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苏靖宛知道李清珏在桓王府,所以下午才去找李文桓。
将早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李文桓坐在椅子上听完,长叹了一口气。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出手那么快。”李文桓皱眉,今天若是墨云没跟过去,言宇城可能会更加猖狂,“你在大牢里没什么事吧?”
苏靖宛摇头,其实她也没想到这些,一门心思觉得进了刑部大牢,证据确凿之后就顺顺当当的提审结案,却不曾想倒出了这种事来。
“现在唯一的人证只有薛丁贵,但他一直不松口。”想到在牢中薛丁贵那般模样,苏靖宛觉得让他松口,可有些难办。
“王爷,有西南的急件。”桓王府的下人站在书房外,说道。
李文桓也没刻意回避,等呈信的人离开,便直接当着她的面将信打开,一目十行,看完后冷笑了声,“我有办法让薛丁贵松口。”
见李文桓一副笃定的样子,苏靖宛虽然好奇他的法子,但更怕薛丁贵在牢中突生变故,催着李文桓去刑部。
李文桓也想到了这个,于是两人直接带着下人打算直奔刑部大牢。
刚走出桓王府,就看到春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神色焦急,“大小姐,夫人突然晕倒了!”
苏靖宛一愣,母亲昨日不还好好的吗,岳太医的药也在喝着,怎么会突然晕倒?
“你先回家,刑部大牢那边有我。”
苏靖宛点头,直接上了马车回苏府。
“去请岳太医了吗?”坐在马车里的苏靖宛心慌的厉害,上辈子母亲虽然体虚多病,但也没有想这般晕过去过,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让人去请了之后,奴婢才来通知大小姐的。”
苏靖宛点头,不再多言。
等马车刚停在苏府,苏靖宛就直接掀帘跳下马车,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一路小跑进了西厢。
岳千刚好诊完脉,面色严峻。
“岳太医,我母亲可还好。”
岳千皱着眉,低头思索,“不应该啊,我昨日又加的几味药都是补血的,怎么夫人的气血愈发虚弱了。”
王氏虽然已醒,但神色倦怠,提不起一点力气。
见母亲脸色如此苍白,苏靖宛鼻头微酸,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会不会有人……
“岳太医,劳烦您看下我母亲有无中毒。”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为什么王氏会在短时间内身体迅速衰弱。
岳千刚才号过脉,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但王氏这病有些古怪,他现在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打开药箱,将一墨色长条布袋打开,里面露出一排银针,抽出一支道了声得罪了,然后扎进了王氏食指与拇指之间的合谷穴。
“若真被下了毒,此针便会变色。”
银针拔出,并未发生什么变化。
苏靖宛信岳千的医术,可若真的没中毒,那她母亲这病到底是怎么引起的。
岳千也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原本以为只是女人气血虚引起的头晕,但眼前这一切,他行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不由开始上起了心。
从药箱中取出了一本他老师当年留下的行医记录,开始翻看起来。
苏靖宛没有打扰岳千,直接坐到了王氏床边,轻声同她说着话。
另一边,李文桓带人来到刑部大牢,薛丁贵缩在墙角,对他所言并不回应。
“姜单的死你也看到了,那些人都可以在刑部大牢里为所欲为,难道薛大人还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薛丁贵低头没有接话。
李文桓也不恼,继续说道:“你我都清楚,姜单所控无一不实,如今你厚颜抵赖,无非是想保一条性命。言宇城估计同你说了些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活着。可薛大人你想想,若真的出了这刑部大牢,你对他而言不过是颗废子。今后,你只要活着,他的秘密就有可能会曝露,从京城到遥远的流放之地,哪里都会是你的鬼门关。”
薛丁贵终于抬头,看着李文桓道:“难不成我还相信王爷您?”
“本王至少比言将军要可信些。”见薛丁贵面露讥讽之色,李文桓轻笑了声,“薛大人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你那还未出世的孩子考虑一番。”
薛丁贵猛然站起了身子,冲到了栏杆旁,对着李文桓吼道:“你说什么!”
“薛大人可能不知道,你那被赶走的外室,有孕三月有余了。”当日离开淮县之时,他让陈月娘多多留意柳叶胡同那边。结果就在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陈氏就发觉出那边不对,探明后便写了书信让人送来。
“这一胎恐怕是薛大人的第一个孩子吧。”陈月娘一直无所出,这也是薛丁贵对她不好的原因,“薛大人可要为这孩子想想。”
“王爷这空口无凭,叫薛某如何相信。”薛丁贵冷静了下来,一脸不信。
李文桓从墨云那拿过书信,直接丢给了薛丁贵,“薛夫人的字迹,你不可能不是认识吧。”见薛丁贵看完书信,继续说道,“若还不信,那本王只好让那孩子提前离世了。”
薛丁贵疯狂拍打着栏杆,“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本王做什么可取决于薛大人你。”李文桓面上带笑,“薛大人可要想好了。”
薛丁贵又拍打了数次,才渐渐冷静了下来,“我若指证,王爷可要好好照顾他们,否则薛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是当然。”
走出刑部大牢,李文桓对墨云吩咐道:“派人全天盯着,连饭菜都要验过再让他入口。”
墨云领命而去。
苏府西厢
岳千已经将书册快翻完了还是一头雾水,坐在椅子上用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浮汗。
苏靖宛也是心急,可她明白若岳千也无解,母亲可能就真的这么一直病下去了。
“姐姐!”苏幼芸从外面跑了进来。原本下午苏幼芸就在这,她亲眼目睹了王氏突然晕倒,吓的一直在哭,吵的岳千无法安心诊脉后,被嬷嬷带回了房间,这会好了些才跑了出来。
看到坐在屋里的岳千,刚想继续哭的苏幼芸瞬间闭上了嘴巴。一路快走,直接走到王氏床边,见到母亲,眼里顿时又蓄满了泪水。
“母亲……”苏幼芸直接扑到了王氏身上,小声抽泣,她今儿可是吓坏了。
王氏虚弱的抬着手臂,拍了拍苏幼芸的背。好一会,苏幼芸才停止抽泣,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窝在王氏怀里不敢出来。
本来还在担心母亲病情的苏靖宛,见她这般也被逗笑了,无奈摇摇头,起身去看看岳千那边情况。
岳千周围已经废掉了不少宣纸,都是些不合心意的方子。
“苏夫人的病,岳某还是第一次见,恐怕……”岳千的话还没说完,苏幼芸那边忽然叫了一声。
“母亲,你床上有东西往我脸色吸!”
苏幼芸此时已经跳到了床下,一脸惊恐。
听到这话,苏靖宛快步走到了床前,看着碧色蚕丝薄被,一时间有些不解。这蚕丝薄被每几日便要拿出去晒,怎么会有东西呢。
看着苏幼芸脸上并无什么痕迹,许是她的幻觉。
岳千此时也走了过来,瞧了一眼苏幼芸的脸颊,发现在她左边颧骨上有个细小红点,若是不在意,恐怕会以为是颗痘印。
“这被褥确实有东西。”岳千看完直接和苏靖宛说道。
岳千此时再待在这里已经有些不合时宜,直接去了外屋候着。
苏靖宛给秋月和春菊一个眼色,两人上前,将王氏身上的被褥取下,拿到了外屋。
这蚕丝薄被丝光水滑,看上去并无不妥。岳千取来一把剪子,直接将其外层剪开。
“啊——”
屋里女子全都尖叫了出来,连岳千看了都吓了一跳,这被褥里不知道被人养的什么虫子,有的如同小手指一般粗细,此时曝露在屋内,在被褥里四处乱钻。
其他人都远远躲开,只有岳千从药箱中拿出了个圆形带盖器皿,将其中最肥的一条赶入其中,这才心满意足。
苏靖宛大恶,强压着呕吐感,问道:“这是什么?”
岳千蹲在地上,用银针扎住一只要跑出来的虫子,然后说道:“陆蚕,一种类似于中原水蛭的虫子。不过这玩意生活在蚕丝之中,没有血就吃蚕丝,有血嘛……”
有血当然吸血。这虫子隔着薄一些的衣物,就可以直接吸住人的肌肤,同时会释放一种麻药,很难让人察觉。这次若不是苏幼芸脸颊被吸,应该很难察觉,尤其是这虫子吸过血后只留下小红点,没几日就没了印子。
“陆蚕产自滇南那边,京城很少有人知道,除了一人。”
“是谁?”苏靖宛追问。
“那人已经死了,和此事断没有关系。”
苏靖宛见他不愿多说,既然那人死了,她就没再追问下去。
让秋月和春菊将王氏屋里所有的被褥都剪开来,又发现了几床,无一例外都是蚕丝薄被。夏日里最常盖的,贴着肌肤,很容易得手。能在这些被褥中放虫子的人,绝对是西厢里平日照顾母亲的人。
苏靖宛叫来王氏身边的嬷嬷,让她把西厢所有下人都叫到了主屋前。
因着王氏平日里宽厚,下人也散漫些,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人才凑齐,交头接耳,十分吵闹。
苏靖宛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搁,这些人才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岳千(两眼冒星):这东西晒干,可是大补啊。
苏靖宛(干呕):这东西以后别给我药里放!
岳千:想得美,这东西我还舍不得给你!
☆、第34章
有个穿戴花哨的丫鬟这时才慢吞吞地走了过来,见到苏靖宛随意的行了个礼。
这丫鬟名叫成双,是王氏身边伺候的李嬷嬷的女儿,因着李嬷嬷的关系,府里下人都对她忍让三分,渐渐的也就有了小姐的架子。
“你怎么现在才过来!”苏靖宛皱眉看她。
“这几日夫人病着,都是我伺候,刚才才睡下,这就被叫了过来。”
成双站姿懒散,说话也没有丝毫恭敬之意。正好这时春菊和秋月将被褥抬了出来,放到地上,成双见状脸色大变。
苏靖宛看在眼里,冲她抬了抬下巴,“把这虫子挑出几只放到那边瓷碗中。”
“大小姐奴婢下次可不敢来这么晚了!”成双扑通跪在地上,面露惊恐,“奴婢怕虫子怕的厉害,请大小姐开恩,饶了奴婢这次吧。”说完咚咚咚磕了几个头。
“成双,自小我就跟着你一起玩,情分我还是念一些的,不如你就拿一只出来,也好让这些下人知道,谁才是主子。”
成双苦苦哀求了半天,也不见苏靖宛有放过她的意思,好半天才缓慢地伸出手,想捏住最上面那只,结果那虫子好似有所感应,对着她手指的方向扬起身子。
“啊——”成双大叫了人窜出去很远,一脸惊恐。
李嬷嬷原本在屋里照顾王氏,方才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看到跪在地上的成双,暗叹这女儿是被宠坏了。敲了眼被褥里的虫子,心一横对着苏靖宛行了一礼,“幼女无知冲撞了大小姐,不如我替她吧。”
苏靖宛不置可否。嬷嬷便直接弯下身子,想捏一只出来。
“不要,母亲!”成双一把拍开李嬷嬷的手。
“我若不这么做,今日可怎么办?”说完再次伸手。
成双拉住李氏手臂,两人僵持不下,成双心急脱口而出道:“母亲,这虫子吸人血!”
李嬷嬷还想说些什么,苏靖宛茶盖重重的落在茶盏上,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颤。
“成双,你怎么知道这虫子吸人血?”
跪在地上的成双面色一白,嘴唇张和了半天,却一字未吐。
“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李氏听到这话,突然明白了过来,转过身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成双,然后上去就是一耳光,“夫人小姐待你这么好,你怎么能……”
“奴婢,奴婢……”成双捂着半边脸,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这虫子是哪里来的?”成双低头不愿说话,嬷嬷在边上很是着急,上去又甩了一耳光。
“将虫子全放到成双衣服里去!”
春菊上前压制住成双,秋月拿筷子夹了一只就要往她身上放去。
“大小姐,求您绕过成双这次吧,她一定是受了小人挑唆。”嬷嬷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见苏靖宛还不阻止,复而起身走到成双面前,又是几个大嘴巴。
眼看着成双的脸红肿了起来,嬷嬷还想再打,成双突然大笑了起来。
“母亲,自小便是这样,若是我和大小姐起了争执,无论缘由,您都会先来打我,我才是您亲生女儿!凭什么她生来就锦衣玉食,众人宠爱,我只能跟在她身后,被她呼来喝去!”
成双双目通红,声嘶力竭,“为什么我的母亲是您!”
嬷嬷的手再次抬起,却久久都没落下。
成双仿若豁出去了,又对着苏靖宛吼道:“小时候你经常给我的那些玩意,都是你不要的,你那些施舍,和打发乞丐有什么差别!你母亲生病,我母亲就要没日没夜的伺候着,就因为她是主子,我也想当主子!”
听到这话,站在边上的嬷嬷气急攻心,直接一头栽了下去。
苏靖宛让人将她扶到屋里休息,又看着跪在地上神色萎靡的成双,冷笑了一声。
“成双,是谁许你可以成为主子的?”
成双还不愿开口,秋月直接夹了一只虫子扔到了她的手背上。成双一个激灵,直接挣脱开春菊的束缚,在地上直蹦,想要甩掉手上的虫子。
周围的下人见状,也乱成一团,四处躲避成双,深怕那吸血的虫子叮上自己。
直到那虫子变肥,才啪唧一声落在地上。
成双已经吓傻,被秋月和春菊压住再次跪在了苏靖宛面前。
苏靖宛看着成双面如土灰,喝了口茶道:“还不说吗?”
见秋月又要拿虫子过来,成双惊恐道:“我说,我说,是柳姨娘。”
苏靖宛冷哼了一声,柳氏。
柳氏被叫来的时候,院子里除了苏靖宛,只剩下秋月还有跪在地上的成双。见到这幅场景,柳氏微愣,然后扬唇轻笑。
“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苏靖宛将白瓷圆碗拿到了柳氏面前,柳氏面上一白,这陆蚕已有拇指般大小,看着可喝了不少血。
“姨娘,这个你要怎么解释。”苏靖宛将刚才成双的话说了一遍。
柳氏还想装傻,嗤笑了一声,“这小家伙是不是傻了,还想做主子,我都还是下人呢,怎么让她做主子。”
跪在地上的成双扭头瞪她,“柳姨娘,你竟然翻脸不认账!”
“呵,我难道说的不是实话吗?难不成这苏府已经我当家了?”柳氏眉角挑起,一点都不担心。她和成双私下里说的一些话,又没留证据,空口无凭,她可不怕。“我自从进了苏府可很少出去走动,哪里会得到这种东西,大小姐可别错怪了我。”
苏靖宛见她油盐不进,又不能像成双那般拿虫子吓唬她,一时间只能闭口不言。
柳氏已站了上风,拿着帕子站在院中虚扇了几下,“这儿天那么热,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柳姨娘请慢。”春菊恰巧进了院子,手里拿着一个深褐色木质长盒。
跟着春菊一同进来的还有妙玄,方才春菊被派过去搜柳氏屋子的时候,刚出院子就碰到了刚刚回府的妙玄。听了春菊要去搜柳氏的屋子,她便跟了过去。
春菊长盒交到苏靖宛手上。苏靖宛打开一看,直接转手拿到了柳氏面前。
“这可是从姨娘屋子里搜出来的东西,姨娘不会不认吧。”苏靖宛抬眼看着柳氏,“小弟年幼,这么大的虫子放在屋里,也不怕他不小心碰着。”
柳氏自从见到这盒子,心头便一跳,如今看到苏靖宛挑衅的样子,顿时双目充血,伸手直接将木盒就往苏靖宛身上扔去。
站在近处的妙玄没有多想,上前用手将盒子打开,却不曾想那虫子直接沾到了她的手腕上,怎么都甩不掉。
眼看着虫子越来越大,原本只有小手指般粗细的此时涨到了大拇指那般。
“直接拍死!”苏靖宛下令。
柳氏在一旁大笑,“这母虫肚子里已经有了卵,大小姐此时要拍死它,它肚子里的那些可就出来了。”
妙玄的脸色越来越白,也不知被吓的还是失血过多。
“去叫去叫岳太医!”刚才因着是苏府家事,岳千开了药方便直接离开了,早知道就让他多留会。
柳氏还在大笑,虽没伤者苏靖宛,伤到她边上的人她也高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这母虫身上有毒,沾哪里哪块皮肤就会坏死。”
苏靖宛上前拽住柳氏的头发,“说,怎么去掉!”
柳氏被拉的极痛,但就是不言。
看着妙玄手腕处已经变黑,苏靖宛只能赌上一把,对柳氏吼道:“她是静宜的女儿!”
柳氏闻言,双目圆瞪,晃着脑袋口中碎念,“不可能,不可能,她绝对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姨妈突然到访……
我要回床上躺着去了……
☆、第35章(抓虫)
苏义俞下午被急诏传进了宫中,等到酉时才回府。
刚到府上,就听到下人说苏靖宛在正厅等他过去。
正厅内,柳氏跪在地上,发髻凌乱,神色萎靡。
苏义俞坐到主位上皱着眉,指着柳氏看向苏靖宛,问道:“这是怎么了?”
苏靖宛将手边的褐色长盒打开,放到了苏义俞面前。苏义俞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里面一只两指粗的虫子,脑袋上扎着一根银针一动不动,但身体在微微往外渗血。
“这是何物?”
苏靖宛面上带笑,看着柳氏,“父亲,这就要问柳姨娘了。”
柳氏跪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苏义俞现在一头雾水,看着手边的盒子,嫌恶的合上盖子推到一边。
“既然姨娘不想说,那我就先替姨娘先说一些。”苏靖宛看向苏义俞,道,“父亲也知道母亲身体抱恙,多位太医来瞧也不见好,那父亲可知母亲为何生病?”
苏义俞摇头,眉头皱起。
苏靖宛将桌子上的盒子再次打开,放到苏义俞面前,“就是这吸血的虫子,柳姨娘将这些虫子放入母亲蚕丝薄被中,日日吸血。”
“什么?”苏义俞一脸不敢置信,当年他见柳氏时,柳氏不过二八年华,在青山脚下被恶霸欺凌。他那日正好烧香回来,见到这事便出手相救。
柳氏无父无母,苏义俞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便起了恻隐之心,将人带回了府邸。之后水到渠成,做了小妾都是后话。但柳氏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温婉,贤良之人。
苏靖宛轻哼了一声,道:“姨娘,我说的可都属实?”
见她还不说话,苏义俞直接上前,伸手勾起了她的脸,居高而下地看着她道:“宛儿说的可是真的?”
柳氏此时目露恨意,瞪着苏义俞,恶狠狠地说道,“可惜我没弄得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苏义俞被她眼里的仇恨惊的一愣,随即听到她如此开口,甩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我这些年如此待你,你竟然这般怨毒了我!”
柳氏的脑袋被扇到一边,嘴角露出丝丝血迹,忽然大笑了起来,“待我好吗?做人妾室,要不是我有个儿子,你会对我好?苏义俞,和你生活这些年,你自私自利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若不是今日被发现,日后我做了主母,苏府必败!”
苏义俞上前一把掐住柳氏的脖子,“你到底为何如何恨我!”
柳氏脸颊涨红,喘不上气来,断断续续的说道:“你可、还记、得柳涵楚。”
听到这个名字,苏义俞愣了一下,手一松柳氏便倒在地上,边大口喘气,边笑了起来,“苏大人莫不是还记得那个死在你面前身怀有孕的女医!”
苏义俞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目光发直,“你是她?不可能,我亲眼见她断气。”苏义俞目光凌厉,“你究竟是谁?”
柳氏跪坐在地上,发髻已经散开,披头散发十分狼狈,“呵,你到现在才问我是谁,我是柳涵珍,也是柳涵楚的小妹。”
苏义俞瘫坐在椅子上,神色复杂。当年他虽位及右相,但追捕柳涵楚的事是他亲自前去,他怕假手于人,陈妃的事就更加朴树迷离。
结果在青山上搜人的时候,发现消失近半年的柳涵楚竟然挺着大肚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希望苏义俞让她将孩子生下,再带她回京。可圣旨在上,苏义俞也没有办法。
柳涵楚见苏义俞沉默不语,趁他不备转身便逃,结果山路难行,一个不稳柳涵楚便滚下了山。等苏义俞一众人赶到时,柳涵楚弓着身子双手环腹,已没了气息。
“我当年将她葬在青山,恐她尸骨被带回京后遭人鞭尸,难道我做错了?”虽然柳涵楚并非他所杀,但她的死苏义俞难逃其咎。
“难不成苏大人还想我们感激涕零,谢你给她留了全尸?”柳氏狰狞而笑,“我那小侄女因着在母胎里缺氧,从长姐腹中出来时,便奄奄一息。苏大人,她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对待!”
苏靖宛坐在一旁,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难道当年妙玄是被从墓中救出?
“你长姐难道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她好好的女医不做,偷偷跑出宫吗?”
柳氏一愣,当年柳涵楚连夜回府,只说让她们姐妹快逃,离开京城。那时她们虽有疑惑,但事态紧急,柳涵楚又怀着孩子,她们便逃到了附近的青山上,想着若日后京城并未有搜捕悬赏,她们再悄悄回去,柳涵楚毕竟有了孩子,不能长时间赶路。
见柳氏明显不知,苏义俞走上前俯下身子,看着柳氏,“因为当年柳涵楚正是陈妃陷害其他皇妃的证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做了伪证。”
“不可能!”她长姐人品了得,怎么可能会污蔑陈妃。柳氏一边摇头,一边念叨:“不可能,这一定是你推脱的借口,长姐她绝对不可能!”
苏义俞一甩袖子,坐回了主位上,“若不是想查明真相,我又怎会亲自去追捕她,换旁人她早就直接丧命,你们连尸骨都找不到!”
柳氏坐在地上,还是一脸不敢相信。
“所以,妙玄是柳涵楚的孩子?”苏靖宛将心中疑惑问出,但也不需要柳氏回答,她已猜到了答案。
柳氏自进了苏府,便没再见过妙玄,算算已经有了七年,所以刚才并未认出她,此时清醒下来,柳氏十分怨恨,“想不到兜兜转转,妙玄竟然来了苏府,还替你挡了陈蚕,真是老天爷也不长眼啊!”
当初还是听说苏靖宛从山上带回了个姑娘名叫妙玄,才知道自己姐姐的孩子竟然被送来了苏府。自打听到妙玄来到苏府,柳氏便想方设法要见她,可妙玄不是待在苏靖宛身边就是岳千那里,她自始至终都没见到。
“我去青罗庵质问静宜为何将妙玄送来,她竟然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呵,她不过是我们柳家的养女,父亲在世时可怜她,认她做了女儿,教她一些医术。可她呢,长姐死时,她便要我放弃,如今竟然还将妙玄送来了苏府!”
已经说了这么多,柳氏也干脆说了个痛快,“静宜养的陈蚕被我偷来,这东西原本就是长姐的,既然她不愿意再给长姐报仇,还有我。”柳氏看着苏靖宛,嗤笑了声,“夫人无子,苏相心中郁积,若夫人死了,大小姐觉得主母的位置会落到谁头上?”
苏靖宛想着上一世母亲病重,静宜突然在朝中指证父亲,这一切也都串上了。这辈子估计是因为自己搅乱了柳氏的计划,才让她迫不得已用了陈蚕。
“柳姨娘,你口口声声说为长姐报仇,可你长姐死后你却将她唯一骨肉留在尼姑庵,自己在苏府锦衣玉食,你良心可安?”
柳氏被戳到痛楚,脸涨的通红,“静宜说妙玄胎里不足,养在她那里才安心!”
苏靖宛冷笑了一声,“若你不想着报仇,寻个安稳的地方一起将妙玄养大,她们又怎么会在尼姑庵一待数年?说到底你不过是将你长姐的死归咎于旁人身上,若她泉下有知,知道她的女儿这些年活的如此辛苦,恐怕会后悔让你们将她带来人世!”
“你胡说!”柳氏疯癫般站起了身子,指着苏靖宛,“你听到苏义俞说他为了探明真相才亲自带人山上围捕,可当年若没有他在前朝给陈家扣上功高震主的帽子,远在边塞的陈老侯爷也不会孤军无援,陈妃宫中出事也不会最终落得那个下场。苏大小姐,你如今做了桓王的家臣,你可想过日后桓王知道真相,会如何待你!”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一开始就知道女主父亲的事,所以小宝贝们别担心,不虐。
至于上一辈的事,是苏相被人当了打手,后面会揭开,没世仇这种东西。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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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桓:渣作者,我好像很久没出来了。
渣作者:下章,下章你就出来了……
☆、第36章
苏靖宛僵在原地,转头看向苏义俞,希望他能和自己说,当年陈家旧案和他无关。
苏义俞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柳氏,“柳氏,你残害主母,顶撞家主,杖八十,关柴房,自生自灭。”
门外小厮进来,将柳氏拖了出去。柳氏见挣脱不开,只能不停嘶吼:“苏义俞,你多行不义,迟早会遭报应的!”
苏靖宛站在屋内,看着苏义俞。
“父亲,柳姨娘所言可是真的?”
苏义俞被苏靖宛盯着,竟然不敢直视自己的女儿,微微侧了侧身子才开口道:“当年的事都过去了。”
“父亲,若真是过去了那您就告诉我当年陈老侯爷蒙难,是否和您有关。”苏靖宛再次站到了苏义俞的正面,直接发问。看着苏义俞不断躲闪的目光,苏靖宛最后一点希冀都破灭了。
“我终于知道父亲为什么当日那般恼怒。”那日圣旨来,苏义俞抽她鞭子让她跪了一整夜,当初她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恼怒,现在都明白了,也想通了上一世,为何自己太学会选表现那般糟糕,也入了李清珏的眼。
“宛儿,这事如果桓王殿下知晓,对你很是不利,当日气急才会如此对你,你要明白为父的苦心。”苏义俞终于开口,“明日你便去辞了这官吧。”
苏靖宛嗤笑了一声,事到如今父亲的对策不过让她辞官保命。
“父亲,若你真的害了陈老侯爷,为何不上书请罪,以免日日不安。”
“胡闹!”苏义俞脸色一沉,“陈老侯爷虽战死沙场,但侯府爵位还在,这还不够吗,再闹上一出,谁都不好收场!”苏义俞不愿再说这事,说完直接离开。
苏靖宛站在原地良久,直到外面的秋月进来唤她,她才恍然回神。
“大小姐,岳太医要带妙玄去他府上治病。”
“不行!”苏靖宛觉得亏欠妙玄,此时只想待妙玄好些,弥补下当年父亲的过失,“给妙玄在清宛阁准备个屋子住下。”
秋月领命而去,苏靖宛也出了正厅去西厢看了下王氏,王氏喝了药早早便歇下了。苏靖宛没有去打扰,只吩咐了新调上来的嬷嬷,好生照看王氏这才离开。
*
妙玄手腕上的黑斑有一枚铜钱大小。苏靖宛拉着她的手,皱着眉头,若不是妙玄替她挡了,这黑斑兴许就在她的脸上了。
“大小姐别自责,医者仁心,即使再来一次我也会这样。”妙玄双眸清亮,带着些许天真。
苏靖宛笑了,养在庵里的女娃确实心思单纯,当初李文桓和她说静宜人不错时,她还不信,这时看着妙玄倒是对静宜改观了一些。
想到李文桓,苏靖宛扬起的嘴角又放了下去。不过短短两日,她好像和李文桓的关系从天上掉到了地下,她该如何开口和李文桓说这事。
“大小姐,桓王府派人来,说请您过去。”外面丫鬟进来禀报,苏靖宛微怔。
这两日她借由母亲病着,一直躲在苏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是想躲着李文桓,如今李文桓叫人来请,看样子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苏靖宛换了件云色绡纱高腰襦群,来到了桓王府。抱着大不了辞官,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心,走进书房。
没想到书房里还坐了其他人,苏靖宛迅速收敛了情绪,站在门口。
李文桓见人来了,便将她招致身边,“这是内阁学士谢殊谢大人,想必你已见过。”
苏靖宛想起那日拦车之人,行了一礼,“谢大人。”
“这是大理寺卿朱衍。”
“朱大人。”
这二位官衔不低,李文桓将他们带入书房说明他们已是桓王心腹,那今日李文桓将自己叫来,其意思很是明显。
苏靖宛没想到李文桓会这样待自己,嘴里的话憋了回去郁积于胸口。
“此次叫三位前来,其实是为一月之后的恩科。各位也知道,本王刚回京中,朝中能为本王所用之人并不多,若是能利用这次恩科选几个可用之才,他日也不会再出现今日朝堂所发生的事。”
两位大人点头称是,苏靖宛却一头雾水,这几日朝堂发生了什么?
“言宇城所为证据确凿,却因着军功以及珏王党羽的辩驳,皇帝竟然轻轻放过了。”谢殊很是生气,内阁递上去的折子全被压了,一点水花都没有。
今早他和朱衍朝上再次上奏,皇帝只道了句之后再议便不再提此事。午时之后宫里就出来了消息,言宇城只是降职罚俸,闭门思过三月。如此轻轻放过,让他俩咬牙切齿。
“薛丁贵招认那日,你我都见到了皇上动了雷霆之怒,可不过一个晚上,皇帝好像就放过了此事。当天下午也只有苏相进了宫,我认为除了他没旁人说服了皇上!”朱衍说的时候,就感觉谢殊一直在戳自己,他躲了两次没躲掉,直接对着谢殊吼道,“你戳我屁股做什么!”
谢殊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去,面对着三人看过来的目光,只能再次给朱衍使眼色。
朱衍在大理寺当值多年一直铁面无私,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见谢殊这般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苏大人既然已经成了王爷的家臣,这种事我自不会避着她。”
两人你来往我往几句,苏靖宛倒是听了个明白,随咳了一声,“这几日母亲病着,下官一直忙于照顾,没有顾及此事,是下官疏忽了。”
朱衍听她这么一说,原本见到她时不悦的神色倒是收敛了一些,“那苏大人有听苏相说过这事吗?”
“朱衍,可以了。”李文桓怕再说下去会让苏靖宛难堪。
苏靖宛和苏义俞因着妾室生了间隙,他是知道一二的,但是为何那日之后苏靖宛躲着他,李文桓完全摸不着头脑。今日趁着谢殊和朱衍都在,他才有了合适的理由去苏府请人。他可不想还没说上几句话,人就被气走了。
苏靖宛冲李文桓摇了摇头,正色道:“下官与家父在府里从未聊过朝堂之事。”既然李文桓的辅臣怀疑她,她必需将事情说开,“家父不喜下官为官,当初因着这事下官便与他生了一些间隙。”
将家事说给了外人听,已是苏靖宛最大的诚意,朱衍还想开口,谢殊又戳了他一下。
“我说谢殊,你是不是对我的屁股有意见,一直戳!”
谢殊翻了个白眼,为了动作不明显他才伸手随便一戳,哪里知道次次都是屁股。
“如今匈奴在外,朝中可用良将不多,言家手握重兵,父皇暂时不敢动他也是可以理解。”见朱衍还要说什么,李文桓岔开了这事,“前几日本王得到消息,言家也想在此次会试上插上一脚。”
言家自从将女儿送入珏王府中,便开始大量招揽文人。虽然现在匈奴来袭,可谁都知道,大周朝国力昌盛,他们只敢小打小闹,不会真的来犯。
“呵,骊山之事还未平息,言宇城好大胃口。”谢殊很是不屑,“若不是匈奴突然有了异动,他早就下了狱,也不会只是如今这种只是降职而已。”
“本王也觉得蹊跷,便给永宁侯写了封信过去,我们且等几日。”
当年陈老侯爷功高震主,最后一役战死沙场,皇帝觉得有愧但又不得不防陈家,于是陈老侯爷唯一的儿子封了永宁侯便被遣去了边塞,名义上说镇守,实则手中并无兵权。兰妃当年被陷害而没有再次申冤,又何尝不是想护住这个弟弟。
这些年,李文桓怕皇帝多疑,每年只与那边通几次书信,报个平安。现在回到了京城,通信便又谨慎了几分。但事到如今他也不顾不得这些,边塞异动一定躲不开他舅舅的耳目,他不信那个从小天资聪慧的舅舅这些年会在边塞毫无作为。
见众人点头,李文桓才继续说道:“这事先放到一边,当务之急是一月之后能否选出为我所用之人。”
大周朝取士不仅看考试成绩,还要看名人士的推荐。自他回来短短几日,光来桓王府的人就不在少数,想必其他皇子那只多不少。
“王爷并不算得宠之人,来的考生想必也只算广撒网。”苏靖宛说这话时,明显感觉朱衍投来的目光,“这批人我们可以从中挑选些,更重要是要多留意那些寒门士子,他们或是囊中羞涩或不屑此法子接近贵族。”
“苏大人和我想到了一处!”朱衍一拍大腿,“当年我连中三元,就没投靠过旁人!”
苏靖宛有些惊讶,想不到朱衍竟然三元出身,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其实他提议多留意寒门士子也是想到上辈子,她记得状元之人便是谁也未投靠。
李文桓点头,对着谢殊说道:“老师,我已求得父王允准,这届会试你做主考。”因着骊山之事,皇帝觉得有愧于李文桓,对他所求便直接答应,“苏大人你也一道前去,做监考。”
苏靖宛一愣,没想到李文桓会让她参与这事。
事情已经交代清楚,三人行礼便想离开。
“苏大人请留步。”
还未走出书房的朱衍也停了下来,一脸好奇,准备厚着脸皮听上一会,没成想却被走在后面的谢殊一把推出了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谢殊:朱大人今日该如何报答我?
朱衍:你戳劳资屁股,还想劳资报答你?!
谢殊:若非我提醒,你早就被王爷的直接拖出去了。
朱衍:我不过说了几句苏大人,王爷怎会如此待我。
谢殊:啧,现在是苏大人,以后可不一定是了。
朱衍:那是,苏大人是苏相的女儿,以后肯定会被赶走。
谢殊:我为什么要和猪同朝为官!(疾步走开)
朱衍:谢大人,你骂人可就不对了,当年我可是连中三元……喂,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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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按规矩,在春天,但本文架空哟哟哟~~
☆、第37章
门被出去的谢殊顺手关上,书房内只剩下二人。
苏靖宛站在门边,心中忐忑,不知道李文桓要同她说些什么。
“过来坐。”
苏靖宛走过去,坐在李文桓身侧。
“这几日你为何一直躲我?”
苏靖宛低头咬着下唇,不知道如何开口。李文桓很有耐心,侧头看着她,一直等着她的回答。
重重地叹了口气,苏靖宛像是下了决定,开口道:“我父亲当年做了对不起陈老侯爷的事,”苏靖宛不等李文桓开口,继续道,“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所以这几日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辞官。”
“为何要辞官?”
苏靖宛没想到他会问为什么,下意识地歪着脑袋,一脸迷惑。
“苏相做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见苏靖宛还是不解,李文桓正色道,“既然你一定要为你父亲当年作为弥补,那不如你日后就待在本王身边,好好补偿本王。“
至于怎么补偿,李文桓没说,苏靖宛也没问,因为她的注意力都在李文桓第一句上。当年陈老侯爷可是战死,李文桓就这样轻轻放过了她?
“我都不介意这些,你还打算辞官吗?”
苏靖宛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李文桓。
其实她刚才应下监考的差事,就是打算替李文桓多寻几个有用之才后再辞官,她觉得父亲当年所做作为,李文桓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但是现在好像不太对。
见苏靖宛半天不动,李文桓以为她铁了心要辞官,不禁开口道:“你都应下了差事,此时辞官未免太过于儿戏。”
“下官并未打算现在辞官,即使辞官也要等到会试……”
“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懂?”李文桓笑眯眯地看着她,“就父债子偿吧。”
等苏靖宛离开,墨云从里面出来,作为侍卫他一直守在书房里。
“王爷,为何不将当年的事同苏大人说清楚。”既然苏靖宛如此不安,说清楚对她会比较好。
李文桓喝了口茶盏中的凉茶,摇摇头,“苏相自己不说,我又何必替他解忧,况且有了这事,她以后就不会离开我。”
墨云撇了撇嘴,苏大人原本好像没说要辞官,还不都是王爷留人家下来,逼出了这句,他刚才在后面可听的真真的。之前他一直怀疑苏靖宛接近王爷的目的,如今看来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被李文桓瞥了一眼,墨云收起了心思,将这几日调查的事情说了出来,“王爷您让我查的事有了眉目,那苏相的妾室确实是柳涵楚柳太医的妹妹,虽然时隔多年,但还是有人认出了她。”
李文桓点头,自他回京便开始找寻当年女医的下落,如今有了线索自然不会放过。
“那柳氏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重罚之后关在了柴房,我们要不要……”
李文桓思索了一下,道:“别惊动苏家的人。”
苏靖宛晕晕乎乎的从桓王府出来,进轿子的时候还撞了下脑袋,人这才清醒过来。
边揉着脑袋边在轿子里嘀咕,这王爷是打算让她父债子偿,可她什么都没有,要怎么偿还。
到了家,苏靖宛收起了心思,直接去了西厢。王氏虽然不再昏厥,但失血颇多,这几日气色一直不见好,苏靖宛原本打算请岳千过来,但岳千那日替妙玄驱除陈蚕离开后,便直接告了病,不去宫里当值,也没在医馆里坐诊。无法她就只能请了别的太医过来,可王氏就是不见好。
苏靖宛眉间带着担忧,跨进了西厢,刚进内室就发现岳千正坐在床边给王氏诊脉,妙玄站在一旁,见她进来冲她甜甜一笑。
想是妙玄去请了岳千过来,只从侧面一瞧,苏靖宛就觉得岳千似乎是真的病了,整个人坐在那里都没了生气。
苏靖宛没有上前打扰,站在外面一直盯着岳千,深怕有什么问题。
“夫人只是气血虚,补药继续吃,见效慢是因为缺了味药引。去寻一些酸枣仁,每副药里加上些许便可。”
苏靖宛慌忙道谢,吩咐了下人去办了这事,才觉得心中一口气松了些。
忙完这些,苏靖宛看着岳千眼下乌青,开口道:“岳太医病可好些?”
岳千叹了口气,“我这病,恐怕只能苏大人来治了。”
“我师父想见见柳姨娘。”妙玄见不得师父这般样子,直接开口道,“这几天他老人家一直愁着,怕大小姐不答应。”
看着岳千有些难堪的脸色,苏靖宛明白了,这岳大人恐怕得的是心病。她这两日只想着陈老侯爷的事倒是忘了,柳涵楚可是岳千未过门的妻子。
眼神在岳千和妙玄之间打了个转,忽然一亮。按柳氏的说法,当初柳涵楚出事之时便已有孕在身,那妙玄莫不是岳千的骨肉?
不过苏靖宛没敢多问,她怕万一不是,再刺激了岳千可就难办了。
岳千和妙玄都等着苏靖宛开口让他们去见见柳氏,苏靖宛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搪塞的理由,况且母亲的病还多亏了岳千,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磨磨蹭蹭带两人去了柴房,柴房的门半开着,门口看守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苏靖宛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秋月直接上前将柴房的门推开,发现里面除了柳氏还有一名黑衣男子。黑衣男子也没想到这时会有人来,眉头微蹙,将手中拽起的柳氏丢回了地上,直接冲了出来。
站在中间的苏靖宛和妙玄被那人大力冲开,妙玄身形不稳,直接扑倒在柴堆旁,和躺在地上的柳氏四目相对。
听到妙玄的惊呼声,众人才如梦初醒。秋月扶住苏靖宛,跑到院子里大叫:“抓贼啊!”
此时妙玄已经坐了起来,看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柳氏,有些不忍。
“你还好吗?”
柳氏看着妙玄,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妙玄有些害怕,拉住了站在她身边岳千的袖子。
岳千顺势蹲了下来,看着柳氏的伤皱了皱眉头,觉得苏相好像用刑有些重了,但又想到苏夫人和妙玄的伤,也就收起了那点怜悯。
“你从何处得来的陈蚕?”
柳氏仿若没有听到,一直看着妙玄,连眼神都没给岳千一个。
“这陈蚕是数年前我和师妹游历去滇南,在一个村子里得到的,你是何处取得?”
听到这话,柳氏双目睁大,看向岳千。
“你……你是岳千?”已隔了数年,柳氏身居后院,一时间没认出岳千来。此时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才确认他就是岳千。柳氏挨了不少板子,又没有药疗伤,早已恹恹的,但这时也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一把揪住岳千的衣领道,“大师兄,我姐姐当年怎么就看上了你,她身怀有孕逃出宫时,你在哪,她被人围堵摔下山时你又在哪!”
岳千被她拽的往前一个酿跄,差点摔到柳氏身上,还好一旁的妙玄扶了一把。不过岳千也没在意这些,他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柳氏,嘴唇轻颤,开口道:“她当年怀了孩子?”
当年岳千和柳涵楚同门师兄们,又在宫中当值,早已定了亲,逾越之事也只有那么一次,还是柳涵楚夜半拿酒,到他屋里邀他同饮。两个月后,柳涵楚突然失踪,皇城里也布满了悬赏她的告示。
柳氏听完松开了手,躺在地上大笑了起来,不过一会便开始咳血,“我姐姐怀孕你竟然不知,不知……”柳氏这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是不是她还活着,是不是,陈蚕到底哪里来的!”岳千发起疯来,双目狰狞,死死拽住柳氏。
柳氏嘴里还在不断出血,她看着岳千满眼讥讽直至闭眼。
岳千从柴房出来,神色木讷。苏靖宛见状,只好先将二人带回了清宛阁。
屋内的下人全部打发了出去,苏靖宛坐在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下面我所言,都是亲耳所听,听完你们可以决定以后是否还和我来往。”
苏靖宛将那日在柳氏和苏义俞的话全盘托出,等她说完屋里安静的连针掉了都能听到。
“我知道,是我父亲害她落了山……”
“所以,妙玄是我的孩子?”岳千打断了话,直直看向苏靖宛,眼眶微红。
见苏靖宛点头,岳千又转头看着妙玄。妙玄刚才早已低声抽泣,此时也没忍,直接扑到了岳千的膝上。这么多年,她终于有父亲有家人了。
等稳住了情绪,岳千替妙玄拭去脸上的泪珠,才又问道:“她埋在哪里?”
刚才见他父女哭的伤心,苏靖宛也红了眼眶,此时闻言摇了摇头。柳氏姐妹既然都找到了柳涵楚埋的地方,肯定不会将人继续留在那里,况且还有了妙玄。
岳千失魂落魄起身离开,迈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还好苏靖宛和妙玄扶住了他。
岳千扯开了苏靖宛扶住的手,道:“我虽知道那事不怨苏相,可我还在气头上,苏大人还是别送了。”
妙玄自是跟着岳千回去,扶着人迈过门槛后,悄悄转脸对着苏靖宛嘟了嘟嘴,便一道离开了苏府。
怕是要失去这两个她看重的人,苏靖宛自是在屋里伤心了一会,想着能为岳家父女做些什么。突然想起来下午在柴房碰到的黑衣人,便有些坐不住了。
“春菊秋月,随我去趟柴房。”
虽然不知道那贼人抓柳氏是为何,但他下午没得手,晚上说不定还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天使们~
中秋节快乐(/≧▽≦/)
本文将于10月5日倒V,倒V从第23章开始到37章结束,请看过的小天使们别买错了~
入V当天会有万字更新,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陪伴,支持,希望以后也能继续支持~
为了保证后天的更新,中秋节这天我就不更了,请假一天。
先抱住各位小天使~
☆、第38章
夜色渐深,藏在周围的下人都有些乏了,不断有人打着哈欠。
柴房里柳氏的尸体已经被人抬走,黑漆漆一片。都这个时辰了,苏靖宛也有些犹豫,会不会那人今日不敢再过来了?
刚想让大家都回去的时候,就发觉柴房内好像有了声响。这柴房背靠苏宅围墙,只有侧面有个小窗子,都有下人看着,若真有人闯入,早该有了喊声。
两个男丁悄悄地走了过去,侧耳覆在门上听了下,然后冲苏靖宛点头,在得到允许后,直接破门而入,随后周围藏着的人都冲了过去,将柴房团团围住,里面的人插翅也难逃了。
柴房内,一道月光打在地上,将那贼人的身影照了个清楚。苏靖宛走了进去,抬头看了眼屋顶的大洞,怪不得守在边上的人都没发现这人何时进去的。
“你是何人?”苏靖宛看着那人的身形,好像和下午的有些不同,难道换了个人?不过这些都不是她最顾虑的,她如此费尽心思等这个人,就是怕来救柳氏的会是上辈子那些弹劾父亲的人,最让她担心的莫过于小弟的年岁已经被他人知晓。
屋里的黑衣人环顾了下周围,自知很难逃走,于是以唇抵拳轻咳了一声。
旁边的秋月双目瞪圆,指着那人啊了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苏靖宛制止住了,“这里没什么事,你们回去吧。”
这话说的不合常理,围在周围的家丁互相看了看,眼里满是疑惑,无人敢动。
“都回去吧,这里没事了!”秋月及时反应过来,将屋里人都赶了出去。
等周围再无旁人时,黑衣人取下面纱,果然是个熟人。
“墨云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屋里只留了秋月和春菊,苏靖宛便直接开了口,“难道柳姨娘和王爷之间还有什么交易不成?”
苏靖宛见到墨云后,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她知道李文桓和她父亲有仇,查到柳氏也是早晚的事,只是她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快。
“苏大人误会了,柳氏和王爷之间从未见过。”墨云低头,不敢多言。
“若真没有什么,王爷也不会一天派人来救柳氏两次。”
“苏大人莫不是记错了?王爷只派人来了这么一次。”王爷的原话是让他趁夜将柳氏带回桓王府,问完话就送回来,别惊扰了这边,但听苏靖宛的意思好像还有别人来过。
苏靖宛听完一愣,“此话可当真?”
见墨云点头,苏靖宛轻咬下唇,眉头皱起,有些疑惑,不是李文桓难道还有旁人过来寻柳氏?是静宜?不对,静宜在上山,柳氏的事应该没有人去通知她。不是她还能有谁,知道柳氏关在柴房的没有几人,苏靖宛脑子里快速闪过多人。
忽然呼吸一顿,想到了这几日来家里走动的苏佩娥,苏靖宛因着王氏病情严重,挡了姑母不怀好意的探视,躲在后院由着父亲在前院接待她,也不清楚父亲究竟有没有同她说这事,但按着当年小弟之事苏义俞只知会她一人来看,这事父亲铁定是说了的。
“苏大人。”墨云见她脸色阴晴不定,喊了一声,“王爷只是想问柳氏一些话,并没有别的意思。”既然苏靖宛已经发现了他,他便厚着脸皮开口要人,“可否将柳氏让我带回去。”
“柳姨娘下午的时候就死了。”
墨云愣了下,没想到柳氏竟然突然死亡,见苏靖宛面色凝重急匆匆离开,他也翻了墙头,回桓王府去复命。
*
因着王氏病着,苏义俞并未与她同房,而柳氏又出了这事,所以这几日苏义俞一直睡在书房。
刚闭眼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外面有了声音。
“父亲睡下了吗?”
站在门口的寒山点头,“大小姐还是明日过来吧。”
苏靖宛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这事太过于紧迫,她必须今日问清楚。
“父亲,宛儿有要事求见。”
苏义俞本不想理会,翻了个身打算等她闹完离开后继续睡觉,结果就听到,“关于小弟的。”
不一样会儿就见苏义俞冷着脸将书房的门打开,示意她进去。
苏靖宛也知道这几日自己同父亲的关系越发紧张,原想着这辈子要同父亲亲近些,好像也落空了。
“有什么重要的事?”苏义俞披着衣服,一脸不耐烦。
苏靖宛暗叹了口气,说道:“父亲,小弟的事除了言家还有别人知道吗?”苏靖宛将刚才的事隐去墨云都说了一遍,她把可能的人都排除了个干净,只觉得下午那黑衣人来自言家的可能性最大。
“这几日你闹的还不够吗!”苏义俞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下午逼死了柳氏,晚上又放走了黑衣人,现在又开始怀疑黑衣人来自言府,意图挑唆两家的关系,你到底想怎样!”苏义俞瞪着苏靖宛,“在骊山县你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这才回京城几日,家里你又翻出了个花,还想怎么样?”
苏靖宛没想到父亲竟然会这么说自己,顿时眼眶微红,她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苏家?怎么到头来,父亲却开始怪罪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苏靖宛声音微颤,“父亲,骊山县那是我职责所在,而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我不过是想替母亲治好病,难道这也有错,如果真的说有错,那也是父亲当年犯下的,如今父亲却都怪到了我头上……”
啪——
苏义俞抬手扇了苏靖宛一巴掌,“我是你父亲,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苏靖宛捂着脸,眼眶里蓄积了泪水,纵然上辈子父亲那般待她,这辈子她也没想过要同父亲决裂,可是现在,“父亲,女儿今日所做不过是想保住苏家,现在已经有人来抢柳氏,她不过一个妾室哪里会有旁人惦记着她,还请父亲多多考量。”
该说的她也说了,至于父亲要怎么做,苏靖宛决定不再过问,“父亲,以后我所言所行皆只代表我自己,与苏家无关,日后我会禀明圣上,不会连累到父亲。”
“你想做什么!”苏义俞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生了反骨,如此不通礼数,“苏家丢不起那人!”
“若父亲实在觉得女儿不孝,不认我这个女儿也可以。”说完苏靖宛转身直接离开,也没理会在后面怒摔茶盏的苏义俞。
门外寒山和秋月脸色复杂的看着苏靖宛红着半边脸出来,苏靖宛没有说话,直接带人回了清宛阁。
她不是男子,又未嫁人,如何能和家里决裂,刚才说的不过是气话,可是这气话也是心里话,事到如今她才发现,原来父亲是那么想要个儿子,即使是冒了掉脑袋的风险。苏靖宛躺在床上看着跳动的烛火,神色落寞,连那些亲戚都比她这个女儿重要,她彻底是伤透了心。
第二日,苏靖宛还未起床,秋月就在外面疾呼了起来。
“大小姐,大小姐。”
因着昨日的事,苏靖宛很晚才睡,这时候突然被叫醒,人还有些发懵。应了一声,就看到秋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小姐,昨日青罗庵遭了劫匪,庙里的尼姑都被绑走了,妙玄正在外面哭呢!”
正在起身的苏靖宛一愣,青罗庵遭了劫匪?遂即大叫一声不好,静宜在那!苏靖宛换好衣服,就带人准备去趟青山,刚出了苏府,就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一拢黑衣,玄纹云袖,见到苏靖宛双手抱拳,“苏大人,桓王有请。”
苏靖宛没见过这人,停下了步子,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那人开口道:“下官乃是桓王身边的墨烨,刚从外面回来。”说着出示了桓王府的腰牌,苏靖宛这才信了他几分。
“我要去青山,劳烦给桓王说一声,下官从青山回来后立刻就会过去。”
苏靖宛想绕过这人,却被他堵住了。
“苏大人,您要找的人在桓王府。”墨烨上前半步,轻声说道。
苏靖宛又看了他几眼,咬了下下唇,决定跟他去一趟,李文桓不会骗她。妙玄虽是心急,但岳千今日当值已经入宫,她一人又不敢前去青山,虽是着急但也只能先跟着苏靖宛去趟桓王府。
“墨云呢?”苏靖宛跟着墨烨走在桓王府里问道,按道理李文桓有事情吩咐万不会叫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去找她。
“大哥受了点伤。”墨烨似乎不愿多谈,带着她们进了书房,就站到了门外。
秋月和妙玄也留在了外面,苏靖宛一人进了书房。
“静宜在你这里?”苏靖宛也没绕圈子,既然派墨烨拦住了她,李文桓应该早就听到了消息。
坐在案几后的李文桓身着一件青色云纹绉纱袍,见人进屋便起了身,同她一起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然后点头道是。
“昨日墨云在回来的路上,恰巧碰到了另一波去夜探苏府的人,过了几招回来就将事情告诉了我。”其实不止过了几招那么简单,墨云和那人交手的时候,才发觉那人武功并不在他之下,并且对方有了杀意,招招狠逼,最后墨云受了重伤一路逃进了桓王府,才保住了性命。
“墨云还好吗?”苏靖宛听他说的轻描淡写,但也猜到了当时情况危机,墨云也不知道会伤成什么样子。
“还有一口气。”
苏靖宛点头,想着桓王府应该有大夫为他医治,也放心了些。转而又有些好奇李文桓为什么会想到去救静宜,“你怎么知道静宜师太昨夜会出事?”
“我原本是想让墨云带柳氏回来,问她关于柳涵楚当年的事。柳涵楚是当年诬陷我母妃下毒的女医,想必你也知晓这事。”李文桓继续解释道,“结果墨云回来说还有一波人也在找柳氏,我怀疑是他们也知道静宜师太和柳家姐妹的关系,于是便连夜带人出城上山。”还好他们及时赶到,那群伪装的劫匪正在押着十几个姑子下山,被他们撞了个正着。
“我将其他人安排去了清音寺,静宜师太带了回来。”
苏靖宛点头,但心里却有些疑惑,另外一拨人真的如同李文桓所言,是因为当年兰妃被陷害的事才去找柳氏和静宜的吗?
李文桓已将事情如此坦诚的告诉了她,可苏靖宛却不敢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本来苏义俞和李文桓就结了怨,若还将小弟的事也说了出来,她怕……
“宛儿,宛儿。”
苏靖宛回过神,身上差点起了鸡皮疙瘩,刚才李文桓叫她什么?
“你叫我什么?”
“宛儿,不可以叫吗?”
李文桓一脸真诚,反倒叫苏靖宛觉得自己反应好像过激了,这是除了父母外,第一个这么叫她的人,苏靖宛竟然也不觉得反感,就是有些意外。
略过了这个,苏靖宛开口道:“我想去见见静宜师太。”
李文桓叹了口气,他还计划着如果苏靖宛不让他叫,他可以让苏靖宛叫他文桓来交换下。
苏靖宛突然觉得带路的李文桓好像有些失落,但也没多想,跟着他出了书房,绕过一个回廊,走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
这院子四周爬满了绿草,显得有些荒凉。
直接推门进去,静宜正坐在屋前廊下打坐念经,见人进来缓缓睁开双眼,便看到妙玄飞奔了过来。
“师叔,吓死我了。”
静宜拍着妙玄的背,安抚她。等妙玄情绪稳定了,众人才进了屋子。
夏日的屋子有些闷热,李文桓才将人安顿在这,还没来得及派人送冰块过来。好在众人也不在意这些,一人一碗凉茶,围坐在了桌边。
“那群人是冲我来的。”静宜知道这两人想问什么,刚坐下,便直接开口道。
“你怎么确定他们是来找你的?”虽然他们已经猜测出这次青罗庵的事和静宜有关,但是没想到静宜也能看出来。
“那群歹人冲进庵里的时候,我正在庵外给菜地施肥,听到了动静跑回庵里,就看到其中一人将我大徒弟抽倒在地,逼问我的下落。”静宜叹了口气,“这次是我连累了她们。”
见静宜有些失落,妙玄握住了她的手。
“还好敦、王爷及时赶到了。”静宜差点叫出了李文桓的法号,这次若不是她这个小师弟,她们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师姐,路上他们可有说些什么?”李文桓并没在意,只想着了解更多的事。当时他虽带人与那些歹人打斗了一番,但那些人甚是狡猾,眼看着打不过,能逃的全都逃走,受重伤的全部咬舌自尽,搜遍那些人的全身,一丁点线索都没留下。
静宜想了会道:“带头的那人下半张脸蒙着布,只能看出是个三白眼,还有他后颈有颗痣。”
又是这个人,苏靖宛万般肯定,这事和言家绝对脱不了干系。
“是言宇城的人!”
苏靖宛说这话的时候,目露凶光,叫李文桓有些诧异,难道她已经知道当年陷害陈老侯爷的人是言家了?不对,即使知道也不会如此怨恨。自从见到她之后,苏靖宛好像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十分憎恶言家。
苏靖宛知道李文桓在怀疑自己,开口道:“当初推我落水的人有颗黑痣,上次去大牢送饭的人后颈也有颗黑痣,这次也是,三件事加在一起还不足以证明吗?”
苏靖宛几乎可以肯定,言宇城是为了搜集小弟出生年岁的证据,才深夜上的山。
闻言,李文桓也眯起了眼睛,当年陈老侯爷前朝出事,后宫里兰妃就被人赃并获,说是下毒残害皇嗣,而那个差点被下毒的妃子正是李清珏的母后,当今的皇后。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这么看来言家和李清珏应该早就有了勾结。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里也没办法说出口。
“师叔,我可以叫您大姨吗?”
正在转动佛珠的手一顿,静宜转脸看向妙玄,一脸震惊,半天才开口道:“你都知道了?”
妙玄点头。
苏靖宛和李文桓出了屋子,站在院中。夏日连早上的日光都很强烈,苏靖宛又不想站在廊下听她们抱头痛哭,只好往院子里的树下走去。
李文桓跟了上前,和她一道在树下乘凉。
“妙玄是柳涵楚的女儿?”李文桓潜入的苏府的探子,并未探知这些私事,所以柳氏突然被关进柴房让他意外了好一阵子,刚才听到妙玄喊静宜师太大姨,李文桓才反应过来。
苏靖宛没有隐瞒,直接点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并非故意瞒你。”
李文桓并不介意这些,他比较关心别的,“那妙玄的生父可是岳千?”
苏靖宛没想到李文桓会直接联想到岳千,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以后要好好补偿我的,苏大人。”
苏靖宛无法,只能点头,“不过岳千当年并不知道兰妃被陷害的事。”苏靖宛怕李文桓不分青红皂白就去抓了岳千,如果真的这样,她和岳千的梁子就更大了。
“我知道,当年就知道岳千和那事无关,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静宜和妙玄是他在青罗庵最熟悉的两个人,竟然日后和他有如此渊源。
苏靖宛也想到了这处,两人站在树下一时无言。
“言家的证据不好抓,只凭我们现在手里的几个人,加上边塞如今动荡,是完全扳不倒他的。”李文桓忽然想起刚才苏靖宛的样子,怕她心急,先自乱了阵脚,“不过,你到底为何如此憎恶言家?”
夏日里蝉叫的扰人,苏靖宛轻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道:“推我入河,难道还不够吗?”
李文桓侧过身,低头看着苏靖宛,“我总觉得不仅仅是这些。”那种恨到骨子里的感觉,他不会看错。
苏靖宛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回答。
“你还记得你说过,要补偿我吗?”
苏靖宛被逼的有些急了,想逃离李文桓的目光,结果一个侧身撞到了李文桓的右肩,只听到他低声痛呼了一声。
“你受伤了?”苏靖宛眼见着青色外衣上晕染开一片片血色,惊呼了起来。
“没事,昨天夜里受了点小伤。”
话音还没落,墨烨便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王爷,好不容易止的血,怎么又开始了。”
苏靖宛见李文桓一脸被揭穿后气愤的表情,好气又想笑。
“去处理伤口吧,这边我等着。”
李文桓离开院子没多久,妙玄就红着眼睛出来了。
“大小姐,大姨让您进去一趟。”妙玄改口改的很快,此时虽然眼眶通红,但是能看出她的欢喜。
苏靖宛点头,进了屋子,坐到了桌边。
“那时候在青罗庵指使你绑我下山的是不是柳氏?”
静宜一愣,没想到苏靖宛会率先问出这个问题,随即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她那般恨你,你却将陈蚕给了她!”柳氏说自己是将陈蚕偷出来的,可静宜第一时间发现陈蚕丢失,就该想到是柳氏带回了苏府,“若不是那些陈蚕,我母亲怎么还会躺在床上,虚弱至此。”见静宜半天没有说话,原本只是猜测的,今日她这般表现,倒印证了她的想法。
静宜被问的哑口无言,过了会才重重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你们家。”她那时没过多久就发现陈蚕不见了,但那人是自己的小妹,是师父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静宜只当作了没发现,日日在佛前祈祷,希望柳氏不要走错了路,但没想到还是出了这事。
“师太,当年你大姐的死,虽然是我父亲带人去围捕,可追根究底,还是她做了错事,日后你们却将所有的事归到我父亲甚至整个苏家头上!”苏靖宛终于明白为何上辈子静宜会出来指证,为何柳氏最后会带着小弟突然失踪,这一切的缘由都在这里。
可当年之事,苏相不过奉命行事。
静宜僵坐在凳子上,无言以对。
“师太,事到如今我们再说这些也已经晚了。”苏靖宛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求师太日后若再有人问起小弟的生辰,还请你隐瞒一二,他毕竟也是你小妹的骨肉。”
静宜郑重点头,“我以佛祖的名义起誓,这事绝不会再让旁人知道。”
苏靖宛出来的时候,妙玄站在外面,冲她行了一礼就进了屋子。等她还没走出院子,妙玄就追了出来。
“大小姐。”妙玄走到了她的一侧,低着头,好半天才说道:“其实大姨她没有那么坏。”虽然听到了前因后果,但妙玄还是觉得静宜是受了蛊惑。
“也许吧。”李文桓说她不坏,妙玄也这么说,“可能她把善意都给了你们,而把所有的恶意都给了苏府。”只要静宜将那事烂在肚子里,她愿意同静宜以后互不相扰。
妙玄低着头不再说话,如果自己是苏靖宛,想来也不会轻易原谅了静宜。
“妙玄,如果你因着你母亲的事,恨我,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以后不再来往就是。”
妙玄慌忙摇头,“父亲说了,这事和你无关。”
“岳太医可还好?”站在桓王寝殿的门口,苏靖宛止住了脚步,里面岳千正背着药箱出来。
见着苏靖宛,面色虽依旧有些难看,但神色好了不少,客客气气行了一礼,“苏大人。”
这比苏靖宛料想到的情形要好上了许多,“看样子岳太医的病好了不少。”昨日还整个人都没了生气,今日却神采奕奕的。发觉岳千正在看她身侧,苏靖宛看了眼同样高兴的妙玄,暗道果然有女万事足。
“岳太医,王爷的伤可还好?”
岳千眼珠子转了下,道:“王爷伤了右臂,恐怕最近握笔写字都有些困难。”说完也不等苏靖宛再次开口询问,拉着妙玄疾步离开了这处。
苏靖宛心念李文桓的伤势,也没细究,直接让人禀了打算进去看看。结果刚等到回禀的下人带着墨烨出来,大门口就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家丁。
“大人,宫里派人来传旨了。”
墨烨让苏靖宛再等等,自己一人进去,过一会儿便见李文桓换了件藏青色长衫走了出来。
“随我一道去前面看看。”
苏靖宛点头,这时她若不去,被传了出去才是大不敬之罪。跟着在李文桓身后,苏靖宛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肩上,夏日里衣服本就穿的薄,上午见李文桓时,他穿着纱袍,并不明显,此时才发觉他右肩上包扎留下的鼓鼓的一块。
“王爷,苏大人。”来传旨的人,依旧是福海,“正好苏大人也在,咱家倒省了一趟去苏府的脚程。”
闻言,苏靖宛一愣,这圣旨还有自己的一份?
众人跪地,第一道圣旨是宣李文桓接任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看样子皇上也觉得骊山之事委屈了李文桓,封了个这么重要的官职给他,从今以后京城九座城门内外的守卫和门禁,巡夜、救火、编查保甲、禁令、缉捕、断狱等,都握在了他的手里。
“恭喜王爷,这个步军统领的位置其他王爷可眼红了许久。”皇帝还在壮年,除了二皇子因着皇后的关系,常常出现在皇帝面前,其它已经出宫建府的王爷可很少才能进宫一趟,如今李文桓得了这么个官职,还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咬碎了牙。
福海接了过了墨烨递上来的银子,假意推辞了一番,笑眯眯地道了声多谢王爷,然后开始宣读第二道圣旨。
第二道圣旨正是封苏靖宛为这届恩科会试的监考,跪在地上接旨的苏靖宛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苏家这几日发生的事惊到了圣上。
“苏大人,跟着桓王以后可是前途无量。”福海想着之前去宣旨的时候,苏靖宛还不过刚刚封一个并无实权的女官,转眼间不过几个月,竟入了圣上的眼。
“多谢公公。”苏靖宛也让人递上了银子。
福海这趟过来收获颇多,嘴一直就没合上过。收好了银子,福海才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上端着的托盘中拿起一长颈碎花白瓷瓶,对着李文桓道:“咱家这次过来,还带来了一物,”说着将手中的瓷瓶拿到了李文桓面前,“皇后娘娘听闻昨夜王爷出城回来受了伤,特命咱家将这药顺路带来。”
皇后娘娘竟然也知道李文桓受伤?苏靖宛睫毛微垂,昨夜到底有几家在盯着青山。
“王爷出城就出城,悄悄带几个就好,当时那么轰动,怪不得连兰妃娘娘都知晓了这事,今早就托了好几层关系求到了皇后面前。”福海笑眯眯的将托盘上的药瓶都端到桓王面前,“这些都是皇后娘娘和兰妃娘娘的一片好心。”
李文桓看着面前药瓶,知道这是皇后的警告,心中暗恨,面上倒是没显出什么,接过药谢了恩。
福海见今日上面交代的几件事都办妥了,也没多留,笑呵呵的离开了桓王府。
“所以,王爷昨夜是受了多重的伤?”屋内的下人全都出去了,苏靖宛目光灼灼。
叹了口气,李文桓开口道:“没多大的伤,就是流了不少血。之前回城的时候城门已关,应该是守城门的人禀报了上面。”
李文桓没想到皇后和珏王的手伸了那么长,日后等他上任,这里里外外他可要好好整治一番。
“那皇后娘娘这次送药,是在敲打王爷?”福海话里话外透露着这药是兰妃娘娘求着皇后送来的,如今兰妃久居深宫,只因着皇帝大赦天下,才放出了冷宫,但到底多年无宠,又会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李文桓受了伤,“兰妃娘娘那边可安好?”
李文桓也有些摸不准,如果真的出事,六弟会送信过来,他自是相信李景元,只是怕李景元在宫中也出了事。
想到这,李文桓便有些坐不住了,“我进宫一趟,今日便不留你用饭了。”
苏靖宛知晓此事重大,也没多言,行了一礼就直接离开。
还未出桓王府大门,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苏姐姐。”稚嫩的童声,雌雄莫辨。
秋月正想呵斥是谁无礼,就看到一个白净的小男孩跑了过来,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身子瘦瘦的,就是一双眼睛很是明亮。
“苏家大小姐也是你随便可以喊姐姐的吗?”秋月见着这位眼生,并不记得是哪家的少爷,便直接开口训斥。
小男孩被吼的一愣,停在了离苏靖宛三步之外,一脸委屈低下了头。
苏靖宛眉头微皱,半天才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小男孩,“你是那个小乞丐?”当日骊山县一别,苏靖宛以为这乞丐会留在那里,却没想到来了京城。
“张家兄弟来京作证,我就跟了来,如今他们大仇得报归了家,我念着王爷待我好,就留了下来。”小乞丐如今洗干净了脸,白嫩嫩的除了瘦了些,倒还真看不出之前的影子,“王爷还给我取了名字,叫小丘子。”
“噗……”秋月听到这名字,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苏靖宛也抿着嘴,低头,虽听不到笑声,但双肩微颤,想是憋的厉害。
“小丘子不是太监的名字吗?”秋月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乞丐站在门口,脸涨的通红,他就知道,王爷他给取的名字有问题,结果他问了府上所有人,都说没问题,原来都是合起伙来坑他!
“小丘子!”远远听到管家在叫人,苏靖宛憋的厉害,此时又听到这么一声,实在没忍住。
小乞丐的每根头发都感觉站了起来,瞪着正在过来的管家。
“苏大人。”管家走近,行了一礼,“刚才找这孩子练武,发现他逃了出来,惊扰了大人。”说着就要拽着小丘子离开。
苏靖宛想到一事,道了声且慢,“他和我也算旧识,今日相见,我同他想叙叙旧。”
管家扭头看看手里挣扎的小屁孩又看了看苏靖宛,想不出这二人有什么交集。不过王爷吩咐过,苏靖宛所求之事,若是小事就直接应了不必请示,于是管家点头同意,“让他晚上门禁前回来就好。”
“多谢管家。”苏靖宛想带小丘子出去,可小孩怎么都不愿意走,站在原地,瞪着管家。
“你说,小丘子真的是好名字?”
管家刚才便发觉小丘子好像脾气不对,听到这话就直接猜出了缘由,笑了起来,“大名墨丘,小名小丘子,不好吗?”
墨丘被问的一愣,等人被秋月拽出了王府,才一拍脑袋,“这群人玩我呢!”
秋月轻咳了一声,没有接话,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出了桓王府,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苏靖宛才停了下来。
“小丘,你来京城多久了?”
墨丘还沉浸在自己被耍的世界里,被秋月拍了下才回神,道:“你们回来几日,我便待了几日。”
“那你对京城可熟悉吗?”
墨丘虽不清楚苏靖宛问这些是为了何事,但也如实回答:“原本怕王爷不要我,我就将这京城里三教九流之地都逛了个遍,打算寻个地方以后乞讨。”他跟着张家兄弟上京,就没打算再回骊山县。外面世界广袤,骊山县又无他的亲人,他想在外闯一闯。
苏靖宛点头,“那你可知那些穷人赶考的住在何处?”她今日没有坐马车或者轿子回去,就是为了这事。
她要替李文桓找到这一科的金科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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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丘:我总觉得王爷在坑我。
管家:是你多想了,身为这一届的侍卫,都姓墨的。
墨丘:那也没见你们叫小云子,小烨子!
墨云&墨烨:你刚才喊我们什么?!
墨丘(抱头):没什么没什么,我错了〒▽〒
☆、第39章
街道两旁躺在屋檐下纳凉的人不少,或拿着泛黄的芭蕉叶或是一柄早已千疮百孔的折扇,嘴里嘤嘤呀呀的哼着不知道什么的曲调。
两侧立着的破旧房屋,有些甚至屋顶都塌了半边,还依旧有人住着,此时站在楼顶晾着衣服,远远看见这一行三人,干干净净和这里格格不入。
苏靖宛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们刚进到这里,就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秋月神色防备,站在苏靖宛身侧,替她挡住不怀好意的目光。三人往里又走了一阵,走在前面的墨丘停在了一处两层小楼前。
“这里可以短租,很多穷人来京城刚落脚,就会选这处。”这里每日住宿不过五个铜板,住十五日以上,还每日包一顿午饭。
苏靖宛看着已经被白蚁腐蚀的坑坑洼洼的门框,以及门前地上不知哪里刮来的枯叶果皮,深吸一口气,才跨进了这家客栈。
“打尖还是住店?”里面只有一人,看样子是个掌柜,听到有人进来,头都没抬,低头继续看着桌子上的书册。
苏靖宛挑眉,看样子这个也是个好书之人。
“我们来找个人。”墨丘直接开口道。
三人已经走近了账台,掌柜一听不是住店,没好气的开口道:“找谁自己去……”
啪——一个银元宝放到了桌子上。
掌柜看的眼睛都直了,立刻抬起头,换了一副热情的面容,“三位贵客想找谁?”
“张泽祥。”
掌柜听到名字一愣,将手里的书一合,顿时戒备了起来,“你们找他做什么?”
看他的反应,张祥泽应该就住在此处,不过这掌柜神色慌张的有些不太寻常,苏靖宛眉头微颦,拉住要开口的秋月,道:“听闻张解元文采飞扬,小女子慕名而来,特来拜访。”
墨丘在苏靖宛的示意下,又拿出了事先塞给他的银元宝,两个银元宝轻碰的声音,让掌柜眼睛亮了亮,“小姐真是是慕名而来?”
苏靖宛点头,双眸带笑,一副小女子仰慕才子的姿态。
掌柜盯着那两元宝犹豫了一下,便直接收了银子,打开登记的名簿,翻了两页,用手一点,“张泽祥住在二楼雅间。三位贵客从这个楼梯上去左拐,就能看到。”
墨丘走在最后面,盯着掌柜刚才看过的书,又瞧了好几眼才跟着上了楼。楼梯上来,左拐不过几步,就看到一个门牌上写着雅间二字,顿时无语。苏靖宛刚才还在想,上辈子张泽祥殿试之时穿的都是破旧衣裳,如今怎得竟住上了雅间,到这一瞧原来这雅间只是个名字。
房门上的雕花落了一层厚灰,已经看不清雕的是什么东西,苏靖宛咋舌,实在下不了手,最后还是墨丘上前敲了门。
里面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好半天才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哪位?”
“小女子久闻张泽祥大名,特来拜访。”
里面悉悉索索一阵子,才有人走到门口,慢慢打开门,只开了一道门缝,露出了一只眼睛,打量着他们。
“你们是谁?”
苏靖宛上前行了一礼,“我是尚仪,特来……”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合上,雕花间隙里的灰尘蹦出来许多,呛苏靖宛直咳嗽。
秋月和墨丘站在后面也没能幸免,三人在走廊里咳成一团,还没来及张嘴骂人,下面的帐房倒是吼了起来,“张泽祥,那雕花木门是我从隔壁义庄卸下来的,门坏了你就别想走了!”
声音之大,苏靖宛都觉得雕花缝里的灰尘又震出来了些。
拽着一脸震惊的墨丘,出了客栈,在街上走了好一会才觉得鼻头之间萦绕的那股灰尘之气,淡了些。
“我敲的门是从义庄卸下来的?是那个停死尸的义庄?”墨丘一脸不敢相信。
秋月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回答。
墨丘将手使劲在身上擦了又擦,有些怨念道:“苏姐姐,你找他究竟做什么?”
墨丘没有改口,苏靖宛也没纠正,看他一副愤愤的样子,解释道:“他这科肯定能高中。”
墨丘咂舌,一脸不信,“就他住的那地,我就不信他能认真看书。”
“那地方卧虎藏龙,你没瞧见我们刚进去的时候,连那掌柜都在看书。”
一听这话,墨丘嘿嘿一笑,故意压低了声音,“苏姐姐可知道那掌柜看的是什么书?”
苏靖宛刚才并未细瞧,摇了摇头。
“兰陵喵喵生。”
苏靖宛倒退了半步,嫌恶的看着墨丘。
“我上楼之前看到的,我可没有乱编。”见苏靖宛这般反应,墨丘凑了上去,“苏姐姐也知道兰陵喵喵生是什么书?”
“是什么书?”秋月一脸不解看着二人。
苏靖宛白了墨丘一眼,抬腿往前走,没再理他。其实苏靖宛知道这本书还是上辈子殿试之后,突然坊间开始有了谣言,说是看了这本书定能高中,一时之间但凡读点书的人,几乎人手一本。苏靖宛也买了一本,翻了几页发觉这竟然是本小黄书,里面香艳的描写,让还未嫁人的苏靖宛差点把书丢出去。
后来是朝廷下令,查封了此书,这股风气才压下来,苏靖宛记得带头上奏查封的正是张泽祥。
不一会,秋月也跟了上来,应该是知晓那本是什么书了,脸色微红。
路过西街的杏花楼,吃了午饭,买了些店里的糕点,一份让墨丘带回去,另一份秋月拎着,跟在苏靖宛身后回到苏府。
苏靖宛照例先去了母亲那边。刚进院子,就听到了苏佩娥的声音。
“弟妹,你今日看起来起色好了些,前几日我过来,我那弟弟都不许我来内院,怕扰了你养病。”
王氏回应了什么,苏靖宛也没细听,抬腿进了内室。
王氏靠坐在床头,正在同苏佩娥说话,脸色确实稍稍好了一些。坐在她床边的除了苏佩娥,还有言蘅儿。
“宛儿回来了。”苏佩娥侧坐在床边,用余光就看到有人进来。
苏靖宛点头,上前行了一礼,然后坐到了边上丫鬟刚搬过来的凳子上。
“桓王这次去了骊山县立了大功,宛儿现在可是桓王跟前的红人了。”苏佩娥面上带笑,可话语中一点笑意都没有。
“什么红人,不过是踩着我父亲上位的小人!”
“蘅儿。”苏佩娥虽然出言阻止,但并未有责怪的意思。
“姑母说笑了,哪里什么红人,不过都是替皇上办事的臣子,秉公办案,何谈的踩人上位?蘅儿妹妹可是在质疑皇上的决断?”苏靖宛并未回避,直接反问回去。
言蘅儿还想争辩几句,就被苏佩娥拉住了,使了个眼色,言蘅儿才不情愿的闭上了嘴。
“不说这事,这前朝的事我们几个后宅之人讨论个什么趣。”苏佩娥又瞪了眼还想开口的言蘅儿,然后转脸拉住了王氏的手,“我说你们母女俩最近是不是触了什么霉头,要不你们去清音寺拜拜,实在不行请几个高僧过来做做法,驱驱邪气。”
“昨个青罗庵不都被劫持了?这年头,说不准的。”王氏现在并不太信这个了。
苏佩娥点点头,“说也奇怪,这青罗庵那么个小庙,竟然也有人惦记上了,不过听说是桓王救了她们?”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苏靖宛说的,母女俩齐刷刷地看向她。
苏靖宛并没有隐瞒,点头道是。
“王爷也真是神机妙算,竟然知道昨儿夜里青罗庵会出事。”苏佩娥再次试探,两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苏靖宛,深怕错过她一个表情。
“可能就是神机妙算吧,毕竟他再做几年和尚,应该也算一位高僧了。”苏靖宛回答的随意,好似李文桓就是算到了这么一出。
苏佩娥被堵的面色涨红,还是王氏看不下去了,说道:“这么说太无礼了。”
苏靖宛低声认错,然后拿起秋月刚刚端过来的杏花楼糕点,递给了王氏,“母亲,这是你最爱的杏仁酥。”见王氏拿了一块,又递给了苏佩娥和言蘅儿,“姑母和妹妹也尝尝,今天刚出炉的点心。”
苏佩娥神色已恢复了正常,接过杏仁酥便咬了一口,“这杏花楼每日才出几炉,还是宛儿有孝心。”
言蘅儿手里的吃完,又拿了一块,“以前父亲经常买很多回来,也没见得有多难买。”言蘅儿假装没看到苏佩娥的眼色,继续道,“我记得舅舅那时经常来我家拿杏花楼的云片糕,说是柳氏母子爱吃这口。”
屋里明显静了下来,苏佩娥瞪了言蘅儿一眼,然后换上了讨好的笑容,“蘅儿年轻不懂事,说了不该说的,弟妹可别生气。”
说着又瞪了言蘅儿几眼,才继续开口道:“那柳氏如此害弟妹,想不到义俞竟然只打了她几板子,按我的脾气,直接杀了都不解气。”
苏靖宛小口吃着糕点,并不接话。
“我真想亲自去问问柳氏,苏家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让她如此对弟妹你。”
听到这话,苏靖宛有些诧异,父亲竟然没有将全部的事情告诉姑母。不过当年旧事,说出来确实丢人,苏靖宛只当父亲是抹不开面子。
“宛儿,那柳氏被你关到哪里去了?”苏佩娥见苏靖宛怎么都不开口,只能直接问她。
苏靖宛轻笑了一声,这才是苏佩娥母女过来的目的吧,“这种事,姑母应该去问父亲,毕竟府里是他当家。”
“今儿他上朝到现在也没回来。”见苏靖宛一脸探究,苏佩娥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我想过去给你母亲出出气,柳氏不过一个妾室,也敢对主母动手。”
苏靖宛将手中的糕点渣子慢条斯理地拍掉,这才开口道:“那姑母可能要白跑这趟了,柳氏昨个下午就死了。”
“什么!”苏佩娥惊呼了一声站了起来,连手中的杏仁酥都被捏碎掉了一地的渣子。发觉自己事态,苏佩娥尴尬的笑了几声,“我……就是太惊讶了。既然柳氏已经死了,弟妹你也放宽了心,那人生前如此作恶,死后去了阴曹地府恐怕也不会好过。”
之后,苏佩娥明显心不在焉,聊了几句就匆匆告辞离开。
苏靖宛送二人出府,言蘅儿憋了一路,此时见母亲脸色阴沉,就愈发想要替她出气。
“宛儿姐姐没去太学会选,我以为姐姐真的不想步入朝堂,原来转脸去了庙里就搭上了桓王,也真是好手段。”言蘅儿这些话憋了许久,若不是苏靖宛不怎么待在京中,她早就过来了。
“纵使我使了手段,搭上了桓王殿下,那也是凭本事,妹妹如今在珏王手下过的不顺心,所以才这么着急出来撒火?”苏靖宛笑盈盈的看着言蘅儿,“当初我若去了太学会选,妹妹觉得自己还能入的了珏王的眼?”
言蘅儿气的面色通红,指着苏靖宛,“当初你怎么没淹死在河里!”
苏靖宛嗤笑了声,上前一步伏在言蘅儿的耳边说道:“还多亏妹妹将我推入水中,否则我也见不到桓王。”
听到这话,言蘅儿双目圆睁,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苏靖宛,“你怎么知道……”看着苏靖宛戏谑的眼神,言蘅儿知道是苏靖宛在诈自己,慌忙一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抬起就要打人。
秋月挡住了言蘅儿的手臂,将苏靖宛护在身后。
“你们在做什么!”苏佩娥走在前面,听到了动静,转头一看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火气上来了,“宛儿你的丫鬟就是这么无礼的吗!”
秋月收手,站到了苏靖宛身后。苏靖宛走到苏佩娥面前,“下人护着主子,难道不对吗?若不是她在,您女儿的手可就要打在我脸上了,姑母这可不是我的丫鬟无礼了。”
言蘅儿见母亲脸色发青,低头走到了苏佩娥身侧不敢说话。
苏佩娥瞪了言蘅儿几眼,然后态度软了下来,“宛儿,你同蘅儿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她又是你的妹妹,你就别同她计较这些了。”
见苏靖宛但笑不语,苏佩娥自讨了没趣,灰溜溜的带着人离开了苏府。
作者有话要说: 墨丘:天呐,你竟然看小黄书!
掌柜:啧,你个屁大点孩子就知道小黄书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摸胡子)
墨丘:呸!我是在垃圾堆里淘书的时候看到的这本,我是纯洁的!
众人:是么……
☆、第40章(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