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前些日子,岳千还会去府上给她换药,这几日越发的忙碌,苏靖宛也不好意思让他一直过来,今日没什么事,索性就直接了去了药铺。
妙玄已经在药铺待了有些日子了,又有岳千手把手的传授,认识不少药,此时站在药柜前来回走动取药拿药。
见到苏靖宛进来,妙玄冲她灿烂一笑,待手里这副药抓完,就直接扑了过去。
“大小姐。”
苏靖宛从秋月那里拿过一个食盒放到桌上,“你爱吃的牛乳糕。”
当初在苏府,妙玄最好这口,自从到了岳千这,一个大老爷们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妙玄也羞于说,多亏苏靖宛来看她的时候还记得。妙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也没推托道了声谢,坐下就打开食盒取出一块开始啃起来。
刚啃第一口的妙玄脸上突然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好半天才咽下去,嘴里念叨着:“这该死的黄连,我刚才忘记洗手了!”妙玄下嘴的地方恰好是她方才下手捏的那处。
见她一边呲牙裂嘴一边不舍得扔的样子,苏靖宛笑了起来,从她手里将那块牛乳糕拿了过来,“要是想吃,隔几日我便让人送一份过来。”
妙玄一听过几天还有,也就不眼巴巴的看着苏靖宛手里那块苦的糕点,高高兴兴的喝了口茶。
“怎么没见你父亲?”
今日不该岳千当值,她才过来换药,想不到来这都一会了,也没见岳千的身影。
妙玄不死心在身上擦了擦手,又捏了一块牛乳糕,咬了一口,味道果然还是那么棒,听到苏靖宛问话,将身子往她那边伸了伸,低声道:“听说皇上身体不适,太医院所有御医都过去了。”
苏靖宛呼吸一顿,脸上表现的恰到好处的惊讶,眼里却带着一丝错愕,难道应验了?
“父亲前日还说皇上近来身子骨很好,想不到昨日午时还没过,就被传进了宫。”妙玄说完又坐回了位置上,在那里啃牛乳糕,可能又吃到被手碰到的地方了,苦的直跳脚。
见苏靖宛要走,妙玄站了起来,“大小姐不是来拿药膏的吗,父亲之前就准备好了,下次配药要根据你现在的恢复情况,要是放心,我可以先看然后告诉他,省的日后大小姐再跑一趟。”
苏靖宛没想到妙玄已经能做到这些了,想着那事她急于这一时半刻也没用,索性坐下来,见识下妙玄的医术。
等拿弄完这些已近未时,刚进府就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皇后被罚禁足宫中,宫里宫外一片哗然。
苏靖宛慌忙把药给了春菊,就去了桓王府,没想到桓王竟然不在府中,听管事说是进宫侍疾,昨日就宿在了宫里。
李文桓自从进宫,就一直待在凌霄殿内,里面虽有父皇的妃子在轮流侍疾,但他们这些皇子也都跪在门外,为皇上祈福。
怕皇上着凉,凌霄殿外殿连冰块都少,十几个人跪在那里,还未到晚上,年幼的皇嗣就晕了两个,还有一些皇妃也借口说不适,早些离开了。
李文桓和李清珏一直跪在殿外,寸步不离,一整夜。
刚到早上,李文桓觉得自己跪着快睡着的时候,内室里忽然听到一阵惊呼,瞬间清醒,看到李清珏也一脸惊讶,两人便同时推门进去,发现皇上已经醒了。
皇后站在床边,激动的拉着皇上的手,念叨了几句又让太医前去诊脉。
“皇上内火过盛,近些日子不要太过于劳累,吃些清火的东西最好。”
“可知皇上这次突然病倒的缘由?”皇后问道。
那太医头发花白,皱着眉摇了摇头,“老臣愚笨,还未查明缘由。”
皇后虽然面色不善,但现在皇上已醒,她便没有再说什么,放走太医就坐到了床边,打湿了帕子给皇上擦了擦脸。
“皇上可想喝点水?”
大周帝一生难得有几次这么娇弱,唇色泛白干裂,点点头。
喝完水发现李文桓和李清珏还站在那里,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了,突然发热一天一夜,这会才舒服些,大周帝不想见太多人。
“皇后也退下吧,朕想歇会。”
皇后又给大周帝盖好薄毯,这才离开。屋内除了盛海再无旁人,大周帝躺在床上半天,发觉自己毫无睡意。
“盛海。”
盛公公从暗处走了出来,躬着身子站在床边听候吩咐。
“这次突然病倒,朕才意识朕真的老了。”大周帝看着明黄色帐顶,感叹道。
“皇上万寿无疆。”盛海眼珠子一转,“皇上这次病了,太医院也查不到缘由,不如去问问那位道长吧。”
皇帝想了下,觉得有理,就让盛海传了前些日子献药的道士觐见。
自从吃过丹药一直精力充沛的大周帝,从未想过丹药会有问题,这次叫人过来也只是想让道长过来寻寻缘由。
不一会一身白袍的道士走进了寝殿,对着大周帝行礼。
“道长可否看出朕这次因何病了?”大周帝坐在床上,一副恹恹的表情。
白袍道长上前号脉,又看了下大周帝的面部,忽然脸色大变,退后了一步,跪了下来,“草民不敢说。”
大周帝见他如此,脸色也凝重了起来,“说!”
“草民看到皇上印堂发黑,两颊带灰,想是中了什么盅术。”
连站在一旁的盛海都瞪大了眼睛,巫盅在皇家可是禁忌,这道士开口就说盅术,若不是信口开河那就是这宫里真的有什么。
“一派胡言!”大周帝从床上暴起,鞋都没穿就下了床,走到了道士面前,“你说这话,可知后果!”
道士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草、草民只是从面相上看到的这些,如实说的。”
大周帝瞪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人,恶狠狠地说道:“盛海,搜宫,全部!”
盛海领命而去,大周帝怒气稍息,坐回了床上,看着还在地上跪着的道士,“道长可知若搜不出什么,你将再也见不到天日。”
跪在地上的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盛海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小人,一个身穿明黄色衣衫头戴帝冕,另一个身穿华富,却是个光头,只一眼便能看出这两个小人是谁。
大周帝眯着眼看着盛海呈上来的人偶,神色阴晴不定。
“皇上这是从皇后殿里搜到的,奴才过去的时候,皇后神色慌张,奴才翻遍殿内也没发现,就冒然刨了地,发现了这两个人偶。”
大周帝厉声道:“那个贱人在哪?!”
门外,皇后步调不稳地走了进来,见到大周帝就直接扑跪在他脚下,嘴里连连喊冤,“皇上,您要相信臣妾,臣妾没有做过,这不是臣妾做的!”
大周帝闻言,一把从盛海手里将人偶夺过来砸在了皇后的脸上。
“人赃并获,皇后你还想狡辩!”
皇后被砸到了脸,半边脸顿时红肿了起来,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哭诉道:“今早从凌霄殿回去,就有宫女来报,在院子里给花翻土的时候,发现了人偶,她们、她们可以作证。”皇后跪在地上,手中拉住了大周帝的衣衫,“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臣妾现在有的一切都是皇上赐予的,臣妾怎么可能会做小人害皇上呢!”
听到这个,大周帝眉头微颦,有些犹豫,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了一个人,见到跪在地上的皇后嗤笑了声,“皇后娘娘说的绝非真心,否则您也不会暗中偷偷联系朝臣,背地里谋划让皇上立储。”
陈妃身着松花绿织锦缎上衣,紫墨色下裙走了进来,给了大周帝行完礼,继续说道:“皇后娘娘宫里搜到的可不止皇上的人偶,还有桓王的,这宫里上下谁不知皇后娘娘不喜他。”
“血口喷人!”皇后厉声道:“陈妃来的如此及时,这事恐怕是你陷害的本宫!”
“呵。”陈妃冷笑了一声,捡起地上那个明黄色的人偶拿到了皇后的面前,“皇后这上面的针脚可是出自你手?”
皇后一把夺过,拿在手里看了一眼,随后抛了出去,一脸不敢相信,“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回事?我没做过这个,没有,皇上,皇上您要相信臣妾,是她,是陈妃,是她陷害臣妾。”说着就要拉住皇上的衣角。
“够了!”大周帝一脸怒意,瞪着跪在面前的皇后,“你竟然憎恶朕到如此地步,昨日朕病倒,你可是开心坏了?你这个贱妇!”
大周帝抬腿将人踢翻在地,看着地上的人偶,又踩了几脚,“朕这些年待你不薄,你竟然这般憎恶朕,就为了你那个儿子!”
“臣妾没有啊!”皇后双腿跪地往大周地方向挪了几步,想要抓住大周帝的衣角,发觉怎么样都是徒劳,转而去抓陈妃。
也不知道皇后哪里来的力气,拽着陈妃的裙摆直接将人拽到在地,“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陷害我!”
盛海示意两旁的太监将皇后拉住,陈妃才得以喘口气。不过陈妃衣服乱了,发冠也歪到了一旁,怒气冲冲地瞪着皇后。
这事已经闹的如此之大,根本瞒不住,皇上当即下令皇后幽闭寝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在凌霄殿的众人被封口,走漏消息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皇上没有当场杀了皇后也没有废黜皇后,想着对此事还有疑心。陈妃一脸凝重的回到寝殿,桓王此时还未出宫,和李景元在殿内等着,见陈妃脸色不佳,不由也紧张了几分。
“怎么了母妃?”李景元沉不住气,还没等陈妃坐下,就问了出来。
陈妃摇了摇头,“没有处死,只是禁足。”
李文桓垂目,半天才道:“这事先收手,尽快将那道士送出宫,要是不行……”李文桓比了一个抹喉的姿势。
陈妃应了下来,“今日怎么会挖出两个人偶,本宫明明只让她放了一个?”
“什么?”李文桓一愣,竟然是挖出了两个?
陈妃将事情说了一遍,“今日挖出皇上那只,又想起皇上这几日病了,本宫可是出了一身冷汗,桓儿你可有不适?”
皇上这次病的本就蹊跷,加上又挖出了皇上的人偶,陈妃心里慌的厉害,他们做这个局原本为做谁的人偶争论了半日,最终李文桓以他做过和尚身上阳气足为由,让皇后宫里的内应做了他的人偶埋到了皇后宫里的花园中。陈妃本就心慌,皇上的事一出,当下差点腿软,深怕李文桓也会出事。
李文桓摇摇头,“不用担心。”顿了一下,道,“陈妃娘娘您可看清,父皇那只人偶是出自皇后的手笔?”
“本宫比对过,是她的,或者说特别像她的。”
陈妃这话别有深意,李文桓也懂了她的意思,“那还劳烦陈妃娘娘去问下。”
“皇后如今被禁足,想进去恐怕不易,估计要多等几日才行。”这事也急不得,既然皇后被禁足,皇上虽有疑虑却也找不到旁的证据,陈妃这时才觉得松了口气,忽然想起前几日的事,“前些天听说皇上诏苏靖宛进宫,本宫便远远去看了一下,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李文桓没想到陈妃会忽然将事情引到他身上,愣了一下,低头笑了起来。
“还是桓儿有福,也不知道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能娶妻。”陈妃拍了拍李景元的背,忽而一顿,皱起了眉头,“那日文记得见到她时她不是从御书房出来的,好像是从宫女住处那边。”
那日听说苏靖宛进宫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虽说可能苏靖宛已经出宫,但陈妃还是去了外面打算看看,结果正好碰到苏靖宛出来,那时候没细想,现在发生了两个人偶的事,陈妃忍不住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见李文桓低头思索,陈妃怕他多想,说道:“可能只是巧合,或是本宫看错了。”
李文桓顺着应了下来,但是眉头一直没有松开,他总有预感,苏靖宛和此事有关。
☆、完结一
从宫里出来,马车一晃一晃地轧过青石路,马车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从车厢里传出来了声音:“去苏府。”
外面驾车的墨云拉住了缰绳,换了个方向继续驶离阴沉的皇宫。
苏靖宛这边刚回府,就有下人过来说桓王到了。苏靖宛没想到李文桓会过来的这般快,好整以暇坐在青宛阁里等他过来。
“王爷。”
李文桓面容严峻,挥手让人起来,又让所有的下人都出去,这才坐到了椅子上。
“想必你也听说了。”
李文桓开门见山,苏靖宛也没扭捏,直接点头。
“所以,另外一个人偶真的是你放的?”
“什么?”苏靖宛猛然抬头,“难道有两个?”
前几日本召唤进宫,苏靖宛本没有计划要去陷害皇后,可皇后步步紧逼,她才出此下策,找了宫里原本皇后宫里十分恨皇后的宫女,威逼利诱之下才让那个宫女帮她做了这事,难道还有别人也……
想到这,苏靖宛抬头看向李文桓,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还有一个是你放的?”见李文桓点头,继而问道,“那个人偶你放的谁?”
李文桓没有说话。
“是你自己?”
李文桓苦笑了一下,“都是长辈,我能写谁?”
苏靖宛本就觉得这事进展的太过于顺利,她本想着这事她要再找个机会进宫,和那个宫女商讨下如何让此事被皇上知晓,却发觉这事好像被人推着,推到了皇上的面前。
之前没告诉李文桓,就是怕他下不去手,不曾想过他为了自己也……
“谢谢你。”
“你只能嫁给我,旁人谁也不能阻拦”李文桓走到苏靖宛面前,将人揽到怀里,“这事后面交给我,你别再掺和进来。”
“婉儿,你是怎么将人偶送到皇后宫里的?”听完这话,怀里的人明显身子一僵,“怎么了?”李文桓低头看她。
苏靖宛暗叹,这事果然瞒不住了,上辈子她知道那宫女同皇后有仇还是在她成为太子妃后,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偶然撞见那宫女被人拖出皇后住的景寿宫,事后问了才得知那人在皇后饭菜里下毒,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明知道一定会被试毒的宫人发现,还是如此义无反顾。
这次要不是皇后苦苦相逼,她也想不起来这事。可这些,她该怎么和李文桓说,说她其实已经死了,那李文桓从此以后是不是就会把她当作怪物一般?
李文桓知道苏靖宛有事瞒他,但见她脸色愈发发白有些不忍心,“不想说就别说了,等你想告诉我,我随时可以听。”
苏靖宛将头埋到了李文桓的怀里,点点头,她真的还没准备好。好半响,苏靖宛才抬起头看着李文桓,“我很担心你,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一定要和我说。”
“好。”李文桓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如果有什么事,我会让岳千过来通知你,这几日我会忙一些。”
李文桓离开苏府,刚回到府里就被永宁侯招了过去。
“怎么样了?”
李文桓知道舅舅也知道了消息,怕他着急水也没喝一口,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隐去了苏靖宛的事。
永宁侯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开口道:“皇上可能不会全信,巫盅之事事关重大,若是真的满门抄斩都有可能,兹事体大。”
李文桓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所以做的十分隐蔽和小心,“我已经让李景元将道士弄出宫,至于那个宫女,”李文桓眼睛一眯,“她对皇后的恨意,应该不在我之下。”
永宁侯不明所以。
“当年芝妃娘娘舅舅还记得吗?”
永宁侯眉头微颦,忽然想起。芝妃入宫比兰妃和陈妃要早,可算是宠冠六宫,自从生下大皇子后,皇上日日去探望,自那之后外面开始有了流言,皇上要立大皇子为储。当时皇后身怀六甲,气急攻心,差点流产。
不过芝妃的好日也到了头,大皇子先天身子不好,没到一个月就早夭了,之后芝妃伤心过度,没半个月也去了。
“这个宫女和芝妃有什么关系?”
“宫女名叫桑晴,刚入宫之时,一直被领事太监打骂,是芝妃救了她,给她药给她饭吃。后来大皇子早夭,还是低等奴婢的桑梓不能进去看芝妃,就日日躲在外面,直到芝妃去逝那日,她记得早上送进去的饭芝妃吃了不少,下午皇后刚走没多久,芝妃就突然病重,夜里就走了。”李文桓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一直在宫外,留在宫中的眼线不多,只能查到这里,于是找到了桑晴,她听完计划便一口答应。”
“人总会变。”
李文桓摇头,“她不会,她是个念旧的人,屋里还悄悄供着无字牌位,想来是那位娘娘。”
永宁半响,点点头,“她便放过吧,那个道士早点解决。”
李文桓点头,但一直等到夜幕四垂,也没等到宫里传来的消息,直到深夜,岳千拜访。
“王爷。”岳千一身汗意,疾步走到书房,“宫里那边戒严了,根本探不出任何消息,几位本该早早归府的同僚也不没回来。”
李文桓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宫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几乎一夜未眠,第二日李文桓刚用完早膳,宫里就派人传了旨意过来,让李文桓进宫。
“宫里出了什么事?”
宣旨的太监并不是往日相熟的那个,只见他摇头不语,脸色并没有多余的神色。
“别进宫了。”待那太监在外候着,永宁侯很不放心,总觉得此事奇怪,哪有一大早就宣人进宫的,再加上昨晚宫里一直没有消息,他总有不好的预感。
“舅舅,我不能抗旨,宫里还有母妃陈妃和景元。”李文桓换好了衣服,“如果我真的出什么事,舅舅就带上苏靖宛直接离京,不要再回来。”
“怎么可能!”永宁侯瞪着李文桓,“宫里的是我妹妹和外甥,我纵然拼掉性命也要将你们救出来。我带回来的军队都在城外,你直接跟我出城,我们在外面将这京城包围,攻进来!”
“舅舅,还没到那一步。”李文桓试图安慰暴怒的永宁侯,“我先进去看看,至少真的出事,我能在宫里护着他们。”
永宁侯深呼了几口气,“如果到午时,宫里还没有任何消息,我就出兵。”
李文桓跟着太监进了皇宫,两侧站着侍卫神色肃穆,似乎与往日并没有差别,李文桓抬头没让自己心中的不安露出一点来。
“拜见父皇。”
金殿之上,顶着大周帝李怀严若有实质目光,李文桓跪在下面低头问安。好半天,才听到皇上的让他起身的声音。
“今日一大早就叫你过来,是想让你见见一个人。”
门外突然有一阵响声,李文桓转脸,看大披头散发的道士走了进来,想来是受了刑,儒衫上都印出了血迹。
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说。”李怀严言简意赅,看都不看他一眼。
“是桓王让草民将有巫盅的消息传给陛下的,别的草民真的不知道。”说完,道士磕了几个头,脑门一片通红。
李文桓没想到还是被父皇先一步抓到,如今道士已经如此说了,李文桓也跪到了地上,心中慌乱,但面上还是镇定自若。
“父皇,当初您病重,儿臣一时心急,同这道士商讨,他也说父皇可能是中了邪气,所以儿臣才会让他如此说。”李文桓说的情真意切,“道士,你说本王说的可有假?”
道士一脸惨白,李文桓找他确实没有明说,“皇上,桓王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就是……”
“父皇,儿臣只是将心中担心同他说,其他都是这道士自以为是。父皇,儿臣孝心日月可鉴。”说完行了一个大的跪拜礼。
李怀严坐在高位上,看着下面的二人,“桓王你真的不知皇后宫里的人偶?”
李文桓跪在地上,上身笔直,“儿臣敬爱父皇,绝不会做对不起父皇的事。”
“是吗?”大周帝坐在上面低垂着眼皮,这时候有个小太监从外面躬着身子走了进来,贴着深海的耳朵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盛海又将事情说给了皇上。
大周帝脸色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传她进来。”
盛海躬着身子出了大殿,李文桓跪在地上,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了。
皇后这时候带着几位宫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正是桑晴,只见桑晴被捆住了双手,推了进来。
“臣妾见过皇上。”
大周帝摆摆手,不想听这些。
皇后会意,将桑晴一把推到前面跪在地上,“这是臣妾宫里的宫女,也是第一发现人偶的人。”皇后挑衅地看着李文桓,“据她招供,是桓王让她埋的人偶。”
李文桓怎么都没有想到桑晴会将事情说与皇后,脸上终于失去了血色,他的那个也许还能免于一死,但苏靖宛埋的那个,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逆子,你刚才怎么同朕保证的!”说着,李怀严将手边白玉镇纸直直砸向李文桓,李文桓躲也没躲,脑袋上直接被砸出了血。
“儿臣该死,儿臣……”
“皇上,”被捆住的桑晴忽然开口,“奴婢虽然被桓王授意埋人偶在皇后娘娘宫里,但埋的那个是王爷自己的,至于皇上那个真的是奴婢在挖桓王那个的时候发现的!”
边上正在得意的皇后哪里想到桑晴忽然改口,神色慌张了起来,一把拽住桑晴的头发,上去就是两巴掌。
“你个贱婢,刚才你同本宫可不是这么说的!”
桑晴被打的两颊通红,脑袋被迫抬着看向皇后,眼中露出了讽刺的神色,“皇后娘娘问奴婢是不是被桓王授意,奴婢可是如实回答的,但是桓王只让奴婢做了这一个,其他的奴婢可不敢给王爷认了!”
“贱婢!”皇后抬手又要打。
“够了!”大周帝厉声道,“朕要听她说。”
“皇上……”皇后跪在地上,“皇上,是这个贱婢要害臣妾。”见大周帝脸色不善,皇后不敢再多言。
“前些日子皇上突然,王爷和奴婢说他有佛缘,想让奴婢给他做个拜神人偶用他自己的人偶给陛下祈福。这人偶虽也是埋在地下,但是因为用白布包着,头往西方,面朝地下,所以是祈福的东西。奴婢听说过这个,所以应了下来,赶做了一天一夜李文桓跪在下面低着头,”
皇位上大周帝看着跪在下面的众人,并不言语。
桑晴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当日奴婢就寻了个地方,结果挖开就看到里面皇上的人偶,当即差点吓晕过去,但是又怕被灭口,想着这祈福的人偶怎么都会有避邪的用,就也埋到了那里。后来越想越怕,奴婢就找了桓王。本来只是想着自己帮了桓王的大忙,想提前放出宫,免了这场祸事,结果桓王追问了奴婢,奴婢一时害怕将这事说了出来。”
“祈福人偶,你还真当本宫和皇上好糊弄!”
李文桓跪在一旁,“父皇这是儿臣的三师兄家乡的习俗,如果不信,父皇现在就可派人去问问三师兄,父皇前几日突然病倒,儿臣也是没了法子,想起这个,刚埋下没多久父皇就好了。”
这个风俗确实是三师兄幼年和他说过,他也不能真的埋一个自己的人偶在地下。不过不知情的人肯定会误认为是巫盅,毕竟从事发到现在并没有一个人指出。
“儿臣听桑晴说了皇后宫里还有一个人偶,也惊到了,随后就像让桑晴将人偶挖出,但是想起是我这个祈福人偶埋进去,父皇才醒来,儿臣怕将祈福人偶挖出父皇再次病倒,但是这个人偶不除不行,只能通过旁的法子让父皇自己发现。”
李文桓一脸委屈看着大周帝,眼眶微红。
李怀严盯着他半宿,然后招来了盛海,吩咐了几句,想是去查了祈福人偶的事。
“你是皇后宫里的人,桓王为何找你?”见李文桓想张嘴,李怀严瞪了他一眼。
“桓王说整个京城埋在皇上身边最好,前朝戒备森严无法过去,后宫里就只有皇后娘娘宫中阳气稍足,埋在皇后娘娘宫里最好。”桑晴语气坚定,一点也听不出是编出来的理由。
李文桓这时才正眼看着这个宫女,她一直以为她会为了自己的性命将自己和盘托出,却没想到是给了皇后致命一击。
“所以,另一个人偶是哪里来的!”听来听去,大周帝一直没有听到另一个人偶的来出。李文桓的人偶是包着白布,他的那个可没有!
“父皇,真不是儿臣。”
李怀严面露狐疑,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奴婢知道是谁。”桑晴跪在地上,脸上清晰可见五个指印,“是若姳姑姑。”
“血口喷人!”皇后欲上前将人扇倒在地,但是因着她也是跪着,没有碰到人却倒到了地上。
“奴婢这几日一直同皇后娘娘一般禁足在景寿宫,心中十分害怕,想着若是真的找到什么,也许可以保住小命,于是斗胆进了若姳姑姑的屋子,在她屋里发现了和那日景寿宫发现的人偶身上衣服一样的布料,那种明黄色布料奴婢可拿不到。”
桑晴将话说的如此明了,那种布料她拿不到,若姳姑姑也不一定能拿到,能拿到的只有皇后。
大周帝眉头紧锁,开口吩咐边上的太监,“搜宫!”
外面日头越来越高,李文桓有些担忧,怕永宁侯忍不住提前进城,又担心另外一个人偶出自苏靖宛之手。
现在这个局他也有些看不清了,跪在地上的桑晴腰背挺直,好像她这一生都在等着这一刻。
出城被安排去清音司的队伍里,突然有个人在经过城门口的时候,给边上的乞丐仍了一个银子,“真可怜。”说完就和旁人一同离开。
小乞丐拿着那颗银子一直攥在手里,一路观前瞻后,到了苏府后门,只敲了两下就有人将门打开。
苏靖宛和永宁侯陈卫凌正在后院,待小乞丐进来将手里银子递了上去。陈卫凌大力将银子掰开,里面一张卷的极细的纸条露了出来。
陈卫凌手有些抖,几次才展开,上面写着按兵不动。
“不行!这都快午时了,不能再等!”
“侯爷,王爷既然从宫里递了消息出来,说明他还没事,若我们真的贸然出手,那可是造反,王爷日后若是登基这个造访的名声可不好。”
陈卫凌被说的哑口无言,“若他死了,别说登基了,连尸身都寻不到!”
苏靖宛心中也万分紧张,可既然李文桓还能递消息出来,说明还没到造反那一刻,“侯爷别急,等到下午,若宫里还未有消息出来,我们就直接攻进去。”
虽然面色不好,但陈卫凌还是坐了下来。
“那群侍卫去了哪里?”苏靖宛转过脸询问一身乞丐打扮的墨丘。
墨丘摸了一把脸上的汗,道:“看样子是青山方向。”
为什么去青山,苏靖宛一脸不解,不过也是因着这个,宫里才能递出消息来,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苏靖宛看着外面忽而有些阴沉的天,攥紧了李文桓给她的佛珠,心中暗暗祈祷。
皇宫内,盛海带着一众宫人停在了大殿门口,然后带着一个端着东西的太监进来,上了台阶,走到了大周帝面前。
李怀严只看了一眼,就将盘直接扔到了皇后面前,“朕的好皇后,这个怎么解释!”
明黄色的衣料,正是那日皇帝人偶身上所着的衣物,料子和皇帝平日的衣物出自一处,都是特制的。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没有啊。”皇后还在极力狡辩。
“皇上,这是奴婢做的,和皇后娘娘没有关系。”一直陪着皇后跪在一旁的掌事姑姑若姳跪着向前几步,“是奴婢觉得皇上一直不来看皇后,心声了歹念,都是奴婢做的,和皇后娘娘无关!”
皇后跪在一旁,抖的厉害。
“皇上,真的是奴婢做的,奴婢偷偷拿了皇上留下的衣服,皇后娘娘完全不知情。”
大周帝一脸怒色,气的走了下来,对着若姳胸口就是一脚,当即若姳就疼的团成了一团。
“若姳满族抄斩!”
“若姳满门只剩若姳一人,皇上要杀要刮直接冲奴婢来,皇后娘娘可是无辜的,皇上别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若姳被拖了出去,皇后跪在地上一直不敢看她,一大滴眼泪直接啪在了地上。
“寿宫的宫人和此事有关的全部杖毙,皇后幽禁景寿宫,不得有人伺候,非诏不得出大门一步!”
跪在地上的皇后身子猛然一松,直接瘫在了地上,还好,还未废后,等日后李清珏登基她还是唯一的太后。
待皇后也被搀扶着离开,殿内除大周帝外,只剩下了李文桓和桑晴二人。
“你先起来吧。”
李文桓早已跪僵,扶着地好半天才站了起来。
“今日之事,虽说是你的孝心,但是此时本可以私下告知朕,现在满朝皆知,你可曾替朕想过。”
李文桓又想跪下,被大周帝喝止住了。
“别跪了,今日之事就当是个警醒,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跪安吧。”
李文桓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桑晴,开口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说。”
大周帝一脸倦意看着他。
“桑晴也是景寿宫的人,儿臣想替她求个情……”
“皇上,奴婢做这一切抱着必死的决心,只因着皇后娘娘在宫中横行霸道多年,甚至连芝妃娘娘都死在她手里,奴婢不求赦免,只求皇上开恩彻查当年芝妃娘娘之死。”
闻言,大周帝猛然从位置上站起,快步走了下来,“你说什么!”
桑晴将当年所见说了一遍,“奴婢亲眼所见,当初送膳的是奴婢的老乡,知道奴婢一直关心芝妃娘娘,那日娘娘多吃了饭,她都会同奴婢说,明明那日芝妃娘娘用膳比往日都多了,怎么可能晚上就走了。”
芝妃的死这些年一直让李怀凌耿耿于怀,觉得是自己没有顾她周全,如今听到此事另有隐情,大周帝神色阴晴不定。
“你可有证据!”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意外,晚上还有一更,我先去把作业写了……
☆、完结二
当年和芝妃有关的太医全部被诏了回来,年纪大的已经归乡不在此列。当初因着芝妃受宠,从怀孕到皇子诞下都有多位太医,一一问下来并无不妥。
就在大周帝心中再次起疑之时,住在京郊的老太医进宫了。
“老臣王建石参见皇上。”这位太医已年近古稀,鹤发童颜,脚步稳健,边上跟着的岳千只是虚扶着他。
“王老怎么来了?”这位王建石跟了三朝皇帝,到了大周帝这代才告老还乡,住在京郊的院子里颐养天年,大周帝没有派人去请他,就是担心舟车劳顿,扰了他休息。
“听说朝中有事,和芝妃娘娘有关,当年皇上将娘娘托于老臣,但最终……”王太医叹了口气,“当年皇上太过于伤心,再加上皇后娘娘临盆在即,老臣有些事就没有说,这些年也一直于心不安,既然皇上要彻查此事,老臣纵使是爬也要爬进来向圣上禀明。”
“当年芝妃娘娘虽因着大皇子的死,心中郁结,但多日喝药加上皇上陪伴,已有所好转,不曾想突然口吐鲜血,事出蹊跷,老臣号脉之时便发觉娘娘脉象比之前更弱,心中起疑就问了娘娘身边的姑姑那日发生了什么,姑姑说是皇后来过,其他什么也没多说。可惜那姑姑性子烈,随她娘娘去了。老臣当时觉得皇后娘娘月份大了,若贸然提出此事,对皇嗣有损,再加上皇上那时伤心过度,若再有个皇子夭折,恐怕龙体有损,就忍了下来,后来没多久皇后娘娘的亲信就找了老臣,以老臣一家老小相逼,让老臣归家。”
见王建石说完,岳千才开口道:“皇上,臣还有一事禀报,当年兰妃娘娘下药之事,指证娘娘的那个女医正是臣未过门的妻子,当初她仓促逃走,与我断了联系,多年后我才寻到她的家人,这里有她姐姐供词一份。”岳千从袖口掏出静宜早已写好的供述,“当年皇后以我的命相逼,让她污蔑兰妃,致使兰妃被废,桓王被迫入寺,还请皇上明鉴。”
既然皇后结局已定,他们可不打算就这么轻轻放过。
高位之上,大周帝一言不发,神色阴郁,半响才道:“岳千你好好照看王太医,都退下吧。”
李文桓走出大殿前,在殿门关上的一刹那,他感觉大周帝老了十岁。
天色已晚,李文桓没想到会在宫里待了那么久,三人静默地走出宫门,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
“苏大人也来了?”
岳千刚想扶王太医进去,就帘子被掀开,一个女子出现在了马车里,定眼一看竟然是苏靖宛。
苏靖宛冲他点点头,就下了马车,走了李文桓身边,低声道“累了吧。”
李文桓点头,神色有些疲倦,伸手摸可摸苏靖宛的发髻,“你怎么来了?”
“太过担心,一直坐不住,又要看着侯爷怕他乱来,索性就过来在宫门口,真的出事我便同你一起。”
一起什么,苏靖宛没说,但李文桓明白她的意思,将人拉近了怀里,李文桓轻吻着苏靖宛的发顶,“不会有这种事,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坐在车里围观的王老实在受不了这两人这般样子,啧了一声发下了窗帘,催促岳千赶快走。
“王老,这是王爷的马车,王爷都没上来。”
“不管了不管了,我一个老人家看这种东西,晚上可是要失眠的。”见岳千不为所动,王建石拍了他脑袋一巴掌,“你小子将我劝来的时候怎么说的?百依百顺呢!”
岳千还想说话,就听到外面李文桓的声音,“你们先走。”
“王爷,你们?”
“我们在外面走走。”
待马车离开,李文桓牵起苏靖宛的手,拉着她一直沿着午门前的大街往前,漫无目的。
“陛下的那个人偶真的出自皇后?”苏靖宛听了来龙去脉,觉得桑晴这人实在太过于奇怪,当初她求桑晴之时,桑晴答应的十分爽快,却不曾想后面还有这些。
李文桓摇头,“桑晴被父皇直接带走,很多事都没弄清楚。”
“也许,她准备了这些,都是为了向皇后报仇?”虽然只是个猜测,但还是让苏靖宛不寒而栗,能借他们的手,将所有事情呈在皇上面前,一件件想的如此缜密,最后还能证据确凿,让皇上不得不信。
“还好她非敌。”这次若非桑晴隐瞒,苏靖宛做皇帝人偶若真的被说出,后果不堪设想,李文双手扶住苏靖宛的肩膀,“婉儿,以后想做什么要和我说,这次我们想到了一处去但也差点坏了事。”
苏靖宛想起李文桓的法子,又想起自己那个,脸上微红,“我是怕你觉得我心肠太过于歹毒……”苏靖宛猛然抬头,看着李文桓,“你不是也没同问商量?”
李文桓被她气笑了,用手点了点她的眉间。
三日之后,皇后自缢于景寿宫,珏王遭贬去守皇陵,一时间李文桓在朝堂之上,风头无二。
连同加官进爵的旨意一起来的,还有一张赐婚的圣旨。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我说的是周末放全文……我……当时脑子肯定坏了……
应该还有三四章正文,后面都是番外。
尽量周四前更完,因为周四三节连上的晚课,太痛苦了TAT
最近降温,大家注意保暖~~
☆、完结三
完结三
已经入了秋,亲王大婚选的日子都太过于近,于是便定了来年开春。
大婚的消息刚传出,苏家便门庭若市,上门拜访的人光是名帖就在门房那里堆了一大堆。
苏义瑜前段日子因着言氏母女的事和苏靖宛起了摩擦,如今女儿得了这般境遇,倒也乐呵呵的去见相熟的旧识,完全忘了言家倒台时要韬光养晦的事。
王氏原本一直担心苏父的事,几次被苏靖宛搪塞之后,又因着有了小弟,便整个人都扑在亲自教养上,倒是没再过问过那事。
所幸朝中无事,上门拜访的又被苏义瑜揽走,连苏幼芸都没了踪迹不知道去了哪里玩耍,在府里苏靖宛实在是没劲透了,可惜大婚前男女不宜见面,可这离大婚尚且有些时日,若真的见不到……
苏靖宛拍了拍脑门让自己回神,将自己想要去找李文桓的念头压了回去。这时候秋月正好进来,哪里看不出自家小姐想了什么,面上掩笑,将茶盏放到了桌子上。
苏靖宛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挡住了脸色的红晕,还没放下就听到外面一阵吵杂的声音。
“外面这是怎么了?”
“大小姐,墨丘过来了,在外面一直嚷嚷着大小姐您说话不算数。”春菊快步走了进来。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苏靖宛看着春菊身后的墨丘。
“姐姐你可还记得当初骗我来京城的时候,答应我要带我在京城逛逛?如今我来了都有小半年了,也没见你带过我,几次去寻我都是让我做事。”
墨丘自从到了桓王府吃的好了,个子也抽条了不少,苏靖宛都快忘了当初他还是个乞丐的事。
想想自己确实欠他人情,今儿又没事,于是道:“今日带你出去可好?一会晚上还有夜市,外面顺道一起逛了再回来。”
墨丘一听,眼珠子转了下,“我要去哪里姐姐都陪我?”
“除了那几处不该去的地,其他都行。”
得到肯定,墨丘一蹦三尺高,乐呵呵的就坐了下来,催促道:“姐姐快去换衣裳,我们早些出去,再晚点我怕……”
“怕什么?”秋月离他近,后面的话墨丘虽然没说,但秋月肯定这其中定有猫腻。
墨丘双手捂嘴,觉得好像说漏了,只得讨好般的开口道:“秋月姐姐,我练了一下午的功夫,实在累的厉害,刚才说话说快了。”
秋月哪里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被他的模样气笑了。苏靖宛也摇着头,进了内室换了件男儿装扮,跟着墨丘就出了府。
墨丘先拉她去了街上买了京城几家有名的点心铺的点心,一路上吃的满嘴渣子,手里还拎着一包杏花楼的点心,说是要看戏时候吃。
苏靖宛从未到过戏园,上辈子太循规蹈矩,这辈子又忙着报仇,第一次到这种地方苏靖宛自觉多看了几眼。
“几位贵客楼上请。”小厮带人上了楼,苏靖宛在进包房的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对面正在关门的屋子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了姐姐?”
苏靖宛摇头,若有所思的进了屋子,不一会又出来了,秋月和春菊也跟了出来,一脸不明所以。
用力敲门,一会便听到里面有了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小爷没叫别……”
李景元的脸出现在门里,见到苏靖宛双目睁大,一脸不敢相信。
“嫂……嫂!”
苏靖宛将人推开,看到坐在里面的正在嗑瓜子的苏幼芸。
苏幼芸看到是长姐,惊的手里的瓜子全都掉到了地上,慌忙站起了身子,低下头不敢说话。
苏幼芸自小便爱看戏,不过世家里那些戏反反复复就那几处,看都看腻了。一次世家小姐聚会上,遇到了李景元,这人知道她是苏靖宛的妹妹,两人就多说了几句话,也不知怎么的就说道了戏上面。
以前李文桓没回京,李景元便事事小心,不敢乱了规矩,如今可不同了,京城里他现在的名号和浪荡公子可是密不可分。
知道苏幼芸看腻了,便月约她去了外面,几次邀约才让佳人同意,李景元可是卯足了劲寻了几处。
李景元找的确实是好去处,苏幼芸看的乐不思蜀,先前还怕家里发现,后来觉察到父母和长姐都没察觉,便放宽了心,却没想到这次翻了船。
“长姐……”苏幼芸低着头,轻喊了一声。
苏靖宛一时也有些难以接受,上辈子苏幼芸和李景元在一起她一直觉得是父亲的原因,这辈子这两人何时又搅和在了一处!
“你们两个!”
“嫂嫂,我和幼芸什么都没有,真的!”李景元慌忙解释,虽然他对苏幼芸是由点什么,但是现在绝对不能说。
“你们整日都在一起?”见苏幼芸点头,苏靖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和我说什么都没有?!”
二人被吼的齐齐一颤。
这时候楼下又开了新戏,敲锣打鼓一阵喧闹,传到二楼来更显得屋里气氛低沉。
“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长姐,外面真的没什么,就是戏友。”苏幼芸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苏靖宛脸色阴沉,随即又把头低了下去,“也就是两个月前一起出来看戏,别的什么都没做,长姐不信可以问杏儿。”
苏幼芸的贴身丫鬟在一旁忙不迭的点头。
这时候墨丘寻了过来,进门就看到这里面的情形不对,刚想走就被李景元拽住了领子,“我就知道是你小子将嫂嫂引过来的,你个小混蛋!”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墨丘扒住门框不敢进屋,“我也是受人之托,将姐姐带来!”刚才苏靖宛出来,他没在意,等到楼下新戏都出了也没见人回来,墨丘这才寻了出来。
“谁!”
墨丘紧闭双嘴就是不说。
楼下咿咿呀呀的声音,念着戏文。
屋里静了下来,一句句戏文传了上来,苏靖宛眉头微颦,这戏文怎么那般熟悉,也顾不得还在争执的二人,苏靖宛侧过身子看了出去。
外面一身灰蓝色僧袍,背着一名落水女子的可不就是当初她和李文桓吗。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戏本,情节跌宕起伏,看的苏靖宛都不敢相信这是李文桓和她的事。
“姐姐,这戏好看吧。”墨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苏靖宛身边,轻声说道,“王爷可是花了一番功夫才说服了班主演这处,也只有这一场。”
“这是王爷和姐姐一起经历的事?”苏幼芸忘了刚才被抓的窘迫,早就坐到了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真羡慕。”
“他在哪?”这话明显是问墨丘。
墨丘指指刚才他们待的那个屋子,苏靖宛起身便要离开,临出门前说了句,“回去我们再谈谈方才的事。”徒留两人在屋里,一脸哭丧。
苏靖宛手一直发颤,但还是推开了包厢的门,李文桓站在窗前,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苏靖宛想也没想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想我了吗?”
好半天,李文桓才觉得怀里的人微微点头,“很想。”
“我也是啊,大婚还有几个月,也不知是谁定的这个规矩,以后可是要废了它。”
听这话,苏靖宛在他怀里闷闷的笑出了声,好半天才红着脸从李文桓的怀里出来,眉眼都染上了薄红。
“你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苏靖宛用下巴指了指楼下已经空了戏台子。
“我从小待在寺庙也不知道如何取悦女孩子,一直见不到你,又怕突然去寻你太过于唐突,便只好去请教了张泽祥。”
苏靖宛挑眉,这种招数确实只有张泽祥这厮能想出,“他那些书还真不是白写的,你确实取悦了我。”
李文桓傻笑了一会,忽然停了下来,“你看过他的书?”
苏靖宛哑然,她忘了这事了都,没想到今日竟然没留心说漏了嘴,看着李文桓戏虐的笑容,苏靖宛所幸一头扎到了他怀里,不再说话。
“这次戏文是我写的。”
苏靖宛将脸埋在李文桓怀里,听到这句抬头,发现李文桓双眸亮晶晶的,似乎是……在求夸奖?
苏靖宛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半响抬手摸了摸李文桓的头发。
李文桓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手感也好了很多,苏靖宛摸着上了瘾,摸了一下又忍不住摸了一下。
结果二人都没听到敲门声,门外的墨烨敲了好一会,加上墨丘在门口告诉他可以进去,于是也没多想直接推门而入,只是一眼墨烨慌忙又退了出去,咣的一声将门带上,把门外正打算偷窥的墨丘吓了一跳。
“烨哥,里面怎么了?”不该啊,这么有意思的戏文,苏靖宛应该扑倒在王爷怀里啊。
墨烨受了惊,忍着要打人的心情,好半天才听到里面唤他进去。
“属下唐突了,刚才太过于着急。”墨烨进去单腿跪地,领罚。
李文桓耳垂微微泛红,但脸色早已恢复正常,苏靖宛有些可惜看不到李文桓泛红的脑袋,但是现在脑袋的手感肯定比那时候好了很多。
“何事?”李文桓不想再提刚才的事。
墨烨低头起身,将手里的信件递了上去。
李文桓打开新,扫了一眼,眼前一亮,刚才颜面扫地的尴尬一扫而空。
“消息属实?”
墨烨点头。
待墨烨退下,李文桓转脸看向苏靖宛,“我和你说件事,你先别生气。”
苏靖宛应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和自己有关。
“你姑母那日被放走后,被李清珏找到,当初他就没有真心想把人放走,等我的人赶过去将人救下时,她们只剩了半口气。”见苏靖宛神色变冷,李文桓开口,“但是她们伤情太重,还是死了,只不过这个消息李清珏并不知情,这几日他去了皇陵,我将这个言家母女的消息放了些出去。”
“你这是……”
“李清珏放走她们可是欺君大罪,现在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位高权重的王爷,言家母女的事没人知晓,李清珏自然也不会得到任何消息,前几日他身边的探子给他透了风声,说我要面见皇上呈报此事,我想这时候他一定惴惴不安了。”
“他会以为自己前脚刚到皇陵,后脚就能收到自缢的旨意,所以他不可能不动。”
李清珏这时虽然不可能再同他争夺储君之位,但是皇陵离京城不远,养兵蓄锐可不止他会做,必须赶尽杀绝。
“可这只是个可能,万一李清珏沉得住气,非要等到皇上圣旨呢?”
屋里安静了下来,过了会听到李文桓清冷的声音:“那就只能制造机会让他死。”
*
李清珏的车队一路脚程不算慢,但因着皇后的事,皇上特许他在京城多留了两日。皇后不在,他徒然少了很多助理,纵使被派去驻守皇陵,朝中也无人替他说话。但大抵根基还在,李清珏自觉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抓紧了那两日将还暗中支持他的人都见了一下,这才安然离京。
想不到还未至皇陵,身边的探子就传来了消息,说李文桓要将言家母女二人送至皇上面前。
外衫脱了一半的李清珏,连另半边衣服都来不及脱下,就冲到了那探子面前,“你说什么!当初你们怎么说的,说言家母女必死,现在怎么会!”
属下该死,跪在地上的探子被揪住了衣领,满眼惶恐,“属下也不知道桓王竟然有回天之术,将那母女二人救了回来。”
李清珏一把将人推倒,在屋里来回渡步。
“王爷,这可怎么办?”边上一直伺候李清珏的侍从有些焦躁地说道,“王爷,万一皇上……”
“不可能!”李清珏打断了他的话,继续不停的来回渡步,嘴里念叨着,“父皇不会这么对我,不会绝对不会。”
过了两日终于到了皇陵,李清珏神色十分倦怠,这几日思虑过重,眼下乌青一眼便能看出没有休息好。
“京城那边有消息过来吗?”每日李清珏这个问题都会问上好几遍,但是就好像皇陵被隔绝了一般,什么消息都递不进来的感觉。
这时候,一直往李清珏身边递送消息的探子穆文回来,走到李清珏面前跪下,“王爷,桓王今日带人进宫了,至于带的是谁,属下没有探出来。”
李清珏面如土灰,“一定,一定是她们,一定是她们!”
穆文跪在地上不言,看着李清珏发疯般吼叫,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去,传孝陵卫使张谦过来!”
穆文低着头,神色平静,但口气表现的十分紧说道:“属下遵命。”
待孝陵卫张谦过来,穆文给他开了门后,才悄悄离开。
李清珏也不知道同张谦说了多久,等到张谦走后,李清珏的神色明显松乏了很多。张谦和皇后的母家有些私交,做了多年孝陵卫使,想来也是憋屈的厉害,他刚提议,张谦便一口应了下来。
穆文这时候进了屋子见侍从不在,很自觉的给李清珏倒了杯茶,开口问道:“张大人可是同王爷说了什么,王爷好像一下子好了舒坦了不少。”
李清珏拿起杯子品了会茶,“这是件大事,过两日你们便知,这几日就不用回京城打探消息了,先留着。”
见他这般说,穆文心里有了些底。
三日之后,李清珏在皇陵起兵,打着清君侧的名号,示要攻至皇城。
李文桓比兵部收到的消息要早一些,看到纸条当即就下令,让永宁侯在北门外聚集兵马,准备迎战。
苏靖宛站在他身侧,靠在他肩上,看着纸条上的字,脸色平静,“看样子珏王是着了你的道了。”
“是他着了自己的道,多行不义,总会有报应。”
若不是李清珏答应言宇城守住秘密,可保证言家母女活下来,言宇城也不会一口咬死,将所有罪名自己承担,之后为了万无一失,李清珏又痛下狠手想要将言家母女斩草除根,一件件环环相扣,才让他走到今天这步。
苏靖宛也不想再聊她们,于是换了个话题,“你说这次皇上会派舅舅出兵吗?”
自从永宁侯归京后,兵权就交了出去,虽说没有兵权那些将领还是只听陈卫凌的,但到底心里有个疙瘩,如今珏王纠集的军马靠近,京中能战的也只有这一位。
“谁知道呢?”李文桓眯起了眼睛,“父亲的心思谁都猜不透,当年也是。”虽说老侯爷是被言家害死,可到底是有皇上默许,怕威高震主,现在永宁侯带兵被诏回也未尝不是帝王的猜忌。
“其实朝中还有一人可以迎战。”
苏靖宛抬头看他。
“你父亲,苏义瑜。”
顶着丞相的名头,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他是武将之后,当年苏家也是武将世家,要不是苏义瑜从小身子骨弱,没有习武,要不然苏家应该也戍守在外。
苏靖宛闻言,冷笑了一声,不没有说话。
大周帝在得到消息的一刹那,将手里的茶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这个逆子,当初朕就该让他和那个毒妇一起去了!”
盛海慌忙将皇帝边上的锋利的物件都拿离了开,“陛下可仔细点手。”盛海又蹲到了地上,将瓷片一点点捡起。
“陛下,珏王突然起事想来也不会有多少准备,陛下大可放心。”
“呵,那逆子你怎么知道他是突然起事?”大周帝冷哼了一声,“万一早有预谋呢!这才去皇陵几日,就把周围的军队集齐了,孝陵卫人不多可皇陵那边有三万人马,京城不过一万的禁军,朕怎么能放心!”
“陛下,如今永宁侯在京中,不如让他……”
“不可。”大周帝一口否决,这次让陈卫凌回来就是怕他在边塞做大,这时候再将兵权交回,无异于放虎归山,“让朕再想想,京中还有谁。”
大殿一时静了下来,过了会大周帝开口:“传苏义瑜。”
*
苏义瑜自从儿时从军营回来,就没想过能有一天身穿盔甲再次回去,偶尔午夜梦回也曾动过从军的念头,可这些年一直被父亲的光芒压着,他终于在文臣的路上一走不复返。
皇帝几句话就将他说服进了军营,也可能是他一直心里的隐隐渴望,原来他也可以身穿盔甲。
骑在马上,看着将士,苏义瑜内心油然而出了一股豪情。
“将士们,今日上了战场,我们一定能凯旋而归!”
下面的将士稀稀拉拉的应了几声,让苏义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知道自己突然过来,会有人不喜,但没想到会是这个情景。
现在李清珏的军队逼近,苏义瑜也没能在这时多说什么,副将这时才出来替苏义瑜暖了几句场。
军心不合,场上节节告退,本来戍守三十里外,被逼退到离京城不足十里。
大周帝这时也没了当初的淡定,龙椅只坐了一半,一直僵直着身子坐在那,盯着下面的大臣。
“微臣觉得,还是请永宁侯前去,那些将士和侯爷在边塞配合默契,这次接连败退和苏相没带过兵必然相关。”
“臣附议。”
“臣附议。”
……
大周帝无法,只能下了道命令出去。陈卫凌接到旨意,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然后骑上马直奔北门外而去。
大军果然不再后退,几次下来隐隐站了上风,这时候大周帝忽然反应过来,是不是那些将士是故意如此,好让永宁侯重新回去。但这时候问这些也不是时候,永宁侯带回来的人,都是真正经历过战场的士兵,远比禁卫军和那些临时聚集的士兵要凶猛的多,几场下来,光投降的就越有两三千人,更别提那些偷跑的了。
珏王的军队根本没进了京城,人就被俘虏,关在车里拉送回京。
大周帝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直接让人关进了天牢,一场风波,李清珏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让陈卫凌重掌了兵权。
李文桓去天牢看这位兄长的时候,李清珏早已失了魂,落魄坐在牢里,看都不看他一眼。
“二哥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今日吧。”
李清珏双眼没有焦点,看到李文桓半天,才皱起了眉头,“你的头发……”
“长了不少,二哥觉得不妥吗?”李文桓摸了摸头发,笑道,“二哥待在这里还习惯吗?”
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不过是风水轮流转,朕风光的时候你还在寺庙里!”
听到这话下,李文桓眉头皱起,他这二哥莫不是疯了,竟然自称朕来。
“二哥慎言。”李文桓好心提醒,“纵使你对父皇再过于记恨,也不该说这些。”
李清珏这时候死死盯着李文桓,好像有好几世的仇恨一般,“别看你现在得意,等朕出去……”
“二哥莫不是忘了自己犯了杀头的死罪,真得还如此天真觉得自己可以出去?”李文桓懒得再纠正他的自称,想让他自生自灭去吧,“二哥上一辈的事我原本不想将你也算入,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打起苏靖宛的注意。”
“什么?她还活着?”
“她不该活着么!”李文桓被他的弄晕,在想这人是不是烧坏了脑袋。
“我要见她,见她!”
李文桓并未应下,可之后无论他说什么,李清珏都不再理会。
原本即使李清珏什么都不说,证据确凿也可定罪,可皇帝一直想要李清珏亲口认罪。李文桓犹豫了很久才将这事同苏靖宛说。
“李清珏要见我?”苏靖宛想起上次在牢里不愉快的经历,但李文桓的形容又让她有了个猜测。
就在李文桓觉得苏靖宛要拒绝的时候,就听到苏靖宛说了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正文完(捉虫)
天牢里终年不见日光,阴阴冷冷的,扑面而来的便是一种带着绝望的气息。
苏靖宛身着一件素色长裙,神色平静,跟在狱卒后面往天牢最里面走去。这里历朝历代关过不少文臣武将,亦有一些王公贵族,不过再大的官,死之前都带着绝望的感进了这里,几乎没有人能再出去。
走道的尽头,只有一间,这里常年空着,只有犯了滔天大罪的皇族才会进来,在此之前大周朝只关过一位,如今又有了一个在里面。
李清珏听到锁链的声音,抬头便看到狱卒弓着身子将身后的人让了进来。
人已带到,又有嘱托,狱卒没有多做逗留直接离开。
苏靖宛看着李清珏,对方也直直地望着她,半晌突然笑了起来,连眼角的都皱出了好几道痕迹。
“当初你好像也穿着这么件衣裳去寻朕。”李清珏猜到苏靖宛应该有所猜测,才穿了件如此相似的衣裳来试探他,索性直接承认了。
“看样子您在那边过的也不是很如意。”虽然李清珏还装在十七岁的躯体里,但神色早已老态了许多,“陛下又是怎么去的呢?”
李清珏没想到苏靖宛问的如此直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好半天才开口道:“想不到你现在如此同朕说话了。”
“您不会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吧。”苏靖宛嗤笑了一声,“皇上如今身子骨硬朗的很,你给他寻的那个道士也被除掉了。”
李清珏一愣,没想到苏靖宛竟然知道这个,然后就听到苏靖宛继续道:“那道士几次刑上身后,可什么都招了,刑部也如实上报,至于皇上信不信,我可不清楚。”苏靖宛脸上带着冷笑,“不过看着珏王被贬,好像圣上还是信了些。”
一直坐在地上的李清珏忽然站起,上前想掐住苏靖宛,结果被脚下的链子束缚住。
这时候苏靖宛才明白李文桓为何嘱托让她别太过于靠近李清珏。
听着铁链阵阵作响,李清珏无论如何也上前不了半步,只能怒视,瞪着苏靖宛。
“贱人!你与那奸夫一起谋害朕!”
闻言,苏靖宛上前了半步,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王爷,现在的我可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微臣和桓王可担当不起这个称呼。”
李清珏大口喘着粗气,站在原处低着头不再挣扎,“宛儿莫不是忘了和朕那么多年的情谊。”
只听到情谊二字,苏靖宛就有些反胃,“所以那些情谊可以抵过您杀我全家?”
“苏相想左右逢源,一仆侍奉二主,哪有那么天大的好事!李景元主动示好,他便将小女儿嫁入王府,何曾将朕放在眼里?”
“所以你从入宫开始,便不给封号不给位份,让我在偌大的后宫里毫无所依,连宫女都能践踏的活了那么久?!”苏靖宛气的双手颤抖,“在王府的时候怕是王爷便给我服了安魂散吧,那时候我父亲还未有他心,王爷恐怕早就有除掉他的心思了,所以她的女儿不配做皇后,是吗?
满门抄斩不过是父亲咎由自取,但前些日子看着李景元和苏幼芸,又想着安魂散的药性,忽然明白李清珏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将后位许给她。
“苏相所代表的一派老旧世家,除了想从朕这里捞到更多,哪有几个真的待朕的?若不是朕用尽手段甚至许诺他你的后位,才将你变为家臣,他又怎么会站在朕这边。这老东西估计事后有些悔了,竟然将小女儿嫁给李景元,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李清珏冷笑了一声,“朕给他那般结局,也不为过吧。至于你体内的安魂散,朕当初只想着用这个来要挟苏相,让他不要有二心,没想到比起你这个嫡女的性命,他更爱惜自己前程。”
只是机关算尽,他还未登基几年,宫中便发生叛变,与在外的叛军里应外合,将他这个皇帝推下了皇位。
昨日他明明记得自己被关进了暗室中,灌以□□,疼痛感依稀尚在的时候,一睁眼发觉自己又在一处牢笼中。
李清珏第一反应便是自己没死,新帝仁慈,不过马上又否决了这个答案。那人蛰伏在皇宫之中,心甘情愿做了那么多年的和尚,见着六弟被贬至荒芜之地,差点客死他乡也毫无多动,隐忍至此怎么会心慈手软放了自己。记忆渐至,李清珏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上辈子还是只是个梦。
直到见到长发的李文桓,李清珏才清醒了一些。回想了这辈子,他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提出见苏靖宛,李清珏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保命。
重新活过一次的秘密太过于惊世骇俗,若他说出去苏靖宛绝无活路,历朝历代又有几位上位者不想要长生之术,纵使现在找不到法子,重来一世也未尝不可。
思及至此,李清珏抬起了头,盯着苏靖宛,“宛儿和朕做个交易吧,如果你保住朕的命,朕便不将你的秘密告诉旁人。”
厚颜无耻之人也不过如此,苏靖宛瞥了他一眼,道:“王爷莫不是忘了,您和我来自一处?”
“哈哈哈哈哈哈,朕左右不过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赌一把!”李清珏状若癫狂,“苍天为什么让我回到这个时候,你说,你说!”
铁链再次铮铮作响,狱卒想起桓王的话,再也憋不住直接冲了过来,将李清珏一把按在地上。
李清珏脸庞努力扬起,嘶吼道:“苏靖宛你听着,刚才的话朕……我一定说到做到!”
苏靖宛快步离开了天牢,看着日光才觉得自己好像活了回来。李清珏给她的感觉太过于压抑,压抑到她觉得自己还活在上辈子,整日惴惴不安。
“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低沉悦耳的男声在耳畔响起,苏靖宛抬眼便瞧见李文桓一脸担忧的站在她身侧,也不知道是何时走的过来。
苏靖宛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走吧。”说着拉起李文桓的袖子就要离开,她隐隐担心李清珏发狂之后什么都说,她怕李文桓知道这个秘密后会远离她。
李文桓站在原地没有动,苏靖宛心一惊,转脸看他。
见苏靖宛神色如此慌张,李文桓安抚的冲她一笑,抬起手腕一把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柔声道:“回家。”
苏靖宛以为李文桓会送她回苏府,却不成想到了桓王府。想着大婚前偷偷见面也就算了,如今公然过来,岂不是太过于招摇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李文桓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有我在。”
随即苏靖宛也便不再想这些,由他拉着进了王府,歇息片刻就到了吃午膳的时候,苏靖宛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觉得更加困倦。
也不知是李文桓如此安排还是下人懒散,偌大的桓王府竟然没有一间现成的客房。
“宛儿住我那吧,下午我不用寝殿。”
苏靖宛听到这个脸上一红,低下头,心里倒是十分欢喜,但到底还是个女儿家,苏靖宛并未直接应下来。李文桓神色愉悦,冲那下人微微点头,便握住苏靖宛的手,将人牵至内室。
“你且在这歇着,缺什么就和守在外面的丫鬟说一声。”
苏靖宛低着头,半晌才应了一声。
李文桓又嘱托了门口丫鬟几句,这才离开。
待屋里空无一人,苏靖宛这才抬起脸,环顾了下李文桓的内室。果然装饰的十分简单,若不是摆在外面的佛珠铺垫十分名贵讲究,苏靖宛都猜不出这是王爷的住处。
实在太过于困乏,苏靖宛也没细看,见到靠在南边的床,坐了上去脱掉鞋子便躺了下来,一会便睡的香甜。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苏靖宛睁开眼便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方至醒来才觉得轻松些。
“秋月。”
待在外面侯着的秋月听到动静,就推门进来了。
“几时了?”苏靖宛坐在床边,被门外刺眼的日光照的有些睁不开眼。
“未时刚过。”
想不到这个时辰,日光还如此刺眼,苏靖宛适应了一会才缓过来,接过秋月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
“王爷呢?”
“大小姐刚睡下一会,王爷便出去了,至今未归。”
苏靖宛眉头微颦,忽而眼睛睁大,站起身来,“秋月备马车,快!”
也不知道苏靖宛怎么了,秋月见她脸色严峻不敢多问听言便转身要走,还未至马棚,就有人传话过来,王爷回来了。
苏靖宛呆坐在室内,浑身冰凉,等着李文桓过来。
“怎么呆坐在这,门窗也不开,多暗啊。”李文桓进屋便瞧着苏靖宛坐在圆桌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靖宛起身将门关上,然后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李文桓,上前伸手抱住了他。
“想我了?”李文桓见她神色阴郁,开口调笑了一句,也没指望她能回应。
结果怀里的人点点头,“想了。”
李文桓将人从怀里拉出,低着头看着苏靖宛,发现她眼神飘忽并不敢看他。
“你怎么了?中午发生了什么?”
苏靖宛避开了他的视线,摇摇头,好半晌才开口道:“刚才你去哪里了?”
李文桓以为苏靖宛担心自己,笑道:“刚才去将在府里的妙玄送回岳千那,又顺道在那坐坐。”李文桓用自己额头抵着苏靖宛的额头道,“顺便请他过几日给你调理调理身子,婚后好多生养几个。”
知道李文桓又开始没了正经,苏靖宛红着脸踩了他一脚,跑出了门,正好遇到秋月回来。
“大小姐怎么了?”已经备好马车,但不知道该不该走的秋月过来就是要问这事。
“回府!”
站在后面看着她们二人离去,李文桓脸上的笑意渐收。
苏靖宛这几日在家中睡的一直都不好,眼下乌青渐重。
因着苏义俞在上次打仗失利灰溜溜回来之后,除了上朝基本都待在家中,不去会友,完全不见刚赐婚那会的风头。
王氏要亲自教导幼弟,况且苏靖宛快要出嫁,王氏索性将内宅的事也交给了苏靖宛,有不懂的再去找她。于是苏府上下一堆事便落到了苏靖宛身上。
前些日子才赐婚就赶上了珏王谋反,各种来往都因此断了,这时候苏义俞不再包揽这些,苏靖宛一个女儿家也不方便出门,便亲自按照远近亲属以及品衔回礼。
整整花了三日,才选完回礼,让下人送去。
忙着的时候不觉,等闲下来苏靖宛又想起了李清珏的话。李清珏虽说只要放了他便不会把秘密说出可是若放他出去,到底是个隐患,日后李文桓登基,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皇上处死李清珏的圣旨还未降下,苏靖宛心中的惶恐越来越大,今日实在坐立不安,苏靖宛便直接去了天牢。
扶着秋月刚下了马车,就有一人骑着马停到了苏靖宛面前。
李文桓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苏靖宛,“你去看李清珏。”这句丝毫不带询问,仿佛李文桓已经肯定苏靖宛的来意。
苏靖宛有种感觉,李文桓好像知道了,抬头看着这人,发现他整个人都浸在日光中,只能看到黑影一片,眼眶顿时有点发酸,低下了头。
李文桓突然伸手过来,“上来。”
苏靖宛整个人被拉上马,坐在李文桓怀里。马匹也不知要去何处,但苏靖宛知道只要停下,她和李文桓就要摊牌,等待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局。
到的是上次静养的园子,下了马就有门房过来将马牵走。
苏靖宛一路低着头跟着李文桓走到了园子深处,最里面的院子苏靖宛上次过来一直没进去过,李文桓也从未提起,虽有好奇但也没问过,没想到这会李文桓会带她来这里。
大门被推开,发现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院内正在练武的人全都看了下来,见到是李文桓便走了过来,行礼问安。一共十二人,墨烨墨云甚至墨丘都在这里。
“这些是?”
“暗卫。”在入清音寺前,老侯爷就想要给他挑选十二名男孩一起训练,日后成为他的暗中力量,可人还没挑齐,老侯爷就上了战场再也未归。之后他也进了清音寺,遮遮掩掩也未寻到足够的人数,现在他来到了世内,又有墨云和墨烨的训练,最后加入的墨丘也顺利出师。
苏靖宛太过于惊讶,她没想到李文桓会带她来看这些,向她展示这些。
众人基本上没讲过苏靖宛也听过,不过是主子带未来主母过来见见,大家也未有太多惊讶,行完礼便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去了。
李文桓带她看了一圈,才回到中厅,坐下来歇着。
苏靖宛不明白李文桓为何带她看这些,难带不是要对她进行质问?
坐立难安,苏靖宛连茶也没喝一口。
李文桓怎么看不出她的心思,挥退了屋里的下人,叹了口开口道:“你是不是想让我问你今日去找李清珏做什么?”
苏靖宛摇头又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口。
见她为难的样子,李文桓也不逗弄她了,开口道:“我今日带你去见那些暗卫就是想告诉你,我有能力保护你,若你想要做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李文桓说的情真意切,苏靖宛呼吸一顿,好半天才开口道:“杀了李清珏。”
“好。”李文桓什么也没问,一口便应了下来。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李文桓笑了起来,“我说了,你要求什么都可以,更何况他也活不过今晚。”
“为何?”皇帝旨意还未下,李文桓不能这么早动手,虽说她提出了这么个要求,苏靖宛也没指望真能成功。
“密旨已经下来了。”
苏靖宛一愣,“皇帝还未亲审,怎么会……”苏靖宛抬眼看着他,一脸不敢相信。
“如何戳中父皇的怒意,可能盛海公公更有办法,最后一面见与不见也没有什么不同。”李文桓笑了一下,“可惜他今早还在嚷嚷着要见父皇。”
苏靖宛听到这,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一直要见你。”李文桓话风一转,定定的看着苏靖宛,似乎在等她开口。
苏靖宛心一沉,知道自己这次果然躲不过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
苏靖宛咬着下唇,不知道该不该说,明知道李文桓可能已经知道,但还是不敢说出来,看着李文桓明亮的眸子,又想起刚才那些暗卫,苏靖宛深吸了口气。
“其实,我活过一次。”这句话开头,便收也收不回了,苏靖宛索性将所有事情从上辈子到现在,一件件说了出来。
说到上辈子最后的那段日子,李文桓走到她面前,将人揽到了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本来过了那么久,苏靖宛觉得自己已然可以将上辈子的自己同这辈子分开,但被这人抱在怀里,还是鼻头发酸。
后面苏靖宛还要说,李文桓制止住了她,“别说了,我以后也不会再问你,都过去了,那些都是梦,以后你的梦境里只会有我。”
苏靖宛原本还有些低沉,瞬间被他这话逗乐,想不到李文桓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苏靖宛真的以为李文桓彻底将这事放下,心里也轻松了许多,府里那一堆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便让秋月回去说了一声。
上次都没好好泡温泉,这次将身上所有的担子都放了下来,苏靖宛泡了很久才回去歇着。
深夜,仗着泡了温泉身子暖和的苏靖宛,半边身子都在被子外面,一阵冷风进来,让她忍不住往热源上靠了靠。
身边很是暖和,苏靖宛又往那边蹭了蹭,忽然动作一顿,睁开了眼,满眼惊恐地看着正在笑盈盈看着自己李文桓。
将嘴里的尖叫声咽了下去,苏靖宛忍不住抬手想打李文桓一下,结果被他顺势搂进怀里,怎么都挣脱不开。
李文桓紧紧搂住苏靖宛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李清珏死了。”
李文桓的嘴唇轻轻扫过苏靖宛的耳垂,让苏靖宛浑身抖了下,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死了?”
“嗯。”李文桓埋在她的肩头,深深细了口气,“他还想用你的秘密和我交换,也不看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靖宛抬手搭住了他的腰身,没有再说什么,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李文桓说道:“上辈子你和我还有交集吗?”
本来已经有些睡意朦胧的苏靖宛瞬间清醒了过来,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不是说不想知道吗?”
“我现在想知道。”李清珏在临死前还不忘恶心李文桓一下,说了许多苏靖宛和他的事,刺激的李文桓觉得自己错过了这个人一辈子,所以天牢里虽到深夜李清珏才饮下毒酒,但他还是赶了过来。
见苏靖宛眯着眼睛,只笑不语,李文桓觉得心里痒痒的,遂翻身,将人直接压在了身下。
“有没有?”
李文桓似乎只是执着于一个答案,苏靖宛存心逗逗他,就是不说。
李文桓看出了她的用意,轻道了声小丫头,满目都是苏靖宛娇红的脸庞,然后低下了头含住了她的鲜艳欲滴的耳垂。
一声娇喘的声音响了起来,苏靖宛无论再怎么求饶李文桓都牢牢压住了她,一路往下。
春宵帐暖,连窗子吹进来的风都软了下来,直到东方泛白,屋子里才安静了下来。
“上辈子我们是不是还再见过?”
苏靖宛被厮磨了一夜,没想到李文桓还是没忘掉,入梦之前,李文桓终于听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还好他们之前认识,虽然错过了一辈子,但这辈子他会好好待她。
看着怀里已经熟睡的苏靖宛,李文桓牢牢将人搂进怀里,在她露在外面的肩上亲了一下,满意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在商法课上敲完了,有点唏嘘啊,对不起大家还是晚了两天,谢谢各位小天使陪我渡过一个漫长暑假和研究生的开学阶段,谢谢大家的包容。双手合十,感谢。
后面还有几个番外,会在标题上注名番外的内容,会有大婚,登基,养包子这类,也有别人的故事,到时候大家挑喜欢看的买就好。
再次感谢大家的陪伴,这几次更新都没敢看评论,现在我上完课回去会一条条回复,谢谢大家~
☆、番外一
苏靖宛走在长街之上,周围的太监宫女好似看不到她,端着东西行事匆匆的往一个方向走去。
抬腿跟上,往前又走了一段,苏靖宛发觉这条路她认得,是言蘅儿进宫后住的庆元阁。宫人进进出出,神色慌张,苏靖宛仗着别人看不到自己,就直接进了宫门,迎面便看到李清珏在训斥跪在地上的太医。
太医哆哆嗦嗦的跪在地,许是被吓得,声音中都带着颤抖,“皇上,言妃娘娘之前小产并未痊愈,如今这次受孕已是身子骨弱,胎儿到了七个月已是极限。”
“若是这胎也保住,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太医领命而去。
产婆不断端出血水盆子,而殿内又传来言蘅儿撕心裂肺的叫声,好不骇人。苏靖宛也不知为何,没有丝毫的痛快感,冷冷瞥了一眼神色焦急的李清珏,直接离开这处,左转右拐一阵子便来到了自己以前住的地方。
苏靖宛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梦境实在真实的可怕,她要去凌烟阁看看自己还在么。
还好,凌烟阁里没有她。
凌烟阁现在又有了新主,几个妃子坐在殿内聊天,倒比她在时热闹了不少。
“你们说言妃姐姐这次能生下来吗?”嘴边带痣的妃子虽然说着关心的话,可语气中可听不出来一点关心的意思。
另一个穿鹅黄色高腰襦群的妃子,抓了一把瓜子,“就她那样,我看难,也不知道是第几胎了,怎么都怀不上,这个已经是在她肚子里待最久的一个了吧。”
“你们说,这些年皇上一直没有子嗣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三人皆是刚刚选入宫没多久的妃子,在宫外只听闻皇帝自从登基后并无所出,所以这次言妃怀孕格外重视。
苏靖宛也有些好奇,要不是她现在抓不起瓜子,她也想拿一把坐在旁边听故事。
“你们难道不知道,”嘴边带痣的妃子一副嫌弃的表情,“传说是之前太子妃怨气太重,伤了皇嗣,否则皇帝都登基四年了,不会一无所出。”
若她们能看到苏靖宛,一定能收到两个大大的白眼。
这都传的什么流言,她苏靖宛要是怨气那么有用,就直接去杀了那人绝不会动旁人的子嗣。
越听越生气,苏靖宛甩袖离开了这里,在长街上越走天越亮,两边的景象也变了。原本的禁军身穿盔甲,带着刀将凌霄殿围的严严实实,一个人从士兵中走出,暗红色盔甲在日光下,带着几分妖艳的血色。
苏靖宛觉得此人身形眼熟,就跟他进了凌霄殿。
殿内,李清珏身穿明黄色帝袍,坐在龙椅上,眼下乌青,身子单薄已经撑不住那身龙袍。
“你还是来了。”
苏靖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见他取下头盔,一个锃光瓦亮的脑袋出现在面前。
“朕没想到,当初把你关到宫里,反而帮了你一个大忙。”李清珏似乎身子不好,几句话的工夫,喘的有些厉害。
“李清珏,你扒河堤,阻言路,阻言路,杀忠良,种种恶行,人人可诛。如今自食其果,子嗣缘薄,念我们兄弟一场,你自己发个罪己诏退位吧。”
苏靖宛心道,言蘅儿的孩子还是没保住。
晃眼的功夫,李清珏从龙椅下摸出了一把匕首,冲李文桓道:“你永远都是名不正言不顺拿到的皇位。”说完就直接自尽。
苏靖宛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有些痛快,又有一丝失落,李清珏死了又怎样,如今的她不知是在梦中还是只是一缕孤魂,于她而言苏家还是没了。
在皇城里又游荡了多日,苏靖宛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什么了,她若是做梦为什么还不醒,若是一缕孤魂为什么还没有小鬼来捉她带她去投胎。
凌霄阁已经换了一种模样,闻着空气中的檀香,苏靖宛笑了笑,这个人的嗜好还是没变。
李文桓正在内室,他一向不喜旁人伺候。苏靖宛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蒲团上打坐。
内室布置的十分简单,大门一进去入目便是一个静字,虽不是名师大家的之作,但字迹工整,握笔有力,看出是练了不少年的。四周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但室内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倒是多了几分清幽之感。
苏靖宛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明知道没有人能看到自己,还是心虚地踮起脚尖,悄悄走了过去,然后将手放到了李文桓的脑袋上,虽然没有触感,但这是她一直想做的。
“什么人!”李文桓忽然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苏靖宛。苏靖宛连忙将手收了回来,心怦怦直跳。他能看到自己?
苏靖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现他并未察觉,不觉松了口气。
往后几日,苏靖宛就跟在李文桓身旁,也不着急回去了,随着他饮食起居,这时候苏靖宛才发现,一直觉得李文桓除了不吃肉之外没什么饮食嗜好,但今日那道明珠豆腐明显合了他的胃口,平日没道菜不偏不倚正好三筷子,今日只那道菜就多了几次。
苏靖宛默默记了下来,又想起自己可能回不去,又开始生了闷气,看到李文桓坐到书桌旁就直接窝进了他怀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李文桓忽然滴落在宣纸上的墨点。
上朝的时候,苏靖宛也窝在他的怀里,看着下面的群臣唇枪舌剑。
这日是李文桓在朝上首次提出变法,一些脑袋灵通的知道新帝既然提出,肯定势在必行,但朝上还是有些不懂变通的老腐朽,说着祖宗定下的规矩不能变,脸色涨红,怒气腾腾,一副李文桓敢变法他们便敢撞死在柱子上。
苏靖宛啧啧了两声,从李文桓怀里出来,直接飘到了那两位面前,对着他们的胡子一阵猛拽。
两位老腐朽只觉得胡子那里一阵发凉,下意思地摸了摸。
苏靖宛拽了一通,发完气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就发觉李文桓正越过人群看着自己。苏靖宛心中一惊,难道真的能看见自己?
还好李文桓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苏靖宛拍了拍胸脯,心道一声好险,渡步到了龙椅旁,犹豫了一下没敢再次坐进他怀里。
也就消停了一日,第二日苏靖宛又死皮赖脸跟在李文桓身后,坐下的时候就窝进这人怀里。
如此这般倒也有些乐不思蜀了。
今日又有了那道豆腐,李文桓又开始雨露均沾了,三筷子结束了这次晚膳。
苏靖宛微微有些吃惊,有些怀疑前几次是自己的幻觉?
随着他去御花园转了一圈然后去了禅室。
上次也是在这里被发现的,苏靖宛自进来后不敢再造次,李文桓念经的时候,她便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看着李文桓转动手中佛珠,轻声诵经。
苏靖宛觉得眼熟,这不正是当初李文桓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吗。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就听到:“你在皇宫游荡多日,”苏靖宛呼吸一滞,就听到,“大仇已报,又逗留了那么久,你还有什么余愿未了?”
苏靖宛以为禅室还有旁人,左右环顾了一番,发现没有别人,转脸便看到李文桓正定定看着自己。
“你知道我在这?”
李文桓点头,手上的佛珠在不停转动,
苏靖宛脸上一热,虽然身为魂魄好像并不会发热,但她就是觉得脸上热热的。
“所以这几日我……”
“朕都知道。”
听到这话,苏靖宛恨不得现在就魂飞魄散算了。
见她半天没有应声,李文桓又将刚才的话问了一遍。
苏靖宛皱眉,支支吾吾半天,才将所有事情理顺了说给李文桓听。可能他顶着这张脸,苏靖宛没办法把他当外人。
“你被困在了这宫里?”
苏靖宛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牵挂,为何一直留在这里。”
李文桓皱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往后苏靖宛又恢复了整日跟在李文桓身后的日子,只是再也不敢窝在他怀里了。
李文桓兢兢业业,事必躬亲,批阅奏章到深夜,早朝也从未推迟过。
苏靖宛虽不用睡觉,可只看着李文桓这般都觉得累。又到了一日早朝,苏靖宛不敢造次,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心里想着要不飘到别处转转的时候,就感觉有人看着自己。
一抬头,正好撞见李文桓的眼色,见他不动声色的轻拍了下宽阔的龙椅。
苏靖宛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要靠近这个人的心思,直接坐了上去。
虽然没触感,但苏靖宛就是觉得龙椅十分软和,连带着下面的群臣也看着顺眼了几分。
“臣有本上奏。”
苏靖宛一瞧,呵,还是那个老臣,也不知道李文桓为何还将此人留在朝上。
“老臣侍奉过三位皇帝,自觉对事看的比较准确,皇帝推行新政虽是为国为民,但劳师动众,短期内又无成效,国库短缺,地方官府要是再缴不出税银,国库恐再难支撑!”
这人说的冠冕堂皇,李文桓气的拍了一下桌面,“国库亏空,亏空,你们就只会这一句,还有别的理由吗!国库亏空就从真的私库出,诸位爱卿还有意义吗!”
见皇帝已经发怒,众人慌忙跪了下来,纷纷慷慨解囊了起来。
“朱卿你呢!”
被点名的正是那位老臣。
只见他哆哆嗦嗦的直起身,“老臣两袖清风,没有……”
“混账,朱爱卿的意思是其他大臣都是中饱私囊?”
顿时收了不少眼刀的朱大人冷汗直冒,“老臣不是这个意思,老臣真的没钱。”
早朝之后李文桓回到书房,喝了一大罐凉水才冷静下来。
苏靖宛在一旁干看着着急,推行新政从皇帝私库里出也不够,那些大臣给的银两也不过杯水车薪。
苏靖宛飘出了皇宫,跟着刚出皇城的朱大人的马车,进了朱府。
府内装饰简陋,看样子好像确实没什么钱财,逛荡了一会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朱大人鬼鬼祟祟的开了一间西南角的房门。
苏靖宛自觉其中有猫腻,也就跟了进去,刚进去就看到里面堆的满满的金银珠宝。
等苏靖宛将此事说给李文桓听的时候,他双眸一亮。
“谢谢你。”这是这里的李文桓第一次冲她笑,被迷的晕晕乎乎的苏靖宛完全没有注意到李文桓进了浴房。
“你想伺候朕沐浴?”
“啊?!”苏靖宛这才回神,环顾了四周雾气缭绕,李文桓只着一件內衫,被水汽一撒,比不穿衣服还让人把持不住。
苏靖宛觉得鼻子一热,明知道不会留鼻血,但还是捂着鼻子跑出了浴房。
身后传来李文桓的笑声,苏靖宛总觉得是在嘲笑她。
后面几日苏靖宛都不敢离李文桓太近,看着龙椅之上的李文桓,苏靖宛总觉得这辈子的李文桓变坏了。
“你有没有觉得皇上今日一直看这边。”
苏靖宛身前右侧的大臣低声说到。
“感觉到了,昨日朱大人被抄家,今日就看我们这边。”
“朱大人被抄家肯定和不捐银子有关!”
右侧大臣如此说道,周围一小众人都微微点头。
待李文桓再次提起国库空虚的时候,大臣纷纷慷慨解囊,如此大方,让李文桓很是满意。
“过来。”等早朝之后,李文桓将屋里的人都潜了出去,然后对着苏靖宛说道。
现在只有这么一个人能看到自己,同自己说话,苏靖宛没经住诱惑,走了过来。
“前几日朕书信给了师父,他知晓你的事后回信让你多跟着朕,沾沾朕的佛气,过些日子便可以离开了。”
苏靖宛皱了下鼻子,“我一直跟着你呀,很近了,也没见什么成效。”
“还不够。”
“什么?”
“要像刚开始那样。”
等李文桓离开,苏靖宛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也就是说要日日窝在他怀里,顺便同床共枕?
不过为了回去,苏靖宛决定脸皮再厚上一次。
看着今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睡午觉的李文桓,苏靖宛咬牙切齿看着他侧躺在床上,还拍了拍身侧的床褥。
一咬牙,苏靖宛便趟了过去。
随后也就习惯了,习惯性的窝在那人怀里,躺在他身侧,一晃数年,发觉李文桓竟然也未娶妻。
因着李文桓的铁血手腕,这些年在朝上武逆他的人越来越少,自然众人见第一个提起立后的人被拖出去后,也就无人再提。
“你为何还不娶妻。”某个隆冬深夜,苏靖宛躺在床上忍不住开口。
已过而立之年的李文桓,平躺在床上闭目,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好半天苏靖宛才听到:“因为心中有了喜欢的,便不想将就。”
苏靖宛追问是谁的时候,李文桓只是翻了个身子,背朝着她,“早点歇着。”
苏靖宛对他逃避追问的方式很是不屑,她一个魂魄,歇什么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李文桓没有那么凶残了,第二日的早朝竟然有人再次提起此事。
众大臣也不指望皇帝立后,只想让他充盈后宫延绵子嗣就好。
“你们希望朕充盈后宫不就为了日后有人继承大统?”李文桓环顾四周,“朕已钦定了太子,景亲王之子李瑞玉。”
下面的大臣像炸开了锅,李文桓也不再理会他们,直接退朝。
“啊,景元的儿子,是和我妹妹生的吗?可爱吗?”没想到李景元和幼芸没有死,苏靖宛有些窃喜。自顾自的走了半天,才发觉李文桓没有走过来。
掉过头,苏靖宛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你们先退下,朕一个人走走。”挥退了左右,李文桓这才看着苏靖宛道,“你和景元很熟?”
苏靖宛哑口,她是之前叫习惯了,忘记改口。
“不熟,就是妹夫,妹夫,好多年没见了。”
李文桓似乎不太接受这个解释。
“你要知道,现在只有我能看到你,”李文桓已经不用朕这个自称了,“只有我能陪你说话。”
苏靖宛低着头撇了撇嘴,随机抬头换了个谄媚的表情,“对对对,小女子只能仰慕你了,你可千万别不理我。”
得到了极大满足的李文桓终于脸色不再低沉,在御花园里转了两圈才回去。
虽然苏靖宛表了态,但李文桓还是让远在岭南的李景元近日别回朝了,把李瑞玉送来就可。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李瑞玉被李文桓亲自教导,谈吐举止已颇像一位帝王。
苏靖宛见过妹妹几次,见她同李景元半辈子恩恩爱爱,倒也放了心。
直到李文桓离开的那日,苏靖宛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宛儿。”李文桓虚抬着手,明知道摸不到她的脸,但苏靖宛还是将脑袋放在了他的手掌上。
“等下辈子,我一定先找到你。”
苏靖宛看着他,点头,明明眼中不该有泪,但苏靖宛还是觉得有泪水流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李文桓的手上。
李文桓将泪水握在手心,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
苏靖宛一睁眼就看到秋月焦急的脸庞,一时间有些呆愣,分不清现在是在哪里。
“我怎么了?”
“大小姐病了三日了,再过五日便是大婚,阿弥陀佛还好醒了,奴婢去通知夫人和王爷。”
见秋月一溜烟跑了出去,苏靖宛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眼泪便止不住了。
上辈子的李文桓就这么守了她一辈子,心甘情愿终生不娶,这人为何会对她那般好。
既然老天重新给她一次机会,这辈子她一定会好好和他过日子。
摸着手腕上的佛珠,苏靖宛再次睡了过去。
☆、番外二
苏靖宛坐在红绸软被旁,头顶着盖头,看不见脸上的神色。但从僵硬的坐姿以及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却也能看出她的紧张。
“大小姐,刚才太子吩咐说他过来的会比较晚,让您先用一些。”秋月也换上了一身红色宫服,端着一盘点心走到苏靖宛身侧低声说道。
盖头下的人摇了摇头,“且放在那,等太子过来一道用。”想着李文恒也该同自已一样,一大早便出门,这会在外面大宴宾客,虽已贵为太子但这种时候少不了会多喝几杯杯,便又开口道,“再备下些粥。”
秋月哪里不知道苏靖宛的意思,浅笑应了声关门出去了。
宫宴已开,热闹的乐声从远处飘来,更衬得这殿内寂静无声,黄铜台上龙凤烛烛火偶尔晃动两下,发出啪啦的声响,再无其他。
苏靖宛坐在喜床上,神色有些困倦。今日不到卯时便起了,梳洗装扮一番又去同王氏拜别,连最近被贬在家对她一直冷言冷语的苏义瑜,脸上都挂起了一丝不舍,更别提王氏,泪眼婆裟拉着苏靖宛的手说了好一会,要不是外面传话说东宫那边已经启程,王氏恐怕还要再说上一阵。
头盖红绸,一路在侍女搀扶下走去了前厅,也不过一会,门外的李文恒接过傧相手中的大雁,交给主婚人。通常主婚人都是直接接过便可,可如今新郎是太子,主婚人就得跪受。
皇家的花轿是如同小房子一样的十六抬大轿,上面铺着厚厚的红绸,苏靖宛和李文恒一同拜别了父母,便由人搀着上了轿。
皇家的婚礼静谧而肃穆,并没有寻常人家那般热闹,东宫玉阶,七七四十九级,上了玉阶,跨过火盆,迈过高高的门槛,才进了承乾殿。
承乾殿是太子议事的正殿,此时文武百官身穿蟒袍立在左右。苏靖宛被宫人引着,和李文恒一起进了大殿。皇家礼节繁杂,百姓拜天地要三拜,皇太子成亲却需要四拜。一拜天地,二拜君上,三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礼毕后,便接受了文武百官的朝拜,苏靖宛想起方才,脸上不由挂上了一抹红晕。
自从李清珏的事结束之后,她同李文恒见面的次数愈发少了,流言四起到李文恒当了太子之后,更是甚嚣尘上,连原本笃定的苏靖宛都有了一丝怀疑,直到李文恒再次来寻她。
“我想让你受八方朝拜,风风光光的嫁给我。”
那时苏靖宛才知道李文恒私下里忙了许久才坐上了太子之位。虽说最合适的太子人选只有他,但大周帝顾虑颇多,一直不愿松口。
“上辈子你有的,这辈子我都要给你。”
思及至此,苏靖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李文恒,可前殿的宴席还未结束,李文恒不可能会回来。
门再次被推开,苏靖宛以为是秋月端来了解救的粥,便也没多在意,直至自己的盖头被掀开。
刹那间,苏靖宛看到眼前的男子,俊美如月华皎皎争辉夺目,是她喜欢了很久的男人,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殿下回来了。”
李文恒眉角泛红,伸出手轻轻摸着苏靖宛的脸颊,神色温柔,好半天才转过身去拿桌上的对瓢,缓缓斟满了喜酒。
合卺酒,百姓剖匏瓜以为酒器,喻示夫妻琴瑟和鸣。
苏靖宛不好酒,但这酒却喝出了一丝甘甜。
“这酒从我入寺那年便被埋在了清音寺后山上,本想着日后建功立业之时当作庆祝酒,但今日我却不想等了。”
苏靖宛眼睛亮亮的看着李文恒,也不知道是地龙太热还是这酒上头,脸上红扑扑的。
“太子妃是不是太热了,脸色如此红。”还未等苏靖宛开口,李文恒已经伸手将苏靖宛拉了起来,抬手解开了腰间的红色的丝绦。
东宫的地龙果然十分暖和,即使只穿内衫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苏靖宛攀住李文恒的肩膀被他抱上了床。
春宵帐暖,一阵慌乱之后,帐内终于安静了下来。苏靖宛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李文桓拿起她一缕头发在绕着手指。
“你大婚前几日病了,否则今日绝对饶不了你。”
苏靖宛实在累的厉害,哼了一声,才发觉自己声音早已哑的不像自己。
苏靖宛想起病中那个梦,费力地睁开眼睛,“你爱吃明珠豆腐吗?”
李文桓没想到这个时候,苏靖宛会问这个,轻笑了一声,“爱吃。不过自从出宫之后,就没吃过了,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苏靖宛避而不答,“等过几日我去学来,日后每天给你做。”
看着苏靖宛亮亮的眼眸,李文桓低头吻了下去。
“你走开!”苏靖宛被吻了一会,便开始微微挣扎了起来,“我要歇着歇着,这都什么时辰了!”
“你那句话撩到了我!”
也不知道哪句话激起了李文桓的兴致,苏靖宛现在十分后悔,以后她在床上绝对少说话。
于是一整夜便真的是一整夜。
☆、番外三
庆元三年,秀女大选。
庆元帝大婚四年,独宠苏后一人。按理说王公贵族,从小就有侍妾,即便没有也有通房的丫头,可惜庆元帝比较特殊,幼年便去了那清音寺,回来又赶上储位之争,九死一生就更没人敢往他身边塞人。后先帝驾崩,太子继位,改朝换代又是一番动荡。
这些暂且不提,庆元帝继位后,励精图治,三年时间朝堂内外一片祥和。文武百官这时也缓过劲,便开始活动了心思。
庆元帝正值壮年,合宫上下除了苏后,四妃之位空悬良久,众臣深为忧虑。
“皇上,如今后无所出,皇嗣单薄,当是充盈后宫之时。”左相韩非颔首低头,对于庆元帝如有实质的目光置若罔闻,他是前朝留下的老人,对于国事总爱指点一两句,往常庆元帝敬他,倒也没驳过他的面子,只是选秀之事……
李文桓某眸色深沉地看了左相一眼,沉声道:“先帝驾崩不足三年,左相好大的胆子。”
一句话吓得韩非跪地直呼不敢。先帝驾崩下个月便满了三年,按照以往,是可以提前一些论这事,如今李文桓用这话堵住选秀之事想来是不愿提及。
“皇上,西域派来的和亲使团也快临近,与其让那域外女子入了后宫,还不如……”
“放肆!”
韩非一个激灵,差点五体投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老臣也是为大周朝考虑,望陛下允准。”伏在地上也不见皇帝让他起来,韩非微微侧脸,向右边求助。
右相谢殊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看了左相一眼,并不出言,皇上有多宠爱苏皇后,世人皆知,不纳妃恐怕不止是因为大丧之事,而是为了那位。这种不讨好的话,他可不打算接。再说,一个区区蛮夷女子,他可不信苏靖婉会制服不了她,那丫头鬼着呢。
已升任礼部尚书的张泽祥眼珠动了动,从朝臣人中走了出来,“皇上,此番并不是为了选妃,宫中已有些宫女到了年岁,该放了出去,此番只为挑选适龄宫人。”
一番话说得得体,又没明面上点名选妃之事。左相还跪在地上,悄悄侧脸,赞许的看了一眼张泽祥,对这样的手下很是满意。
张三元确实是个天才,骊山县水患之后,他被调去,只用了三年,清河雨季便再无水患之忧,只这点,便被百姓私下称为再世大禹,龙心大悦,三年任期满时,升任礼部尚书。
果然,庆元帝听到这个提议,没有再出声反对,让礼部拟个章程出来,便不再说此事。
没有反对,便意味着有所松动,家里有适龄女儿的朝臣们,心思便活络了起来,开始四处打听消息。
前朝未下,消息还未递进凤鸾殿,苏靖婉在内室和王氏说着话。
今日王氏入宫,也没别的事,主要听到最近外面好大的风,虽女儿入宫多年,但到底不放心,便递了牌子入宫。不过瞧着苏靖婉的神色与往常无异,王氏暗暗送了口气。
“母亲怎么没带幼芸过来?”苏靖婉身穿鹅黄色常服,垂云髻边只插了一支碎玉钗,娴雅飘逸。
“她和其他家的小姐一起出去逛园子去了。”
王氏见她这副闲适的样子,哪里有前朝时后宫那般勾心斗角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皇家的恩宠能到几时,不禁开口道:“娘娘和皇上大婚已近四年,这些话我本不该说,但如今不同往日,按照寻常人家也该有个一男半女了,娘娘这般……”
皇上后宫只有这么一位,虽说有先帝驾崩的缘由在其中,可最近皇后身子不适的流言越来越多,加上西边最近派使臣过来,顺便带了一位妙龄公主,现在时机已然微妙。
苏靖婉端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半响才道:“母亲,这事我自有定夺。”也不是她不想要子嗣,先帝驾崩时机本就不好,她若贸然要了先不说大周朝的规矩,虽说对皇家可能没那么多约束,可到底不好,再者,苏靖婉脸色微红,皇上说要那么早的孩子,分给他的时间便少了。不过这种床笫之间的夫妻夜话,苏靖婉可不会到处乱说,坏了规矩。
王氏见她还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有些头疼,这帝王心本就难料,也不知道独宠对自己女儿是福还是祸。王氏叹了口气,“你爹爹最近迷上了古玩字画,去那古玩街里也不知道捣腾了多少回来,我也辩不出真假,怎么劝都不顶用。”
自从李文桓登基之后,苏义俞便被他挪到了清闲的位置上,大权旁落,“父亲总要找点事做,由他去吧。”苏靖婉顿了一下,“幼弟最近可还好。”
王氏还沉浸在苏义俞的事情中,冷不丁听她提起小儿子,愣了一下,对上苏靖婉似笑非笑到底眼睛,心知瞒不过她了。
“一切尚好。”
自柳氏去了之后,王氏便将他养在身边,苏靖婉看在眼里,本以为王氏只是心生怜悯,现在看来恐怕还有别的打算。
“幼芸和我说过,幼弟虽从小被柳氏养在身边,性子倒也不算坏,母亲若想将他认为儿子,就不得不多做打算。”虽说府里现在没了其他人,但保不准苏义俞会闹出点什么来,若再被人拿了短处,在幼弟面前说些什么,王氏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王氏显然也想到了,之前她怕苏靖婉心中由芥蒂,一直没敢明说,府里知道她有这个心思的也没几个,见长女如此说了,王氏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之前怕你心里不爽,一直就想着等过些日子再说,没想到拖到了现在。母亲明白你的意思,你幼弟一直养在我身边,伺候的也是老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也清楚。这几日便打发了那些爱嚼舌根的下人,也落得大家清静。” 王氏顿了一下,继续道,“过些日子我带你幼弟进宫来可好?”
苏靖婉放下手里的茶盏,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自然而然的与王氏说了些别的事,好似没有听到王氏的话。
王氏也没再把话往刚才那里引,自己的女儿自己还是清楚,估摸着苏靖婉是不想见他,顾及自己的面子才没有明说。
已近午时,秋月疾步走到苏靖婉身边,低语了几句,王氏瞧着苏靖婉脸色不变,怕是宫中的事,便自觉起身告辞。
“母亲,等过些日子带幼弟过来让我瞧瞧。”
王氏没想到临走之前还能得到苏靖婉的允诺,开开心心的行礼退下。
待王氏离开,苏靖婉脸色沉了下来,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曾经也想过一世一双人,但身在帝王之间总会有些无奈和妥协,只是苏靖婉不想妥协。
“娘娘,想想二小姐和夫人。”秋月见苏靖婉起身,便知她要去找皇上,可这话要是从当今皇后娘娘口中出去,妒后的名声可就坐实了。若是有帝王喜爱,可以说性子刚烈要是违了圣上的意思,那后果可很难预料。“二小姐尚未婚配,小少爷年幼,老爷又没了实权,若您再出点什么差错,他们可仰仗谁去。”
如今苏府门庭若市,和苏靖婉的后位无不有关。苏靖婉坐在软椅上,脸色有些难看,好一会才重重叹口,不再言语。
李文桓一下朝便想去凤鸾殿,还没到路门口,西北军情急报,连午膳都草草一顿,待处理完已近午夜。
“皇后今天来过吗?”李文桓舒展了下胫骨,接过内侍递来的茶水。
“未曾。”
李文桓只轻押了一口,听闻放下了茶盏,平日里他忙于朝政有时忘记用膳,苏靖婉都会送些小厨房里的吃食,今日怎么不见她过来。
“摆驾凤鸾殿。”
春菊自内室拉门出来,站在门口,行了一礼,“陛下,皇后娘娘已经睡下了。”
李文桓侧身瞧了瞧,发现内室确实烛火暗了许多,似乎真的睡下了。
往日里苏靖婉即使睡下,也会让下人引他进去,李文桓何曾这般吃过闭门羹的,转而一想可能是白天的事传了过来,这人在使小性子,但又有些担心,道:“皇后可是身子不适?”
“皇后娘娘并无身子不适。”春菊盯着李文桓如有实质的目光,正定自若的答道。
好半响才听到李文桓开口,“你好生伺候着你家主子。”说完李文桓便带着宫人离开回书房歇着了。
帝后分房而睡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这次分房好像久了些。粗粗算来已经半月有余了,比以往哪次时间都久,宫里宫外都在谣传皇帝对皇后失了兴致,最近正在紧锣密鼓的挑选佳人。
外面风言正盛,凤鸾殿里一片风平浪静,仿若没将那些留言放在眼里,宫人进进出出脸色依旧。
殿内,苏靖婉端坐在书桌前看书,可书卷落在这一页上已近一个时辰未动了。春菊在一侧一边给苏靖婉扇着扇子,一边给秋月挤了挤眼。
秋月也早就发现了苏靖婉的异常,斟酌了一番开口道:“娘娘可要去外面逛逛,最近西塘湖种了西域的莲花,开的比往年都早都美。”
“西域?”苏靖婉低声重复了一下,弯了弯嘴角。昨日她同皇帝一同接待了使臣,都说见面三分情,她觉得他们连一分都没有。
秋月想到西域来的那位公主昨日正好进京,正住在西边,知道说错了话赶忙闭嘴。
自那日拒了皇帝之后,她家娘娘又连着拒了三四日,秋月开始以为只是闺房之乐,直到后来皇帝也不来了,选秀和番邦使臣进京,她家娘娘和皇帝的关系都没有缓和的迹象,这时秋月才慌张起来,当日若不是她拦住娘娘又同她说了那番话,娘娘怎么连去见皇帝一面都不肯。
“罢了,去瞧瞧吧。”
秋月和春菊连忙让人准备。虽还未入夏,但这天倒是有了几分暖意,湖边的柳树早早抽了绿芽,花团锦簇的,好不热闹。
苏靖婉站在湖边‘西域’莲花旁,拿着鱼食一把把的往湖里撒,大批的鲤鱼往这边赶来,把湖里的莲花顶的花枝乱颤,好看又有些狼狈。
一旁的春菊见状,掩嘴直笑,一向稳重的秋月也嘴角直抽抽,她家娘娘真是撒气的方式真是孩子气。
“皇后娘娘万福。”
带着一口异域腔的女声出现在身后,苏靖婉顿了下身形,转过身发现刚才她们太过于专注,倒是没看到身后来的西域公主。
“公主逛花园走的可真是够远的。”
这处离这位公主住的地方很远,倒是离她住的凤鸾殿很近,苏靖婉不得不怀疑这位公主的目的。
“听闻庆元帝在这处命人种了国花,云姬特意过来看看,离家数日只看这莲花都甚是欢喜。”
云姬眼中含光,仿若下一瞬就能落泪,苏靖婉不想见她在这做戏,侧身将手里的鱼食全部撒入湖中,“那本宫就不打扰公主在这里睹物思乡了。”转身便要离开。
“娘娘,”云姬一个闪身,拦住了苏靖婉的去路,“娘娘,今晚云姬要给陛下献舞,还望娘娘成全云姬。”
苏靖婉看了一眼跪在她面前的云姬,脸色有些难看,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云姬是来耀武扬威的,还装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她怎么样了。
嗤笑了一声,开口道:“公主这般作态,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要给本宫献舞。”苏靖婉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本宫以为西域的人多有骨气,见陛下都不跪,反倒跪了本宫,公主可真是好骨气。”
说完苏靖婉甩袖离开,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人。
明知道云姬是故意气自己,可苏靖婉还是被气着了,回到殿内连喝了两个大盏凉茶。
“娘娘仔细伤着胃。”见苏靖婉还要喝,秋月慌忙拦住了,“娘娘莫气,那姬云公主不过是献舞,皇帝陛下不会纳她为妃的。”秋月虽说的笃定,可她心里也有些不安。秋月第一次见到姬云也被她美貌所惊艳,虽说娘娘美貌不输于她,可单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就平添了几份妖娆,秋月一介女流都被美到何况是男子。
苏靖婉摆摆手,没有再新添一盏。
午膳加晚膳,苏靖婉都吃的很少,本来这几日苏靖婉就睡得少,今日早早洗漱好之后,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只要一想到别的女人在李文桓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就瞬间睡意全无,几番下来苏靖婉直接坐了起来,掀开窗幔。
“娘娘……”守夜的春菊吓了一跳。
“拿一身你的衣服过来。”
虽是不解,春菊还是按照吩咐取了件衣物过来。
换好衣服,苏靖婉对春菊吩咐道:“都不许跟着,我去去就回。”
已经猜到苏靖婉要做什么,春菊慌忙开口,“奴婢陪您一起过去吧。”
“不用。”苏靖婉边摆手,边拉开了寝殿的门。她是去偷窥的,带着下人去太有损颜面了。再者说,她就是去看看,又不进去,带着人反而不容易隐藏。
夜间的皇宫静悄悄一片,除了巡逻的官兵,也就只有皇帝住的凌霄殿那边歌舞升平,远远的就听到了丝竹管弦的声音。
苏靖婉一路低着头走到了凌霄殿门口,本以为门口守备森严她应该进不去,可没曾想到门口的守卫只看了她的腰牌就放她进去了。苏靖婉不禁皱眉,待日后她可要和李文桓说说这些奴才们。转而又想到李文桓已经好些日子没去找她,撇了撇嘴,气自己不争气。
自她进入凌霄殿后,里面的乐声停了下来,一会便看到一群宫里乐师模样的人从正殿里走了出来,抱着乐器出了凌霄殿。
苏靖婉皱眉,算算时辰莫非他们要睡下了?!疾步走道正殿门口,发现正殿除了在收拾的丫鬟太监并无他人,苏靖婉又疾步走向了内室。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推门,就怕里面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场景。
手还未碰及,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只见李文桓笑盈盈的站在门里,看着她。苏靖婉尴尬的缩回了手,她知道自己中了圈套,怪不得一路上那么顺利,果然李文桓在这里等着她呢。
气呼呼的转身要离开,不想李文桓伸手将人搂近了怀里,一个转身用脚将门关上,双手一环便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苏靖婉大惊,下意识的双手环住了李文桓的脖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色顿时红了起来。
“放我下来!”苏靖婉挣扎着道,下一刻便陷入了柔软的被褥中。
苏靖婉赶忙做起了身,顺手捞过一床被护在胸前。
见她这般模样,李文桓笑着坐到了床边,抬手想摸一摸苏靖婉的头发,便被她拍掉了。“皇后这般待朕,朕好伤心。”
苏靖婉见状,难得翻了白眼,没有理他。李文桓也不在意,说道:“我等你等了好久,开始笃定你今晚一定回来,可越到晚上我就越不安心,刚才还在想,若你今晚还不过来……”
苏靖婉抬眼看着他,“你想怎样?”
“我就带着棉被睡到你凤鸾殿的殿外。”
听到这话,苏靖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疏离感也没了,李文桓已经许久没见到她如此的笑,不禁有些痴愣,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苏靖婉没有像刚才那般拒绝,任由他蹭了又蹭,脸上越来越热,李文桓离的也越来越近,就在李文桓要亲到苏靖婉的时候,苏靖婉猛然清醒过来,将人一把推开。
李文桓捂着胸口,一脸委屈状看着苏靖婉。
苏靖婉不去看他,憋着一口气道:“那个姬云你要怎么办!”
明明是质问的口气,李文桓却听出了一丝委屈,上前将人从床里面拽进了怀里,武力镇压了苏靖婉的反抗才开口道:“该哪来的回哪去。”
“可是……”
“皇后好不容易见到朕一次,却一直提旁人,朕好伤心啊。”
苏靖婉被他这番言辞气笑了。李文桓见人笑了起来,便忍不住低下头吻了下去。一吻结束,见怀里的人早已被吻的晕晕乎乎的,心道张泽祥的办法果然好。抬手将苏靖婉的外衫解开,内衫也一件件剥落,女子玲珑的身段呼之欲出。
还未入夏,夜里还带着一丝凉意,苏靖婉没忍住打了个冷颤,但很快另一具火热的身体覆了上去,现在她脑袋里的秀女、公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夜春宵帐暖。
第二日苏靖婉费力的睁开眼睛,略微动一下便觉得浑身酸痛。日光将床帐照的明亮,显然时辰不早了,边上的床铺空着,还好李文桓不在这里。苏靖婉想到昨晚的疯狂,顿时将脸埋入了被褥里,他们成亲数年,早已是老夫老妻,再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也真是有些荒诞了。
“娘娘可是醒了?”帐外,秋月的声音响起,苏靖婉一愣,转而想到昨晚自己不在寝殿,想来秋月也能猜到自己去哪了,苏靖婉躺在床上心道这次脸都丢尽了,早知道再多撑一天。
洗漱完,怕耽误午膳,便只用了些点心。但苏靖婉昨日没吃什么,又劳碌了一夜,此时饿的有些厉害,吃了五六块点心才没觉得那么饿了,又喝了一盏热茶,神魂这才回位。想起自己昨晚没问完的话,苏靖婉眼珠子一转,看到边上候着的太监。
“安顺,带本宫去书房。”
安顺被李文桓嘱托过,没敢多问直接低着头带着人进了书房,心中却十分焦急。近日要选秀的宫女的画像都放在这里,昨天皇上还在书房里看画,这会儿皇后娘娘进去了还不知道会怎样,这两人昨日才和好。
走的再慢,书房也还是会到。苏靖婉一进门便被桌上一副半合着的画吸引,强忍着要撕碎的心将画展开,入目便是自己当年刚入后宫时,闲来无事画的李文桓的画像,也不知什么时候,李文桓在边上加了她,两人站在江边执手相握。一笔一划都无比的精细,她的画像反倒比李文桓的好太多了。
苏靖婉抱着这副画卷良久才回过神来,细细将画卷卷好放到了一旁,转眼又看着一画缸的画卷,犹豫着要不要展开。
“他们送画卷过来的时候朕便差了人私下悄悄送了出去。”李文桓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不信可以看看,画缸里每幅画上都是你。”
苏靖婉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不上扬,可就是忍不住,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压都压不住。
“本宫就信你这一次。”说着上前拽住了李文桓的手,“好饿啊,皇帝要用膳吗?”
李文桓任由她拽着自己,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分开了。
庆元四年,皇宫大选秀女,只留宫女不选妃嫔,朝臣哗然,纷纷感叹皇后善妒,都眼巴巴的等着皇帝哪天倦了,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庆元帝终其一生都没有纳任何妃嫔。
不过眼下朝臣们忧愁的是另外一件事,不纳妃可以,皇家总要有后吧。国泰民安没有战乱,于是朝臣们都把注意力转到了苏靖婉的肚子上。
为了堵住朝臣们的嘴,李文桓可是很卖力,但夜夜笙歌可让苏靖婉可吃不消了,也不知道李文桓最近从哪里学的姿势,变着法子折腾她。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腰,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手。
以前是担心不想怀,现在已经半年多了,就是不见动静,说实话苏靖婉也有些急了,难不成是之前的汤药伤了身子?在想着要不要请太医再来瞧瞧的时候,一个小不点跑了过来,正是五岁的苏谨言。
被苏母嘱托过后,苏靖婉时不时就将人接进宫里,刚开始还腼腆的小人儿现在在宫里可越发的稳重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寻了什么吃食过来,拎着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食盒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慢一点。”
秋月上前结果食盒,苏谨言谢过又缓了几口气才走了过来行礼,“长姐,今日母亲做了你爱吃的椒麻鸡,让我给你送来。”
这几日秋老虎发威,苏靖婉胃口一直不好,本不想吃荤腥,但看到小弟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好。”
食盒被秋月放到了桌上,刚拿起盖子,一阵椒麻鸡的味道飘了上来,苏靖婉直接捂住嘴侧过身子干呕了起来。
秋月连忙将食盒盖住,上前轻拍苏靖婉的背。
好一会苏靖婉才缓过来,直起身子接过春菊递上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抬眼瞧见吓呆的苏谨言,冲他招了招手。
“长姐。”苏谨言低头小碎步移了过来。
“不关你的事,是长姐胃口不好,闻不了这个。”见他神色恹恹,苏靖婉捏了捏他的脸颊,“真的没事,不信一会太医过来你也听着。”苏靖婉只当是哄他,没想过到苏谨言竟然点点头应了一声。
原本觉得可能只是食欲不振的原因,不打算宣太医过来的,这下子可是搬起了石头。
不一会太医过来,请了安便直接搭脉,手还未抬起就高呼了起来,“恭喜皇后娘娘,这是喜脉!”
苏靖婉还未反应过来,边上的春菊直接蹦了起来,“是喜脉?真的?皇后娘娘有喜了!”
“去给皇上通报一声。”
还没等苏靖婉说话,秋月便和春菊定了主意,只见春菊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娘娘最近可有不适?”太医今年四十有余,见过了不少大世面,此刻也冷静了下来,开始询问。
“最近胃口不是太好。”
太医点头,开了服药,喜滋滋的领了赏钱便离开了。
李文桓还未下朝便得了凤鸾殿的消息,抛下朝上众人直接去了凤鸾殿。刚进大殿就忍不住慢了步子,怕扰着里面的人。
正殿内,只见苏谨言站在苏靖婉的身侧,好奇的看着她的肚子,嘴里念叨,“长姐的肚子里真的有宝宝了吗?”
“是呀。”苏靖婉倚在软枕上,笑眯眯地轻拍着自己的肚子,虽然一直盼望着有孩子,但猛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恍惚,好像做梦一般。“小弟希望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苏谨言肉乎乎的小脸上,眉毛皱起,认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就在李文桓准备进去的时候就听到童声答道:“男孩,这样我以后就能带他上树掏鸟蛋!”
苏靖婉噗嗤笑出了声,这个小弟看着是少年老成,其实还是个孩子。
李文桓听到这话,脸瞬间黑成了煤炭,他和苏靖婉的孩子可都是人中龙凤,掏鸟蛋?
听到门口的动静,屋内人这才看到李文桓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瞪了一眼正在低头行礼的苏谨言,暗搓搓的想着最近是不是放这小子进来的太勤了,连皇后陪他的时间都少了?
扶住要起身行礼的苏靖婉,温言问道:“太医怎么说?”
“已经三个月了,胎象有些不稳,太医建议少动!”有孩子在,苏靖婉没有明说,但眼里充分的表达了让李文桓少动的意思。
闻言,李文桓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想想近来确实有些胡闹,但是,李文桓底下身子附在苏靖婉耳边低声道:“皇后不也觉得尚可?”
苏靖婉被他闹了个大脸红,于是帝后在琴瑟和谐的半年之后,又再一次分居一月有余,直到太医说胎象稳了苏靖婉这才留李文桓过夜。
至于苏谨言的梦想,在苏靖婉诞下第二胎之后,终于得以实现。长子性子稳重,从未干过出格的事,稍长一些就跟在舅舅身后帮他清理出格的事,妹妹性子倒是跳脱了不少,自能跑之后,也追在苏谨言身后,跟着他上树掏鸟蛋……
苏靖婉气急败坏的冲到树下,对着上面说道:“你们俩给我下来!”结果回应她的只有几片落叶,苏靖婉瞪了一边乐呵呵看着的李文桓,怒道:“你就这么看着!”
“孩子嘛,多动动好。”
苏靖婉白了他一眼,当年她可是记得李文桓是怎么瞪苏谨言的,这会倒是乐意了。
“你看他们捣蛋,老大收拾,我们两个正好乐得清闲。”
苏靖婉扶额,看着不远处闻声赶来的长子,心想日后可要多补偿他些。
日子这么过着,宫里没有再添妃嫔也没有再添孩子,李文桓不求千秋万代,只愿所爱之人幸福安康。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终于赶在农历新年前完结啦~~~开心~~~
蠢作者由于作死申榜,所以多写了个番外,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答应我,新书见好么,保证下本攒足稿子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