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陛下病重!
一夜时间, 这个消息便在长安城内传开了。
白夫人有心多打听一下,却发现宫门紧闭,神策军把整个皇城层层保卫, 便觉事情有异,果断紧闭白家大门, 严令仆人外出走动,就连白淼淼也不得不禁足在家中。
李明霜昨日送来消息, 也不知是哪里打听到的, 只说皇城有变, 不要随便入宫,之后李家也同样闭门谢客, 再也任何消息。
白淼淼心中惴惴不安, 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下一步的行动, 那根紧绷的弦便忍不住松懈下来。
今日一大早, 天色蒙蒙亮, 她被一阵沙沙声吵醒,推开窗户一看便看到树叶落了一地,秋意寒人,冻得她一个哆嗦, 刚一回神,便看到庭中正站在一人。
“殿下。”她惊讶说道, 看了一眼刻漏,“这么怎么早。”
此刻天刚微凉, 辰时刚过。
盛昭听到动静,笑着看了过来:“许久没见你, 便来见你一下。”
郎君眉目清俊,鼻梁挺拔, 这般在秋日清晨的晨曦中微微一笑,柔和了冷峻的轮廓,眉宇间的寒意便也跟着消散得一干二净。
白淼淼听得红了脸,连连摆手说道:“我披件衣服,你等我一下。”
“不必了。”盛昭出声打断她的动作。
白淼淼不解地看了过来,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得看着他。
盛昭笑着来到窗边,本就不宽大的屋子,被他的身形一遮,屋内的光亮也跟着暗了一些,他低头打量着小娘子如瀑的青丝,又黑又亮,眸光一软。
金风玉露养大的小娘子,便连头发丝都是金贵无比的。
盛昭自怀中掏出一根发簪:“听说你过几日便生日了,这是给你的。”
手中的发簪是一根银质雕花发簪,发簪顶部是一面扇子形状的轮廓,里面雕刻着水波纹,正中是一朵小小的玉兰,外圈则是用一根薄薄的金丝盘绕出简单的花纹,再贴上用金箔剪下的小花。
这根发簪做工不算精致,瞧着甚至还有些简陋。
白淼淼伸手接了过来,放在手心打量着,冷不丁指着其中一处花纹说:“你这里刻坏了,有个小豁口。”
盛昭有些窘迫:“你怎么知道……”
白淼淼笑眯眯地说着:“这可是我收到最简陋的簪子了。”
要知小娘子便是在疏勒镇,白家人也是用最好的东西养护着。
“那我下次努力做好一点。”盛昭也跟着笑了起来,反将一军。
“嗯,我喜欢发钗,下次送那个。”她在自己鬓间比划了一下,“这个等我生辰那日再带,好看吗?”
盛昭到也是知耻的,摆手说道:“我这个就是送你的,你若是平日能带,我就很高兴了,生日那天还是选你喜欢的,带这个也太丢脸了。”
这样的发簪哪里能落在小娘子华贵的发髻上。
“可这是你送的啊。”白淼淼眨了眨眼,“哪有什么丢脸的,我觉得还行吧,而且阿娘说如今长安这个情形,今年生辰也不会大办,索性等耶耶回来之后再办,戴这个的话,正好让阿娘也看看你的手艺,阿娘也一定会喜欢的。”
小娘子开心得摇了摇脑袋,眉眼弯弯。
盛昭眸光一软。
这世上有人憎他,恶他,杀他,便会有人护他,爱他,珍他。
“你一大早上过来就是给我送东西的吗?”白淼淼回过神来,不解问道,“让赵霜跑一趟不就好了,我家门房都认识他了。”
两人虽已经交换庚帖,是未婚夫妻,但规矩却还是不少,不能整日见面,是以赵霜变成了两人沟通的那根线,三天两头往白家跑,白家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是许久没见了。”盛昭伸手,摸了摸小娘子的脑袋,“很是想你。”
白家就像一面宽厚的高墙,任由外面惊涛波澜,被团团护着的小娘子依旧安静自在。
盛昭很少有这般直接表达爱意的时候,更多的是他只是温柔得看着他的二娘,听着她说话,护着她玩乐,但只要白淼淼一回头,便总能看到身后的人。
小时候如此,长大了也是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怎么好端端说这些。”白淼淼脸颊红扑扑的,却又不见扭捏之色,“我也许久没见你了,你最近都很忙吗?”
盛昭嗯了一声,随后又说道:“马上就不忙了,到时候正好陪你打雪仗。”
白淼淼眼睛一亮。
“冬日来了,也该吃羊肉锅子了。”盛昭揉了揉小娘子的脸颊,眉目温和,春风如故,“你等我一起吃,好吗?”
白淼淼连连点头。
盛昭温柔得注视着小娘子,熹光消散,秋日的太阳终于姗姗而来,外面传来脚步声,许是昔酒来唤人起床了。
“昔酒来了。”白淼淼慌了,踮起脚尖,连忙朝着外面张望着,“快快,你快走,不要被发现了。”
白夫人对赵霜送东西这件事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看到盛昭光明正大来府可不会让他和白淼淼见面,更别说,这人还偷偷跑进她的院子。
声音越来越近。
白淼淼见人不动弹,连忙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着急说道:“阿娘会生气的。”
盛昭握住她的手,巍然不动。
“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写信联系。”她催促着。
盛昭看着小娘子浓密的睫毛,轻轻叹了一口气。
“二娘。”他低声说着,在白淼淼额头轻轻落在一个吻,刚在走廊处的那道影子出现前,消失不见了,“我会回来的。”
白淼淼呆站在原地,眼皮子蓦得跳了跳。
“二娘,你怎么站在风口。”昔酒远远见人站在窗户前,快步走来。
白淼淼回神,把手中的簪子藏了起来。
“起来得早,发现外面落叶了。”她对着昔酒说道。
“今年入秋也太早了些,早上去厨房扫水,寒露打湿了柴火,所以来晚了一些。”昔酒解释着。
“二娘今日可要出门,可要梳个什么样的发饰。”昔酒笑问道。
白淼淼低着头,手指隔着袖子摩挲着袖袋中的发簪,冰冰凉凉的发簪冷的人一个哆嗦。
“外面可有什么情况吗?”她冷不丁问道。
昔酒不解:“二娘是指什么?”
“宫内。”
昔酒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动静,长安城很是安静。”
白淼淼眉心皱起,盛昭最后一句话,让她莫名坐立不安。
秋日日头依旧晒,白淼淼躺在竹椅上,迷迷瞪瞪间差点睡了过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心中突然一坠,猛地清醒了过来,朝着出声的地方看去。
白夫人正带着桂妈妈等一行人穿过月牙门,匆匆而来。
“阿娘。”她拢了拢衣服站了起来,出了大门,不解问道,“大中午的怎么匆匆而来。”
白夫人神色凝重,看着小娘子懵懂的眼神,好一会儿才说道:“宫内来人了。”
白淼淼一惊:“是姐姐派人来吗?”
白夫人沉默了片刻:“陛下传旨说你姐姐想要你入宫伴驾,但传旨的队伍中并没有清思殿中的人。”
每次来白家传话的人大都是昭仪娘娘身边的心腹,这些人白淼淼一向是都认识的,白夫人虽见娘娘的次数少,却也对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宫娥黄门脸熟,娘娘谨慎,派去白家的人从来都是选这些人。
“是不是阿姊出事了!”白淼淼着急问道。
“如今宫内严禁,一点消息也传不出来,你阿姊的处境也是一无所知,但宫内没有动静恰好也能说明,宫内并没有发生兵变。”白夫人示意桂妈妈守着门,把小娘子带入屋内,这才低声说道。
白淼淼认真听着。
“如今宫内这个情况,不外乎两种,陛下真病了,由此又引发出两种情况,第一就是不小心生的病,此事引起了他人的异心。第二是有人让他生病了,这也说明有人起了别的心思。”
“第二种是陛下假病,陛下假病无非是打算引蛇出洞,到底是那条蛇,有几条蛇,就看陛下的心有多大。”
白淼淼沉默:“城门第一时间紧闭,并没有任何慌乱的时刻,可见不是突然为之。”
白夫人满意得点了点头:“所以只剩下两种情况,陛下真的被生病了,有人打算结束如今朝野上的乱局。”
白淼淼心中一动,猛地想起当日在太子寝殿时,盛昭说的那番话。
“第二便是陛下假病,是他想要结束这场动荡。”白夫人镇定说着。
“阿娘觉得是什么?”白淼淼问道。
白夫人沉默,眉眼低垂,岁月在她脸上留下遮挡不住的痕迹,却又平添几分波折之后的从容。
“陛下没有这般魄力。”许久之后白夫人淡淡说道,“犹豫谨慎,多疑思虑,是陛下最大的问题,他非守成之君,这样的性格便成了他最大的软肋,设置这样的局,只会令他寝食不安。”
中门大开,诱敌深入,这就意味着陛下要先陷入险地,这样的魄力和胆量,并非当今圣人拥有。
白淼淼震惊:“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白夫人睨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白淼淼那颗心瞬间跌了下来,敏锐说道:“阿娘怀疑是太子?”
她沉默了片刻,沙哑说道:“弑君弑父,好大的罪名。”
“我并不止怀疑他。”白夫人低声说道,“自来变故甚少是兵不刃血的,本朝起始,哪一任帝王不是踏着血腥才上位的,我怀疑每一个可以夺嫡的皇子。”
白淼淼低着头,一时间心绪纷乱。
早上盛昭的模样冷不丁浮现起来。
他,真的是来看看她的吗?
“只殿下不会让你进宫,所以我怀疑……”白夫人声音沉郁,“是中宫的人。”
中宫,张皇后,争储之心一向是昭然若揭。
屋内两人陷入沉默。
宫内,也许真的变天了。
“夫人,那人催了。”门口,双儿的声音响起,“神策军的人也来了,不少。”
“那我可是要入宫?”白淼淼回神后问道。
白夫人眉心微皱,却不说话。
“阿娘想要我入宫?”白淼淼犹豫问道。
若是拒绝,阿娘早就把那小黄门赶走了。
白夫人摸着小娘子的手,沉声说道:“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如何取舍。”
白淼淼了然,若是她不去,只怕宫内的阿姊连同九殿下和和政公主都会有危险,可若是她去了,那也注定会有风险,这才是阿娘犹豫不决,亲自前来的原因。
“那我还是去吧。”白淼淼低声说道,“宫内我也熟,想来也只是把我拉去当人质的。”
“而且阿姊也不是束手就擒之人,说不定如今就是差一个呼应之人,满皇城的狗洞我都知道,最重要的是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那些人的注意力也不会多放在我身上。”
白夫人眉心紧皱:“便是你一点武功也不会我才不放心,年少时,叫你学武,你便偷懒划水,若是你像李家大娘子一般,我也能放心你入宫去接应你阿姊。”
白淼淼嘟了嘟嘴:“那你去找阿霜做你女儿去。”
“这个时候了,你还贫嘴。”白夫人怒道。
“我还未说完,阿娘听不听我说。”白淼淼小声抱怨着。
“你还有什么好办法不成?”白夫人不解问道。
白淼淼点头:“等会我跟着那人入宫,你就派人去德家酒坊跟那个少东家说我被人接入宫了,他是殿下的人。”
“就是你时常跑去买酒的地方?”白夫人问道。
白淼淼眼珠子一转,嗯了一声。
“他肯定可以把消息传进去的。”白淼淼小声说,“而且阿姊在宫中多年,也并非任人宰割之人,入了宫,我未必就会危险,但我若是此刻不入宫,门口的神策军未必不会传入白家大门,抗旨的罪名,谁当得起。”
“我去了,只是我一个人危险,我若是不去,白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正好是张皇后处之而后快的借口。”白淼淼低声说道。
白夫人握着小娘子的手,来回翻看的,若是今日召得是她,她必定是没有半分犹豫的,可偏偏找的是她的小女儿。
“阿娘,我不怕的。”白淼淼双手握着阿娘的手,低声说道,“我也想为家里做点什么。”
白夫人心尖一颤。
—— ——
宫内的马车在午后寂静的街道上,晃晃悠悠地朝着宫门口走去。
白淼淼坐在马车内,捏着鼓鼓的荷包,一颗心跳的很快。
碧酒和昔酒本打算和她一同入内,却被白淼淼断然拒绝了。
——人多坏事,他们肯定不会想直接杀了我,但是你们就不好说了。
她轻轻掀起帘子,看着外面,杀气腾腾的神策军铁甲寒兵,路上行人纷纷避退,马车顺顺利利地来到宫门口。
守门之人是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名叫伯玉的神策军郎将。
那人察觉到白淼淼的视线,脸色微变,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要去哪里?”他问着领头的人。
那人神色倨傲:“看好你的大门,这是陛下的命令。”
伯玉冷笑一声,按住腰间的长剑,厉声说道:“紧要关头,我替人守好大门,可不是让你们只有进出的。”
话音刚落,守门的将士便围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人脸色大变。
“如今宫内禁严,你随便带个人入内,也不交代去处,若是出事了,可就是我的责任了。”伯玉毫无退缩之意,义正言辞说道。
“大胆,你知道我持的是谁的命令吗?”那人大怒道。
伯玉冷着脸,淡淡说道:“愿闻其详。”
“中宫!”那人靠了过来,咬牙说道。
白淼淼原本滴溜溜在两人身上打转的眼珠子一怔。
——阿娘猜对了。
“原来如此。”伯玉眸光微动,随后让开一侧,“如今宫内大都严禁,我也不是职责所在,陈朗将不要介意。只是现在各宫不能随意走动,清思殿和甘露殿如今是层层包围,延嘉殿也是六殿下重兵守卫,你现在带着这位白家二娘子也是累赘,安置在哪里都很麻烦。”
陈朗将不悦说道:“自然是有用,不要多说。”
“这不是紧张吗?这才想和您这位六殿下的心腹交交心,再说谁不知道这位白二娘子可是全长安都出名的笨蛋美人。”伯玉讥笑着。
白淼淼看着两人看过来的视线,无辜地眨了眨眼。
“算了,不和你说话了,我要把人关起来了。”陈朗将不耐说道,“好好守着大门。”
“自然。”伯玉和煦笑说着,“只是例行检查总是要的,免得白家人诡计多端,坏了大事。”
陈朗将心生不悦,但见他态度坚决,又想着已经耽误太久时间了,便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去查去查,不要耽误我的事情。”
“得罪了。”伯玉抱拳,随后掀开帘子,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娘子。
白淼淼歪着头看着他。
伯玉不说话,只是下车前突然把一样东西塞在车垫下。
白淼淼面露惊讶之色,还未说话,便见他退了出去。
“可以了,陈朗将请。”
马车再一次动了起来,白淼淼借着车帘看向伯玉,伯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未露出任何异样。
她放下帘子,犹豫一会儿,爬到车边,那车垫下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把小巧简洁的薄匕首。
她放在手心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学着阿霜绑匕首的动作,把它藏在小腿处。
马车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陈朗将凶神恶煞掀开帘子,恶声恶气说道:“快下马车。”
白淼淼乖顺地下了马车,看着破败的大门忍不住眼睛一亮。
——好眼熟的地方。
这不是小时候的盛昭居住的那个冷宫吗?
“进去。”他把人推搡着进去,凶神恶煞说道,“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就杀了你。”
白淼淼哦了一声。
陈朗将忍不住侧首去看她。
白淼淼回过神来,忍不住瘪了瘪嘴,小声说道:“我害怕,你不要吓我,不如我就晕倒了,可能还会吓死。”
小娘子长得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珠子清澈明亮,看上去就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女孩,这般软软糯糯,声音颤颤巍巍地,听上去‘被吓死’这个事情就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陈朗将咒骂一声,沉下脸也不说话,只是把人关进手脚捆住,关在一间落满灰尘的屋子里。
大门外,他们在门口窸窸窣窣说着话,然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白淼淼乖乖坐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悄悄掏出藏起来的匕首给自己解了绑,却没有完全扯开绳子,反而虚虚挂在手腕上。
“那个……”她喊了一声,“有人吗?”
外面悄无声息,却倒映出两个影子。
白淼淼心虚不再说话。
“不要给我耍心眼子。”门口有人骂骂咧咧。
他们说着话却没有进来。
白淼淼皱着脸,小心翼翼把绳子移开,盘腿坐在地上,一脸认真地思考着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把人抓来,却关在这里,可见现在还没有用到她的地方。
找人看着她,说明人还是有用的。
时机没到而已。
她抹了一把脸,咕噜一下爬起来。
对面时间没到,那她这边就是刚好还有点时间的意思。
她在屋内蹑手蹑脚走了几步,然后悄悄绕到后面的内寝去,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屋子因为常年没人修补,到处都是破洞,想来上次宫内修整也轮不上这个地方。
她这般想着,循着记忆中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翻看了好几个柜子,不是太小了,就是洞被补上了,知道挪开一个衣柜,这才眼睛一亮。
—— ——
清思殿内,白黎斜靠在软枕上,和政正忧心忡忡地坐在一侧,彩卷和彩华正整理着宫内的册子。
“娘娘不着急吗?”和政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黎睁开眼笑问道:“若是很急如何?”
和政沉默。
“神策军如今在中宫手中,我们内外并没有接应,便是急也没什么用。”白黎淡淡说道,“而且众人的视线都在甘露殿那里,我们不动反而安全一些,若是引起他们的注意,未必是好事。”
和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是我着急了。”
“不必担心太子殿下。”白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三哥是个能人,不会出事的。”
“我只怕皇后娘娘会狗急跳墙。”和政面露忧色,“她一向针对您,就怕在此刻落井下石。”
白黎半坐起来,看着外面的神策军眯了眯眼:“我倒是觉得你比较危险。”
—— ——
白淼淼坐在树干上,远远就看到清思殿被包围得水泄不通,苦恼的皱了皱脸。
——这么多人显然是溜不进去的。
她一连钻了七八个狗洞,一张小脸脏兮兮的,连着衣服也灰扑扑的,此刻藏在小花园的树冠上倒也遮的严严实实的。
“不能急。”白淼淼捏着手指,自我安慰着,“现在进不去,但我又想进去,所以我要把人引人。”
“那怎么引开呢?”她捏着树叶无聊玩着,嘴里紧张的碎碎念着,“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清思殿的狗洞早就收拾干净了,路上一个小宫娥都没有,偷梁换柱也是进不去的。”
她嘟囔着,一条条分析过去,冷不丁看到落在树叶上的光晕,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
就在她准备下树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一队人朝着清思殿的方向走去,心中一惊。
来人还是熟人,那个陈朗将。
果不其然,那伙人入了内,没多久就带着一人走了出来,竟然是和政殿下。
白淼淼小脸皱着,见人走远了,这才刺溜一下滑下树,蹑手蹑脚朝着清思殿走去。
没多久,清思殿西面的厨房内突然冒出浓烟滚滚,半炷香时间,整个清思殿大乱,神策军根本控不住慌乱的人群,所有人都争着抢着要跑出去……
与此同时,一伙穿着和神策军差不多衣服的人,不知从哪里闯了进来,两边缠斗起来。
混乱中,白淼淼自起火的厨房中溜出来,看着混乱的前堂,抹了一把黑漆漆的小脸,只露出一双格外晶亮的眼睛。
她张望了许久,见第一波神策军彻底没了反抗的能力,第二波神策军像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来,快速安静地直接离开,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却也知道清思殿是平安无恙了,这才急忙朝着和政走的方向跑去。
—— ——
和政是自请跟着陈朗将走的。
“你们要带我去哪?”和政问道。
陈朗将只是冷笑,并不说话。
和政嘴角微微抿起,心中忧虑加剧。
“你若是想要那我威胁我三哥,是没有用的。”
“你现在找我,相比中宫弱势,你不若弃暗投明,也算能留下一条命。”
“闭嘴!”陈朗将利剑出鞘,厉声呵斥道。
“那个……谁……”不远处的走廊上,突然冒出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手里捏着一个鼓鼓的麻袋,打断两人剑拔弩张之姿。
陈朗将警觉地站在原地,打量着面前脏兮兮的人,越看越眼熟。
白淼淼露齿一笑:“我给你送一个礼物。”
“二娘!”和政惊讶间,只看到小娘子把手中的麻袋松开,立马窜出几道影子,瞬间朝着他们而来。
神策军猝不及防,刚拔出刀才发现是几只小野猫。想要挥刀,那些猫格外灵敏,在脚边疯狂逃窜。
“跑!”二娘见人群乱了,扭头就跑,顺手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
和政撞开手忙脚乱地人朝着另一侧跑去。
野猫四处逃散,陈朗将一开始失了先机,乱成一团,很快又稳住身形,大怒道:“给我追。”
白淼淼自小就在宫中长大,对这里的地形格外熟悉,借着花园里的假山地势,飞快地把人甩开了,然后麻利地爬上一棵大树,借着浓密的树枝躲了起来。
“人呢!”
“废物,刚才不是还看到她的吗?”
“还不给我去找。”
不远处,陈朗将暴跳如雷的声音骤然响起。
白淼淼不敢动弹,安静地好似一只小猫儿缩在树干上,只从树叶缝隙中看着那几人远去。
这是御花园西侧的珍奇院,里面养了不少番邦进宫来的奇珍异宝,平日里就很少有人,今日更是安静,连个小黄门也没有。
白淼淼等了许久也不见再有动静,便松了一口气,垂着双腿坐了下来。
“不知道阿姊怎么样了?”
“不知道和政跑了没?”
小娘子嘟囔着,揉了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便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绿豆糕吃。
幸好出门前带了几块糕点。
天色逐渐暗去,院中的动物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原本安静的院子,因为夜色将要到来,反而热闹起来。
白淼淼苦着脸,警觉地看来看去,不停的安慰自己。
就在此刻,冬面的位置突然传来兵甲打斗的声音。
白淼淼心中一惊,顺势看了过去。
竟然是甘露殿的位置。
那边火光冲天,打打杀杀的声音顺着秋风飘了过来,原本开始热闹起来的动物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
白淼淼紧张地张望着,偏又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缕夕阳终于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飘散不去的火油味,甘露殿那边也逐渐安静下来。
白淼淼眉心紧皱,心中惴惴不安。
她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看看,偏蛰伏了许久的动物们再一次蠢蠢欲动,白淼淼欲哭无泪地重新蹲了回去。
“到底是谁赢了。”她坐在树干上坐立不安。
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混乱的脚步声。
白淼淼心中一惊,整个人缩了起来,重新隐藏在树干上。
火光越来越近,兵甲交错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听的人心跳加快。
“就是在这里追丢了的。”
“我们找过了,每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没找到。”
“若是真的在这里,早就跑了。”
火光跳动间,白淼淼看到伯玉用剑压着车朗将走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穿着玄色铠甲的高大身影——盛昭!
那身玄色铠甲上到处都是新鲜的血迹,火光跳动间,深邃的眉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冷意,瞧着有些渗人。
“要再找一下吗?”伯玉问着盛昭。
“我们的人在其他地方也没找到。”
盛昭的视线在珍奇院扫过,目光所到之处,所有动物都避之不及。
院中地面整洁,没有任何血腥味,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他心中镇定几许,最后把视线停在院中那颗香樟树上。
他走在树下,仰头去看。
这棵树是古木了,树冠格外的大,树干也格外粗壮,寻常人很难爬上去。
“二娘,”他开口叫了一声。
没一会儿,树荫晃动间,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从密枝翠叶中冒出来,一双晶亮的眼珠子被烛火一照,格外明亮。
“殿下!”小娘子见了人,笑弯了眉眼。
盛昭见了人,露出温和的笑来,张开手说道:“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