第55章
自从陛下下旨钦点宁国公主和亲回纥后, 宁国公主府的大门便再也没有打开过,就连临近的几位公主的府邸也大都大门紧闭,不再待客。
碧酒忧心忡忡地跟着二娘子从东侧门走了进去, 悄悄抬头看了眼前头带路的景怡,小心说道:“宁国公主找二娘做什么?”
白淼淼摇头。
“早知道刚才让人去找一下太子殿下了。”碧酒小声嘟囔着。
宁国公主乃是出了名的脾气差, 性格骄纵,和白家也没有太深的往来, 今年七月便要和亲回纥, 现在好端端要来找二娘, 实在太奇怪。
两人说话间穿过层层游廊,来到花园东面的湖边亭内。
宁国公主穿着艳丽的衣裙, 头戴金丝凤钗, 半靠在栏杆上, 肩上长长的郁金香色的帔子垂落在栏杆外, 险险垂落在水面, 一只手捏着几颗鱼食,懒懒支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扔到水面上,引得肥美的鲤鱼争相跃出水面。
“坐吧。”宁国公主察觉到动静, 却没有抬头,只是巍然不动坐着, 继续喂着鱼。
白淼淼刚坐下,便有婢女端着茶水糕点送了上来, 一眼看过去,一桌子全都是白淼淼喜欢吃的。
碧酒看得更加忧愁了, 这一看更像是鸿门宴了,可再一低头却看到自家二娘已经捡起一块白玉酥开始兴致勃勃地吃了起来。
“这个白玉酥和外面的做法不一样, 里面夹着的这个软软糯糯的是什么?”白淼淼惊讶问道,“口感有点像山芋,里面是不是加了奶酪,入口格外丝滑。”
宁国公主轻笑一声,身形微动,垂落而下的帔子便也紧跟着晚上伸了伸:“你若是喜欢,让厨娘来给你讲讲。”
白淼淼摆了摆手,拿起第二个碟子上的桃花酥:“不劳烦厨娘亲自跑一趟了,能吃到已经是极好了,若是深究到底,反而淡了食物的美味。”
宁国公主扔鱼饵的动作微微一怔,终于侧了侧脸,去看一口一口咬着桃花酥,一脸满足的小娘子。
“二娘这是在隐射我?”她意味不明地反问着。
白淼淼不解地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脸颊顿时鼓鼓的,闻言歪了歪头:“啊,没有隐射啊,殿下是被我说中什么了吗?”
小娘子一双漆黑的眼珠无辜而清澈,语气倒是有些兴奋。
宁国公主索性把手中鱼饵都扔了,转过身来,背靠在栏杆上,扬了扬眉:“我瞧着你也没这么聪明。”
白淼淼皱了皱脸,收回准备去拿第三块糕点的手,非常得有骨气。
“小娘子脾气还挺大。”宁国公主见状,呲笑一声,意味深长说道。
碧酒听得一口气悬在心口。
“明明是殿下先诋毁我的。”白淼淼认真强调着,“是你先说我笨!”
小娘子大眼珠子圆溜溜的,明明说着严肃的话,偏看得人心痒痒的。
宁国公主身形放松,捏着孔雀羽扇的手落在膝盖上,宽大的袖子便如花一般散落下来,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闪着细碎的金光:“那二娘不如骂回来?”
“骂人是不对的,冤冤相报也是不好的。”白淼淼嘟囔着,干巴巴转移话题,“殿下找我来,可是因为何事?”
宁国公主依靠在栏杆上,看着花团锦簇的花园和波光凌凌的湖面,笑说着:“只是想着之后看不到这样美的江南造景了,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宁国公主受宠,这座公主府被陛下几次扩容,又几近修缮,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既有北方山林的豪迈,又有南方水乡的幽静,春夏秋冬,各有千秋。
自来和亲能回归故土之人,屈指可数,便连那位连横合纵的大汉解忧公主也不过是临死前才得以回朝。
白淼淼沉默地低下头。
“我自来就是不羡慕和政的,我有阿耶的宠爱,我是阿耶最喜欢的女儿,哪怕她后来被昭仪娘娘养在膝下,她依旧越不过我去。”宁国公主注视着湖面依旧围绕在亭下的鲤鱼,淡淡开口,“我以为,一个没了阿娘,不被阿耶期待的孩子总归是落了下乘。”
白淼淼抬眸看她,却只看到殿下被光笼罩着的侧脸,满头珠翠光芒刺眼,连带着殿下的面容都不甚清晰。
坊间有传言,陛下圣旨到宁国公主府时,公主殿下许久才叩首接旨,之后大门紧闭,外人再也无法窥探其心境。
——总归不会是开心的。
就连白淼淼也是这般想的,可今日听着她平静地说起此事,却又没有察觉到她语气中的悲愤和不甘。
“只到了今日我才知道,陛下这么多女儿中,只有她是最幸福的。”她轻轻哼了一声,只那声音太轻了,好似嗤笑,又好似不过是轻笑一声,“所有人都是浮萍,只有她,背靠你们白家,又有太子殿下这样一心保护她的兄长。”
白淼淼是知道缘由的,听着她平静无波地说出此事,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眉头也忍不住紧紧皱着。
她虽和宁国公主关系不密切,却同样不能心安理得接受她顶替了和政的位置,要去回纥和亲。
只是这注定是一条不能两全的路。
白淼淼有些难受得地低下头来,她有很多话想说,却被压在那些纷乱的朝政下,人人都有难言之隐,事事都不能两全其美。
“白昭仪甚至敢为她拒接圣旨,真好啊。”宁国公主瞧见小娘子脸上的失落,窥叹一声,“我阿娘在我七岁那年去世时,那时我庆幸我还有阿耶庇护,阿耶亲自抱着我回到紫宸殿,一遍遍地告诉我不要怕。”
她笑了笑,眸光闪动,细看去却是面前荡漾的水波不经意略过眼底。
白淼淼欲言又止。
这些年宁国公主活的比所有皇子和公主都要肆意骄纵,人人都说她简在帝心。
“直到那日我才明白,原来我才是最可笑的一个人,我们不过是棋子,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骄傲明艳的公主殿下眯了眯眼,手中的扇子轻轻转了一圈,却又没有用它来避开刺眼的太阳,只是重新收回视线,注视着被她请来的小娘子,看着她不谙世事的面容,又好似透过她看着她背后站着的一个个人。
“三殿下当年为和政铺了一条好路。”
——白昭仪心软,这代表和政会有一个背景强大的娘娘来保护她。
——事实也是确实如此。
白淼淼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宁国公主。
她不想和政去回纥和亲,却也不是落井下石之人,更何况此事波折重重,难言细节十之八九,根本不足于外人道。
“盛昭能联动张皇后为他吹枕边风是他厉害。”宁国公主察觉到白淼淼脸上的悲悯,用直接摆弄了片刻扇子,绣着金丝边的袖口便金光闪闪,似笑非笑,“他和张皇后似乎有了交易,你不担忧吗?”
白淼淼迷迷瞪瞪得抬起头来,清澈的眸光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万般心机被她这般清凌凌注视着,便都成了水面上微不足道的水波。
宁国公主冷不丁陷入那池清水中,失神片刻,笑着移开视线:“这些糕点你不喜欢吃吗?怎么不吃了。”
白淼淼嘟囔了一句:“殿下刚才骂我笨。”
宁国公主扬了扬眉,不悦说道:“还要本宫给你道歉不成?”
小娘子睨了她一眼,随后委屈地瘪了瘪嘴:“我是觉得要道歉的,但殿下不乐意,我也没办法的。”
“所以,二娘这次很有骨气,不吃了?”宁国公主好整以暇地反问着。
白淼淼低着头,捏着手指,软软说道:“不吃了。”
宁国公主惊讶嗯了一声,仔细打量着较真的小娘子,忍不住说道:“长安城都说你是一个软柿子,现在看来小兔子还是带獠牙的。”
“殿下今日找我来就是说这些吗?”白淼淼干巴巴地转移话题问道。
“自然不是。”宁国公主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孔雀羽扇。
白淼淼迷茫问道:“那找我做什么?”
“想要和太子殿下做笔交易,自然要先送上礼物,才能让他心甘情愿不是。”宁国公主用扇子遮了遮头顶,西落的日光倒影在半边脸颊上,那双妩媚的眼眸被影子一照,潋滟水光。
不远处下值的鼓声若隐若现响起。
白淼淼懵懵坐着,不解其意:“那殿下怎么不直接去找太子啊。”
宁国公主失笑,看着小娘子不解的视线,意味深长说道:“你该不会觉得我们的三殿下是很好说话的人吧?”
白淼淼一声不吭,眉头紧皱。
“我们的太子殿下啊……”宁国公主喟叹一声,“鬼神不敬,人心难测,可不好相约。”
“那找我也没用啊。”白淼淼警觉,“我是不会做坏事的。”
“自然不会让二娘去做坏事。”宁国公主起身,宛若花开的裙摆层层散开,最后乖顺地跌落在脚边,“想着你也是做不了什么坏事的。”
她来到白淼淼身边,用孔雀羽扇的扇尖轻轻点了点小娘子的下巴:“今日是打算送你一个东西的。”
说话间,一个婢女捧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面放着一只小白兔鎏金发簪和小兔子耳铛。
羊脂玉雕刻的小白兔,栩栩如生地蹲坐在簪头,小小的尾巴下还吹刮着几根细小的银链,每个银链交环处是一环小小的桃色花瓣,瞧着可爱奇趣,别有风味。
至于耳铛则是简单的同色羊脂玉,两只兔子一只捏着桃花枝,一只吊着一串小葡萄。
“好看吗?”宁国公主笑问道。
白淼淼点头:“好看的。”
“想要吗?”宁国公主又问。
白淼淼义正言辞拒绝着:“无功不受禄,我就不要了。”
宁国公主失笑,点了点小娘子的额头:“这个时候怎么就这么机灵了。”
白淼淼挺了挺胸,一脸骄傲。
“还得意上了。”宁国公主懒懒伸手,拿起玉簪在她鬓间比划一下,这才找了个位置插了进去,“好看吗?”
“为什么送我?”白淼淼直勾勾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被诱惑,“无功不受禄,不要了。”
“自然不会白白送你,这两根簪子可花了我五两金子。”宁国公主笑说着,“自然是要给我们的太子殿下看看,我的诚意。”
“给太子殿下看的诚意给我做什么?”白淼淼不解,下意识觉得奇怪,“公主殿下还是亲自给太子殿下吧。”
她伸手准备拨下簪子,却被宁国公主用扇子拍了拍手背,嗔怒道:“我若是找得到他,何须来找你。”
白淼淼眨巴眼:“殿下不见您吗?”
“许是只见他的小心肝。”宁国公主漫不经心地打趣着,“我这不搭边的人如何能让他纡尊降贵。”
前脚刚见过盛昭的白淼淼莫名心虚。
“那不如去找和政,和政可以直接去找殿下。”白淼淼不上钩,坚持说道,“还是送给和政吧。”
“我和和政可没话说。”宁国不耐说道,开始打算给她带耳铛。
——公主力气还挺大。
被按着肩膀的白淼淼起不来,莫名其余想着。
“好了,你走吧。”她给人弄好,便开始赶人。
“哎,等等……”白淼淼嘴里碎碎念着,挣扎着不坑起来。
“我怎么觉得我要被卖了……”
“殿下到底要做什么啊,不如和我说说。”
白淼淼一边抗拒着,嘴里嘀嘀咕咕的,不肯多走一步,奈何低估了公主殿下身边的女护卫,人高马大的女护卫温柔又不失技巧地把人提溜了出去。
“怎么开正门啊……”
“哎哎,我不走。”
“我从侧门走就好了。”
“嘤,别推我。”
白淼淼一脸懵地被放回到大门口,然后眼睁睁看着大门在她面前关上。
“殿下这是什么?”同样被人提溜出来的碧酒也一脸懵懂。
主仆两人面面相觑。
这个街住满了皇族贵胄,此刻却正值下值的时候,许是刚才公主府的动静有些大,又在街头,不少归家的马车经过时,大都看了过来。
“回家回家。”白淼淼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走了几步,突然伸手把发簪和耳铛摘了下来,“无事献殷勤。”
公主府内,白淼淼的动作自然被人尽收眼底,随后禀告给了宁国公主。
宁国公主不笑时,眉眼处便显出了冷艳之色,瞧着格外不好亲近。
“她平日里瞧着呆呆的,关键时刻倒是聪明。”宁国公主失笑,眸光微动,看向不知何时来到凉亭外的盛昭。
“我想请太子殿下您这个大忙人来,可真是大费周章啊,花了我这么多金子,偏还有人不珍惜。”她似笑非笑着,只眸光冰冷而尖锐。
盛昭背着手,目光扫了一眼花园内的亭台楼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世上也不是只有殿下一个聪明人。”
宁国公主捏着扇子的手微微收紧:“你和张皇后勾结,难道不怕白家生气吗?”
盛昭失笑,笑脸盈盈看向凉亭内的人:“你也可以和张皇后利益交换,只看你有没有让她心动的地方。”
宁国公主气笑了。
“平日里默不作声,倒是忘记你是一条会咬人的狗了。”
盛昭并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琥珀色瞳仁倒映着热烈的夕阳,沉默而安静,好似一只凝神注视着猎物的大猫,不动声色,却危险十足:“殿下今日大费周章请我来,总归是有事与我说,何必浪费时间。”
宁国公主懒懒靠回到红柱上,淡淡说道:“我想要你自请圣旨送我出关,把我亲自送去回纥。”
盛昭扬了扬眉:“陛下已经定了殿中监汉中王李瑀为册礼使,右司郎中李巽为副使,司勋员外郎鲜于叔明为李瑀副使,命左仆射裴冕送公主至边境,想来汉中王会亲送你去回纥。”
“你若是不同意,那我便亲自和父皇说,只是开了这件事的口,下面一件事便不好为你开口了。”宁国公主笑脸盈盈说着,“我听说白夫人昨日赴宴时拉着金吾卫中郎将家的夫人聊了许久。”
盛昭不动声色,并没有被她所激怒。
宁国公主轻笑一声,转移话题:“你亲自开口说想送我去回纥,既能远远离了长安,还能让陛下对你消减点顾虑,如今这样的日子宛若煎熬,总归是能喘一口气是一口气,和我做这个交易,你并不亏。”
盛昭垂眸,淡淡说道:“我并没有请殿下帮我的忙。”
“那陛下可不是为你选一门你喜欢的亲事,我听说张皇后昨日召了自己旁系的侄女入宫,还特别不小心见过了陛下。”宁国公主意味深长说道。
“白昭仪是不会和你的心意的,也不会插手你的婚事,算来算去,如今只有我最合适开口,再加上陛下如今对我还身怀愧疚,这事,只有我可以帮你,别指望白家的人会出面……”
她注视着面前的郎君,嘴角露出一丝充满恶意的笑:“他们不百般阻挠,已经是看在你是他们面前长大的人,给你留一点面子了。”
“没有人会放过觊觎小白兔的狼。”她慢条斯理,缓缓说道,“一条毫无仁心,杀.人嗜血,不敬神佛的狼。”
盛昭抬眸,深邃的眉眼冷厉而沉默。
“第二个要求,若有机会,你必须助我脱离回纥。”宁国公主笑说着。
盛昭眉心一皱:“你打算杀了回纥可汗。”
宁国公主用扇子挡住唇角,讥笑一声:“我一个公主嫁入回纥,想来靠近这位可汗身边都有护卫拱卫,杀了她,自己便也逃不过了。”
“二姐明白就好。”盛昭讥笑一声,眉眼冷淡,平静说道,“前线已经大军拔营,若是回纥出事,前线便会大乱,到时候……”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二姐一向胸有沟壑,此事若是不会照成前线战况混乱,殿下也真的有回国的时机,我自然会全力周旋。”
宁国身子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台阶的人:“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盛昭任由她打量,平静说道:“若非陛下一意孤行,前线战况无需牺牲一位公主,不论是哪位公主,大汉和亲数位公主,并未征服匈奴,驱赶走匈奴的,永远只有手中的长.枪。”
宁国一怔,好似第一次认识面前的这位三殿下。
“我记得你小时候不爱说话,被人欺负了也不哭不闹。”她冷不丁说道,“大家都说你阴沉,你确实也不是良善之人,不让也不会盯上当年入宫小住的白家二娘子,现在看来你比那些碌碌无为的宗族子弟有些骨气。”
“所以二姐便任由那些黄门宫娥欺辱兄弟姊妹。”盛昭冷静说道。
“若是知道三弟有这样的大造化自然是早早和您打好关系才是。”宁国讥笑着,“这就是你推我出去的报复吗?”
“是张皇后向陛下点了你的名字,你和长乐公主不和,长乐公主和张皇后关系亲密,适龄待嫁的公主只剩下你和大宁公主,大宁公主性格平和,不爱与人争锋,张皇后自然不会想要多一个敌人。”
宁国轻叹一声:“所以这些人我是一个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盛昭也跟着微微一笑:“那就静待殿下的报复。”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微微一笑,瞳仁却又不带笑意,很快又各自移开视线。
“我明日就会入宫。”好一会儿,宁国公主轻声说道,“我与你并无仇,这些年并未帮你也不过是保全自身而已,陛下不好坐那个位置,我们下面的这些公主皇子又哪个是能安安稳稳的。”
盛昭彬彬有礼颔首,脸上却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所有的皇家子嗣,学会的第一个表情便是如此,瞧着温和恭敬,细看之下便是冷漠无情。
“二姐的难处,某自然知道。”
凉亭内一时无言,宫中亲缘最是淡漠,这么多兄弟姊妹连坐下来心无旁骛地说会话都少见,更别说掏心掏肺的时刻。
两人都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听着不远处的下值的鼓声缓缓消散在空中。
繁忙的一天终于落下帷幕。
宁国公主盯着湖面上金光闪闪的光泽,冷不丁说道:“和亲回纥我并不痛苦。”
盛昭抬眸,安静地看着她。
宁国扭头注视着台阶下的太子,面容沉静:“我是女子,但也是公主,我受万民供奉,阿耶宠爱,如今朝局动乱,前线焦灼,这份使命我早有预料。”
“国家事重,死且无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