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次,谁能胜出,依旧尚未可……
香香摇头:“没有。”
小德子沉默,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香香尴尬挠头:“那、那就后日再来——不对,后日下午我要去侯府了!”
有点失落,香香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头顶上小鸟在盘旋, 在叽叽喳喳唱歌, 香香也没注意。
回到院子里, 花花和大黑都等在月洞门口,香香也没有惊喜。
她恹恹地回到屋里,呆呆地坐了一刻钟。
三哥哥应该是有急事出去了吧?
以后再向他请教便是。
香香心里安慰自己。
到了该练武的时候了,香香换了轻便的衣裤, 跟着阿亮伸胳膊抬腿, 准备开始在院子跑圈。
刚开始跑的时候,她又想到了三哥哥。
心里有些不太好受。
但她跑到一半的时候, 来到了大秋千的旁边,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后和秋千一样大的时候, 要很厉害很厉害的。
加油啊, 赵曦玥!
给自己打气之后,她忘记了心里的难受, 脚步轻快起来。
跑完一圈,大黑又来了。大黑来了, 花花也来了。
院子里渐渐有了欢声笑语。
“大黑, 你追不到我的,我跑得飞快!”
“花花是小笨蛋, 你还能撞到树上去!哈哈哈——”
*
正院里。
还没到黄昏。
荣王妃再一次确定了皇甫昕大婚当日的宴客名单, 揉揉眉心, 一脸倦色地让人去安排。
杨嬷嬷进来,一脸古怪的神色。
荣王妃嗔她一眼:“说吧。”
杨嬷嬷又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说:“三爷——去了别院, 只带了何进他们十几人。”
荣王妃看着她没说话。
杨嬷嬷又犹豫了一下:“奴婢托宫里的姐妹打听了,和娘娘猜测的八九不离十,皇上的确这么说了!”
荣王妃差点翻白眼:“这都需要猜?这小子又不傻,看似送出去,只是左手送右手罢了。”
杨嬷嬷有些傻眼。
好像——是不用猜的。
那赏赐的物件里,大多都是女子所用之物,还用猜?
不过,打听一下也好,证实了娘娘的猜测。
三爷哪里是出去办事,伸长脖子把人盼来了,结果人刚来自己就走了。
真是——
后面几个字,杨嬷嬷不敢说。
荣王妃端起茶啜了一口,冷哼:“当年皇甫明送了我一盒大东珠,我嫌弃不是一把趁手的武器就没收。杨家的,后来的事你也知道的。”
杨嬷嬷低头,不言语。
王爷一声不吭地和狐朋狗友,啊不,是几个朋友出去遛了好几天才回来。
她当然知道,但她不能说。
*
香香晚上去请安前,正院的小丫鬟来传话,说娘娘要见她的大黑,所以,她晚上去的时候,是带着大黑一起去的。
大黑好像和别的猫不一样,它走路脑袋昂起,尾巴从来不拖地,也不会一边走一边乱摇晃,而是竖得高高的,看见一般的陌生人不太会理睬,但试图靠近他就会发出“嗷呜嗷呜”凶狠的警告音。
香香走在左边,大黑走在右边,并排并的,步调很是一致。
香香告诉大黑:“倩姨要见你,你要乖乖的,不可以凶巴巴,也不可以抓倩姨屋里的帐幔,知道吗?”
大黑:喵呜喵呜~
到了娘娘屋里,大黑的确很乖,娘娘给了吃的,它甚至还给娘娘摸了脑袋。
荣王妃问香香:“你哪里捡来的大黑啊?”
香香说:“侯府后院的假山缝隙里,那时大黑瘦巴巴的,一小只,就——这么小,还不会叫。香香就给它吃馒头,还吃荷花糕,它就慢慢长大了。”
荣王妃想了想:“倩姨出嫁前,听我父亲说起过,边塞有一种跑起来和豹子一样快的猫,浑身黑色,成年后体型能和狗一般大,四肢有力,利爪如刃,极有攻击性,但若是它认定的主人,会一辈子忠心护主,当地人叫它豹乌狸。倩姨看着你的大黑,就很像豹乌狸。你好好养大,据说,它很通人性,还很聪明。”
香香高兴:“嗯嗯,一定好好养大,它在侯府陪了我好久呢!”
这次回去,香香不仅又拿了小点心,连大黑都得了一食盒的小鱼干。
一人一猫满载而归。
*
皇甫晟坐在窗前看着一封飞鸽传书。
他神情冷峻,表情专注。
大哥路途中又歼灭了一批暗杀之人,其中,有重型弩箭出现,伤亡有些重。
算算时间,还有七八天的时间,会到达一片地势险峻的山区。
这条路是必经之路,无法绕路行走。
皇甫晟没有提醒大哥多加小心,他想,大哥应该会注意的。
放下信,很自然地朝窗外看去。
没有小湖!
皇甫晟皱眉。
记起来,现在不是在王府退思园,而是在别庄。
晚膳时间到了,别院的下人摆了一桌子,其中还有几道点心。
皇甫晟皱眉。
他不喜甜食。
也罢,这里他不常住,以前会和几个贵公子一起,来这里喝酒赏花吟诗作对。
皇甫晟微微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天资聪颖,喝酒赏花吟诗作对,一群人前后簇拥,热闹不断?
现在再看,那些前后簇拥的人,早已不知道又去了哪里,又在给谁前后簇拥。
表面繁华而已。
以前的自己,如此愚蠢,竟然都没有看透。
简单吃了几口,命人撤走。
何进来问,“三爷,真是后日回府吗?”
皇甫晟抬眼看他,“你有何事?”
何进一脸犹豫。
皇甫晟冷声:“说吧。”
何进纠结半天才说:“十七今日回了府里,白天着人来说,要找我喂招……”
皇甫晟没好气:“你自去便可。”
何进一脸不乐意:“您在这,属下怎么可以离开?”
皇甫晟说:“那便后日回去。”
何进不说话了,眼睛里有一丝委屈。
*
香香吃了晚饭,又去看了大嫂嫂。
和她想的一样,大嫂嫂又胖了,脸色也好看,粉粉的,像是脸上开了桃花。
王嬷嬷哭笑不得:“姑娘,那是世子妃肚子的小世子在长大呢!等过几个月,要生了小世子,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要生下小侄子了呀!
香香哦了而一声,心说要让三哥哥快点想,她可不想和矮一个辈分。
她设想,若是在侯府矮了辈分,那以后看见六妹妹八妹妹,她都要行礼叫姑姑婶婶姨姨了,那不行,绝对不行!
晚上洗漱完,香香照例把小宝剑和手镯放在枕头边上。
阿明吹息烛火,蹑手蹑脚的离开,屋子就安静下来了。
香香不知道为什么,回了王府却有点睡不着。
她想了很多很多,渐渐的,耳朵边上响起三哥哥说的话。
娘亲不是生病走的,可能被人害死的。
若是被人害死的,那是谁?
为什么要害娘亲?
如果娘亲是被人害死的,那自己生病是不是也是有人故意害她的?
香香想不明白,她有些难过,把小宝剑和镯子一起抱在怀里。
侯府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傻子,可是,香香隐约记得,娘亲去世前,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她。
大家好像都说她漂亮可爱来着,似乎有人还说过,她将来也会和娘亲一样聪明能干。
二姐姐、六妹妹也生过病,但是她们病好了之后,从来没有人说过她们是傻子。
那么,为什么单单说自己是傻子呢?
自己又不傻。
夫子说了,她很聪明的。
夫子让记住的,她都牢牢记在心里。
王嬷嬷和阿亮担心她在太夫人面前吃亏,教她说的话也都牢牢记得。
只是王嬷嬷叫她的动作她学不好,她以后也会好好学的。
但是,明明她不傻,侯府里的人为什么要说她是个傻子。
太夫人和侯爷是她在侯府最亲近的人了,可是,他们就算嘴里不说,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和看向六妹妹她们不一样,香香知道,太夫人和侯爷不喜欢自己,肯定也在心里认为自己是个傻子。
太夫人侯爷和夫子的话,信谁?
香香觉得,一定得信夫子。
但是,他们是自己除了娘亲外最亲的人了,为什么要说她傻,要这样欺负她?
她不傻,真的真的,一点也不傻!
香香觉得自己眼眶酸酸的,可能又要哭鼻子了。
不行的,不可以的。
香香狠狠揉了几下眼睛。
我要勇敢起来。
夫子说我聪明,我就好好和夫子学,变得更聪明!
香香在心里作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她忍住眼泪,连白天作了“可以在被窝里稍微哭一小会”的决定都推翻了。
把小宝剑和手镯放到一边,香香决定要好好睡觉,明天还要学功课。
娘亲和自己的不高兴,都要好好的放起来,存在心底,等自己什么时候足够勇敢了,再拿出来好好想。
但,绝对不哭!
*
“啪!”
马鞭在空出划出了剧烈的破空声,几人骑着马风驰电掣而过。
马夫被催了又催,也不过行了三里多地,皇甫晟沉着脸,直接从马车换成了骑行,一路快马加鞭往府里赶。
昨夜,皇甫晟又是半夜睡下,天边未亮就早早醒来。
府里的幕僚这几天因为二哥的事,被他指使得团团转。
今日,皇甫晟决定在别院待一天,静静等待谋划部署的结果,也算是前几日忙碌的休整了。
用了早膳,他去了别院的花园散步。
太阳刚刚升起,枝头花叶上的晨露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闪着细碎的亮光,空中还弥漫着草叶的清新味道。
后园很安静,皇甫晟昨日一进来就吩咐了管事,管束好下人。
他缓缓在花木见踱步——
只是,刚缓缓走了几步就转了身,皇甫晟面无表情地回了屋子。
脑子里时不时会想起一个人,原本想要在院子散步的想法,也就落空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心思去散什么劳什子的步!
回屋拿起一本书来看,也还是有些烦躁,正在此时,何进抓着一只信鸽跑来了。
“三爷,小德子传来的消息。”
皇甫晟取出细看,顿时脸色剧变,二话不说上了马车,却嫌马车速度太慢,自己骑马往回赶。
*
王府春归苑香香的卧房里,已经挤满了人。
原本应该自己早早醒来学功课的香香,被阿明叫了都没有醒来,阿明央了阿亮过来将她抱起,她软软的靠在阿亮身上,却依旧熟睡没有任何反应。
王嬷嬷脸色剧变:“必须上报王妃娘娘!”
一盏茶后,荣王妃和赵老先生一前一后过来,赵老先生开始给香香诊脉。
屋子里安静无声,荣王妃皱眉坐在床边的圈椅上,焦急地等着诊脉结果。
王嬷嬷和阿明急得眼泪直打转,杨嬷嬷只好在一旁低低宽慰。
阿亮脸色隐隐有些发黑,她不明白自己何时如此大意,连身边有危险都未曾察觉?
世子妃柳氏被萧嬷嬷刚搀扶着急匆匆过来,荣王妃劝不住,只好让她在外间等,萧嬷嬷不停劝她:“香香姑娘是个有大福气的,您别急,再等等看,有赵老先生在,香香姑娘一定会逢凶化吉!”
柳氏却依旧和屋里几人一样,坐立难安。
永嘉侯府蒋氏中毒一事,因为隆泰帝的特别重视,太医都去了府上两回了,可太医最后却因为蒋氏中途醒来呕吐不止,不能断定是否真是中了禁药沉媚的毒,令隆泰帝大怒。
后来,安郡王又奉旨调彻查蒋氏之事,导致永嘉侯太夫人秦妈妈和原太医院院使之子杨吉相继死亡,还马上又被隆泰帝收回龙佩。
现在,不管是皇宫和王府中人,还是京城百姓,都对禁药沉心生恐惧,谈之色变。
一旦中毒,只会看上去像是在熟睡,待发现不对,却已经即将在沉睡中死去,药石无医,神仙难救,极度阴狠。
泰隆帝后宫众多妃嫔死于此药者不计其数,甚至诸多皇子中,只保下了长子容王和次子太子。
禁药沉媚的背后,是累累白骨,和差点就要断送的江山社稷,泰隆帝想起这个禁药就要大发雷霆。
所以,此药才会被宫廷列为禁药,不得使用,禁止传开。
可就是如此严令,竟然还有人在宫外使用。
大家几乎屏住了呼吸,等待赵老头的结果。
赵老头难得一脸正经,他扶了脉,却未急着下结论,而是细细问了阿明和王嬷嬷这几天情况。
阿明心细,一一作答。
“……姑娘的两只猫从床底下发现了一只镯子,是先头夫人的常常戴着的,姑娘睹物思人,晚上会偷偷地哭,有一天学功课都差点迟了。”
“两只猫后来也睡了很久才醒来,之前未曾多注意,现在想来,它们可能也舔咬嬉闹过,所以才会昏睡。”
“……姑娘昨晚又偷偷地在被窝里哭,奴婢早上就留了个心,早了半盏茶的功夫去叫醒她,谁知——”
赵老头皱眉:“镯子如今何在?”
阿明一边流眼泪,一边从枕头边上翻出了一只金镶玉的镯子。
荣王妃一看见就伸手取了过来,不过只看了几眼,顿时,她的眼泪和阿明一样淌了满脸:“这、这是我送给慧安姐姐的——”
赵老头取出一双羊皮手套戴上,朝荣王妃伸手:“娘娘,给老夫看看!”
手镯上绿色翡翠的地方,明显有黄色的印记,像是染了什么茶水或者其他什么,天长日久的,就沁入了玉石里面。
“娘娘,老夫先给这小丫头服下一颗解毒丹,但老夫细细验看毒性后,再做决定!在座各位,碰到过这个镯子之人,先去净手。”
荣王妃大惊:“上面是——”
赵老头皱眉颔首:“足有八成的可能。”
荣王妃眼泪又流得汹涌,她咬牙切齿:“慧安姐姐,真的是被他们害死的!”
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
突然,荣王妃想起来小儿皇甫晟的话:“一劳永逸,一个不留!”
是了,侯府这些腌臜货,是该一个不留地下地狱了!
*
小德子在府门口不停地来回踱步。
哎呦我的三爷啊,不就没收您的聘礼,啊呸呸呸,不就没收下那个小木盒吗,您也不至于气得离家出走嘛!
这下好了,姑娘出事了,您又不在府里,小德子都替您着急!
小德子踱得脚都要麻掉了,终于,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听声音应该是好几匹马同时过来的,但小德子只看见最前面一个白色身影,甩开了后面马队足足有三四丈的距离,直接像是飞一样,眨眼间就到了他的跟前。
皇甫晟将马鞭甩给了府门口的侍卫,一踩马镫纵身跃起,在小德子身前刚站定就往里疾步走。
“现下如何?”皇甫晟他一边疾走,一边问。声音又冷又沉,还隐约有着几分些对自己的恼怒。
“……”小德子马上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上,快速扼要地把事情一说,“姑娘熟睡不醒,刚服了赵老先生的解毒丹,老先生带着姑娘娘亲的遗物去了药庐,说有上面残留的印记,有八成的可能是沉媚。”
皇甫晟直接往药庐而去。
小德子最后只看见一片飘起的白色袍角,他察觉自家三爷应该是用了内劲了,因为他再使劲也追不上了。
*
“师父,有何发现?”皇甫晟进屋就问。
赵老头正全神贯注,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他吓了一跳:“臭小子,吓死老夫了!”
他正还要骂几句,却见自己徒儿的脸色很不对,脸色阴沉,连眼珠都有些微微泛红,狠狠皱眉瞪着他,一副好像要张口噬人的模样。
“是沉媚!”老头撇嘴,你现在着急了,早干啥去了,哼!
皇甫晟缓缓靠近他,眼神渐渐变得凶狠起来,说话语气都有些阴森森的,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何时能醒来!”
老头吓得眼皮直跳,赶紧退后几步,离这个恶魔远一点。
他亲眼见过徒儿从才高八斗神采飞扬的少年,突然变成一个深渊恶魔的样子,杀红了眼时残肢漫天飞舞都不过只是小事,对敌之时,他的手段残忍到可以和锦麟卫不相上下,让自己这个常年和尸首毒药为伍的药师听闻都有些毛骨悚然。
他有时夜里一身黑衣在外杀戮,黑衣常常沾饱血液,沉甸甸的血腥味十足,现在的眼神就和那时一样,残忍血腥得仿佛是人间恶魔。
老头想起熟睡的小丫头,心说你是没见过那个样子哟,见了不得吓死你个小丫头!
不收聘礼,离这个恶魔远远的,未尝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老头有些郁闷。
他还不能还那小丫头明说,徒儿受到刺激会性格大变之事,除了他和王爷世子爷,连娘娘和二爷都不知道。
“到底何时!”皇甫晟微微低着头,眼睛朝上看着他,声音冰冷。
“明日一早,”赵老头气闷,“你现在急了,好吧,你急你继续着急,最好你现在这个样子去见她,看她是不是醒来后,又被你吓死过去!”
屋里安静了。
皇甫晟沉默,他缓缓闭上眼睛,待睁开时,眼中猩红已然退去。
“师父,你缺什么药材就吩咐人去找,”皇甫晟声音渐渐恢复如常,他平静地开口,“如果找不到,我进宫求皇祖父。”
说完,他大步离开。
*
“晟儿已经回来了?”荣王妃听杨嬷嬷回话,惊讶地眉毛都竖起来,语气有些不满,“香香三哥哥长三哥哥短地叫,对他掏心掏肺的,怎么她都这样了,也不来看上一眼?”
杨嬷嬷赶紧为三爷辩驳:“三爷是去了药庐问了情况后,才去的前院,听说,前院的一帮老头都被他折腾过去了,二爷那边也已经传了消息,估计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荣王妃这才脸色稍霁。
可是,她一闭眼就想起来那只镯子,心里难受得像是被生生别人剜下一块肉似的,眼眶又瞬间通红。
她年少沉迷练武,总想着一杆红缨枪就是不能沙场立功,也要凭一身侠义走遍天下。
让她看那一把武器杀得人多,她比较在行。
可若是让她认一认哪个镯子水头足,成色好,那是要她的命。
慧安姐姐及笄的时候,她用存下全部的月例买了一个镯子,五百六十两。
她高高兴兴送了出去,慧安姐姐也开开心心收下了。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她被骗了,这个镯子和街边三五两的镯子没什么分别。
她手持红缨气势汹汹地枪挑了铺子,夺回银子后和慧安姐姐商量,一起再买过一个,可慧安姐姐却说这个她非常喜欢,月例银子就留着她以后买打大刀长剑时再用。
她心里不舒坦,慧安姐姐却说,一个铜板不花却白得了一个镯子,她已经很高兴了,让她无论如何把银子收好。
她以为慧安姐姐是安慰她,谁知是真的喜欢这只镯子,碎了还用金子镶好一直戴着。
直到最后离开人世。
眼泪再也止不住,荣王妃扑倒床榻上,抱着昏睡的香香低声痛哭起来。
*
“啊——”
半夜,愉妃的宫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烛火不一会就亮了起来,大宫女拿着烛台匆匆来到愉妃的床榻前,一把撩开帐幔,惊得她直接坐到了地上。
“快、快禀报皇上,还有、还有,快传太医,快、快点!”
大宫女连站起来的功夫都没有,一连声的吩咐。
太监宫女忙不迭地打开宫门,匆匆往各个方向奔去。
*
隆泰帝进门,连礼都没受有完,直接一脸阴沉地看着满头大汗的老院使:“情况如何!”
老院使抹了一把汗,却没开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回、回皇上的话,愉妃的龙胎,没了!”
隆泰帝眼前一黑,脑中“嗡”的一声,直挺挺地就倒下了。
一个时辰后,隆泰帝脑袋昏沉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一排太医,厉声喝问:“到底是何缘故,愉妃前两天还一直好好的,今日太医院若不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小心你们的脑袋!”
一群太医连连磕头,老院使颤颤巍巍挺着上半身,拱手行礼:“回、回皇上,老臣无能,娘娘除了有些心悸的病症,一直都好好的。而且,前天下午刚请过平安脉,娘娘脉象平稳,连心悸的症状都调养得很好,龙胎也很康健,老臣无从得知,好好的怎么就、就——”
“哗啦!”
隆泰帝一把将茶盏打落到地上,他缓缓俯身,用阴鸷狰狞的老脸对着老院使:“你不知?你若是不知,那你告诉朕,谁知道?或者,砍几个人的脑袋,你就能知道了?嗯?”
老院使吓得赶紧连连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隆泰帝已经暴怒,心中的怒火几乎能燃尽他所有的理智,他根本听不见太医们的求饶声,直接开口吩咐:“来人,将院使拖出去——”
“皇上,且慢!”愉妃娘娘的大宫女扑通跪了下来,膝行几步上前,哭着说,“奴婢、奴婢有话要禀。”
泰隆帝不耐烦:“说!”
“娘娘昨晚一直在嚷嚷,她说听见了有人在说话,还有人在她耳朵边哭泣,奴婢宽慰了她几句,她就睡下了,后来,奴,奴婢想要禀告皇上,但娘娘说皇上日理万机,不得打扰。再后来,奴婢半夜又听见娘娘在说话,说什么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奴婢起来看,就看到了——”
泰隆帝脸色又狰狞起来,他突然想起了仙长的话。
阴私太盛,不利帝王星!
“查,给朕查,彻彻底底地查!”
泰隆帝暴怒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后宫,惊醒了所有人。
这一夜,泰隆帝的后宫人心惶惶,一大批的人被抓走,还有一大批的人被当场砍头,血腥味在宫墙见弥散,宫人的惨嚎和哭求声被宫门阻隔,层层回荡。
*
天边渐渐浮白,被恐惧和杀戮笼罩了一夜的皇宫,才渐渐平静下来。
愉妃也醒了过来。
她好像没看见泰隆帝冷漠无情的老脸,仿佛不过一夜之间对她态度就已经有了云泥之别,她捂着小腹,对着那张老脸,犹如对着梦中情人那般,娇柔至极的哀哀哭泣。
一夜未眠,泰隆帝仿佛苍老了十数岁。
脸皮犹如枯树般皱纹满布,颧骨上隐约有星星点点的黑色斑点,眼神晦暗中还有被他狠狠压制的绝望。
愉妃的哭诉,只是让他眼珠稍微动了动。
在得知愉妃腹中“帝王星”已然消逝,他看着愉妃的眼神比看着一个老太监热切不了几分,之前的热切盼望和殷切关怀,早已随着昨晚的杀戮消失殆尽。
以往愉妃抹着眼角哭泣,他还耐着性子宽慰几分,可是现在。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臣妾一家都深受皇恩,能为皇上诞育龙嗣,这是臣妾整个家族的荣耀!”
“皇上,您也知道,臣妾为了小心腹中龙胎,一直谨慎小心,处处听从太医的话,臣妾以往觉得闷,还隔三差五地去御花园走走,自从太医让臣妾安心养胎,臣妾重未踏出过殿门半步。”
“皇上,您也知道,臣妾喜欢吃瓜果甜点,可太医说甜食这种膏粱肥腻的东西多吃不好,臣妾就硬生生管住了嘴,连一口甜点都未曾入口。”
“皇上,臣妾如此谨小慎微,就是为了报答皇上隆恩!”
“可是,皇上,臣妾如此谨小慎微、太医院的太医个个小心谨慎,臣妾还是——呜呜呜——”
“皇上,这、这宫里,”愉妃咬着牙说了一句胆大包天的话,“这宫里,不干净!”
泰隆帝微微抬眼,用看死物一样的眼神沉沉看着梨花带雨凄楚不已的愉妃,语气阴沉沉的:“爱妃,慎言!”
愉妃像是根本没感觉到泰隆帝近乎残酷的冷漠,她自顾自继续说:“皇上,臣妾这几天总是感觉有人阴恻恻地在耳边哭喊、惨叫,说她们死得好惨,好冤,睡着睡着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她们还阴恻恻地笑,说臣妾的孩子以后是个、是个明君,但她们就是想要看着臣妾痛失孩子,呜呜呜——皇上,臣妾害怕,皇上——”
泰隆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往日城府一概消失不见,他疯狂地一把抓住愉妃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愉妃顿时尖叫出声。
“啊——”
“闭嘴,再叫,朕命人割了你的舌头!”泰隆帝眯着眼睛,俯身靠近,声音低哑而阴沉,“明君?你真听见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你的孩子是明君?给朕说实话,若有一个字的谎言,你和你的族人,统统凌迟!”
愉妃吓得浑身颤抖:“皇、皇上,臣妾绝对不敢欺瞒皇上,皇上是最了解臣妾的,臣妾哪里敢用孩子来说话?”
泰隆帝已经皱眉闭上了眼,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突然,他听见小敏子进来,他睁开眼。
“皇上,安郡王求见!”
“朕,今日谁也不见!”
“安郡王说,他发现了禁药沉媚的线索。”
“……宣!”
*
香香中毒的第二天,愉妃就小产了。
其中关联,皇甫昕没有多想,三弟会谋划好一切。
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皇甫昕不打算放过。
至于前两次失利,他很坦然地认为,就算他刑狱手段厉害,还有别人在其他方面比他们兄弟俩高明。
比如,刑部三位高官,在刑部几十年经营下积累的种种资源,就是他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所不能及的。
他很轻松地就接受了,不纠结不为难自己,因为,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皇祖父,永嘉侯嫡长女赵曦玥昏睡不醒,三弟的师父赵老先生推测有可能是沉媚之毒,但他医术有限,想请宫中太医前去查看。”
皇甫昕一句话,简单说了全部过程和他来此目的。
泰隆帝听闻,却立刻青筋暴起,他身上明黄的龙袍印着他略略狰狞的额脸色,仿佛他此刻就是一头丧失理智的凶兽。
他的帝王星,他的帝王星!
果然,有人在害他的帝王星。
是该有人来尝一尝他的雷霆手段了。
*
太医院出动了老院使和两位院判,以及一位胡子花白、一生都在研究各种解毒药的江老太医,荣王妃见四个老头跪在地上问安,眉头都皱了起来。
“各位太医,可有把握?”
老院使拱手:“老朽一定竭尽全力!”
四位太医问了经过,才给香香诊了脉,又细细验看了那只手镯,商量了一番,老院使给出了结论。
“回荣王妃娘娘的话,赵四姑娘有九成以上可能是中了沉媚之毒,江太医先开一个方子,吃上三天,药浴三天,先去毒;等醒来后,老朽再开调养的方子,也是三天,然后再看情况。”
荣王妃颔首:“有劳各位。”
江太医开了方子,又特意叮嘱,“那个药浴的方子,用帕子沾了药汁,敷在赵四姑娘眼睛上。”
四位太医急匆匆回宫复命,他们刚走,皇甫昕就进了府。
皇甫昕走路风驰电掣,绯色官袍随着他脚步不停翻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已经从府门来到荣王妃的正院。
他一脸肃穆,朝荣王妃拱手行礼。
“母妃,儿子今日有皇命在身,永嘉侯府赵四姑娘中毒一事,皇祖父已经全权交于儿子查办,所以,赵四姑娘身边之人,儿子要一一查问。”
荣王妃蹙眉,也并未多问。
皇甫昕从阿明问起,阿亮王嬷嬷两人也细细盘问。
然后,还没等荣王妃开口,他已经拱手告辞了:“母妃,儿子这几天就住在刑部了,您有事让小安子捎个信。”
*
皇甫昕带着刑部的人雷厉风行地进了永嘉侯府大门,就将海棠居包围了起来。
永嘉侯府太夫人和三位老爷,都派人来打探情况,都被皇甫昕的人以“奉皇命办案,无可奉告”为由打发了。
这四个侯府主人对他是如何的态度,皇甫昕根本毫不关心。
金乌西沉到皓月当空,皇甫昕均不假他人,均亲自一一盘问。
不眠不休,不饮不食。
但审问的难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海棠居这三年里,换了几次主人,下人也换了七七八八。
皇甫昕已经盘问了三十多人,饥肠辘辘,嗓子冒烟,但还是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无形中那个厉害的对手,正在朝他露出藐视的冷笑。
接近子时,站在院落里等待盘问的下人纷纷呵欠连天,皇甫昕更是熬得双眼通红。
小安子知道二爷的脾气,根本不敢劝,却也只能干着急。
终于,一个姓汪的粗使婆子一句回忆的话,让皇甫昕精神一震。
也许,这就是天明前的第一道曙光。
*
春归苑里静悄悄的。
卧房里,点着一盏灯。
阿明睡在脚踏上,突然听见外面似乎是阿亮的声音。
“十七见过三爷。”
阿明撑起上半身往外瞧,突然发现,一个黑影已经到了她身边。
阿明赶紧捂住嘴,心说三爷走路和大黑一个样。
她心里刚想着,却见另外一道黑影夹杂着一抹幽暗的黄光,迅速从桌子底下飞掠而来。
“嗷呜!”
大黑两只墨黑中带金黄的大猫瞳,闪着危险的光芒,半空中利刃弹出爪鞘,朝着皇甫晟面门而来。
“大黑,不可以!”
阿明赶紧低喝。
大黑终于在皇甫晟三尺远的距离落地,却依旧毛发倒竖,两腿前伸,腰背拱起,喉咙里发出“唬唬”的警告声。
阿明有些不知所措,刚要再说话,却见皇甫晟眼神示意床上昏睡的姑娘,又朝她轻轻摇头。
她马上闭嘴。
皇甫晟一身黑衣,双手负在身后,安安静静打量眼前示威的大黑猫。
一大一小,两个漆黑的影子,在漆黑的深夜里,沉默对视。
突然,大黑原地一个纵跃,猛地就发起了进攻,它朝着皇甫晟面门就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漆黑的深夜里,大黑犹如犹如一只凶猛的猎豹,朝猎物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嗷——”
大黑的声音凶狠又尖利,让阿明顿时汗毛倒竖。
皇甫晟抬起左手,在空中微微曲起两指,在黑猫跃近的时候,“嘟”一下就敲在了它的大脑门上。
不轻,也不重。
但足够让这只大黑猫从半空中掉在地上。
“嗷呜~”大黑脑袋上挨了一下,却还不忘利爪弹出爪鞘,快速伸腿狠狠一抓,然后,才当空一个极其高难度的扭转翻滚,落地是竟然还是稳稳当当地四脚落地。
皇甫晟头皮微痛,眯眼看去,黑猫的前右掌的利爪上,勾着几缕发丝。
大黑猫落地后,依旧露出一种十分戒备的神色,曲起健壮的后肢弓着背蹲在地上,抬头朝他瞪圆黑金猫眼,“唬唬”的声音很是压抑凶猛,它在做着准备,随时准备第二次更猛烈的进攻。
还是一大一小两个黑色身影,继续无声对峙。
这次,谁能胜出,似乎依旧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