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飞星传恨(1) “呸,猴急的玩意儿。……
阳光旖*旎,洒在皇宫的金瓦红墙之间。入了五月,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越发有了几分夏日的影子。官员们的官服还未来得及换成夏日的薄装,一个个从早朝下来的时候,额上都布着细汗…
周玄赫正往马道儿旁的马车处去。
却听得身后有人喊他:“周大人,走得如此匆忙。怎也不找个同僚结伴儿?”
周玄赫认得这把声响,顿了顿足,凑起一副笑脸,方回头过来一拜,“明大都督。我这正赶着去绿柳巷听小曲儿呢,明都督可要一块儿?”
到不是周玄赫不愿意找人结伴儿,而是朝中官员,想拉帮结派的不找他,不想拉帮结派的又自问清高,看不起他。两头不讨好,他也早习惯了自己跟自己玩儿。
明远行近了几步,哼笑了声,“周大人,那日,我阿姊送你的食盒子,味道怎样?”
提及这个,周玄赫心中顿了一顿。那日茶会,他见得慈音被禁卫军送回芳馨阁,便自觉无趣,起身与长辈们说了别。行来林府东南侧门外,周府的小轿子正停着一处。却见巧璧与他送了个食盒子来。
“周侍郎,小姐让您好生品品。特别是下层那碟子玫瑰花饼。”
他忙接了来,便见巧璧匆匆又往府中去了。巧璧话中有话,他自也听了明白。上了小轿,方寻去那食盒子的暗格,便见得那封字写得歪歪斜斜的纸条儿,是让他加紧去如蜜坊中接人…
回到府中,他尚未落脚,便让人张罗了马车,往西街上去,方赶着禁卫军之前,将人安全接回来自己府上…
当下被明远问起来这些,周玄赫便知巧璧送了那食盒子来的事儿,让禁卫军的人拿住了。
“诶,那几个鲜花饼,味道尚好。”
“林小姐的地主之谊,周某还未谢过。这不巧,今儿正好请都督帮着带句话儿…”
“周大人客气了。”明远听他将与慈音的干系撇得干净,便也只得让了让道儿,“便就不阻着周大人去听曲儿了。”
“诶。”
周玄赫答得爽快,一溜烟儿便上了自家马车。
明远望着那马车缓缓驶开,手中成拳,背去了身后。
他不信什么独自骑马下江南的鬼话,慈音近日与这姓周的走得近,若那人还活着,定和他周玄赫脱不了干系。
若是别人私藏了他要找的人,他早与皇帝请命动手了。唯独这周府上,他动不了…周阁老生前为官清廉,即便在十三司和禁卫军手上,也未曾留下过什么案档。他再是想带人去周府上查看,也得有皇帝的批文…
要问十三司和禁卫军的案档什么人最清楚,除了他,便是明煜。选来周玄赫与慈音做接应,他那兄长的手段,看来还是在的。
周府马车行来东街,方在小路口上前停了下来。
小厮上来请人,“公子,到了。”
周玄赫正在车里打了个盹儿,睁眼便见得马车外熟悉的街道,果然是已经到了绿柳巷门前小道儿。周玄赫在车中理了理衣物,进去见老情人,总得妥帖干净。方喊来小厮看了看,“我这一身,可还行?”
“公子原就生得俊朗,怎么都行的。”小厮倒也是个懂事儿嘴甜的。
周玄赫几分满意,正要下车。却见得马车窗外,一行禁卫军护着十数个家仆,正从那金玉满楼里出来。若说翠玉轩是近些年来京都城里珠宝行里的黑马新贵,这金玉满楼,便是历经了数代的老店了。那些家仆,每人手上都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看来准备的礼数不少…
他暗自念叨了声儿:“买这么多的珠宝头面儿,可是哪家要办喜事儿了?”
“那看着像是明府上的大管家。”小厮无意一句。他们下人们办事儿,多有在店铺里撞见的时候,各自记得照面,若遇得权贵,都是要懂得先让道儿的。
周玄赫从车上下来,又看那禁卫军一行,护送着明府家仆满载而归。他忽想起上回明远亲自与他提过,要去林府上提亲,迎娶慈音回去做明家大娘子的事儿。
“呸,猴急的玩意儿。”周玄赫啐了一口。又只得先入了那小道儿口,寻去了绿柳巷里。
那日如蜜坊里出事儿,恐怕明远对明煜在生的事情已经起了疑。他自念想着慈音的安危,这几日也寻着法子打探林府上慈音的消息。然而府中小厮却一个字儿也打听不来。
林家府上也是名门贵族,他到底也不好总去打扰。林家长子次子长进,早早入了仕途,周玄赫能约得出来的,也就这不怎么争气的三公子了。一听得来这绿柳巷里,有酒喝有曲儿听,人不就早早地入来了厢房,正等着他了。
周玄赫入来厢房,问候周旋了几回,方打听起芳馨阁里的事儿。
林三公子不怎么读书,八卦消息倒是个十分灵通的。便与周玄赫说道起来,“那慈音小姐,原是明家的养女,过继来府上,不过做个样子给贵门里的人看。就等着半个月后,明家主母上门提亲。再过阵子,便就娶回明府了。”
周玄赫连连奉承了几句,又唤了虞儿前来,给林三公子添酒。
林三公子三杯水酒下肚,知无不言,“那明都督将人可看得紧,让禁卫军日日都守着芳馨阁,不许人进去,也不许人出来。怕不是想早早成其好事儿了。”
林三说罢,又笑得几分浪荡,“那慈音小姐风姿灼灼,到底是不好忍的…”
这话刚落了,一杯水酒便淋来了脸上。林三清醒来三分,这才看清出来几分周玄赫的神色几分不对。“你、你这是干什么?”他自摸了一把脸,“周玄赫,给你三分脸面你可是要上天了?”
“……”周玄赫自问平日里不是这么沉不住气儿的人。要说林三在这风月场子里,说起些风月事儿,好似也没什么不妥。只是方才手一抖,就没忍住…
周玄赫这才笑着起身,连连赔礼道歉,“三公子,你看看,我这笨手,它就是一时没拿稳那杯酒。”
林三哪里信他这巧舌如簧,一把起身来往外头去,“周玄赫,可是我给你脸。你这般是不要脸。”
虞儿正绞了帕子送过去,被林三一把挡开。
林三冷冷哼了一声,方往门外去了。
虞儿凑来周玄赫这处,笑道,“可未曾见过公子如此生气呢?”
周玄赫叹气,一副死皮相。“听他毁人清白,一时没忍得住。”
“手抖、手抖…”
虞儿笑着,“罢了罢了,公子也不必跟我解释。”
“您自个儿的事儿,心里有个数便好了。”
周玄赫心口位置被虞儿指头尖儿这么戳了一戳,方支棱起来几分底气,“诶,今儿这儿我不能多呆了,明日再来看你。”
虞儿忙着送人出去,“公子,明儿可真来吗?”
周玄赫笑着,“有你这小可人儿在这儿,哪一日能不来?”话说着,周玄赫便下了楼。迎着面儿来了大掌柜的,招呼了声,又去账台结了银钱,方寻着外头的马车去了。
**
周府门前,许家的马车来得早。许修然一手拎着食盒子,背着药箱从车上下来。小厮忙跟了上来,“然大爷,小的陪您进去。”
“不必了。”许修然示意他们止步,又吩咐将马车停好,在外等他。
周府上小厮早受过周玄赫的嘱托,领着许修然一路穿过主道儿园林,寻去了枢林轩中。
小厮将人送到,便就转背离开了。
许修然跨过一进小院儿,已然觉着鸟语花香,林海如瀑。行来二进小院,方见得山涧成潭,竹桥小屋架于活水之上,灵气四溢…
许修然前去敲了敲门,“许某来与都督请脉。”
听得里头的人应声,许修然方开门行进了屋子。却见得明煜正背手立在山窗前,闻觉林中之气。
许修然笑道,“不想京城中还有这等清净灵悠之地。到底是养病的好地方。”
明煜转身行回来圆桌前坐下,又自觉将手脉放去案上,“又要有劳许大人。”
许修然先与人探了探脉象,又依着往常一般,与明煜施针、热灸。小半个时辰过去,方完成了今日的治疗。
却听得有婢子推门进来,“大人,今日的药熬好了,趁热喝了吧。”
许修然起身来,倒不急着理会入来的婢子,只去了一旁食盒子中,取出一碟儿点心来。“这是如蜜坊中新出的荷香松糕。有人特地让我带来,与大人尝尝。”
明煜听得如蜜坊三个字,微微侧面来,又详细问了声,“她可还好?”
许修然笑道:“生意好,她也好。”
“小姑娘身上一股子生猛气儿,可真是什么都张罗得妥妥当当。”
明煜先有几分怅然,只觉那丫头几分无情。他不在,她倒是越来越好。很快,嘴角却挂上一丝笑意,叹息道,“那便好。”
他又问,“她可有回去许家上私塾?”
许修然道,“初一十五,按时回来。”
“母亲到底不喜她的出身。不过父亲亲口下了话,府上的人都不敢为难。”
“嗯…”
“药得要凉了,大人。”婢子端着药送来,温声提醒着。
许修然这才见得这婢子的面貌,只觉着周玄赫选女人的目光着实不是盖的,方一路进来,已然觉着府上婢子各个清秀,比之许府上,叫人养眼了许多。
眼下这个,更有三分姿色。美人在骨不在皮,许修然再仔细看来,方觉着女子身形举止亦有几分大家闺秀之态,不知为何,作了婢子打扮…
明煜正从婢子手中接来汤药,闷声一口喝下了。方将药碗儿送回去,“有劳昭儿姑娘。”
那婢子欠了一欠身,似要留在屋中照料,并不急着走了。
许修然自留下几副药包,方与明煜说了辞,出府去了…
周玄赫匆匆下来马车,赶忙进来院子里,与许修然打了个照面,便又往枢林轩中赶。入来明煜的屋子,二话不说,便将昭儿支开出去。
这才开口与人商议:“都督,我今日在外头打探得来,慈音小姐如今被禁卫军软禁,困在林府芳馨阁中,已然数日未曾出过那院子了。”
明煜手中拳头在桌下紧握,咬牙嘶磨出那人的名字:“明远…”
却再听周玄赫道:“还有,明府上正张罗着,不日便要去林家提亲,迎娶慈音小姐…”
**
如蜜坊里生意红火,只是苦了阿彩日日里刷盘子都得刷到半夜。蜜儿这才知道,以往二叔手上的活儿是有多重。人走了,方发觉,他还支起过小店的三分天地。
阿彩还得用来买菜、招呼客人、张罗店面里的生意,不能太用过了。万一累病了,累垮了,那蜜儿也得心疼,还得帮人养病。
没几日,蜜儿去东城门外再买了个奴子回来。
如今手上宽松,蜜儿选来了个身强力健的汉子。那汉子一身的腱子肉,油光发亮,一看就是个能干活儿的。问得清楚过老板了,身家清白,只是吃得太多,被上个主顾嫌弃,将他卖了。
蜜儿仗着自己还开着间小饭馆儿,便就想着,吃得多不怕,能干活儿就行。如今家中也没个男丁,搬酒搬米粮的活儿都是阿彩来,要寻便与阿彩寻个好帮手,省下来她几分气力,也好教教阿彩做几样简单的菜,帮自己分担着些活计。
那汉子果真是个爽快的,干起活儿来一声不吭,私底下里话少得很。许也是因得不太会说京城话的缘故。这倒是和阿彩刚来的时候像极了。晌午的时候,阿彩无事,便就拉着汉子,教教他伺候客人们的话。
汉子本也没个像样儿的名字,只说自己姓萧。蜜儿诗词歌赋就学了个皮毛,取名字可太难了,只好萧哥儿萧哥儿地喊着人。日子一久,三人便都也叫习惯了。
毕大海来送了两趟儿菜。番茄与红风铃都熟了,送来如蜜坊中供不应求,毕大海自又去旁边收了两块地来,与如蜜坊里扩充粮草。
蜜儿那一坛子的红风铃酱,早就现了底,如今新鲜的红风铃送来,自又有了新鲜的吃法儿。
炒猪肉、炒猪肝、炒鸭肠、炒花甲,各自加些那红色的小调料儿。客人们之间顿时炸开了花儿。被剌的,喊爽快的,红着脸剌跑了、次日又乖乖跑回来的…
这口味别处没有,西街如蜜坊一时间声明在外。东城西城的客人都来,还有城外来的南北游客,尝鲜儿的尝鲜儿,解瘾的解瘾…
隔壁牛家饭馆儿眼睁睁看着,争不过,也懒得争。牛掌柜的见得那些客人们剌口,灵机一动,不做饭菜了,改卖冰水儿。夏日将至,这可是门大生意。
西瓜汁儿、酸梅汤、椰子汁儿、薄荷汤…问冰窖里买来块大冰,冰镇了,怎么凉爽怎么来。
食客们吃一口辣,买一个冰水儿。
牛家掌柜可高兴坏了,这些个果汁儿成本便宜,可比做饭菜来钱快多了。等得如蜜坊赶着收档儿,便行过来寻着蜜儿不放,“老板娘,您可是我们西街的活财神呀。”
“……”蜜儿可不敢当此大任,却见得牛家大嫂送了三碗酸梅汤来。“日后如蜜坊里的人来我家喝冰水儿,一个铜板儿都不收。”
这敢情好!
蜜儿尝了口那酸梅汤儿,口感粗糙是粗糙了些,可冰冰爽爽,酸酸甜甜的东西,怎么都好吃。
阿彩和萧哥儿得来便宜,咕咚数口将那酸梅汤下了肚子,便各自地一声儿。
“姐姐,我去收盘子了。”
“老板娘,累酒坛子去。”
蜜儿自谢过牛掌柜的,又将人送走了,方自己收起门板子来。
**
丰乐楼大掌柜周启这阵子的日子不大好过,陆老板吩咐的事情办不好,又被西街抢了大笔的买卖去。
周启是怎么也没想明白,原本行人寥寥、口味平平的西街,是怎么在两个月之内,成了京城百姓们口中的“小美食街”…
带着小厮亲自去打探了一整日,方发觉靠着那重振旗鼓的鱼三绝打头阵,糕点饼铺、大小饭馆儿、炸串儿烤串儿、面馆粉馆、冰水儿铺头,各有各的新鲜花样儿,引着食客们来…
白煞了丰乐楼里又打了整整三日的半折,也不见得客流起色多少。
这日,将将入了夜,周启便被叫去了三楼金葫芦雅间儿里…方入来厢房,周启便做好了得被训话的准备。行来桌前,果听得陆老板问起。
“那番椒可有什么下落了?”
周启额上起了一层冷汗,却也只得如实上报,“陆老板,我都让人去将船厂的人问遍了,也没人认识什么番椒啊…”
陆清煦手中清脆的算盘响声忽的停了下来。
“你是说,这整个月下来,都没寻得那味香料?”
周启叹气,“我也让人去西街上买来如蜜坊的菜样儿都试过,问过楼下大厨,一一也都说没见过,没尝过…”周启这话自己都说得几分心虚,不自觉地抬眸用余光扫了陆老板一眼。却见得陆清煦眉间紧促着,手中方碰到一旁的茶碗,又挪了开来。
陆清煦倒是相信周启的。周启在丰乐楼里多年,将生意打理的风生水起,办事又快又妥当,如今却被一味香料难住了…
陆清煦这才仔细回忆起,那日带着小妹在如蜜坊中吃饭的情形来。
那小丫头说起去取甘蔗水,从后堂回来的时候,脸色便就变了。直到他询问起是什么香料,却答得顺畅…可结账的时候,又狠狠地宰了他一笔…
“不会是…”陆清煦叹气一笑。
那丫头的嘴,听起来甜,不想是把骗人的刀。
周启一旁听得不明不白:“陆老板,是什么?”
陆清煦道:“不必依着番椒二字去寻了。”
“让厨子们依着那味道去寻,丰乐楼上下十几个大厨,让他们全都尝了那味道,亲自去找。”
周启一拜,“明白了,陆老板。”
**
慈音被困在芳馨阁中已有小半个月了。巧璧自那日被明远带走,便就没见得回来…明远与她换了两个婢子,到底是打着来伺候她的名义,将她的行径记得清清楚楚的,上报与明远听。
身边都是明远的人,她自也懒得开口说话。可只要心想着哥哥还在,她便对自己说,得好好活着。
除了一日三餐按时按量地好好用着,慈音还问明远要来些琴谱,画册,便就着芳馨阁中清幽雅静,日日弹琴自娱,描画册子打发时日。
这日晌午,芳馨阁里却来了位女客。
见得来人,慈音手中的琴音忽的停了下来。
方淳今日一身藏青的长服,带着嬷嬷,正被一个禁卫军小卒引着,入来了暖阁里。
慈音如今干脆发了懒,便也不想与来人端着什么礼数了。放下手中琴艺,便起身去了一旁书桌后,寻来朱砂调起水红色来。
“好些日子不见你,雅兴是越发地足了。”方氏先开了口,却也没与她计较礼数之事。人如今在别人府上做女儿,她自是不好管着的。等得人嫁回来明家之后,她再请着家法儿,好好地调*教。
慈音手中活计未停,只淡淡答话:“让您笑话了,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日。”
方淳见她这般态度,心中已然几分不悦,却巧起一张笑脸来,自己给自己看坐,去了暖阁的小榻上坐下。
“你父兄都不在了,婚嫁的事情,也得有人拿主意。我主张的,怕你不喜欢。今儿便就与你来一同看看,这聘礼的清单,你可还会满意。”
方淳话落了,却见得对面慈音眼眉也不抬,调好了那水红,便提笔起来,照着画册子描海棠去了。她自翻开来手中的账册子,一样样地读了起来 。
慈音一个字也听不落耳,便就懒得理会。等得方氏读完了整条儿清单,方缓缓开口,“明夫人该算计好了,这聘礼统共是多少银两。”
方淳淡淡笑起:“不多不少,正值万两白银。”
慈音冷笑了声,“明夫人用区区一万两白银做聘礼,便想让我带着哥哥的身家嫁回去明府,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好了…”
方淳却端出来一副好言相劝的架势,先喊了一声:“好闺女。”
“你兄长身亡,我也心痛。可怎么说他也是明家的儿子,你也是明家的好闺女。我们不是说好了,让你过继来林家便是想要与你个风光大嫁。聘礼是多少,不过是走个过场。这一万两中,还得留下两千与林夫人做答谢。其余的,等你做了明家大娘子,也都是你和阿远的呀…”
慈音没忍住笑出了声儿来。却抬起眼眸来问向方氏:
“明夫人当年,将四岁的孩童丢弃在上元灯会上的时候,怎没想到,我是明家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