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历史架空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历史架空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待君携 第48章 又回别院(五)

作者:难得潇洒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64 KB · 上传时间:2020-01-06

第48章 又回别院(五)

  别院。

  正君只着中衣,跪在当院。

  奴仆们皆不知为何这几日正君动辄得咎, 眼见着陛下情绪极不稳定, 每到正君被罚时,所有人皆噤若寒蝉, 不敢在院中走动。

  祁峰紧簇着眉峰,忍过一波眩晕。昨夜折腾了一昼。清晨,他迷迷糊糊醒来时,就见她正定定地盯着自己。他拿不准她又想做什么, 便沉默。两人人僵持了一瞬,她突然欺身过来,“为何摆这个脸色?昨夜是否未尽兴?做朕的侍君, 自然不如做摄政王开心快活。”

  自从他上一次冲动之下说了那话,赵熙的情绪非常不平静。祁峰也颇后悔,每次她情绪上来收拾他,他都死咬着唇忍着,心里不免想着, 你不是也说我图希南华的话了?我没那些企图,不过你不能不承认你惦记着南祁吧。可是这话, 他可再不敢轻易说了。

  “朕也不是个刻薄的人,赐你两个美女, 侍候你舒服可好?”赵熙冷哼。

  “不必。”他皱眉抗拒, 心里又涩又疼。这几日, 夜夜折腾, 她只撩拨、折辱, 从没真正与他鱼水交融。是嫌他脏?

  “不必?”她冷笑,“朕赐的,不香甜?自己找那半老的太后,才有味道?”这话说得可真露骨,激得他浑身打颤。他抿抿唇,心里窝着的地团火再压不住,倔强道,“哪个香甜,我自有分寸,不喜欢的,脱光了给我也不稀罕。”

  “嗬?”赵熙愣了下,用全新目光打量眼前的人,这个倔小子,这才是他真正的德性吧。在府中五年,可真是难为他天天戴着几重面具。

  赵熙冷冷笑道,“你当日处心积虑离开朕,如今又费尽心机地回来,用心也算良苦。”

  还拿这话戳他,祁峰死咬着唇。

  “朕今年二十六岁了,若亲自怀孕,也急切间不可得。何况怀胎,生子,我是一只脚踏进死地去搏,何必呢?朕赐你美女,你就在别院努力育子吧。生下来的孩子,皆为朕的皇子,到时谁能继位,端看他个人的本事吧。”

  祁峰手足冰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疯了?”

  “有何不可?”赵熙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朕已经给你机会了。你现在该好好琢磨琢磨,如何占得住大皇子的先机。”

  祁峰气得浑身发挥,侧脸躲过她抚上来的手指,“你真是疯了,能想出借腹生子的馊主意?这就是饮鸠止渴……”

  赵熙冷道,“饮鸠也能止渴,过后再找解药呗,也好过被渴死强……”

  原来是为了噎他这然。祁峰没话说。饮鸠止渴的事,都是他做的。前不久还服下激发内力的药,逃出行营来着。

  “怎么?不和美姬们生,难不成还肖想着朕?”赵熙冷笑,“你身子本就不好,留子的事,若是被别的侍君占了先,恐怕你的地位不稳哟。”

  祁峰深皱着眉,“我……真的……从未与其他女子交,溝。”

  赵熙仿佛听到了笑话,冷笑。扬起眉,“喔?”

  祁峰深深凝眉,面对这样焦躁的赵熙,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赵熙在屋里反复踱步,最后停在他面前,“祁峰,是你自己回来的,对不对?你既然自己回来了,又这么拧着,那朕也有得是办法板板你的毛病。”

  祁峰倔强地看着她。

  “死倔?”赵熙还没经验应付这样性子的祁峰,“兴许太后的种不是你的,但你肯定做过偷欢的勾当,还故意让小皇帝看见,否则他母后怀孕的事也不会把他惊成那样。”

  “我没有……”祁峰气势滞了滞,艰难地解释,“摆过样子给小皇帝看,但仅此而已……”

  “你既然还存着心思,要回到朕的身边,就该收敛。你说得对。朕需要你做中宫,燕祁总是我南华心头大患,收了你,便能收了燕祁,所以朕对你,决不放手。同样,你也需要朕的支持帮助你实现宏图伟业。”

  “所以……”赵熙冷冷看着他,“朕的中宫不能是一只四处调情的雄雉。”

  祁峰眉头皱紧。万没料到,回来面对的最大障碍竟是这样不堪。他点头,委屈又窘迫地保证,“我……收敛。”

  赵熙见他如此难堪,心中也微微松动,“你再回来,不再是顾家大郎,对朕来讲,是个全新的人。朕不了解你,也无法信任,你不能希望太多。”

  祁峰湿了眼睛,却不能不承认赵熙说的是实情,他郑重点头,“我明白,我收敛,你放心。”

  “以前犯的错,朕懒怠追究,朕只当你是燕的摄政王,入了册的待选侍君。身上既流着燕祁的血,就有蛮荒的脾性……毕竟你们燕祁的男子,都与畜牲无异。”

  祁峰窘迫地垂头。

  “赐卿这个。”赵熙拿出一把小锁,玲珑小巧,有繁复带子相连,“若非朕要幸你,否则一生不会给你解开,你戴上前,要想清楚。”

  祁峰不明所以地将锁拿起来。研究了两下,明白了大概。这东西他没用过,却也见过不少私奴身上都带过。他吃惊地看着赵熙。

  赵熙也看着他。如果连这样也能接受,是该感慨他的真心,还是感叹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祁峰并不能读心,他眼中全是那把小锁。如此折辱,却也不是不能承受,他可以用祁峰之名回到她身边,还有什么不足的?他倔强地床上跪起来。一夜未得释放,难受得紧。他当着她的面,自己动手。

  赵熙的角度看到他饱满的额上,有微微汗渍,亮晶晶的,耳垂脖颈都微微红,诱人之极。他极专注地闭上眼睛,体味着倾泻一瞬的快,感,微微喘息。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将锁齐腿根儿卡住,刷刷两下将繁复的带子在腰腹上穿插束紧。精巧的小锁精钢制造,咔咔几声,轻脆锁紧,锁孔都贴着肉皮儿,无法外力破拆。祁峰平静地拨下拔下钥匙,还给她。

  赵熙吃惊地看着这样决绝的人,果然是个全新的祁峰,她或许并没有好好去了解这位崭新的中宫。

  祁峰也垂着目光,长睫微微颤着,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赵熙扶了他一下,他顺势坐下来。刚戴上的东西束缚着他,让他感到不适,略略皱眉。

  “去吧,上外面思过吧。”

  祁峰没作声,很硬气地自己下床来,就穿着中衣走出房去。

  赵熙随着他背影追到门外去。素色的身影,就在天井里扑通直跪下去,声音之大,听着都替他疼。这几日,他的腿都是肿的,膝上都破了皮儿,昨夜按着他在床上,布料还将结痂磨破,由于她也累了,睡前还没及给他上药呢……

  赵熙的指尖还挂着那冰冷的钥匙,眸光缩成一个灰暗的点。

  赵忠走过来,躬身,“陛下……”

  “嗯,时辰差不多了,备马。”赵熙点点头,收回那点子脆弱,让下人给她换骑装。

  赵忠退下。路过天井时,他看了眼跪在中庭的人。

  那人做了五年府中正君,一朝死遁,让陛下伤心至今。他怎么也忘不了,正君去世的那段日子,陛下的癫狂,忘不了替他承受了雷霆风暴的顾夕。如今,这个人摇身变成了燕祁的摄政王,又回到了陛下身边。陛下变得更加癫狂了。赵忠隐隐觉,陛下的暴怒,含着对这位正君的怒气,更对那位未知在哪里的顾大公子的执念。

  陛下处在这样风雨飘摇的关键时期,能否顶得住这样巨大的压力?把得住南华,控得住燕祁。太子一党能否连根拨除,朝上能否肃清异已,这一切,都要靠陛下精心布置思虑。而这些私情私爱,陛下若能像今天这样,放得下去,狠得下心,他还是喜见的。

  赵忠越过正君身侧,牵出马,径向门口去了。

  赵熙上了马,亲卫们无声地跟在后面,也上了马,出了院门。

  四面都是乱卷的风,撩起她的长衣。

  她是陛下,是一国之君,手握四海,可又能怎样。事情得一件件筹划,所倚仗的,无非是一些亲近之人。能真心为她的,丝毫不掺杂念的赤诚之人,她已经分辨不清。每每回顾周遭,处处都是权益倾辄。她周旋期间,只觉索然无味。

  赵熙甩了甩头,罩上风帽,提了口气,夹马腹面,向北驰去。

  ---

  户部侍郎李清晏捧着几本文书,走过正殿前。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从后面追上来,“李侍君慢走。”

  李清晏转回头,见这个太监比较面生,“小公公从哪里来?何事?”

  那小太监没答,只是悄悄地从袖子里抽出封信,塞给他。

  李侍郎愣了下。等要问,那小太监已经跑走了。他站在原地,四周皆无人,手里又捧着文书,不好就看信,于是只匆匆看了信封,是他叔父李廷的家信。李清晏的父亲是安国公李尉,李尉年轻时便带着边军护卫西南,后来因为受了伤,便被先皇调回京熙养,在户部领了尚书职。李氏一族祖上是马上功勋,但传了几代,武人渐渐凋零。李尉一倒,李氏一门竟没有再能征善战之人。于是先皇临时委任李侍郎的叔父,也是李尉的表弟李廷接掌了李家的兵权。

  于是百年国公府,头一遭出现了国公爵和兵权不在一人手中的局面。当时朝廷上下都在猜测,国公府怕是要分。可事情并未如他们所想。李廷接任兵权时,不过是个小小的虎威将军。他还需要仗着国公府的势力。所以上任以来,凡事都要给兄长李尉报备,征询意见后方再去办。所以他就这样稳扎稳打地,在西南这一片地方镇守了十几年。

  李清晏一边走,一边垂目看手中的信封。叔父和父亲平日通信,都不经过他手,不知为何这次直接寄给了自己。如今陛下不在宫中,献王又上窜下跳地煽动人心,在这乱世里,叔父突然把信直接寄给他,这让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回到朝房,大臣们都滞留着没走。已经多日不升朝了,各衙门口里只按部就班地办差,倒是御前的这几位,时不时过来瞧瞧,好像守在这儿,就能把陛下守回来似的。

  李清晏一进来,几个阁老先围了过来。

  “李大人……”“李大人,您可回来了……”

  李兆林不过是从四品,几位阁老品阶高他几级,这样殷勤相迎,他可受不起。

  李侍郎忙退了一步,撩官衣,屈膝跪下,“下职李清晏。”

  几个阁老知道陛下对侍君的规矩严,忙纷纷应礼。全了礼,都急急伸手,“大人请起吧。”

  李清晏这才起身。

  “李大人,如今后宫情形如何?”一个阁老开门见山地问。如果陛下不在,还有太后可以垂帘,可是听说太后也病了?福寿宫也封了,说是时疫会传染,一下子切断了众阁臣请见太后的路子。

  “下职只是在外后宫,不奉诏,也进不得内后宫的。”李清晏为难道。

  陈阁老微微捻须,“虽然内外有别,但大人毕竟是身临其中。”其余几个人都纷纷点头。

  李兆林被围着,这才明白,为何方才户部的上官非要派他把文书送到朝房来,还叮嘱文书重要,不可假手他人。原来是这几位老大人做的怪。他深觉以自己的道行,完全脱不出重围,于是想了想,试探到,“顾相今日怎么没到?”

  顾相家也有侍君,问他去吧。

  几个阁老围着他不肯散,“顾相病了,再说,顾侧君随驾早出城了,问他也说不出什么。这不就急病了?”

  “大人这几日可曾见到过太后?”

  李清晏摇摇头。

  “献王现在宫内?”一个阁老问,“他说身体不适,白日里办完公就歇在原太子宫中,是否夜里也未离宫?”

  “……”李兆林沉默了下,点点头。

  众人哗然。虽说女主临朝,后宫是侍君,但毕竟有先皇嫔妃还在,怎能这样混着住?

  李清晏倒不觉得有多诧异,他很想告诉阁老,太子喜欢年轻的男孩子,不会动那些老嫔妃和宫女的。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知道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大臣们唏嘘愤恨了一阵,有御史提出要上本参献王。众清流们皆响应,大家撸袖子,已经挥毫写了本,许多人跟在后面签名字。

  李清晏站在一边,冷眼看着。现在陛下都不知所踪,所谓弹劾,又做给谁看呢?他记挂着怀里的信,退出朝房。

  外面天蓝地阔,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痛。他回目看了看还在嘈杂的朝房,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安。

  李清晏再不耽搁,找了处僻静的耳房,急展开那封信来看。一目十行地看完,他脸色更加不好起来。

  西南三十万大军,已经启程。叔父李廷带军北上来勤王了。李清晏是户部的侍郎,自然知道军马未动,粮草先行。他精通术数,只在这一瞬,便算出三十万大军一路北上,需要准备多少钱粮。而这些数目,纵使朝廷拔下去,也要几个月时间。叔父一挥手间,便能起兵北上,可见筹谋的时日应该不短了。

  李清晏觉得头痛难忍。

  他是陛下侍君,也是读书人,当年靠着自己的本事进入了殿试。他至今仍记得殿试那天的画面。在辉煌宝座的下面,有一个金漆圈椅。本是空着的。后来,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女子。那女子着轻盔软甲,一身征尘未洗,仿佛是刚从外面驰马回来。

  陛下的话替他们解了疑,“这是嘉和公主,朕的爱女。日前替朕到西南去巡防的。今日特地赶回来,说要见识见识瑶池琼林宴的。”

  他随众人一起跪下见礼。那女子亲自从上位走下来,每走一步,清脆的甲片声都在大殿中回荡。她足下穿着硬底的鹿皮靴,腕上还套着马刺,想来确实是赶来的太匆忙,还未及除下。他垂着头,看见那挂着银色马刺的,小巧的鹿皮靴就停在眼前。公主离他如此之近,他似乎闻得到塞外青草的香气。

  “诸位请起。今日本殿也只是过来瞧瞧,咱们华国最有才气的公子们,将来就是陛下的得力能臣。”声音很有朝气,听着就让人心头振奋。

  他好奇地抬起目光,正对上嘉和公主亮晶晶,笑眯眯的眼神,红扑扑的脸儿上,未施脂粉,有着天然的美丽,高挑身形,修身长衣,负着手,英气勃勃。原先以为她是对着众人说话,四目相对,才发现那双含笑的眼睛一直停在自己身上。

  李清晏忙垂下目光,想躲过这个特别的女子笑吟吟的眼神。

  ……

  李清晏捏着那页信纸,陷入长长的回忆。

  他到底没能躲过那个女子,那个明朗朗、笑吟吟的人。琼林宴后,便在陛下面前要求取李国公家幼子李清晏为侍君,同时还要求取宋家的嫡子宋承孝。他的同窗好友,同在金殿殿试的人。

  陛下允。

  名动京城的两大才子,同时入公主府为侍君,一时轰动京城内外。大婚那日……

  李兆林长长吸了口气。那日,他车马进了公主府里。叩见了公主,正君正病着。此后……此后和未成婚之前也没什么两样。与他在李府时相比,倒更逍遥自在了。正君喜静,不用人请安,公主常年在外,从不召幸。除了每日上值,闲时与承孝还有一些好友喝酒玩乐……

  一年以后,公主渐渐交给他一些具体的事情。他办得很不错,公主赞过他妥帖。公主即位后,他和承孝都得到了可是宿在宫外的许可,只是身边多了些暗卫。他知道,那是陛下的苦心。有暗卫替他们挡风挡雨,他们在外面才好安生。

  李清晏有时候也回想入府这几年的过往。竟发觉,唯独金殿那次,才是公主离他最近的那次。此后府中几年,他与属臣无异,只不过担了个侍君的名头而已。他有时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时她笑吟吟,挑着眉笑的样子,一副胜券在握,舍我其谁的气势。后来,他才得知,为了赶上那次殿试,公主千里驰回,驿站备的良马,跑垮了好几匹。进了城,连衣服都未及换,就直接上了金殿。

  李清晏黯然笑了笑,总以为她那回那么拼命地赶回来,是为了榜下捉婿,即使她同时纳了承孝,他也没有什么不高兴。毕竟她闪亮亮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可后来在家宴上听了父亲的话,他才明白过来,她要他,不过也是为了利益。这几年官场历练,他也更加成熟。他充分摆正了心态,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就像宋兄那样,只在公事上出众,陛下总有一天会再用那亮晶晶的目光,正视自己。

  -

  京郊一座行营。

  安国公李尉坐在帐中,今天借打猎之名,出了城,就在近郊扎了营。

  “大人,小少爷来了。”一个亲兵报。

  李尉点点头,“好。”李尉回目看了看身后的大屏,“清晏到了。”

  “好。”屏后有人应,正是正午赶来的赵熙。

  李尉应,“是。”他转身坐好,心中却无比紧张。李廷率兵进京的消息,陛下已经探知,他做为公主一党,怎能支持赵珍去?赵珍也不可能倾心信任他们李家呀。心里只恨那个李廷才大志疏,这下那三十万兵来的正好,全数都归陛下了。

  两人正在商议,清晏就到了。陛下立刻起了疑,她自己隐到屏后,看他父子相见。李尉看着儿子进来,一颗心绷得紧紧的。

  进了帐,李清晏行家礼,“父亲安好。”

  “吾儿起来吧。”李尉抬手。

  李清晏一个上午思绪纷乱,再见父亲时,就有些不自然。李尉打量自己儿子,知儿莫若父,瞧清晏这样子,便是心里有事。李尉缓缓启发,“吾儿来见父亲,可有什么话要对父亲说?”心里却急躁地呐喊,儿子,别说错话呀。

  李清晏一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中那封信,“父亲,叔父有家信。”

  李尉盯着他的动作,直到看到他将信拿出来,脸上才有一刻放松。他松了口气似地,“呈上来。”

  李清晏双手呈上,递过一半,又缩回来。叔父在信中说,他准备在京郊搜寻陛下,然后软禁起来。等崔是和太子拼个鱼死网破之际,他再祭出陛下这枚棋子……李清晏如果自己不是陛下侍君,叔父也不会肖想着让自己做皇父吧。陛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被他们禁起来做生孩子的工具?

  “愣着做什么?快拿过来。”李尉手停在半空,瞪眼看他。

  李清晏绷紧唇,脸色发白,“父亲,……”这信递上去,他叔父就完了。

  “做什么?”李尉怒,起身要夺信。

  李清晏明白过来,父亲是知道叔父起兵勤王的消息了,就是在这堵着他这信呢。父亲一直以兵权旁落而不快,这次事,正是除去叔父的好机会。可他们都是李氏一门,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呀。不知父亲为何疯狂到这个地步,连自己的手足也要砍。他再不迟疑,他快速扫了眼父亲案角下碳盆。父亲有旧伤,受不得寒,常年点头炭盆,是习惯。他一咬牙,把信直塞到火炭里。

  “咦?”李尉没想到一直温吞吞的儿子会做这样决绝的事,赶紧从案后绕出来夺。

  李清晏绕过来,用后背挡住他,不让他抢。

  两人就在案角你争我夺,眼瞅着那信就烧掉了大半,只剩一角。

  李尉喘息得像拉风箱,一掌把儿子扇倒在地。李清晏嘴角全裂开了,拼了命地抢到炭盆前,将最后一角信也塞到火里去。急切间,连手指头都捅到火盆里去了,疼得直吸气。

  信,化成灰飞。

  ---------

  屏后忽有声音。

  两人一同转头去看。

  一身骑装的赵熙走出来。

  李清晏惊得目瞪口呆。

  李尉跪下身去,“陛下,逆子性子优柔寡断,实在地无心坏您大计的。请您念在逆子一片孝心回护他二叔的份上,饶了他吧。”

  赵熙负着手走出来,眸光扫了眼炭盆,还有跌坐在一边呆愣愣的她的侍君,唇角微微抿了抿。

  “清晏……”李尉低喝。

  李清晏这才醒过神,撑起来跪伏,全身都打着颤。

  赵熙亲手扶李尉起身,“借国公宝帐一用。”

  李尉一怔,忧虑地看了看儿子,“是。”抱拳退出。

  赵熙负手看着他出去了。西南驻军数十万,李廷的兵权是她心中另一个忌惮。她思索良久,决定利用好李尉与李廷貌合神离的嫌隙。今天从别院赶来见李尉时,她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李尉决定支持赵珍,那她就是自投罗网了。不过她有九成把握,李尉会支持她。他自己的儿子,是她的侍君,李尉应该很清楚,他李家与她,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何况李廷狼子野心,若容他得势,恐怕李尉的国公也做不长远。

  如今一试,果然一击得中。这个李尉,也真是挺狠,舍得下族弟去。她只是惋惜李清晏。清晏不会叛君,可他的性子确实也是难堪大任。

  大帐里安静无声。赵熙回头看看,李清晏正失魂落魄地跪在炭盆前,扶在膝上的手指烫得通红。面如白纸,目光中有泪晶莹。看来他也是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独自心惊。

  赵熙走回来。似是感受到了她的靠近,李清晏微微缩紧肩。

  赵熙弯腰挑起他下巴,眼看着一滴泪已经从面颊滚落。

  “清晏,你将信付之一炬,可知为了保你二叔,却舍弃了对朕的责任?”赵熙捏着他下巴晃了晃。

  李清晏脸色全白了。

  “看着朕。”

  李清晏抬起目光,立刻被赵熙沉沉的眸光摄住。

  “野心,人人都有。李廷手里有你李侍君,林傲天手里有林泽,太子手里有假皇嗣,保不齐别的国公手里还有些什么。到时,数支力量齐聚京城,华国定然大乱……仅崔是一个北营,能拒得了吗?即使能拒,我华国兵士自相残杀,国力衰弱,早在一边虎视耽耽的燕祁能放任这样一个好机会流走吗?”

  李清晏仰头看着她,久久凝滞,“来勤王的,心里都有希图,陛下为何只揪住李廷呢?”江北的林傲天,还有其他国公,哪一路不能找出反叛的证据?

  赵熙眸色变深,“清晏,李廷才大志疏,他筹谋的事,九成实现不了。赵珍也知他这个毛病,所以他那三十万人赵珍才会视为囊中之物,朕以此三十万人,诱赵珍出手。哼,赵珍不动,就没有破绽,他一动,朕这盘棋,满盘皆活……”

  李廷绝望地闭上眼睛。

  赵熙放开他,也没再说话。

  李清晏自出仕,整天在户部与术算打交道的人,对权利倾辄,知道的太少。他只是不愿意看他父亲手足相残,不忍看到李家分崩离析。可是他那么聪明,却也透过此事,明白了,陛下断不会容这些大家族再日益壮大,拆散,迁居,分而治之,是他们最终的命运。

  赵熙也凝眉,她下的这盘大棋,动起来,才发现,连她身边最近的人都不能倾心信任。之前是她将一腔心思都花在夺位上,忽略了经营身边的人。如今才感觉这样孤独和不安吧。

  “清晏。”她看着李清晏,“城内现在正乱,你就不要回城了,即刻去北营。无君令不得出营。”

  “是。”李清晏明白赵熙话里的意思。父亲半在西南大营坐镇,她把他藏在北营,一半是保护,一半是为质。西南的隐患,就在陛下巧妙的牵制和安排中,得到解决了。

  正思虑,却见赵忠从帐外进来,递给赵熙一个小盒。

  赵熙挥手让人退下,亲自拧开盖子。清香扑鼻的膏。

  手上一温。他垂目看,赵熙正用指尖挑着药膏,给他指头上涂抹。

  “这是上好的烫伤药,出来的急,也只带了这一盒。你去北营就带去,别忘了用。”赵熙和声。

  李清晏看着给他上药的这个女子,眼里有些涩。她是他的妻,也是华国的君。她心里装的是整个山河,她眼中看到的却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背景,家族,更有政局。所以,他们从来就没有站在同一个台阶上审视事情,所以,总不像夫妻,是臣僚,是下属,是主从……

  要想追随她,必须心无旁务。可他今天却因私情,犯了极大的错误。失去了她的信任和倚重,是他任性而为要尝的苦果。

  李清晏心中长长叹息。

本文共83页,当前第49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9/8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待君携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