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香香高兴起来:“我等着三哥……
小姑娘已经去侯府十几天了, 传回来的消息,各个都是好消息。
什么夺回自己院子、每天认真读书“练武”、和永嘉侯的“赛跑”她赢得非常漂亮、她的宠物大黑回归让她很高兴等等。
当时听了消息,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小姑娘知道保护自己, 那是好事。
可听完不过没多久, 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
皇甫晟这几日时常会想起, 她留着眼泪说自己“不是个好孩子”的时候,眼神里浓到化不开的愧疚和自责。
因为拉扯了他导致伤口流血,她是真心在责怪自己,她内疚又害怕, 说着话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
其实, 后来他时常不由自主地回想她的眼神和表情,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自己的内疚和自责一点也不比她少。
她什么都不懂, 被老头用故意夸大的话一激,急得不管不顾就上来“抓住他”, 防止他因为害怕而“逃走”。
她急得不行, 还让老头“轻一点”,别弄疼自己……
浅浅地吐出一口气, 皇甫晟放下了支着额头的手,却缓缓地放在了心口。
他心疼这个给予她一分好、就要掏出心窝子来回报的小姑娘。
她可能因为心智有些迟缓, 很多事情因为被人为的干涉都不太懂, 但她从心底里知道,她要真心对待每一个对她好的人。
每一个对她心存一分半分善意之人, 她都出自本能地回报自己的真心。
皇甫晟脑中又闪过老头后来脑袋低垂一脸内疚的模样。
老头活了大半辈子了, 见过各种或离奇或出格之事, 都没见过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单纯到如此地步。
如果换成别的姑娘,可能当成就哭成个泪人后直接赖上他, 要求他负责。或者要求王府定亲,或者直闹到皇祖父面前要求赐婚。
而这个小姑娘,只会傻傻地愧疚地说自己“不是个好孩子”。
她的确有些傻,付出了还以为伤害了,不求回报只求不被责怪。
心口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足够自保,他再珍贵的东西送给她,都是天经地义,若为此担上风险,他也甘之如饴。
*
马车在渐渐慢下来。
皇甫晟听见了熟悉的侍卫的声音:“三爷回来了!”
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车停下,后面从宫里跟随而来的赏赐的马车也停下了。
占满了王府门口的一条道。
敏公公笑呵呵地进门直奔后院,他得先给王妃娘娘请安问候,在把皇上的赏赐说一说。
这丹书铁券,本朝之前尚且只有一人,皇上到了这个春秋,瑄郡王那里还只是赏赐出去的第二枚。
多大的殊荣!
天大的喜事!
说不定,他小敏子今天的红封能让大总管都眼红呢!
*
正院,荣王妃看了小儿子半晌,才一脸严肃问他:“可想好了!”
皇甫晟郑重其事地点头:“回母妃,儿子想好了!”
荣王妃点头:“想好就行。”
听着三爷的脚步声消失,在场唯一没有被屏退的杨嬷嬷欲言又止,一脸纠结。
荣王妃叹气:“说吧!”
杨嬷嬷压低声音:“三爷这么做,王爷他们能答应?”
想起容王,荣王妃昨日回书信的时候还一脸甜蜜幸福,现在提起王爷却是翻了个白眼:“他才不会管这种闲事呢。”
好吧,杨嬷嬷感觉自己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对别人来说,这是天大的宝贝,对除了交游广阔、只喜欢和狐朋狗友一起乐呵就没其他爱好的荣王爷来说,这不就是个闲事吗。
当然,自从荣王妃勉强保住了第一胎、生下来世子爷之后,王爷的后院就干净了,人也不满世界跑了,狐朋狗友也少了。
当然,狐朋狗友还是有的,否则,药庐那里的赵老先生不会在王府一待就是十几年。
“那世子爷和二爷那里,也不用知会吗?”
三爷在能干,不过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他心思跳脱,之前能瞒着府里去考科举,现在胆子更大。
荣王妃言辞很是随意:“那是他自己挣来的,老大老二若是眼红,自己想办法去挣,眼馋弟弟的东西,也不嫌臊得慌!”
杨嬷嬷在心里摇头,我的姑娘哎,您早都不是国公府舞刀弄剑的未出阁小姐了,怎么说话还这么糙呢!
但杨嬷嬷这句话,死死咬住了牙齿,没敢说出一个字。
娘娘是想在王府舞刀弄剑来着,可诺大一个王府的当家主母,哪里有时间去舞刀弄剑?
夜深人静的时候,杨嬷嬷还曾听她抱怨自己被困在王府了,若是当初离家出走成功了,她就是个当代第一的女侠了!
吓得她当时差点魂飞魄散!
罢了罢了,主子不急,奴才急啥?
*
“四姑娘在吗?奴婢是前院的,管事让奴婢来给您传个话。”
现在,连来海棠居传个话就走的小丫头,都声音甜甜的,嘴巴像是刚抹了蜜一般。
阿明走出来,用手抵唇:“声音小点,我们姑娘在学功课!”
“哎哎,好的好的!”小丫头点头哈腰地赔笑脸,“打扰姑娘了,是奴婢的不是。”
阿明心里有些反感,淡淡问:“你有何事?”
小丫头笑得很谄媚了,把来由说了一遍。
*
“真的?”香香惊喜,“我、我马上就去。”
“阿明,阿明,我们收拾东西呢,杨嬷嬷来接我了,祖母竟然同意我回王府小住呢!”
“三天,三天,我可以在王府住三天呢!”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大黑和花花又睡懒觉了吗?我要一起带走!”
*
府门口,杨嬷嬷已经等在马车旁了。
“姑娘,慢点慢点!”
杨嬷嬷看香香一路跑得跌跌撞撞的,心头就微微发颤。
“可别摔了!”
杨嬷嬷心里纳闷,阿亮不说姑娘现在身体好多了吗,还比永嘉侯一个大男人跑得快吗?
怎么看上去不太对劲呢?
香香跑到杨嬷嬷身边,伸手打了一个哈欠:“杨嬷嬷,我们走啦!”
马车里坐定,杨嬷嬷犹豫半晌还是问了出来:“姑娘昨夜没睡好吗?”
香香听了有些惭愧,说话支支吾吾的,但她不会撒谎:“是、是的嬷嬷,我这几天晚上特别想娘亲,所以晚上没睡好。”
阿亮坐在车辕上,回头对马车里喊:“何止姑娘,两只猫都没睡好,现在还在睡呢!回去,让赵先生给瞧瞧去,好好的猫,没几天就都变成懒猫了!”
王嬷嬷暗地里在说阿亮心大,她和坐在对面的阿明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如果姑娘过了今天还是很贪睡,她原本是要给娘娘和三爷传信了。
自从那两只猫找到镯子之后,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就只看见姑娘情绪低落了一些。
阿明听见过姑娘夜里偷偷地哭,所以两人猜测是晚上没睡好,白天有些嗜睡。
但又不是天天夜里哭,总不能每天白天都嗜睡吧!
*
回到王府啦!
香香好似归巢的鸟儿,刚下了马车,飞一般地就进了王府。
她很高兴,就像出门了好几天,回到家中的幸福满满的感觉。
在马车上脑袋歪歪地打了一个盹,香香现在精神奕奕,像一阵风那样“呼啦”一下就刮进了正院。
阿明和王嬷嬷根本连她的背影都瞧不见,只有阿亮能轻轻松松跟着她。
“倩姨倩姨!我回来啦!”香香清脆地声音穿过庭院,沿着回廊就传到了屋子里,哒哒哒的脚步声,一听就很欢快。
院子里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一起叫起来,悠长悦耳。
荣王妃看见一个小小身影,一溜烟地来到跟前,朝她甜甜地笑,开兴地和她见礼,“香香给倩姨请安!”
“好好好!”荣王妃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仔细打量她,“好像长高了,还长壮实了呢!”
香香挺起小胸脯,眼神里充满自信:“我每天都练武,很厉害。我比永嘉侯厉害,他跑起来——那样!”
香香用垮着脸、耷拉着肩膀、嘴里还“呼哧呼哧”的演示,永嘉侯就是那样“差劲”。
荣王妃摸着她的脑袋,笑弯了眉眼:“嗯,我们香香就是厉害!”
*
在娘娘那里吃了一碗甜甜的糖蒸酥酪,香香蹦蹦跳跳往自己的春归苑里去。
到了院子门口,听见小德子夸张地叫喊:“——哎,你可不能咬我!好好好,你凶你凶,怕了你了怕了你了,我走远点,成不?”
阿亮看着小德子跳着脚往边上躲,在一旁叉腰大笑,“小德子,你和大黑比比看,谁厉害?”
香香赶紧小跑过去:“大黑,不可以这么凶,他是小德子公公!”
“嗷呜~”大黑围着小德子转了几圈,才慢慢走开,他威风凛凛,仿佛到了新的领地,在巡视他的地盘。
小德子擦擦脸上的汗。
这是猫?怕不是其他什么凶狠的小动物吧,比如小豹子啥的,猛一瞧见,真是唬了他一跳!
“姑娘,三爷请您过去!”
*
皇甫晟已经知道香香回来了。
他站在窗边,朝不远处的小湖眺望。
太阳的光线金黄一片,仿佛洒下了金色的琉璃。
湖面荡漾着碎金,微微朦胧的水汽中,碎金每颗都耀眼夺目。
“啊——大鱼大鱼,我回来啦——”
小姑娘的声音犹如银铃,直接飘荡到了小阁楼的每个角落。
“哗啦!”
“哗啦!”
几条或红或白的大鲤鱼飞快的跃出水面,抖着尾巴上晶莹的水珠,摇曳几下落入水里。
水花四溅,在金色的阳光下,竟然呈现七色颜色。
香香差点就看呆了!
哇,好漂亮哦!
但湖景虽然很漂亮,她却没有驻足停留。
三哥哥在等她呢!
香香一手拍拍袖袋,里面是一条非常非常漂亮的帕子!
阿亮说的,“这么多,真漂亮”!
其实阿亮想说,这么多飞着的小虫子,但她没说出口。
香香信以为真了。
她要把绣好的帕子,还给三哥哥。
“咚咚咚咚!”
皇甫晟听见脚步声传上来,就缓缓踱步,来到木楼梯的尽头。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粉色的小小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
“三哥哥!”香香声音很惊喜,她一边呼哧呼哧爬楼梯,一边喊,“你伤好了吗?还流血吗?还疼吗?”
这楼梯真多呢!
香香心里说。
但她很厉害的,她记得的,上次比这次还累。
她有进步了!
夫子说,每次都比上一次厉害一点点,就是进步!
她牢牢记在心里。
还剩下最后几阶,一只大掌出现在她眼前。
她抬头,看见三哥哥站在楼梯尽头,正在等着她。
三哥哥穿着一声青色长袍,瘦瘦的,高高的,像是一根竹子,挺拔又傲然地种在那里。
他依旧很好看,眼睛好像会说话。
说什么呢,嗯——他说,香香,你回来啦,欢迎你呢!
嘻嘻嘻——香香在心里开心的笑。
香香伸手,牢牢抓住:“嘿!”
她发出欢快地声音,顺着三哥哥的手一借力,两阶并成一阶就蹦了上去。
皇甫晟的大手里,多了一只纤细的小手。
小手纤细且柔软,仿佛手里钻进了一朵云,云朵会飘,会软软地顺着他的手飘到手臂,飘到心脏和四肢百骸。
然后,他也变成一朵轻飘飘的云。
皇皇甫晟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将手很随意的负到身后,也就不留痕迹地放开了那只小手。
香香根本没注意,只记得上次来这里,三哥哥肩膀上都是血。
“三哥哥,”香香伸手,又拉住了皇甫晟的手,不自觉地握得有些紧,“你的伤真的好了吗?上次都是香香不好,很对不住呢。你记得要好好吃药,这样才不会疼,才会很快好起来。”
皇甫晟感觉,轻飘飘的感觉又来了。
但他觉得这种感觉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所以,他就任由那只小手抓着。
他的手指修长,手掌宽大,那小手只能握住他三根手指,他就微微将三指并拢,让方便那只小手牢牢握住。
“与你无关!”他说,“现在已经大好了,放心!”
香香听他亲口这么说,顿时心里松口气。
她差点就成了一个坏孩子了。
走过临湖的走廊,香香转头望去,水汽氤氲的湖面波光粼粼,时不时还有白色翅膀的小鸟飞过,明明有些距离,但香香却好像能听见水流潺潺的声音,她顿时被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真是像仙人住的地方呢!
所以,三哥哥才像仙人一样好看吗?
她松开手里的大掌,飞快跑过去,她伸出手指指着湖面的方向,转头朝皇甫晟露出欢快的笑颜:“哇,三哥哥,这里真漂亮!”
小手主动松开,大掌顿时空落落的,皇甫晟一时没接上香香的话。
香香也不在意,瞪大眼睛瞧着湖面。
“哗啦!”
一条胖胖的大红鲤鱼跃出水面,水珠在空中形成了一座拱桥,眼光下,水珠再次变成五颜六色。
“哇——”
香香见到如此奇观,惊叹不已。
皇甫晟站在她身侧,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额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会随着她的惊呼声微微晃动,露出白皙的额头。
上面疤痕已经消失,连淡淡的印子都没有留下。
她的眼睛此刻又大又圆,视线里满满都是湖面的大鲤鱼和水珠拱桥,长长的睫毛上被阳光晕染了淡淡金色,就好像她的眼睛在发光。
“真好看呢!”
“王府真好呀!”
皇甫晟听见她似在低喃。
如果你愿意,这里就是你的家。
*
两人在屋里坐定,小德子很有眼色地送了宫里刚赏下来的小点心。
点心刚放好,他就麻溜地下了楼。
姜嬷嬷正吩咐小丫鬟差事,见小德子笑眯眯地下楼,笑着嗔他一眼:“跑这么快,小心摔着!”
小德子傻呵呵直乐:“姑娘来了,三爷也会高兴几分,小德子哪怕摔一跤也值了!”
姜嬷嬷也暗暗叹气。
最近二爷如此不顺,三爷看似一直稳稳当当在谋划安排,告诉二爷只需做他喜欢的事就行。
其实,姜嬷嬷知道,三爷最近或夜里难以入眠,或早早醒来。
除了去外院和幕僚见面,几乎很少说话。
有时,天还没亮,他一个人站在窗前,对着不远处的湖面,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
小德子说的没错,姜嬷嬷心里说。
*
等湖面彻底安静下来,直到层层涟漪都渐渐消失,香香这才想起来,小德子公公说三哥哥找她。
“三哥哥?你找我什么事?”香香转头,疑惑看着身边沉默良久的皇甫晟
呀,她好像看了好久呢,三哥哥怎么也不喊她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走进几步,来到皇甫晟身边。
抬头,她看着高个子的三哥哥。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三哥哥那样,长得高高的。
“嗯,”皇甫晟刚才似乎想了很多,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想,见小姑娘用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回过神来,“你随我来。”
两人在屋里对面的坐定。
皇甫晟从桌子下面去抽一个长方形雕花木盒,放在桌上,推到香香面前。
香香眨眨眼,突然记起来她要把帕子还给三哥哥。
她没去看盒子,而是低头去找帕子。
一会后,皇甫晟看见了一条皱巴巴的帕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香香把帕子摊开,一一数数:“一……八,上面有八只漂亮的蝴蝶,这个是王爷和倩姨,这个是大哥哥和大嫂嫂,这个是二哥哥和二嫂嫂,这个是三哥哥和香香。”
香香歪头想了想,指着最后一只“蝴蝶”说:“现在香香着这里,以后等三哥哥有了三嫂嫂,香香就要和大嫂嫂生的小弟弟排在一起了!”
她声音里有些微的遗憾,但不明显。
皇甫昕看着香香,眼神复杂了几分,他缓缓的、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声音轻轻的,但很清晰:“香香,希望三哥哥娶三嫂嫂吗?”
香香摇头。
皇甫晟眼神清明几分。
却见香香又皱皱眉,开口说:“我不知道啊,这个好像不太懂。”
皇甫晟垂下了眼帘。
香香问皇甫晟:“三哥哥,你喜欢上面的蝴蝶吗?”
皇甫晟打算说实话,他摇头:“我不喜欢蝴蝶,我也没看出来上面的是蝴蝶。”
香香瞠目结舌,不敢置信:“阿亮说,很漂亮的呢!”
皇甫晟没说话。
气愤有些沉默。
香香明显感觉三哥哥似乎不太高兴。
但眼下她也没办法。
绣活她只学了几天,夫子说能绣成样子已经不错了,别的姑娘都是学了好几年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那个,我、我以后绣得好看了,再给三哥哥绣!”
皇甫晟还是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小姑娘一句两句话能让自己情绪波动这么大。
对着一个小姑娘沉默不语,不是该有的礼节,所以,他说:“大嫂生的孩子,应该是香香的小侄子。”
香香恍然大悟,有些纠结:“这样啊,那我以后要和小侄子排在一起了吗?”
弟弟和侄子好像不是一个辈分,香香隐约知道。
她立马矮一个辈分了吗?
好像不愿意呢。
于是,她不好意思地、轻轻地询问:“我可以一直排在那里吗?”
皇甫晟没说话,他眼睛看着桌子,半晌才说:“好像不行,你刚才说了等我给你娶了嫂嫂,就和小侄子排在一起!”
香香更纠结了,小脸皱巴巴的,声音更加低了:“那、那、那三哥哥可以不娶三嫂嫂吗?”
好像不行的,对吗?
皇甫晟这次回答很快,但声音依旧淡淡的,仿佛心绪毫无波动:“我可以考虑一二。”
香香沉默,半晌才壮着胆子问:“那——三哥哥什么时候考虑好?听说大嫂嫂还有几个月要生小侄子了,三哥哥能在那时候之前考虑好吗?”
皇甫晟点头应允:“可以。”
香香高兴起来:“我等着三哥哥的决定。”
皇甫晟见她高兴,自己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唇角勾起。
可是——
香香有些疑惑:“那二哥哥是不是也可以不娶二嫂嫂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莫名其妙有些负疚感,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
皇甫晟说:“二哥下个月就要大婚!”
香香突然又纠结了:“那三哥哥为什么和二哥哥不一样?”
皇甫晟沉默,思忖半晌才有了一个很好的答案。
香香听完,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她高兴极了,笑粉润的脸颊上都露出了一对小酒窝。
十分满意又高兴地点点头,她这次把目光转到木盒上。
盒子两尺来长,一尺多宽,木料稀罕,雕工精致,连上面的小锁头都是纯金打造的花朵形状。
“呀,真好看!”
香香不懂木料和雕工,就觉得小锁头好看极了。
“送给你的。”皇甫晟见她高兴,心情莫名舒畅几分,刚才心里没来由的堵着的一股气,消失殆尽。
大手伸过来,掌心里躺着一把拇指长的钥匙。
钥匙头也铸成了花朵造型,小巧又别致。
香香用花朵钥匙打开花朵小锁,翻开盒盖,第一层是一套整整十八件的黄金镶红宝石的头面。
第二层,里面竟然有十八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
哇,香香惊讶的捂住嘴。
第三层,分为两格,一边整整齐齐摆着十六只圆滚滚的小金猪,边上躺着一块黑漆漆的牌子。
香香疑惑地看着皇甫晟:“为什么送我这些呀?”
好贵重,她不敢要!
皇甫晟语气里带着不经意,他淡淡地说:“皇上赏了许多东西,这些三哥哥一定用不到,就送给你了。”
皇祖父赏赐东西做什么,他没说。
*
香香看见圆滚滚胖乎乎的小金猪就想笑,她用纤细的手指灵巧地拨弄一下,短短腿的胖猪罗就“咕噜噜”打起了滚,模样极是有趣,香香就笑:“嘻嘻,花花和小金猪好像,走路像个球球在滚,很有趣的!”
皇甫晟见她喜欢,对自己在一堆赏赐中选了这些金猪的决定,很满意。
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等她及笄了再给就是了。
现在倒是这些可爱有趣的小物件,更能让她高兴,小脸蛋上的笑意犹如绽放的花朵,层层漾开,娇柔又可爱。
皇甫晟看着香香摆弄小金猪,他则难得很放松地靠在圈椅的椅背上,圈椅宽大舒适,椅背后面还有一个软软的引枕,他右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抬起撑着额头。
眼前是小姑娘笑靥如花的小脸,耳边是她一边做手势一边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花花胆子可小了呢,大黑刚回来的时候,它躲在角落里,喊它好半天才敢出来。”
“大黑可凶可凶了,连阿亮都怕它呢!”
“它现在——那么大了,我和阿明冬天里刚捡到它的时候,才——这么大!它特别能吃,一顿能吃好多好多。”
“花花叫起来喵呜喵呜的,大黑叫起来像老虎,就是——嗷嗷这样的……”
太阳斜斜地照进来,一束金色的光线正好落在皇甫晟的身上。
月白长袍领口,用暗色金线修成的龙纹微微闪着亮光,映照在他的脖颈和下巴处,让他脸庞看上去像是在发光。
暖白的光线,甚至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温暖与柔和,比起往日谪仙般的清冷,更多了几分生动的人间烟火气息。
皇甫晟静静靠坐,听着小姑娘每一句话,没有放过她脸上变化的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个夸张的动作。
此刻,暖暖的阳光,放松的身心,愉悦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舒适,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一扫而空。
他一双凤眸明亮又澄澈,眉宇间的疲惫被静谧从容所替代。
就在不久前,他像是一个人孤独地走在空旷之地,因为心里有目标,所以他不怕也不惧,但时间长了,身体的伤痛和内心的煎熬,也会让他身心俱疲。
他可以在战斗中让自己兴奋,感受心脏疯狂撞击胸膛;
也可以在失利受伤后独自疗伤,静静蛰伏耐心筹谋下一次的机会。
可他真得会觉得累。
前几日不过二更刚过就醒了,毫无睡意地在黑暗中眺望平静的小湖。
可四周一片寂静。
水面没有飞跃到空中的大鱼,四周没有唱歌的小鸟。
也没有对着他笑眯眯说话的小姑娘。
“……就在刚才,大黑还对着小德子公公嗷嗷地叫呢!小德子公公吓了一条,哈哈哈,大黑真坏!”
皇甫晟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用视线细细描绘她的眉眼。
眼睛又大又圆,像是盛了一汪清澈的清泉,水汪汪一片,随着她的每一次说话每一个动作,水面波光粼粼,格外得奕奕有神。
很鲜活,很灵动,能轻易地感受到她对所有美好事物的向往和热情。
这一细看,仿佛一下就感同身受了,皇甫晟此刻嘴角微也不可查地微微牵起,眼角眉梢都似乎都带了阳光的暖意。
小姑娘终于说完了她的两只猫,脸上却还依旧带着笑。
她小下巴微微抬着,仿佛拥有两只捡来的猫都是一件极其值得骄傲的事,让她无与伦比的幸福和美满。
皇甫晟声音被都感染了笑意:“你喜欢就好。”
香香点头:“嗯嗯,喜欢的。”
绘声绘色地说完了猫,她看着边上的黑色牌子有些疑惑,她想要伸手摸一摸,但半途又放下了手:“三哥哥为什么送我黑色牌子啊!”
皇甫晟很随意,没打算清楚这是什么:“这个牌子就在这个木盒里,就一起了,你让人好好收着便是。”
香香马上摇头,“这个,不可以收的,很贵重很贵重的。”
皇甫晟笑:“你认识这个牌子?”
香香点头,她非常认真:“它叫丹书铁券,是可以救命的宝贝,是皇帝老爷才能给的东西,香香不能收。”
皇甫晟惊讶,他缓缓坐直身子,看着香香的眼睛问她:“你如何得知?上面只印刻了年号和皇帝印信。”
香香眨眨眼,歪着头回想:“夫子告诉我的。她把永嘉侯进大狱又出来的事,仔仔细细地给我说过一边,她还给我画了老皇帝老爷赏赐的墨玉扳指和太夫人用来救人的丹书铁券的模样,让我牢牢记着。我一直都牢牢记着呢!不会错的,这个黑色牌子和夫子画的,除了年号和印信不同,但制式一模一样,它就是丹书铁券!”
皇甫晟看着她,没说话。
香香继续说:“夫子告诉过我,永嘉侯府的丹书铁券是上上一代的侯爷,就是我的曾曾祖父打仗很勇猛,老老皇帝老爷赏赐的,那个墨玉扳指,是我的曾祖父得老皇帝老爷看重,所以赏赐的。这两样东西都很重要,但是现在都没了。我知道这个很贵重,比小金猪之类贵重多了,可以救命的宝贝,三哥哥,我不能收!”
皇甫晟没想到小姑娘知道这么多。
想来也是。
李氏聪慧过人,小小年纪接掌李氏全部营生,永嘉侯也不是个傻的,书画造诣甚至在一般人之上。
小姑娘只是生病损了心智,后来过了三年与世隔绝的日子,被人有意的养成了现在的模样。
其实,只要有人教,她什么都能懂。
甚至,很多东西不用被人教,她心里也明白。
皇甫晟思忖一会,打算告知她实情:“永嘉侯府现在是多事之秋,你三婶现在生死未卜,你娘也可能不是病死而是被人害死,所以——”
香香不说话了,她瞪大眼睛看着皇甫晟,紧紧抿着嘴唇,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但她紧紧握起来,不让它抖。
香香要等着三哥哥往下说。
“这个丹书铁券是皇上赏赐于我的,的确不能随便送人,但放在你手里,可以让你在发生不测时,有一时的抵挡之力,让你能安心等我到来。”
虽然皇上御赐的东西都是造册登记的,丹书铁券更是不能随意送人,但皇甫晟这样做,和将丹书铁券送给她也差不了多少了。
香香小拳头已经攥紧了,但听到皇甫晟如此说,简直有些不可置信。
她拼命眨眼睛让混乱的脑子能稍微清醒一些,她心里很难过,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语无伦次。
“三、三哥哥偷偷给我,皇帝老爷会凶你吗?”
“我娘是、是被人,呜呜呜——被人害死的吗?”
“我三婶也会死、侯府里的人都会死吗?”
“我的舅舅他醒了吗?他会不会想以前一样突然又不见了?我什么时候能去看他?”
“呜呜呜——三哥哥,我、我有些怕——”
香香开始还勉强忍住,可说到娘亲时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可是,她心里还记得,自己要勇敢,所以,她抬起衣袖,狠狠擦干眼泪,睁大眼睛看着皇甫晟,似乎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眼神,任何一个表情。
皇甫晟皱眉,心里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直白。
她的难过这么明显。
可是,她最终必将知道。
她现在一直努力地想要变得厉害,让自己不断勇敢变强,不就是想要早点长大,来面对所有一切,然后,从容开兴地过好每一天?
“皇祖父会斥责,但三哥哥是他亲孙,所以并无大碍!”
“你娘的死因和你舅舅失踪两件事都颇为蹊跷。”
“你舅舅伤势极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中,等他好一点,就可以去看他了。”
“你现在已经努力还很勇敢,如果万一遇到什么事,荣王府就是你最强后盾,不必害怕!”
香香竖起耳朵,把三哥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入耳中,细细咀嚼一边后牢牢记在心里。
上面聊聊几句话,包含的事情却是一桩接一桩,旁人若是乍一听也未能全部知道其中因果牵扯。
香香点点头,不是全部都能明白,但她却狠狠攥紧了拳头,决定了以后一定不能哭鼻子,要勇敢面对一切的决定。
哭鼻子什么的,留到晚上被窝里偷偷地哭就行。
还有,只能哭一小会。
*
回到春归苑,看见夫子也已经到了,正等着她开始一天的功课。
香香努力地把眼睛朝天上转了转,让眼眶里最后的水雾也彻底消失,开始今天的功课。
她觉得这个方法比用帕子去擦更快更好,朝天上转的时候,能看见蓝蓝的天空和飞过的小鸟。
一个时辰后,夫子完成课业布置了十张大字的的功课。
香香突然问:“夫子,丹书铁券给了别人,皇帝老爷会骂人吗?”
柳夫子吓了一跳,“为何有此一问?”
香香把刚才的事情说了:“我还是没有拿,我觉得皇帝老爷骂人一定很凶很厉害!”
一身金黄龙袍的皇帝老爷,一脸严肃地坐在黄金打造的大屋子里,凶巴巴地骂人,那场面,想想就很恐怖!
夫子松了一口气:“香香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丹书铁券不是微光,微光这样的匕首皇家府库存了不少,在皇上眼中不过是赏玩之物,瑄郡王若是想转赠,禀告一声就是。但丹书铁券代表了臣子为国为君作出巨大贡献甚至牺牲,或者极为得皇上信重,才有此无上殊荣。皇上所赐铁券,宫中有详细记录,随便赠与他人,乃是欺君之罪。”
香香吓得站起来:“欺君之罪?我知道,那是要杀头的!”
夫子示意她坐下:“瑄郡王是皇上极为看重的龙孙,如果他想要把丹书铁券送给你,按照他现在的行事,肯定事前会做好应对,不会到欺君的地步。但你不收肯定没错。”
*
中午,娘娘那边来人请她一起去用膳,香香高高兴兴地去了。
倩姨今日用膳似乎有些不同,她竟然在笑。
香香看得很清楚,她朝自己看一眼,然后笑一笑,又朝自己看一眼,然后再笑一笑。
“倩姨,有什么事吗?”香香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一脸疑惑地问。
王府的膳食就是比侯府的好吃,香香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偏心的,她就是实话实说。
娘娘还在笑!
然后,香香才见她放下碗筷,用帕子掩掩嘴角,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哦,没什么。”
香香太实诚了,听见“没什么”就真以为没什么,低头继续吃东西。
吃饱喝足,再来一碗香茶,然后陪娘娘说了一会话,香香带着一个装满点心的食盒,高高兴兴回春归苑。
她一直记得,上次要去退思园学武术,却去了侯府。
今天一定要去三哥哥院子好好学武术。
要睡个午觉,喝了药漱口后不能吃点心,然后再去。
*
可是,等她午睡醒来,高高兴兴跑去退思园的时候,只有小德子在。
“您不知道吗?”小德子一脸疑惑,“三爷出门了,可能要后日才回。”
香香也一脸疑惑:“我、我不知道啊,上午三哥哥没说。”
小德子更疑惑了:“三爷走之前禀告娘娘了,您午膳时没听娘娘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