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飞星传恨(2) 媳妇儿管教,他得听着……
这话直将方淳噎了一噎。
原以为那年慈音大病一场,便将那回的事情都给忘了,没想到,她还是想起来了…
事到如今,方淳也不需要扭扭捏捏,“慈音,阿远对你的心思,你该是知道的。以往种种,等得你和他再有了孩子,骨血相融,便都过去了。”
“明夫人说话真好笑。”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怎就到了骨血相融的地步了呢?”
方淳合上手中的账册子,缓缓起了身,“不会太久的。我请了相士来算过,过两日便是好日子,那日我便再上门与林夫人商量这事儿。”
“我看慈音你脸色依旧不大好,记得好生休息,好好养着。大婚的时候,可得让明远得来个健健康康的新娘。”
方淳说罢,也没盼着慈音做礼了,正要往外头去。却忽听得芳馨阁外一阵骚动之声。见得外头来人,守着门边的两个禁卫军小卒都连连下了跪。
方淳身为命妇,早前也尝被皇后召入宫中参宴。却是将来人认得出来,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江公公…若只是江公公,禁卫军倒也不必下跪,只是此下江弘手中,持着一卷明黄的圣旨。身后还跟着林阁老和林夫人…
方淳忙随着一众人等,跪了下去。
果听得江弘宣道,“圣旨到,请林家四小姐慈音接旨。”
慈音这才缓缓行来,在方氏身边跪了下来。却见得林内阁、林夫人也一一走来慈音身边,由得婢子扶着,跪下接旨。
方氏心觉不大妙,皇帝是何时挂记着慈音的,又下的什么旨…
听得江弘缓缓念来那些称赞女儿家贤良慧美的辞藻,方听得出几分是一道儿指婚的圣旨。
方氏心中奇怪,慈音年及十八九,早过了应当婚嫁的年岁,早几年却也不见皇帝管过什么。她本还有所怀疑,可是远儿在皇帝面前求过了什么?
可听得慈音的名字,指婚给周内阁家嫡子周玄赫之时,方氏恍然愣在地上,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同样恍惚的,还有方氏旁边跪着的慈音…
怎么就是周玄赫了?
她虽不想嫁给明远,可也未曾对周玄赫表露过什么心思。怎的会让皇帝亲自拟了指婚的圣意…
周玄赫是何等人,轻浮之徒,日日流连烟花酒巷…
若不是为了救哥哥,她怎会与这人有什么交集?
转念一想,却也几分明白,那周某人皇帝面前得宠,想求什么得不来的…
慈音还在踌躇,忘记了谢恩。还是林夫人在耳边小声提着,“慈音啊,皇上圣眷,得要接旨谢恩啊…”
“……”慈音无法。先叩首了三下,颤颤巍巍抬起手来。
江公公将那道儿圣旨放落她手中的时候,她心中依旧忐忑难安,这消息未免太过突然了。
一旁方淳却跪不下了,等江弘办完了差,忙起身来,借着身位儿过去询问。“江公公…皇上怎么会突然颁旨,指婚我家的慈音和周侍郎啊?”
江弘冷笑了声,“明夫人这话问得蹊跷。”
“圣上之心,岂是你我能擅自揣度的。”
江弘说罢,自没与方氏再废话,反行去与林内阁与林夫人嘱咐道,“圣上嘱托,四小姐原是前明大都督的亲妹,既过继来了林家府上,这门亲事,就要劳烦林内阁和林夫人操心了。”
林内阁一届老臣,自连连拜了一拜,冠冕堂皇的话语说了一通。领了皇帝的意思。林夫人也连连作了礼节。
江弘这才算是办好了,转身再看了看一干守着芳馨阁门前的禁卫军。“怎的,皇家的兵,何时要用来看着一个弱质女子了?”
“你们这侍奉的是哪位主子?”
一干禁卫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首的一个不敢怠慢,忙上前来一拜,“江公公的意思我们知道了,我们这就回去禀报明都督。”禁卫军成群撤走,江弘方让身后内侍领了个人上来。“这是宫内安慧嬷嬷。”
“周内阁临终托孤,周侍郎的婚事,陛下格外看得紧,便让奴家带着嬷嬷来,也好照顾着林小姐。”
慈音这才恍神回来。
听得江公公这话,便就清楚是谁在背后做鬼了…
也好,嫁给周玄赫不过权宜之计,不能便宜了方氏和明远…
慈音忙对江弘福了一福,“多谢了圣上好意。也多谢江公公替慈音解了围。”
方氏一旁忿忿,未等江弘先走。便先趁着众人不在意,先行出来了林府。正要先上马车回去与明远商量对策,却扫见得周府的马车,缓缓停在了林府前头…
方氏一肚子火气,寻得了个发泄之处,便就冲着那从马车下来的周玄赫道,“恭喜周侍郎,好事将近了。”
周玄赫见得来人,赔上一张死皮笑脸:“哦,是明夫人。”
“玄赫该如何称呼你?不久之前,您还是慈音的嫡母…”
“好似该要叫一声…”
“罢了!”方氏忍不得,直叫他住嘴。
这无赖得了便宜还卖乖,怎还想认她做便宜亲戚不成。
“周侍郎,日后的路还长着呢,您可慢慢地走着。”
“诶。”周玄赫边答应着,边是拜了一拜,方恭送着明家马车远去。转身回来,便就直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爷爷我的路是长着呢,你的路怕是要到头儿了!”
周玄赫连忙寻进了林府宅中去。到了芳馨阁,却见得江弘正要走了。周玄赫忙是拜礼,又是赔笑。
“辛苦了江公公走一趟。这差事儿,可劳着您大驾了。改日我与江公公买酒喝!”
江弘冷笑声,“都是为陛下办事儿的。”
“周侍郎不必客气了。”说罢,领着一干内侍,又由得林内阁亲自送着,往林府外去了。
周玄赫在芳馨阁四周,没见得禁卫军的影子,猜得几分,是江弘来传了陛下口谕屏退了软禁慈音的禁卫军。他方忙进去寻着慈音去了。
慈音正坐在桌前,支开着那卷明黄色的锦帛,仔细再将那圣旨读了一遍。她方听着江公公读圣旨,还有几分是不是在做梦的错觉,此下却真真地眼见为实了…
“慈音小姐…”
听得周玄赫那把声音从外头匆匆地进来,又望着他一派欣然的死皮相。慈音只觉气恼,抬手便是一个巴掌扇到了来人脸上…
周玄赫方还乐呵着,这下捂着半边脸,顿时说不出话来。见得慈音眼神里几分幽怨,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在生什么气。
“诶。你是明大都督捧在手心上的小妹,金枝玉叶的,怎就和我绑在了一块儿?”
“是我不配。”
他自问不是个好人,却是颇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声明在外,还赖着皇帝指了婚,眼下在人家面前,活脱脱像只癞蛤蟆。
周玄赫如此想着,愈发觉着没脸好见人。垂手顿足的,正想着如何补救,却听着对面的人开了口。
“没什么配不配的。”
“我不愿嫁明远,你是知道的。此下一纸婚约也好,自是权宜之计,能让明远死了这条心。”
“对、对。”
周玄赫陪着两声笑,他与陛下说起慈音是他心上人,也不过是为了救人。
陛下疼他,听他说起这事儿,问过江弘慈音的身家来历,竟是明煜留下的孤女。他再在陛下面前巧舌了几句,说起,明煜死后明家主母不仁,明远现如今又将人软禁在林府上的芳馨阁里。
皇帝原本对明煜有些旧情,听得慈音受苦,没多做二想,便就下旨指了婚。也因得他那阁老老子曾与陛下留过话,早日里给他寻个媳妇儿回来,好来管着他…
这可不是正寻着了么?媳妇儿管教,他得听着。
却听慈音道:“你我虽得依着圣旨完婚,可也得约法三章,立字为据。”
“行。都听慈音小姐的。”周玄赫自竖起来一双耳朵,仔细听着媳妇儿发话。
慈音自放下来手中圣旨,与他道,“其一,只行夫妻之名,不行夫妻之实。”
“行。”周玄赫自问也不是那般只想要人身子的猴急狗贼。
“其二,聘礼必是三万两白银,兄长留下身家六万两白银,我不能留给明家分毫。”
“没问题。”周阁老为官清廉,可周夫人却是官宦世家。这些年来家中财务打点得当,自也够用。不够他便去借。媳妇儿有要求,不能马虎。
“其三,待哥哥平反之后,便可合离。”
“……”他虽没打人家的主意,可听着这话出口,竟是心中凉了半截儿。少许恍惚回来,自觉也与人家一份安心。
“便都依着慈音小姐说的,立字画押!”
慈音听他答得爽快,倒似是没有什么歪心。想来该也是听过了哥哥的意思,只是为了将她从明远手中救出来…周玄赫这人,看上去滑不溜手,真要办起事儿来,并未让她失望过。
慈音放下几分心思,方抬笔拟好了两张字据。二人一人一份,签字画押,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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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赫从芳馨阁中出来之时,已是傍晚。林家府上虽与周府只有一墙之隔,可绕着门墙,也得走上小半会儿的功夫。
方到了自家府邸门前,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正从马车上下来,要入府中去。却忽听得地上沙沙作响,再一回身,便见得数百禁卫军如黑鸦一般涌了过来。
明远一席白色蟒袍,持刀只将他衣领一把提了起来。齿间嘶磨出三个字来,“周、玄、赫!”
“……”周玄赫虽被人拎着,面子上却是笑着,“明都督,什么事情,动这么大的干戈。好歹都是为陛下干事儿的,以后还得好见面呢。”
明远一双眼里火光狠辣:“你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