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 折腾 得了什么大病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皇后回娘家, 得到的不是柱国公的笑脸相迎,而是冷声质问。
“西戎狼子野心,现在是贵妃,将来呢。”
尽管受着父亲的冷眼, 皇后仍是十分平静地回:“他需要一个贵妃。”
她依然是皇后, 但与新帝的后宫已经无关, 新的后宫需要有个高位妃子镇着。
更何况,她对男人已无期待, 男人后宫要进多少人,她都不会在意,她唯一在乎的, 就是护住儿子的太子之位。
“父亲也别气,他本来不愿意娶西戎公主,是我劝他的。现下各地都有或大或小的动乱,我朝局势不稳,不宜再对外大兴战事, 娶个公主, 稳住西戎的心, 让他们与北狄生隙,是风险最小的法子。”
皇后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花了不少工夫说服新帝, 既然开弓,就已无回头箭。
“你有没有想过,他真正做了皇帝,不是替身,心态已然不同,太后重病不起, 已无人能够管束,又有礼亲王在背后扶持,再来个西戎的公主,给他生个儿子,你和太子又该如何。”
兄友弟恭,为了赢得一个好名声,新帝依旧尊先帝的儿子为太子,可一时是一时,待到日子久了,根基稳了,又有自己的子嗣,怎么可能不动摇。
人心本就是偏的。
“他不会再有别的子嗣了。”皇后压着声,却也斩钉截铁道。
听到这话,高弼心头一紧,盯着女儿的目光愈发凌厉:“你到底做了什么?”
“女儿只是做了父亲想做又不敢做的。”高媖启唇,睇着男人要笑不笑。
在高媖的心目中,母亲纵有不对,为的也是这个家,为了父亲,可父亲只顾兄弟情,更被外面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迷了心窍,辜负了母亲的情意,却从未有过愧疚。
而真正对她好过,实心帮过她的男人,却被他们联名弹劾弄得家破人亡。
他们口中所谓的大义,她不懂,也不想懂。
高弼望着眼前为人母后愈发沉静果决的女儿,无比的熟悉,却又有些陌生,良久,才轻叹一声。
“你最好瞒住了。”
“父亲瞒住了,就不会再有人知道。”走到这一步,她也不想,但他们不曾给过她机会,所谓的选择,亦非她所愿。
“梁家还有个梁文旭,也不可小觑。”
这个堂弟与梁文远又不同,久在地方上,少有接触,更难摸透,也更难管束。
“你多给皇帝吹吹风,梁文旭任期已到,政绩颇佳,最好尽早调回京,为朝廷分忧。”
高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会见机行事的。
其后聊的也是朝政,父女之间,再无温馨。
回到宫中,就见新帝在殿内教太子习字,高媖脚步止住,立在一旁看着,未再靠近。
一个舛字,太子写了一遍又一遍,总要写错,或者少一笔。
“你未真正用心,自然写不好,重来。”
新帝想到自己这一生,若用一个字概括,唯舛最合适。
命途多舛,变来变去,是以,他对这个字有种莫名的情结,看到小儿不认真写,不免有些动怒。
“这个字,太傅说,不好。”太子瓮声瓮气道。
“你未经历过,怎知不好。”新帝沉声道,话里压着火。
皇后这时抬脚走过来,将儿子拉到自己身边,抚平他衣摆上的褶子,温声道:“去找秋嬷嬷,今儿个练字久了,秋嬷嬷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
太子早就想走了,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哒哒几下跑没了影。
新帝看了,胸口那股气更堵。
“三岁看到老,再这么惯下去,不是帮他,是害他。”
“皇上言重了,三四岁的小儿天性爱玩,坐不住,允儿已是不错,能陪着皇上在这练一个时辰。”
一口吃不成胖子,皇后显然不赞成皇帝三岁看到老的说法,人都是境遇变化的,谁也不会永远不变。
“西戎公主即将抵京,皇上觉得将公主安置在哪个宫殿比较合适。”高媖如今有意避嫌,她守着她的宫,只等儿子上位那一天,旁的事,就算要管,也得问清楚男人的态度。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介意?”男人看着女人,内心有股说不出的凉意。
他事事以她为先,只想她开怀,多些笑颜,即便许多事,他并不想,可为着他们母子,他又必须去做。
但好像,他做得再多,也换不来她更多的笑颜。
高媖看着眼前的男人,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却被男人抬手制止。
“后宫的事还是由你安排,朕答应过你的,不会变。”
高媖垂眸,低低应了一声:“好。”
幽州的街景热闹非凡,尤其两条主街,正逢庙会,还有街头艺人的杂耍表演,周窈本想走马观花地一晃而过,却在看到一个壮汉抡起大锤子往另一个人身上敲打时停下脚步。
躺着的那人胸前压着一块石板,一锤子下去,石板碎成几块,但底下的人却毫发无伤。
这等技艺,也是了得,明知有假,但真要人说,也说不出个原由,唯有内行能懂。
周窈避在山中数月,看腻了山山水水,再来到这市井之中,心境也是不同,一停下脚步就看入了迷,再也挪不动。
直到一个老妪走到她身边,跟她攀谈。
“姑娘你是本城的,还是外地人,怎地一个人在外头晃荡,也不见亲人相伴?”
周窈谨慎地笑回:“我夫君给我买吃的了,我在这等他。”
“成亲了啊,看小娘子这样,不像啊。”
即便周窈把脸色涂暗,但标致五官摆在这里,市井街巷肤白的女子不多,同为黄皮,她在人堆里也是个出挑美人,路上有男人看上了,便托老妪打探。
结果这一打探,居然还真是有主的。
“娘子不会是在诓老身吧?”老人家仍是不信。
周窈不欲多谈,唇边挂着的笑意也转淡:“嫁得早的娘子多得很,信不信的,都是真。”
转过身,周窈往另一边走,才走几步,就被一名瘦长的男人拦住。
“可否问下姑娘芳名,家住何处?”
早知道,出门前就该翻下黄历,周窈不由懊恼地想。
“她的名,你不配问。”
肩上出现一只大手,不着痕迹地稍稍使力,男人身子僵住,想动,动不了。
极有气势的一声,如惊雷响在耳畔。
周窈在看到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影时,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一度以为自己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想,可眨眨眼,使劲地眨,再看,他还在。
刹那间,眼眶湿润,不能自已。
周谡摁着男人的肩一把推开,男人晃着身子,险些摔倒。
“好了,不哭。”低沉的话语里,透着无尽的哄。
“谁哭了,风大,进沙子了。”
男人抬头,望着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天,嗯,这风,真大。
不想被人围观,周谡拉着小妇到附近饭馆,选了个角落的小包间。
关上门的刹那,一高一矮的身影交叠在了门边墙侧,引人窥探,然而再想探去,门板已经无情合上。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吻了又吻,呼吸变得急促,一度上不去,就是舍不得分开。
周谡低头,望着紧紧环住自己腰身的两胳膊,笑着打趣道:“这回,是手不听话了吧。”
“是啊,我叫它矜持些,它不听。”周窈脸皮已经厚到自己听不下去也要说出来的地步了。
周谡失笑,反手圈住小妇纤细的腰身,更紧地扣入自己怀里,指着自己胸口。
“那想不想听,它在说什么?”
周窈脑袋紧贴着男人左胸,听那炙热的心跳,唇角抑制不住地高高翘起。
“还用问,必是在想些折腾人的坏心思了。”
“如何折腾人了,你且说说。”
调情的话一开,男人已然有些意动,周窈感觉到了,手抵着他胸口,眼波一转,嗔道:“你就只想着那事儿,难道没别的与我说。”
“想说的话,都在做的事里,你要用心体会。”
这男人,哪里是历劫归来,倒像是去哪风流窝里逛了一圈,哄人开心的话,张口就来。
周窈暗恼自己不争气,极力压着唇角的弧度,可仍是漏出了一丝丝,眼尾一挑,只把男人更加仔细地打量。
周谡单手托起妇人,带到桌边坐下,扶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间,一手勾着她挺翘的鼻尖,笑着打趣。
“丑了,还是老了,不能入年轻小娘子的眼了。”
......
这男人,到底何时出现的,又听去了多少,人都在他怀里由着他亲了,还没翻过这篇。
周窈仔仔细细地将男人从头看到脚,煞有介事地点头:“瘦了,黑了,将养些日子,还是能入小娘子的眼。”
这回,无语的变成了周谡。
这年头,做男人属实不易,又要赚钱养家,还要肤白貌美,才能留住小娘子瞬息万变的心。
周窈扑哧笑开,伸手捏捏男人变糙了的脸,戏谑道:“真该让小馒头也来,看看他爹这样子。”
“什么样子。”
“怨妇样---”
周窈也是敢说,然而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被男人吞入了腹中,只剩呜咽。
这一折腾,再起身,周窈面颊红红,从男人怀里起来,打开窗散散一室的怪味。
她回过身,就见男人斜着长身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上挑的眼角道不尽的风流态。
任哪个小娘子见了,都会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掩不住地芳心乱颤。
这般的混人,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举手投足,总能叫姑娘家入迷。
周窈缓步走过去,立在桌前却未再靠近,谈正事的时候,不想再被男人带偏。
“母亲可还好?到底是什么病,这般严重?”
小心起见,周窈用词十分谨慎。
问题太多,反而不知从何问起,只能捡重要的开始。
然而周谡像是在思考周窈的问题该如何回答,沉默半晌未出声,就在周窈忍不住再问时,只听得他反问道:“你母亲,还是你婆婆?”
“当然是你母亲,我的婆婆。”周窈可不曾这样唤邹氏,他们庄户人家一般都是喊娘。
闻言,周谡恩了声,更干脆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
周窈一愣,数月不见,男人还是这个男人,可为何她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那你记得什么?你儿子生辰是何时?”
这回,男人答得很快,像是一种本能,天生就会。
周窈更觉不对劲,又抛出好几个问题,关于她和儿子的,他都知道,但别人的事,却是一问三不知,包括京城里的那些。
就好像是,得了什么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