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 下山 保他一条命
哀崂山实在是太大, 周窈徒步,又带着一个小儿,根本走不了多远,只能拜托两头小虎, 找到人后再来通知她。
就这么又过了两日, 周窈照旧进到深山腹地给大白送吃的, 到洞穴门口时,赫然见到一个躺地不起的人形身躯, 两头小虎活蹦乱跳地围着那人打转。
小树亮起獠牙,把人一只胳膊当玩具一样咬来咬去地甩,咬得一手臂的血, 男人不死也要废。
周窈快步走近了一看,心头微定,还真是他。
男人双眸紧闭,面色惨白,泛着死一样的青, 若不及时救治, 怕真要丧命于此。
周窈用寨里特有的联络方式唤来常顺, 叫他帮着把人抬回山寨,找懂医的兄弟救一救。
“这人谁啊?”
粮食宝贵, 药也宝贵, 依常顺的意思,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就不要管了,生死有命。
“他是你二当家的表弟,你说救不救?”
即便周谡处决了自己的舅舅,收缴了梁家所有财产, 但公归公,他若在此,必不会坐视不管。
一个半死不活,手臂血淋淋的男人被运回了寨里,自然引得不少寨中兄弟围观。
“头儿,你不是不让带这种死人进寨,没得寻晦气,丧家门。”
“屁个死人,没闻到啊,他还有气,在这里的,几个没晦气,有家门可丧的。”
常顺一通训后,不服气的一小批人老实了,更多的凑上前看了会热闹就各自散开,进到新建在石洞里的工坊里头研制兵器去了。
老九一走,十三成了研究奇巧机关的第一人,扎在工坊里一两个月后终于得见天日,顶着一头鸡窝和满脸胡渣就要向周窈献宝,却被常安半路拦住。
“夫人要的是不是这种,我已经按她给的图纸都弄好了,这就给她瞧瞧看。”
年轻貌美,又平易近人的夫人,宛如春风里的娇花让人倾慕,就是没得邪念,单纯过个眼瘾,寨里不少血气方刚的男儿也忍不住想要多看看夫人,能够说上一两句话,足以兴奋一整天。
尽管有常安常顺两兄弟压着,可仍抵不住汉子们的一腔热情,每日里往周家竹楼送这送那的就没断过。
夫人是不敢逗的,丁家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倒是有点意思,小荷才露尖尖角,已经是难得的美人胚子,讲几句得趣的话儿,小姑娘脸儿就红透,可人极了。
十三来找夫人,顺道也想与好一阵未见着的小姑娘来个意不意外的偶遇。
却不想,常安把他拦在竹楼的篱笆院外,连院门都不让他进。
“我替你交给夫人,有什么不对,再行转告。”
“哥,这种机关尤为精细,一个小螺帽都不能拧错,从你嘴里再传,变了意思就不好整了。”
正说着,背后响起少女极为软糯的声音,十三心头哗地一下,炸开了花,蓦地转身,就见花骨朵般正待绽放的小姑娘双目湿漉漉如小鹿般望着他。
“十三哥,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男人一紧张,就磕巴。
周窈立在二楼窗前,将院外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哑然失笑,回头对着正在给小馒头缝制新衣裳的丁婶道:“雨柔现如今也有十三了吧。”
这日子,过得还真是快。
再过两年,小姑娘也要说亲了,只是不知那时候光景如何,不过现下在寨里,怕是难的。
丁婶并不在意,乐呵呵道:“是啊,大了,懂点事了。”
“可不是一点。”在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里,丁雨柔是周窈见到过的最懂事的,自家妹妹跟人一比,就跟猴儿似的,没点女孩样。
一想到周二妹,周窈又忍不住担忧,她和老九也不知寻到哪里去了,自从离开后就再无消息传来。
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不知身在何处,心头涌起的无力感也使得周窈夜里时而梦醒,一遍遍看着稚子乖巧可爱的睡颜,情绪才能得到短暂的平复。
周窈抱了抱小馒头就下楼,把院门口的两个男人叫到客屋里,先是见过陈十三,很是满意他做的袖箭,这一个可否先送给她。
陈十三自然没意见:“夫人要是觉得没问题,那我就继续去做了,夫人要多少都成。”
“那就有劳陈兄弟了。”
看着人连走带跑地消失在门口,周窈这才转身,唇角的笑意稍敛,对常安说出自己的决定。
常安下意识地不赞同:“清河县如今有朝廷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在找二当家,你这时候下山,并不安全。”
“我有我的法子,且梁实伤得很重,寨里那些草药未必管用,一些修骨生肌的特制药,只有药馆才做得出来。”
周窈不光是为了梁实,更为自己和家人,多备些特效药,等需要的时候,就不会束手无策,着急上火了。
周窈虽然年轻,比常安还小上好几岁,但遇事极有主见,常安劝不住,只能再三叮嘱夫人在外当心,若有难,凭着寨中信物与分散在外的兄弟联系。
知道周窈要下山的人都来劝,唯独周父不支持,也没反对。
“梁实这人很重要,还望爹多照看,不管怎样,先保住他一条命再说。”
周窈没有对周父隐瞒梁实的身份,是以周父对梁实毫无好感,若不是女儿一再嘱咐,他压根就不想管。
小馒头被周父抱在怀里,伸手要娘。
周窈捧着孩子白生生的小脸亲了又亲。
“乖啊,你就在家,跟着祖父学念三字经,等娘回来了,背给娘听好不好。”
小馒头看着周窈,圆溜溜的黑眼珠子一眨不眨,异常专注。
“娘很快就回来了。”周窈与儿子额头碰额头。
她和他的孩子,必须早点学会坚强,因为后面的路,只会更不好走。
周窈依旧化作黄脸妇人,揣着早先谭钰给她伪造的路引,换了个身份前往幽州。
那里地大人杂,她隐在其中,易于行事。
此时的周窈带着周卓,也回到了幽州地界,二人并不知道清河县发生的事,只打算在幽州停留一两日,过个夜,采买一些物品就赶回去。
然而二人经过主街时,便见前头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更有汉子歇斯底里的叫喊,跳起来去抢被几人争来争去却谁也拿不到的红色绣球。
“你们走开,绣球是老子的,谁也别抢。”
再一抬头,只见一旁酒楼上站了几人,最中间的女子一身红衣,簪钗摇曳,面上用一团扇做挡,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楼下的一切。
周卓好奇不已,拉住身边的路人就问怎么回事。
“这还看不出,扔绣球招亲呗,哪个抢到了,怀家小姐就嫁哪个。”
怀家?是他认识的那个怀家?
见少年一脸懵,一看就是外地来的,男人又道:“这扔绣球招亲的小姐,乃怀家大房,怀大人庶兄,他家的闺女。说来这二小姐也是可怜,定亲三年,等到未婚夫守完孝,正要完婚,未婚夫一场大病说没就没,这二小姐重情义,愣是等了一年再谈嫁娶。”
周卓认认真真听完,又有疑问:“怀家那样的,找什么样的女婿没有,干嘛非要这般抓瞎,万一接到绣球的是个地痞无赖,那不就惨了。”
“这就不知道了,高门大户,谁晓得如何想的,兴许就是闹着玩,捡到了也未必认。”
正说着,一团红色的东西朝他们这边飞了过来,周卓眼疾手快,下意识拿手一挡,球落到了一旁的周谡身上。
周谡眉头皱起,看也不看就随手一丢,又扔回给了周卓。
丫鬟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就见面容俊朗,英气十足的少年手拿绣球,当即喜上眉梢。
“公子,就是你了,别走,这厢有请,请进楼一谈。”
还在与周卓唠嗑的男人也是一呆,反应过来,随即推了周卓一把:“少年郎运势旺,今后就是怀家的乘龙佳婿了,厉害,厉害。”
“这,我!”周卓被两名丫鬟围住,一跟女子打交道,尤其这般热情的女子,就不知如何。
“公子快请,莫让小姐等急了。”
周谡原本不欲理会,可一想到周卓也到了娶亲的年纪,找个不错的女子带回去,那妇人想必也会欢喜吧。
男人娶亲后,就该分出去单过,自力更生,他家妇人就可少操心了。
“去看看。”
最终,周谡做主,把仍在别扭的小舅子扯了过去。
怀家的人长相都不差,怀二小姐亦是个姿容秀美的丽人,论外貌与周卓堪配,只是这年纪,比周卓大了两岁。
怀二小姐看向少年身旁更为俊美成熟的男人,心里已经有了偏向。
父女同心,怀大老爷亦是看中了周谡,满面堆笑地问男人来自何处,家中有何人,做什么营生。
听到这,周谡最后一点耐心告罄,拽了吃糕点上瘾的小舅子就走。
“姐夫,急什么,等我再吃两口。”
一听到姐夫,父女俩脸色顿时变了,怀二小姐望着男人毫不留恋,大步走远的背影,心里头失落极了。
好不容易碰到个比堂哥还要俊的男人,谁料人家已有妻室。
怀大老爷见女儿这样,哪里不明白。
“你要是想,爹有的是法子。”
娶妻又如何,休了便是,在幽州,谁人不想攀上怀家,但凡有所抱负的男儿,更该识时务。
怀二小姐迟疑了下,却是摇头:“最不能强求的便是姻缘,女儿抛绣球,也是图个缘分,既然寻不到,不如算了吧。”
“是的呢,咱们怀家想招个女婿还不容易,你呀,就是想不开,有过婚约,年纪大些又如何,待我去你二叔那,叫他在军中给你挑个英武儿郎。”
已经走远的英武儿郎不再留恋,直往城门口去,只是半道上,周卓忽然停下,指着拐角的糖人铺。
“姐夫,那边站着的女子,有点像大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