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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纪事 第四百九十七章

作者:淼仔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6.75 MB · 上传时间:2017-08-26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夜色上来,春月映照得繁花不忍睡去,随着春风起舞,摇曳着锦绸般的花瓣。


有几枝子借着万物滋生的好季节,沿着墙一路攀到窗户下面。仿佛在窥视英俊的侯爷,和美貌的侯夫人。


也仿佛是在偷听夫妻说话。


碎玉镶嵌出富贵年年图案的小桌子旁,一边是宝珠。她斜倚在桌边,手里做着一件水红色的小衣裳,不知道是哪一个女儿的。


另一边坐着忠毅侯,他显然刚沐浴过,头发半湿,似一匹上好的黑绸散落在肩膀上,把他不笑时也有三分笑的阳光面容衬出光彩,把春月也比下去。


他盘膝坐着,手里是一卷兵书。


这是春暖花开明月呈媚,情人流连嬉戏无度的好时光,但他们夫妻寻寻常常的相对而坐,悠闲的交谈着。


宝珠把扎的花儿端详着,看看周正。对袁训道:“知道不花费就好。本来我以为,把他们的钱扣下来,他们就去花存下的私房。”


袁训头也不抬,对儿子们不担心模样:“嗯,花了没有?”


宝珠没怪他的心不在焉,宝珠自己也是随口的说着。看看该扎叶子,把手中的丝线换个颜色:“我想啊,花完了也就学着明白钱中用,但没有想到放得铁紧。弄个小匣子锁上,从去年到今年,就跟称心如意后面讨钱用。”


“哦,”袁训继续看书,同时在想这个阵势好生奇妙,只可惜自己没有机会再去打仗。


“能知道留下备用的就好,你说是不是?”宝珠问他。


“哦,”袁训还是这样的一声。


宝珠还是没有放在心上,在夫妻的夜话里,这种情形并不少见。她絮语着继续说下去:“春闱柳家到底中的多,家底子厚不能相比。小二这就更有名气,你当兄长的要提醒他收敛,”


放下针指对着春花微微地笑:“看我说错没有,这是阮表兄应该提醒的事情吧?”


袁训动动身子:“我也要提醒他。”脑海里浮现出柳至。侯爷窃笑,小柳捎话过来,说打赌他赢了,让自己办的果然是阻止欧阳容生孩子。这个傻子,当我是傻子不成?


欧阳家害我儿子,我能放到今天还没有动手?


宝珠笑盈盈又道:“我的衣裳明天就能做好,加福穿上一定是个小仙女儿。”


袁训收回心神,眼睛重新放到书上面。心想加福乖女儿念书进度太快,还是赶紧把旧兵书全温一遍,免得她问起来自己回答的不好,要让梁山老王看笑话。


夜,静静的流淌过去,温如缓流,带足春天的浓密花香。


……


梁山王萧观在去年又报大捷,一串子报上来十几处的功劳。袁训不再为粮草忧心,捷报往户部尚书面前一摔,一个冬天发出去两回粮草,户部也没敢有一个不字。


因为尚书那摔东西的架势,总带着想摔到户部尚书脸上去。


户部尚书从此知趣,袁侯爷势大气势大,萧山王又骁勇能战,他惹不起放老实。


开了春以后,袁训上心的公事就只有两件。一件是私交上的,因为他管兵部,也算是件公事——葛通回京受审。但这一件如葛通没进京以前说的,走个过场,震下他几回,然后罚银子。


圣眷不好的,丢官职或降官职。像葛通这样跟过皇帝多少年的,算圣眷好,皇帝会另眼看待。


皇帝对在太子府上跟过他的嫔妃都待遇不同,何况是为他守天下的将军?


一早起来,袁训让家人带着早饭,往昭狱里和葛通用饭,聊上几句,给他壮壮声势。


等到他出去,狱卒对着他的背影啧舌头:“您知道您在做什么!您是兵部的上官,您跑来看葛将军,分明是昭告天下他本就没有事。葛将军要是没有事情,那梁山王不就成了诬告?”


袁训没有听到,就是听到也不会理会他。萧观的用意是司马昭之心,相信皇上也是心中有数。


自己的这位哥哥和亲家,本来是想把姐丈撵进京里,他好一个人指挥全军。弄不来姐丈,就让葛通晦气一回,顺便的,让葛通打的主意知难而退。


因为战时借调军需素有旧例,平阳县主和葛通的父亲也不是软性子,袁训只来尽尽兄弟情意,也就把心移到另一件公事上面。


他走进衙门,见和昨天一样,或者说和开春以后一样,每天是川流不息的人进兵部。


梁山王集全国之兵力报旧年之仇,几乎所有边城全让他调动。东边临海的海盗也磨刀霍霍,打着国中空虚,他们趁火打劫的心。


一应支应军需的驿站,一天到晚连轴儿转。这跟开春以后路好走方便运送有关,也和袁训在开春后的数个紧急公文,令各处不得耽误王爷一时一刻的供给有关。


梁山王在前面的好与不好,是袁训时时挂念的第二件公事。


满院子里的人见到他行礼,袁训浑然不觉。只提高嗓音一声知会:“都来见我!”


“是!”一个愣头愣脑的外地公差跟着答应,旁边的杂役碰碰他,见他年长,称呼他一声:“我说哥哥,您是头一回进京吧?那说话的是我们尚书,你答应着?难道大人说的人有你一个?”


外地公差到处乱瞟:“大人在这院子里说的话,难道不是对大家说的?”


杂役悄悄的指着让他看:“你看刚进去的那一位,那是宋侍郎,以前也是军中有名的将军,他进去了不是?”


“你再看那一位,沉稳干练,那是梁山王府的家将,奴才出身,但跟着梁山老王爷一辈子,如今是我们的荀侍郎,别看尚书大人不待见他,但真的商议公事,从来少不了他。”


公差光看威风的官袍就更晕乎,只抓住一句话:“尚书和侍郎不好吗?”


“这与你来办的差使没关系,忙你的去吧。”杂役知道失言,把脸一翻。


他虽然是个兵部的杂役,也不怕这外地的官员。县官这东西又怎么样?你不如我在这里现当差不是?


公差羡慕的往大人进的公事房看看,也知道他没有缘分进去,按杂役指的路,去找他应该联系的官员。


袁训的公事房里,有人把门阖上。


……


巨大的沙盘摆在当中,如果萧观在这里,一定会诧异:“这不是我们正打的地方!”


宋程和荀川手里各有好几张地图,根据地图往上面添山脉流水。两个郎中,有一个赞叹道:“今天比昨天还要齐全。”


袁训双手按在沙盘边上,目不转睛看着地势,一面回他的话:“这就是平日勤谨的好处,这地方我去过,记的有一段地形。小宋荀侍郎都去过,当将军的哪有不描地图的,还有梁山王府里存的有旧地图,一段一段的连起来,这是大约的样子。”


荀川听到“小宋荀侍郎”,难免往袁训面上瞅一眼。到宋程那里就是小宋,听着多亲切。到我这里就是官称荀侍郎,你袁大人生怕别人不记得我跟你不好是怎么着?


袁训一门心思在沙盘上,他没有看见。有一个员外郎以前打过仗,他也在这里参与商议,他看在眼里。


员外郎怕尚书和侍郎又要生气,息事宁人的描补道:“宋侍郎荀侍郎都曾是英勇的将军,佩服,我等佩服。”


荀川低下头,露出点儿不屑。这不屑不是针对袁训,不是针对说话的员外郎,是针对员外郎这多事的描补。


论道理员外郎是好意,但荀川哪里要他帮忙。荀川心想那位是王府的亲家,我是王爷的家将。这还用比吗?自然是他高我低。有朝一日,老王爷说要对尚书客气,尚书就是横眉怒目,我也得巴结他不是?


关键就在于,老王爷愈来愈疼爱福姑娘,就越来越认为福姑娘的爹事情太多。


荀川听不懂,在他来看两家亲家应该亲密无间才是。但他再不懂,也按梁山老王的吩咐行事。


遇上有心缓和他和袁训关系的人,荀侍郎只能一个白眼儿。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员外郎没看出来,他还以为自己帮了荀侍郎一个忙,再加上袁训清咳一声,手指沙盘准备说话,他全神贯注到沙盘上去。而荀川也关注沙盘,他们现在是为梁山王出谋献策,争取让萧观早几年得胜,少看些讨要粮草的脸色。


袁训目光炯炯:“小宋,你先说。”


宋程侃侃而谈,看得出来他在家里思虑过:“这仗要说难打,王爷是攻城的,别人是守,攻不下来就回师,就不算难打。但现在是没有退路,咱们是狭路相逢,只能赢不能输。”


大家一起变了脸色。


“要是输了,”宋程微笑:“从袁大人开始,包括王爷在内,估计咱们一起进昭狱。”


大家默然不语。


从开仗的那一年开始,就是流水一样的花钱。眼红有功劳的,眼红能捞钱的,还有正义凛然认为这是劳民伤财的,朝野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兵部和梁山王,萧观要是败退,整个兵部全让他牵扯进去。


宋程慢慢绷紧面庞:“所以,只有一句话,出奇兵,勇者胜!”


------题外话------


头痛又开始,一早下水道堵塞,不弄好根本没心情写。昨天说好十点发,今天准时,只有这么多。希望明天能按时又多些。


哈,抱抱我自己成了贡士。


第四百九十八章兵部会议


能在这里的人,除去一尚书二侍郎以外,四个郎中来了两个,其中有一个是关安,四个员外郎来了一个,就是刚才多嘴多舌犯好心的那一个。还有一个主事在这里,他的官就更小。但全是袁训上任以后信得过的人,说话可以直言。


袁训、宋程、荀川、关安,和多嘴的员外郎,包括那个官职小的主事,都上过战场。


他们对着宋程说的出奇兵,有自己的想法,但不打断宋程。


另一个郎中唯一的是文官,是前任牛尚书用过的老人,前任侍郎有一个是沈渭的父亲,把他举荐给袁训。


他近中年,凭着自己经验,听得出来宋程话的份量,而因为有经验,不能这一次有所闪失。


一个不对,大家全到昭狱里逛去。袁大人等可以说刚上任没几年,对在京里鞭长莫及没有弄懂。但们呢?郎中彭汉皱眉不语,心想这事情稳重为上。


他打断宋程:“宋大人,只能赢不能输的仗,还是万事从长计议的好。”


宋程和荀川一起沉下脸,关安瞄瞄他,觉得彭大人不是明白人。多嘴员外郎和主事苦笑,文官的谨慎遇上武将的勇往直前,这是常出现的矛盾。


宋程本来要说的话,这就压下去。语重心长来说服彭汉:“大人,咱们见天儿商议,起这沙盘是为什么?”


彭汉亦是苦口婆心:“我知道从袁大人开始,咱们都心里急。但再着急,也不能铤而走险。”


宋程明白过来,原来他以为自己慌的顾手不顾脚,只想孤注一掷的要王爷取胜。


宋程就对袁训笑笑,袁训也看出彭汉的意思,正要开口,荀川爆性子上来。


在座的人里,荀侍郎是与梁山王府荣辱最近的人。又加上开仗这数年里,他亲眼见到袁训受户部、工部和御史的气,亲耳听到兵部里有些人也私下里议论,对于梁山王是灭了别人国家才肯回头,还是让打得大伤国力才肯回头,他们争得不可开交。


打的年头儿越长,荀川的耐心越低。彭汉又是没有上过战场的人,荀川火上来:“彭大人,战场上瞬息万变,从长计议个屁啊!”


彭汉是擅长水磨功夫的文官,涵养功夫好,对他一乐倒不生气。袁训拍拍荀川,不以为然地道:“有话说话这没有错。你得改改这骂人的脾气,这不是在兵营里。”


荀川悻悻然,又不肯认错,嘴里随便嘟囔着什么。


袁训对宋程一抬下巴:“小宋你先说吧,咱们大家全说完以后,再逐条的来商议。”


彭汉也点一点头,宋程继续说起来。


“打这两年,高南、满尼加,达罗,苏禄,甚至听到风声的部落也过来,想从梁山王手里讨走好处。说也奇怪,瓦刺没出一兵一卒。苏赫那一年兵败回国,有消息说他损耗自家和他国的兵力,几家的大汗都要他死,但最后他没死不是。去了哪里,路太远,再没有消息过来。但他要是在,这难道不是他翻身的机会?”


荀川见头头是道,余下的火气熄下去,眸光重新专注起来。


宋程略一思忖,还是刚才的话:“出奇兵!孤骑单兵打出威风,断粮道,偷袭城。只要三五仗孤军一打,打的他们着了急,或者是和谈,他们提出来的,就得由着咱们开口要钱粮。或者是闻风而退,剩下的这几家你不敢救我,我不敢救你,这日子多舒坦,这就由着王爷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彭汉这一回先去看别人的脸色,他心里想说说是容易的,出兵这几年是捷报频传,但什么痛快的奇兵没有见过。见袁训等人沉吟,彭汉觉得自己可以开口。


荀川又抢到他前面,荀侍郎性子又上来,对着宋程瞪眼睛:“你说得轻巧,你有能耐你去打!”


彭汉错愕,又低低的笑出来。荀大人你今早在家吃的不是饭食,是火药才是,这怎么见到谁就跟谁呛上。


荀川是满嘴的苦水说不出,不骂宋程他憋屈的慌。


你一张嘴说的好漂亮话,出奇兵!


“奇”?荀川都想骂奇你奶奶的脚。


他想自己一听就清楚宋程说的是什么“奇兵”,但王爷他就不会!


梁山王萧观是学武的奇才,他打小儿学的是指挥作战,当元帅的本事。排兵布阵,他也精通。但要他出个像打石头城板凳城,离开太子党们他就不行。


梁山王打几年,荀川就为他盘算几年。萧观没有消息的时候,至少三个人夜里睡不好。


一个是梁山老王爷,他担心儿子。


一个是袁训。


还有一个就是荀川。


荀川是实战的将军,对穷山恶水有一定的了解,就更知道萧观的仗难打。


太为难的时候,他暗恨这仗怎么不早几年打。虽然表面上侍郎和尚书不和,但侍郎对尚书打仗的本事心服到家。


荀侍郎就自己想想,要是前太子党们都还在军中的时候打这仗,奇兵倍出那该有多好。


在他的心里早就有“奇兵”的心思,听到宋程说就爆发出来。


五味杂陈,什么样的想法全出来。什么你宋大人是瞧不起王爷不敢出你们那样的奇兵是不是?什么你们的压力虽然大,但王爷承担大军的一衣一食一刀一枪,你在京里喝着小酒,他在外面刀头饮血。你张张嘴,出奇兵,有本事你去试试!


没一会儿,荀川气得呼呼的对着宋程大喘气。


彭汉看得嘴角又勾,荀大人到任也有几年,以前就没看出来他是个性情中人。这一句话不合他心思,他就大骂上来。


这?狗熊脾气就是这模样不是。


彭汉想我劝劝吧,对荀川道:“荀大人不要心焦,宋大人有他的考量不是。”


荀川张嘴,看面容眼睛鼓出来,凶狠也上来,像是又要骂人。


就在他话声出来以前,宋程含笑截住,一口答应下来:“行!我们来打!”


荀川吓一跳,话到嘴边赶紧咽下去。不敢相信的看着宋程,太诧异,结结巴:“你!你才回京没有几年,你又要去!”


他忽略宋程话里的意思:我们来打”,宋程笑笑再一次对他说:“我们,袁大人,我,你,老关,这里所有的人,包括以后愿意献计的人,咱们和王爷一起来打。”


宋侍郎显然是得到过袁训的叮嘱,他的话出来以后,袁训关安带笑颔首,荀川愣在原地,彭汉愣在原地,主事愣在原地。


彭汉吃惊地叫出来:“咱们官不要了吗?”


袁训轻笑:“啊,还是要的。”


“那宋大人的意思是?”彭汉就更糊涂。


宋程望向袁训,关安咧开大嘴笑,这里的人一起想到上官在这里,袁尚书才是主事的人,把疑惑的眸光争着看过来。


袁训沉声有力:“列位,宋大人刚才介绍过咱们眼前局势,赢,咱们和王爷一块儿喜欢。输,你我等主战,咱们得一块儿陪着他倒霉。”


双手微抬,虚虚地往沙盘上一按,铿锵有力地道:“此仗,只能得胜凯歌奏还!”


“是!”人人让袁训语气中的沉重震撼,笔直起身子齐声回答。


“是以,这仗是咱们和王爷一起在打。咱们是有经验的出经验,没有经验的出主意。没有主意的,你帮着顾全全局。不要害怕经验出的不好,再或者是主意不采用。只要大家伙儿合起心来,此仗只能得胜而还!”


房门是关上的,春风从门缝里进来,暖到人心的融融吹到每个人身上。但和袁训话中的激励相比,春风也让忽视。


荀川很想扑上去狠狠摇晃袁训的手,让上官知道自己有多稀罕他。但是他不能,他大瞪着眼睛提醒自己,我跟他不好,我跟他还不好......


谁让梁山王府名声壮大,谁就是让荀川靠山稳固。他不在乎这个主张,在这里的人中,还有谁更在乎?


嗯,晚上就去对老王爷说,让他好好的疼爱福姑娘,再疼爱一些,多疼爱一些......荀川在心里对自己道。


......


梁山王府。


老王走出大门,左手是萧战,右手是加福。老王再问一次:“真的不要祖父陪着去?”


加福赶紧的想上一想,因为祖父提出来了不是吗?萧战却干脆利落,大声道:“不要!”


老王佯装生气:“战哥儿,是祖父答应你和加福逛集市。”你竟然早早的就说不带祖父,这个孩子不把祖父放在眼里。


加福见到,加福是乖巧的,对萧战道:“咱们带上祖父吧,有人给付钱不是吗?”


老王乐呵呵:“是啊,祖父带上许多的钱,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加福对萧战歪脑袋:“咱们带上吧。”


萧战往怀里一拍:“哈哈,这一招儿不灵光,祖母听说我和加福去集市,给了我许多的钱。怕我还是不够用,祖母说就报王府的名头,让铺子送到家里来。”


老王和孙子大眼瞪小眼,当祖父的是你这孩子就挂念单独和加福玩耍,当孙子的是得意洋洋,看看祖父这回你没赢。


------题外话------


看到票票评论很惭愧,今天又不能多更。脑袋还是各种疼,搬家累到,肩椎病再次发作。房间里还没收拾好,乱成一片心情不佳。昨天半夜胃痛背痛,受凉的症状一古脑儿全上来,煎熬到早上没睡着,一早就写不出来。


希望今天收拾好房间,下午睡个好觉,晚上能多更些。


感谢你们。


第四百九十九章集市风波


梁山老王把他们送上马车,看着护卫们跟上,走开几步的马车里小嗓音还非凡的自得:“加福,祖父又用计了。他忘记他教过咱们兵不厌诈,幸好我没有上当。”


老王啼笑皆非,这个小坏蛋,对祖父也能用上兵书的话?但转脸儿一想,这是学得不错。抚须进去,也是满面的自得。


……


京城里有几个地方,按着季节会开集市。外地进来的货物随着季节变动,每一次船到码头上。说好的铺子提走货物后,余下的就到这种集市来变卖。


这个季节是春天,还有卖花的卖春耕农具,闻风而来的小吃画画泥人等铺满两条街。


两边酒楼上面,小二扯开大嗓门儿,也在尽力招揽客人。


“油鸡,大个儿的油鸡,”


“猪蹄猪头肉,好吃又便宜。”


欧阳住站在酒楼上,把半边的面庞掩藏在楼栏内的布帘子内,露出一双眼睛往下面看。


根据他一年多来的打探,这种地方他们会来……


街口,喧哗声出来。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们手持马鞭过来,边走边吆喝:“闪开,我家小王爷到了!”


他们走路并不怎么快,也就不会冲撞到人。但来势汹汹,吓得行人七倒八歪,有的人知道他们说的小王爷是谁,还能从容的离开。有的人是头一回遇到这场面,战战兢兢腿一软跌倒在地。


一个甜甜的小姑娘嗓音道:“咦?吓倒了人?快扶他起来,对他说,我和战哥儿等他走了再过去。”


另一个粗壮的嗓音大声大气地嚷嚷:“别吓人,让他们好好的离开,摆摊的可不许走。”


壮汉们齐齐地一声:“是!”地动山摇似的,把几个看热闹的商人又看了一跳。


他们私下里问道:“这是谁家?”


有知道的告诉他们:“梁山王府的小王爷,梁山王的独子,老王爷膝下就这一个孙子。”


梁山王的独子,不见得就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但老王爷就这一个孙子,让外地来的客人肃然起敬。他们没有离开,本来就是在铺子里和熟悉的掌柜们说生意上的话,这就往铺子里再避一步,有心看一看兵权在握的梁山王之子,也算进回京长的见识。


欧阳住不易觉察的浮起一丝狞笑,来了!


稍停,负责护卫的壮汉们把道开得差不多,四个丫头姗姗然前行,后面走着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小男孩又黑又壮,跟个千年矮树根子似的,壮的不怕风吹和雨打。他眉眼儿粗,衣裳漂亮。锦绣紫衣扎一条金环白玉环,就是没有开道的人,通身的气派也让大人们不敢小瞧。


左顾右盼的大大咧咧,在扭头和身边的小姑娘说话时,就变成笑眉笑眼睛。


笑,从来是中看的。


他笑的时候,衬的他的面容中看起来。


小姑娘走在他右侧,一抬小面庞,以前见过她,或者是没有见过她的人都暗暗喝彩。


见她有一双和气温柔的眼眸,婴儿肥雪白可爱。眉头天生成的清秀如柳,就是她的身子胖些,也让人不时有绝色的感觉。


她的小手和小男孩握在一起,东瞅瞅西看看,见到逛街的人让撵的空荡荡。对小男孩笑盈盈:“战哥儿,你这样不好,不能因为你和我逛街,就不让别人逛。”


小男孩小手一摆,风云雷动的架势出来:“都来逛街,就我们逛,还叫集市吗?”


避到两边铺子里的人闻言,有些人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和小王爷保护距离,继续摊子前面问价格。


这一对男孩子嚣张,女孩子柔和,不是别人,正是得到允许今天和加福出门买东西的萧战和加福。


欧阳住在酒楼见到,先自气了一个倒仰。看看你们哪一个有扫帚高?不过是仗着家里的权势,一出门跟扫街似的,这个也回避,那个也让开。


可见权势这东西就是好!欧阳住心里又一回蠢蠢欲动,得到权势的心翻腾得他酸涩上来。


他出现在这里,等的就是加福和萧战。见他们说说笑笑走来,人还是在帘子后面,但目不转睛盯着他们。


见护卫们是谨慎的,小王爷和加福姑娘要是去哪个摊子前面,他们还是会把这里停留的人挤走,让他们离开至少在三五步以外。


欧阳住数上一数,前后尾随过了明路,他大公子能看出来的护卫不下十五个。


这跟他前几回见到的人数差不多,欧阳住暗自庆幸,幸好准备的人手比较多。而且这个集市离城门近,动手以后出城也来得及。


他想到这里,见楼下又有喧哗声出来。另一边街口也有几个大汉过来,推搡着行人的他们,也是喝着:“让开让开,我家小王爷到了。”


七、八个大汉,一个奶妈样的人带着两个丫头,跟着另一个男孩子过来。


他们护卫的人数先就不能和梁山王府相比不说,就是男孩子的衣饰,也不能和萧战相比。


萧战是紫衣上明灿织锦,光看料子就不凡,发上的簪子更是镶着苍翠欲滴的绿宝石,看成色是难得的。


这位小王爷,也是锦绣衣裳,放在人群里也显眼。但和萧战一比较,不懂衣料的人也看得出来高下已分。


他见到萧战也在这里,更是小面容一变,撇着嘴酸起小脸儿来。


“你们也在?”后来的小王爷尖声道:“你们不是上学呢?”


加福在他让人回避的时候看过他,接下来就用心看好玩的东西。萧战是个不吃人话的,扭过头翻眼:“不上了,出来逛,怎么了!”


后来的小王爷脸儿难看,跟萧战和加福的出现是抢走他的宝贝一样,指责道:“你们又来跟我做对!”


加福听着奇怪,手里拿着东西,对他望望,细声细气地道:“我们又没有不让你逛,你买你的东西,我们买我们的东西。这也不成吗?”


后来的小王爷大声道:“可是每回我相中的东西,你们都要抢走!”他跺脚手指萧战:“你!”再指加福:“还有你!”双手一叉腰:“你们抢我的东西!”


加福觉得好玩,笑眯眯对他解释:“不是抢你的,是人家要卖给我们,不是价高者得吗?”


萧战则重重一哼,眸子阴沉地瞪住后来的这一位:“抢你的怎么了!就抢你的!”


加福嘟一嘟嘴儿:“战哥儿,不要和人吵架,来帮我看看这个东西给祖父好不好?”


一个长烟杆儿,漆成喜庆的大红色,还用绿色绘了五福在上面,加福打算买给老王爷。


萧战就伸头过去看,伸头以前,对后来的小王爷不坏好意的呲呲牙。


“哇!”


后来的小王爷大哭出一声来,扑到奶妈怀里就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我要她手里的东西,我就要买那个!”


奶妈和丫头包括护卫们,早在自家的小王爷跟萧战对上嘴时,就都流露出不安。


见到他和萧战争,奶妈说话全是怯的,她知道自己奶的这位小王爷,是得罪不起梁山王府的小王爷。哄着怀里的小王爷:“那是个烟袋,小爷您又不抽烟叶,您要那个没有用。”


“我要,我就要,我要……。”小男孩哭的就更厉害。


“哼!就会哭!”


小男孩看过去,见果然是萧战摇头晃脑的讽刺他。小男孩愈发哭的手舞足蹈:“给我全买下来!母亲让我出门的,你不给我买,回家去我让母亲打你板子!”


加福让他吵的不能好好买东西,侧过面庞睁着大眼睛:“我要烟袋给祖父,你也是买给长辈吗?你要是买给长辈的,那我让给你。”


加福笑得眉眼儿弯弯:“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是不是?母亲说出门儿买东西,要先给长辈们买,然后才是我和战哥儿的。”


萧战才不让,拦住加福:“不给他!凭什么让!”萧战瞪眼:“这是给我祖父的,不许你来争!”


摆摊子卖东西的欢喜不禁,他以前卖给萧战东西过,也是萧战和别人争着出手买,一两银子的东西卖出去二十两,他收到钱就收摊回家喝酒,一笔生意就赚足一段时间的酒菜房钱不说,还能养妻儿。


卖东西的才不管后来的小王爷当街哭闹,也不管他们家在梁山王府之下,卖东西笑道:“两位小爷,你们出价儿吧,我是生意人,谁出得多我就卖给谁家。”


萧战的护卫没好气:“我说你算了吧!你回回集市上只做我家小爷的生意,有点儿赚头你知足吧,还敢像上回那样黑挣钱,我可不答应。”


卖东西的不敢回他的话,嘿嘿笑着去兜揽加福。


凡是京里常摆集市的摊主,大多认得萧战和福姑娘,或者说知道他们的脾性。但凡是福姑娘说买的东西,只要不是皇上和太子出来争,梁山王府的小王爷是一定要到手。


皇上和太子是不会到外面的集市来,所以萧战小王爷一到集市上,他相中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卖东西的讨好加福:“福姑娘,您太有眼力界儿,这是最好的木头,”讽刺他的护卫提醒加福:“这就是一般的木头,不值钱。”


“可我们做工好啊,”


“花都没画明白,还敢说做工?”护卫鄙夷。


卖东西的急了:“福姑娘您是懂的,您看看,这刻的多好看,老人用这个抽一袋烟可以长寿一百年。”


护卫仰面对天一个大白眼儿,你就吹吧。


加福似懂非懂的点一点头:“我要两个。”卖东西的慌手慌脚包上两个,加福不要护卫和丫头出银子,随身小荷包里取出碎银子,萧战也不上来付,一只眼睛盯着那还在哭闹的小王爷,一只眼睛盯着加福付钱。


这是他喜欢的岳母吩咐下来,说孩子们大了,认一认银钱,别长成十几岁,连个银子都不认得。


加福又很喜欢自己带银子买东西,萧战也喜欢花钱的感觉,就不帮忙给钱。


卖东西的今天虽然没有大赚,但加福是不还价,也算有赚。把找的银子双手捧上来,加福就不去接,丫头们接了,再接过两个木头烟杆儿,加福唤萧战:“去看下一个摊位,给曾祖母和两位祖母买东西。再给母亲和婆婆买,就可以买你和我的东西了。”


萧战对着后来的小王爷一个大鬼脸儿,扯高嗓门儿:“我们买完了,我们挑完了,我们剩下的都是不好的。”大摇大摆握住加福的手,往下一个摊位走去。


那摊主早就等着,见到忙哈腰赔笑:“请看看小的东西,小的东西好价格低,您二位一定喜欢。”


加福笑眯眯:“好,等我来一样一样地看看。”


“我不走,哇,母亲让你们带我出来玩,我回去告诉母亲打死你们……。”后面的小王爷哭的就更凶。


这一位,是忠勇王府的小王爷,叫常钰。是忠勇王的孙子。


皇帝姓萧,忠勇王姓常。这事说来话长。


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时候,远亲近亲一起跟随。有一对夫妻,同姓成亲。当时天下乱,没有同姓的说法,也顾不上。后来男的战死,女的直追随到皇帝坐上龙位,追封她的丈夫为忠勇王,她是忠勇王妃。


那一年,王妃还不老。她的膝下没有儿子,皇帝为她选定一个忠心将领,姓常,招赘进王府。事先说好的是生下孩子全归前面的丈夫,但王妃先丧,这位常将军反悔,仗着他后来又有救驾之功,硬是把姓扳了回来。


说他是异姓王,也不全是。说他不是异姓王吧,他改回本姓。皇帝后来也后悔,看着他姓常别别扭扭不是滋味儿,忠勇王府后来又出两代花天酒地太平王爷,而梁山王府代代边城掌兵权,镇南王府代代京都掌兵权,忠勇王的圣眷一代不如一代,幸运的是历代皇帝没有人动他,在别人眼里还是王爷,还是得尊敬。但在萧战面前,是纸糊的老虎不值钱。


萧战小王爷,是霸道了点儿。他相中的也好,加福相中的也好,他们俩个不先买,别人全靠后。


常钰小王爷呢,是娇纵了点儿。都是小孩子,为什么你抢在我前面买,小孩子的娇纵上来,我要,我就要!我不管他们是谁,家里惹不惹得起,跟现在的娇气孩子不管大人买不买得起一样,他只管闹他的。


加福和萧战给梁山老王妃相看东西时,常钰已经糊了奶妈一身的鼻涕,又把她的头发抓下来一把。奶妈和两个丫头硬抬,才把他抬走。


欧阳住在酒楼上轻叹,王爷对上王爷,也是有权的那个占住上风。这梁山王府算是京里威风的一处,那他的孙子受刺,这算是大事情不是?


相中刑部官职,因为其一个可以牵制柳至,另一个官职不小,欧阳住一计不成,还有一计。


没杀成梅家和吕家,他还能掀起别的大案不是?


所谓大案,是牵涉在内的人身份不同。看过常钰和萧战的对峙,其实是忠勇王府和梁山王府的对峙,欧阳住认为自己挑选萧战和加福下手,是做对了。


一个是父亲兵权在握,一个是父亲兵部为尊。他们两个有了闪失,这不叫大案这叫什么?


欧阳住往对面的二层楼里打了个手势。


……。


孩子们的争吵,没有影响集市上的热闹。只要不离萧战和加福太近,集市还是照常地逛。


有的人还就愿意跟着萧战和加福买东西,回去好对家人邻里炫耀:“和梁山王府、忠毅侯府买的一模一样。”


这就有一堆的人屏障似的跟在护卫们后面,而护卫们是前后保护,只有一部分是在萧战和加福身后,他们倒成了第二层的屏障。


一只手重重拍在一个人的肩头,让他不悦起来。回头就瞪眼,但怕惊动萧战不让他们跟着,这个人是低声的骂:“去你娘的,想加塞儿是怎么着!”


抬手就推:“后面后面去。”


有什么一闪,插进他侧着的小腹里。这个人只觉得肌肤上一寒,随后一痛,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没有来得及叫,那刀从他肚子上抽出来,行凶的人肆无忌惮,把他往旁边一推,又抬手去拍前面一个人的肩头。


刀头上的血,在他身子的遮挡之下,往地上滴落。


别的人还没有看出来,欧阳住是主使人,在楼上站得高望的远。他的内心怦怦跳了起来,奔往权势的血鼓荡在全身游走,让他的面容骤然变得血红。


他不知道接下来是看到两个神气孩子的死呢?还是他们能逃走?不管他们是死了,还是狼狈的逃走,在京城里大白天遇到行凶的人,都将上达天听。再视其情节的严重性,定下案件的严重程度。


欧阳住要的,自然是越严重越好。那么,他的眸子也赤红一片,在内心疯狂的叫喊着,杀了他们吧,让他们横尸街头才好!


仿佛听到这呼声,十几个杀手飞快越过第一层人群,踩着脚下鲜血对第二层的护卫们走去。


“杀人了!”已经有人尖叫示警。


“唰!”护卫们齐齐的转过身子,把萧战和加福护在身后。


“唰!”买东西的人里,又跳出十几个人,他们面容狞恶,手中提着寒光闪闪的钢刀。


欧阳住狞笑加深,在心头的疯狂也加深。去死吧!谁叫你们投错人家!你们仗着家里的权势,可以横行街头,也一样有可能横死街头。


他无声呐喊着,甚至动着嘴唇。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唰”,又一道整齐的转身声,把他的暗哑狂嘶打断。


还留在街上的人里,买东西的人瞪起眼睛。有的人离后面一批跳出来的杀手只有一两步之遥,这就成了人盯人。


而十几个摊主,也一把抽出刀剑,明晃晃的从摊位下面出来,好似他们早有准备,就是来打劫的。


但他们面对的,是前后两批的杀手。


这就护卫、买的人,卖的人,反而行成包围之势,把前后的两批杀手不但分割开来,还包得水泄不通。人数上这就悬殊不说,场面上也形成杀手们孤军奋战。


欧阳住好似遭到雷击,不敢相信的支支吾吾:“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吃惊的看着一张张面庞,刚才你们还是做生意的。还是路过的行人,也许一眼摊子上的货物都不看,只是为了图个道近从这里走过。


他找来的杀手们也没有想到有这样的事情在,看上去也是乌合之众,见到四周忽然变成天罗地网,也一起震惊。


“哈哈哈……”粗嗓子的大笑声,在他自己听上去是心神愉快,但在别人耳朵里活似在拉锯。


护卫们组成的屏障让出一条道路,萧战和加福大摇大摆,小脸儿上一点儿害怕也没有,反而都带着新奇走来。


加福左看右看,把杀手们的面容,手中的刀剑,跟看玩具似的看了一回。她天真无邪的眼光让杀手们不由自主垂下面容。


加福笑眯眯:“战哥儿,他们是什么人?”


萧战咧开嘴:“他们是来杀我们的。”


加福兴奋地大叫一声:“哇!那还等什么?”杀手们对于这样的对话面面相觑时,加福快活地道:“战哥儿,咱们也来。”


可爱的加福,穿一件粉红色小裙子,美丽的像地上的花骨朵。但她把话说出来以后,肥白的小拳头握紧,往前面就冲。


奶妈和丫头拦住她:“姑娘,您是个尊贵人儿,不能去和这等人动拳脚。”


加福疑惑地反问:“那我学拳脚是为什么呢?”她的小拳头还握着。


萧战让她提醒,吩咐护卫们:“留几个给我和加福打。”加福要的东西,萧战只要能办到,他都会答应。萧战要是办不到的,变着法子也得去办到。


这就小王爷紧紧腰带,本就是利落露出手的袖子,这还往上面撸撸。对加福笑道:“福姐儿我先来,等我打到一半,余下的留给你打。”


加福松开拳头,拍着小手答应:“好啊,我为你压阵脚!”


奶妈和丫头们忍俊不禁,这是跟着老王爷学这几年学出来的,满口的军中“术语”。


再看小王爷,在护卫们的簇拥下,真的对着杀手们走去。


加福的奶妈忍不住问萧战的奶妈:“嫂嫂,这样太危险不是?”萧战的奶妈微微地笑:“不妨事,跟的人自有安排。”


对面的杀手们和酒楼上看热闹的欧阳住早就惊的不能说话,见小黑胖子过来,抬手指住一个:“就你,给小爷我过来!”


随着话音落地,萧战的两个护卫,和人群里的两个原本是做生意的人,对着那个杀手冲过去。


杀手们不是站成一团,但见到有人出手,他们也一起动手。


混战当中欧阳住看的清楚,不管旁边有多少人动手,两个护卫和两个做生意的人还是只对付萧战手指的那一个。


能当杀手的人,至少有搏命的本事。但在四个人的夹击之下,手中的刀很快落地,手臂让两个做生意的人架住。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在他身上从上往下的拍击,察看再没有别的刀剑暗器,叫一声:“小爷,他来了!”


把个杀手对着萧战扔过去。


杀手刚落地,萧战拳脚生风,虎虎的打了过来。杀手往后就退,绊到倒在地上的人。不经意地看到是自己同伴,眼睛瞪着已经没命。杀手吓的连滚带爬,不是他没胆子,是他还不想把命送在这里。


眼帘中粉红色一闪,随后是张笑靥如花的小脸,原来他跑到加福面前。


杀手心头一喜,忘记两个小孩刚才听到危险反而喜欢,心想拿住这个小孩子当人质也是好的,往前就扑,“砰!”


一记小拳头看着软软的,却如小铁锤似的捶中他的鼻梁。谁让他是坐在地上往前扑的呢?


有什么在鼻子里一热,随即流了下来。


杀手还没有反应过来,萧战喝彩:“福姐儿打的好,再给他一拳!”加福娇娇软软:“好。”又是一拳打向杀手的眼窝。


杀手刚才让护卫们吓破胆,到加福面前胆剩下的不多,这又让吓破,翻身在地上就爬。没爬几下,见到地面上有血滴下。本能的抬手一摸鼻子,低头一看满手是血。


这下子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让打出鼻血。


“福姐儿接住!”粗嗓子又一次大叫,有什么当,砸在地上。身后的小姑娘欢声:“多谢你带出来。”不知道她捡到什么,随后追上来,杀手没功夫回头看,正爬得欢快,腿上一痛一麻一酸,有什么重物打中软麻筋,这就一步也不能动弹。


然后麻筋那处,是一下又一下的让击中,只打得半边身子开始麻,有好一会儿杀手眼泪横飞。


他勉强回过身子看,见粉红衣裳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握着一双铁拳头,打得闪电般快。


铁拳头?


杀手刚意识到这里,这姑娘刚才还是雪白拳头,这一会儿就变成黝黑似铁?这是什么功夫。


远处,有人大声叫喊:“让路,让开!”奔马声迅争的从四面八方出来,好似天上地下都有人要过来。


欧阳住在酒楼上看得清楚,他也心胆俱裂。从东边过来的数骑马,一个一个官袍飘飘,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忠毅侯袁训。


袁训收到消息,吓得魂都快没有。他天天赶马车上下衙门,情急之下,不及解开,把关安的马骑上,关安另外找马,落在最后。


其余几个当官的,是正和他在议事的荀川宋程等人。文官出身的彭汉马术不精,还落在更后面。


从西边过来的一行人,为首一个人白须白发,好似上好雪白绸缎在半空中闪动,这一个,是梁山老王爷。


这个地方能摆集市,方位四通八达。另外两条路上,一个来的是京都护卫,一个来的是顺天府巡逻的衙役。


欧阳住面上顿时失去血色,一个念头上来,完了!


他们一过来,别说是杀人了,自己请来的这些杀手们就是跑也跑不了。欧阳住转身就走,他得赶紧离开。


楼下,袁训勒住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他从听到消息,心就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就是他在战场上身临绝境也没有这样的恐惧过。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是怎么抢到关安的马,怎么出的兵部大门,后面宋程大叫:“小袁等我,”他也没有听到,他只是极力的排斥着,用自己的全身心排斥见到加福倒在血泊中的一幕。


但往往越是不愿意想的,越会自己出来。恐惧随着马路声加大,袁训甚至不敢去看第一眼,又不能不第一时间确定女儿的安全时,他第一眼看到的是……


“打打打,打你,打你,让你欺负我和战哥儿。”


他的小女儿,生得最像宝珠,平时娇滴滴,不是长姐以后要当皇后,打小儿就学宫闱诡谲,不是二姐生来怪癖,父母亲大花心思,她是乖巧听话,父母亲捧在手心里安然呆着的好孩子。


但今天呢,此时此刻呢,她小手各攥着一个铁拳头,那颜色一看就是铁铸成。


地上倒着一个杀手,正在她的拳头下面放声大哭。


袁训满怀担心放下,面上浮现出古怪,他是目瞪口呆。


另一边的老王爷见到,是眉眼儿舒展,觉得自己教的不错,孩子们学的也长光。


京都护卫和顺天府巡逻的人也让惊在当地,看看这里没有危险,有一个人扑哧一声,他乐了。


随后,低低的笑声在注视着小姑娘打人的同时,往四外传播开来。很快,笑声此起彼伏的出来,而袁训也让打醒。跳下马,忠毅侯满面无奈地到女儿身边,唤一声:“加福,”


加福打得兴起,这是福姐儿头一回打别人,又是应该打的坏人,所以忘乎所以。看一看是父亲,加福喜欢了:“爹爹,你来的正好,加福帮忙打坏蛋呢。”


袁训嘀咕:“你就不能帮着干点儿别的?”弯下身子把女儿抱在怀里,腿旁的战哥儿欢天喜地也是回答:“岳父,福姐儿能打人呢。”


“打人不叫好。”袁训眼里见到老王在,也没好气的给了萧战一句。再来看女儿:“我的乖乖,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


“铁拳头!”萧战还是神气活现。


加福献宝似的给父亲看,袁训接在手中,见打就的是握着的拳头,跟现代的拳击手套似的,小孩子手进去,正好握住那个弯处,算件趁手的兵器。


袁训恨恨给了梁山老王一个眼光,然后把铁拳头交给萧战。当街,在众人的面前,温声细语叮咛着女儿。


“你是个好孩子,怎么能学打架呢?母亲知道该多伤心,太后知道该多担心,爹爹我听说,心都要跳出来。好宝贝儿,以后咱乖乖的坐在房里看花,不学那不应该学的好不好?”


荀川宋程低下头来笑,这算是亲家当街叫板了不是?梁山老王鼻子出一声气。


加福大惑不解:“可是爹爹,加福不会打人,刚才就让别人打了啊。”


荀川大声道:“有道理哈哈,福姑娘您说太好了!”


宋程推推他:“你不挑唆,小袁也一肚子气,你是想看亲家在这里较量吗?”


袁训狠狠瞪了一眼过来,倒不至于在这里和老王理论。他是一手护着女儿,一面喝一声:“谁负责这里!”


两个衙役慌里慌张跑上来:“大人,我们就离开撒了泡尿……”


“啪啪!”


两记又狠又准的巴掌,打得两个人摔倒在地。


京都护卫里来的人,大多和袁训认识。大家不去看那两个倒霉鬼,而是嘻笑有声:“文官当了几年,这功夫也没有丢不是。”


加福和萧战只见眼前影子一闪,随后就打倒两个人。一起倒吸一口凉气,加福俯身对萧战悄悄地道:“爹爹好厉害。”萧战满面敬佩地点着头。


袁训铁青着脸,对顺天府人中为首的冷冷道:“京城重地,竟然能混进这许多的刺客!今天幸好是我女儿无恙,要是换成别人家的孩子出了事情,你们有几个脑袋够赔的!”


顺天府的人自知理亏,集市上的安全,是当地衙门的责任。他们顾不得脸面上的难看,对着袁训跪下来赔罪:“大人息怒,这是卑职们的失职。”


“哼!”袁训抱着女儿就走。


小王爷急了:“岳父,福姐儿白天全是在我家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把福姐儿还给我家。”


加福抱着父亲头颈,小小声地道:“父亲在生气呢,我跟他去了,明天我再来。”


梁山老王怎么能答应,他从听到消息,也是吓出几身冷汗,等赶到这里,就听袁训一个人说话去了。


老王怒喝一声:“来人!”


几个人一蹿上去把袁训拦住,为首的一个人浓眉头好似两根扫帚,张开手臂,上面鼓鼓的全是铁般的肌肉。陪个笑容:“袁侯爷,您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把福姑娘带走这可不行。”


袁训冷笑,他认得这个人:“严大扫,你快奔五十了吧?还当着这份儿差呢?”


严大扫乐乐呵呵:“这不是小王爷还小,我们受王爷的恩典这些年,不能这就全抹干净。”


他一指自己:“我,”再指旁边的人,一半是路人,一半是生意人:“我的兄弟们都陪着,你侯爷可以放心,再安全不过。”


加福认出他来,吐吐小舌头:“我认得你,你去年用一块石头哄我十两银子。”


严大扫谄媚地笑:“所以您要逛,尽管的出来逛,有我们在,谁也不敢呲牙。”


他一步也不让开,袁训也不能打他——这是梁山王萧观少年时在京里约束的混混们,袁训和柳丞相争斗的那一年,萧观去信京里,让他们帮着小倌儿弟弟打架,严大扫还出来帮过忙。


衣角又一紧,让萧战揪住。萧战可怜兮兮:“我们下午还要上学呢,岳父不能带福姐儿走。”


袁训深深的呼一口气,眼帘旁边,老王爷怒气随时要发作;眼睛前面,严大扫陪笑哈腰。眼睛下面,战哥儿这孩子是个痴的。他想了想,把加福放下来,但是认真叮嘱萧战:“你答应我,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许出现。”


萧战大点脑袋:“一定一定!”


袁训能放心吗?他还是不能。给女儿理一理衣裳,又对萧战道:“今天晚上,我和加福在你家里用饭好不好?”


萧战快活的可以到天上去:“真的吗?那太好了。”他扯上加福:“终于你可以和我一起用晚饭了。”


加福笑眯眯:“如果爹爹肯用酒,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做功课。”


“有,我家里有的是好酒,要是没有,祖父,”萧战带着加福去寻梁山老王爷:“赶紧去买好酒。”


梁山老王爷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萧战小小声道:“赶紧带上福姐儿回家,”再大声道:“叫人去打好酒回家!”


老王爷让袁训弄出来的一肚子气这就烟消云散,笑道:“咱们打酒去喽。”把孩子们安置到他的马上,老王牵着马,祖孙三个人就此回家。


“爹爹,晚上早些来接加福。”只有加福的小嗓音还在原地萦绕。


袁训冷哼一声,带着关安等回去。宋程荀川落在最后,见袁训走远,宋程对挨打的两个衙役微微一笑:“你们不要恼,我随袁大人在军中有几年,他就是吃败仗的时候,也没有动手打过下属。今天么,他着了急。”


两个衙役们说不敢。


荀川也是留下描补的,闻言佯装错愕:“袁大人也吃过败仗?”宋程对他一笑:“当将军的人,你敢说你没吃过?”拍马也去了。


荀川对衙役们板起脸:“一巴掌是赏识,总比不打不骂积在心里的好!论理,出这样的事情你们也该打!今天来逛的是谁,别说你们不知道!给老子把心提起来,以后小王爷出来逛街,再有这样的事情,小王爷和福姑娘哪怕伤到一角布丝,老子可没有袁大人那样客气,我揭了你们全家的皮!”


这一位的描补,就补成这种模样,但衙役们唯唯诺诺不敢说什么。等到荀川离开,他们对着地上还活着,但半死的杀手们一顿拳打脚踢,骂骂咧咧带他们回衙门。


……


“啪”,院门的动静,让欧阳老大人惊的一跃而起。年老不灵活的身子也飞快出现在房门,见进来的果然是长子欧阳住。


欧阳老大人急不可耐:“成了吗?”


欧阳住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揽住父亲往房里就走。欧阳老大人跟着他步子回房,进门就瘫软到门槛上,用力喘着气,欧阳住半扶半携,把父亲送到椅子上,回身把房门关上,就开始哆嗦:“完了,”


“杀了谁?”欧阳老大人还是没看出来,咬牙道:“不管杀了谁,都趁我心怀!”


“咱们找来的人都完了。”欧阳住怕下一口气上不来似的,一气说完,然后往小几上一趴,浑身发抖颤栗,跟刚让抽去了骨头似的。


欧阳老大人惊恐万状:“什么!”


“街上做生意的,买东西的,全是梁山王府的人。”


欧阳老大人瞬间明了,茫然道:“那么大的集市,怎么可能?”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是围着他们的行人是假的,他们看的摊子,以前相熟,他们常去光顾的摊子也是假的,全是王府的人假扮。”


欧阳住说着,跳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要是查出来与我有关,父亲,怎么办怎么办?”


欧阳老大人急急地道:“赶紧进宫去见你妹妹,这主意她也有份。当初说的时候没有想到有这一条……”


客厅上稀里哗啦地一通乱响,欧阳住撞到椅子,碰到高几,最后把门踢了一脚,中箭的猎物似的冲出去。


半开的房门里,可以看到欧阳老大人垂头丧气。怎么这一回还是失败了呢?


……


三月里天色,夕阳落下的渐晚,晚霞出来的时候,二门上等候的加福和萧战拍着手笑。


一个道:“爹爹来了。”


一个道:“岳父来了。”


袁训步行过来,马车在门上交由家人停放。事情过去半天,他仍是心有余悸,把女儿抱在怀里紧紧的,呻吟地叹一声:“你把爹爹吓死了。”


加福给他抚着心口,又亲亲他面颊:“爹爹不怕,加福没事情。”


萧战眼馋的看过,才想起来对袁训道:“中午曾祖母、祖母和岳母来看过加福,太后也让人问过,祖父亲自进宫回的话,让可以放心。岳父你别再担心,祖母和母亲备下好些菜,祖父让人烫酒,你今天多喝几杯。”


袁训对他还虎着脸。


萧战嘿嘿,要说的话一句不少:“我和加福吃饭,吃完就做功课,祖父说做事情要一气呵成,岳父别在我们做到一半的时候说不吃了,你会打扰加福写字的。”


这依然还是个痴孩子,但袁训忍住不给他好脸色。


进去见过老王妃和王妃,袁训让带到一处景色好的小厅上,一个家人没有,老王独自陪他。


酒过三巡,袁训先说公事:“王爷荣,就是我们荣,整个兵部和王爷共进退。”


老王也不隐瞒:“荀川中午就来告诉我,我想,你这一箭射出去,不止一雕吧?”


“要论奇兵,不是我夸口,离开我的兄弟们不行。如今我们全在京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回到军中。”


“葛通?”梁山老王恍然,似笑非笑:“他许给你多少好处,你要这样的帮着他?”


袁训莞尔:“他就是当上郡王,也见不到我的好。他不当,我们交情不变。咱们就事论事,借军需这事情早在您手里,就年年都有。要说这事情不对,先得把你老王爷请到昭狱里呆几天。”


老王呵呵:“你有胆子,你只管来。”


“陈年旧帐,算它做什么。不过是不循私不枉法的,抬一抬手也就放过去。您给王爷去信,让他不要追究葛通的事情不放。自从葛通进京,一个月里他十封公文里九封是和葛通过不去,他再这样,我要追究他滥用加急快马,等仗打完,请他也进京来说道说道。”


老王嗤之以鼻:“你能耐真大,以往几任兵部尚书,他哪一个敢对我这样说话?”


袁训淡淡:“我要对您说的话还多呢,这个不算什么。”


老王来了精神:“你说,我知道你登门用酒必然有话,老夫我不摆鸿门宴,你这客人倒项庄舞剑不成?”


他双手按住桌角,虎视眈眈当年大帐里威风不减。袁训板起脸,目光亦是炯炯:“接下来要和您说的,就是我的女儿加福!”


梁山老王对他不屑:“白天一点子事情,在你我的身上,不算惊奇!你亲眼见到我安排周详,还是婆婆妈妈抓住不放,也罢,你说!让老夫我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


“婆婆妈妈!”袁训恼火,嗓音提起来:“那是我最小的女儿,她生得像母亲,是和母亲一样的娇柔,一样的养在房里还怕风吹雪冻到……”


老王揭短:“听说山西有个袁二爷,不知道是哪位?福王造反到京里,谁在乱中树二爷的大旗?”


还娇柔还养在房里,老王劈面就骂:“你大睁两眼说瞎话,敢到我面前弄鬼!”


老王也有一腔的怒火:“我孙子五岁以前,一天到晚在谁的家里呆着!我劝哄骂都留不下他!如今加福到我家里来,还没有过上几夜,算起来,我吃足了亏!你倒来找我?我还要和你算算!”


袁训让气怔住,没一会儿笑出来。


“您是长辈,咱们这剑拔弩张的会面,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主人存心刁难。”


老王怪叫一声:“老夫我数十年掌兵权,谣言可以排到天边上。你见到我怕过?”


把手中的酒一气灌下去,意气勃发虎目圆睁。


袁训更要笑:“我有一个主意。”


“你说,除去不让接加福以外,老夫无不应允!”


袁训心里舒坦,但话还是要争:“您也要算账,我又不服。这样吧,咱们干吵吵理论让人看着生分。这里的酒,您喝一碗,理论一条,我喝一碗,理论一条,直到有一个先服输,另一个就算赢好不好。”


老王把桌子一拍,须发皆张:“好小子!你仗着年青,以为我老了渣酒量不行了是不是?”


老王简直是激动上来:“我少年的时候,还没有你,我是京中有名的海量。从我到军中,几十年里不敢放量畅饮。老了回京,想要喝又没有人放量来陪。如今,就是你了!”、


数一数厅上的酒坛子,往外面就叫人:“再搬酒来,今天我和这后生晚辈见个高低。”


对着袁训眼睛发亮:“让你以后学会在长辈面前要伏低!”


袁训笑着劝:“就这里的酒也就行了。”


“不行!”老王把手一挥,挥动金戈铁马般,把袁训的话结结实实打回去:“酒有的是,今天比到有人认输为止!”


家人依言搬酒进来,老王和袁训在说彩头。


“我今天赢了!以后天晚下雨下雪的,让加福留下来过夜!”


袁训一听这赌注不小,他正在白天加福到王府里也不安全而来,老王又把过夜也加上,袁训还真的是仗着年青,一口答应下来,然后道:“我要是赢了,以后加福三天来一回,一回来上半天,半天里只看花玩水认字,不许您再教她打打杀杀。”


老王心想这赌注也足够的大,要是输了,从此要看孙子不高兴的小脸色。


“行!”


两个人对着三击掌,均带着不怀好意,认定对方会输的坏笑,举起手中的酒碗。


……


正房里,老王妃对梁山王妃忧心上来:“我得去看看,不然由着你公公喝高可就不好。”


萧战在内室门边听到,进去告诉加福:“你今天会在母亲房里睡,岳父和祖父要喝到明天早上也喝不完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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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为加福的争论


在这个地方就体现出二姑娘的好,二姑娘是凡事都听萧观的,萧观出去打架,一走就是一个月


梁山老王带着微笑回忆以前,体现这种固执的地方很多,比如萧观很小就闹着上战场,他的父亲不答应,让他成过亲以后再去军中。萧观是你不让我从军,我就不成亲,跟父亲耗着。


跟萧战的“我要跟加福玩”的斩钉截铁,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父子没有分毫的变化。


“二姑娘!”


“大倌儿啊,大姑娘比二姑娘生得好,”


“二姑娘!”


“大倌儿啊,大姑娘要先定亲事才行,她是嫡长女,”


定亲事,双方父母一起相中大姑娘,萧观就一句话:“二姑娘!”


梁山王萧观就是这个脾性,要什么得给他什么才行。


刚回京他认为孙子让老妻和儿媳惯坏,变得不像自己家拿得起放得下,顶天立地的孩子。到后来他发现这就是他的孙子,跟他的儿子萧观小时候一模一样。


在无数个“有错吗”以后,老王终于出了一口长气,他用许多的“有错吗”,再一次把自己说服。


袁训没有办法,吃着菜好笑等着。


对面的老王吹胡子瞪眼:“有错吗?有错吗?”看架势这一句话打算重复到地老天荒。


袁训失笑,几次想打断老王:“我还没有喝醉,您这话太重复。您要是没话说,该我了。”


“要加福陪着有错吗?有错吗?你说有错吗?”


老王心想你家加福这样的好,你凭什么不让我接加福,不让我接呢!话涌向嘴边,对着袁训没完没了,这一回的话头怎么也不肯轻易交给他。


加福为什么不是带着萧战去杀人放火的孩子,这与她的家教有关,与她从小听的全是乖乖巧巧有关。在这里要感谢袁训夫妻生下一个好孩子,但老王怕表露感激袁训尾巴翘上天。他只在乎那最重要的一条,加福天生就是个乖孩子,直接把忠毅侯夫妻抹到一边儿去。


她要是带的萧战去杀人放火,那家里大人固然是能约束,但难免也要伤透心。


又通过两年里教导两个孩子上学,发现加福可爱伶俐过人聪慧,把个野性小子萧战能带的乖乖坐在书桌旁,老王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觉得加福小姑娘真是好。


等到老王弄明白萧战喜欢加福没有错,已经跟孙子生了无数的气。现在想想,那气生得真不值得,真耽误他陪孙子玩乐。


儿媳王妃笑容满面:“战哥儿喜欢。”一句话就把老王的嘴堵上,他的孙子竟然不喜欢祖父天天哄着,小小的年纪喜欢去别人家里?


和妻子老王妃说,老王妃笑话他吃加福的醋。侧面的对儿媳王妃问一问:“这战哥儿总是在亲家的家里,这不好吧?”


心里郁闷吧,在家里还没处说理。


结果呢,每天起来晚一点儿,孙子就一出溜没了人影子。


老王与其说是对袁训辩解,不如说是对自己的解释。当初他刚回到京里,渴望过的日子是天天陪孙子玩,玩到孙子哈哈笑,这日子该有多开心。


“大倌儿在我面前是说一不二,你自己想我孙子呢?我的孙子,我唯一的孙子,他今年才七岁,他是拳也会打,功也肯用,兵书背的比他爹好,精力充沛体力十足,我每天看着他,晚上睡觉都要笑醒。他不就是喜欢个加福吗?喜欢加福有错吗?加福是他的媳妇,这亲事不是你跟大倌儿定的吗。我孙子就要加福在身边,这没有错!”


这是个问句,需要停一停,配合质问对方的眼光。这就给了梁山老王可乘之机,他一抬手,像是舌头只一动,一碗酒也就没有,袁训也吃惊,也是一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话头就到老王嘴里。


“您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是舅父带大,舅父就是我的父亲。我娶加福母亲,是舅父做的媒人。所以妻子我是捧着手心里的,别管她后来什么抗苏赫,什么当二爷。她在我眼里就是水珠子里最嫩的那一个,碰不得撞不得不高兴不得,加福生得像母亲,您自己想,我该有多疼爱她?”


梁山老王瞠目结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小子这是截我话头……”袁训哪里理他,放下碗说起来。


尚书比老王爷年青,喝酒比翻书快。梁山老王一停顿,“骨嘟”一声,袁训一碗酒已经下肚。


在这里只是喘口气,冷不防袁训就接上来。


“想当初大倌儿和你定下亲事的时候,老夫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为的是什么,你小子明不明白?大倌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我梁山王府唯一的接班人,他喜欢和你定亲,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该老王喝了,他一气干完手中的酒,满意于自己的状态,笑了笑,再把面色一沉,这个表情才是给袁训的,老王侃侃而谈。


但梁山老王和袁训哪有功夫欣赏,忙着拌嘴还来不及。


从小厅望出去,前面是一片绿林,后面是一片水光。不管往哪里看,都风景怡人可圈可点。


……


晚饭已经吃过,加福就和萧战去做功课。真红色镶百合花的榻上,一个人占住小桌子的一边。


加福听完,小嘴儿一噘:“母亲在家里会等着急的。”然后也没有别的办法,加福素来是父亲接的,她不会说自己先回家的话,再说她还要等父亲。


第五百零一章不负舅父


近五月的天气,边城的风带着山中的阴凉从远方刮来,日头又炽烈的可以晒化人。值得您收藏 。。


城头大旗干烈的似要烤化成一团火,街道上铺子里的伙计在没有客人的时候,缩在门板阴影里跟死狗一样的没有生气。


辅国公府跟平时一样门楼威武,但当值的门人也受不了热,恰好有里面赏出来的瓜果,几个人坐在阴凉地方大嚼一通。


正满身汁水快意无比时,外面阵阵马蹄声过来。几个人一惊跳起,都听出这马来的不一般。


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对于商人车队的杂乱马声,和训练有素的整齐加迅急奔马声一听就知道。这是带着有事情的跑马,和城中巡逻的又不一样。


辅国公府和别家不同就体现在这里,家人觉得不对,先不是去验证,而是翻身就去操家伙,先准备好了再说。


那在大门后有个兵器架子,上面十八般兵器齐全。这要是放在太平的内陆,会有人笑话碍眼,但在边城这种地方再寻常不过。


几个人的手放到兵器架上以后,懊恼上来,有一个为首的笑:“城中没有示警,街上也没有骚乱,咱们警惕个什么劲儿这是?”


另一个老成的道:“话不是这样说,小心无差错。”


说话的功夫,奔马在门外骤然而止,一团狂奔而来的气势卷风挟势扑面而来,浓黄乱红映入眼帘。


家人们乐了,他们把来人认了出来。齐齐的奔出大门七嘴八舌:“邦公子,昌公子,达公子,山公子,你们回来了……哦哟,这是这是……”


有一个人惊呼出声,另外几个家人一起看过来。


见另外两个斯文的少年,十一二岁模样。一个顾盼雄飞,眉目间傲视天下般,黑色行衣穿在他身上,更衬托出他的十足气势。这一个,是龙大公子怀文的独子龙显贵。


另一个斯文儒雅,眉宇间不笑也似春风和熙,黑色行衣衬出他养尊处优的雪白肌肤,这是龙五的独子龙显兆。


走的时候已是小小少年,这几年不过是眉目长开身量长高,五官没有大变。守门的家人里面有一个是看着龙五公子长大,对龙五有独特的感情。这就认出来后放开嗓子一声大哭,上前抱住龙显兆止不住的泪流。


“兆公子,呜呜,你都长这般大了,”


另外有一个是谢氏当家施过恩的家人,也握住龙显贵的手号啕:“大奶奶在京里好不好?水土服不服?”


龙显贵龙显兆站在旧日家门前都有恍然如梦之感,心里想着这是我的家吗?在他们的感情里,京里九叔那里已然是他们的家。


在见到旧家人流露依恋,回家的心情这才多出来,兄弟们陪着流下泪水,认一认还称呼得出来:“这不是葛三叔吗?”


“这是林大伯?”


辅国公府的旧家人在战乱的时候对主人不离不弃者,晚辈们会随同别的家人叫他们,这就后面都有个叔伯出来。


葛林二位惊喜叹气:“小爷还认得我?唉,一去就是几年,还以为再见不到了。”


龙显贵龙显兆笑道:“怎么会?祖父是要回来看视的。”


门人让这句话提醒,慌乱地道:“老国公夫人奶奶们天天盼着,本来以为过了殿试,总要六七月才回来,这下子好了,小爷们已经到了。”这就分出两个把他们往里送。


淘气年纪的少年们,绕过影壁就不肯再走。小兄弟嘻嘻哈哈商议:“给祖父一个惊喜,给母亲一个惊喜,”


“咱们别从正路上走,母亲管家在帐房那一处,再叫看到咱们的家人不要说,母亲就不能马上知道。”


小龙二龙显邦更是指挥龙显贵龙显兆:“我们还在家的时候,祖父隔几天就要说起你们,看意思很想念,但交给九叔放心,没有接的道理,只是挂念着。我们进京去,还特意让给你们送去好些东西和钱。怎么样,你们先躲起来,等我们让祖父猜京里来了谁,让祖父喜欢喜欢怎么样?”


龙显贵龙显兆叫好,这就兄弟们蹑手蹑脚,带着同回来的大人们也拐弯走花底树下的路,沿途经过的家人都交待一番,兄弟们嘻嘻哈哈直接出现在老国公的院外。


在院门上不再隐藏,指手划脚跟群闹雀子似的:“通报,说我们回来了,哈哈,中了中了的,”


手里都把报捷条子取出来,红红的一片在身前,兄弟们发一声喊:“祖父祖母,中了的回来了!”


同行的大人们忍俊不禁,一起跟在后面进去。龙显贵龙显兆依言藏身在树后面,听到也笑个不停。


房里,老国公还真的正念叨,他有袁训通信,还有邸报可看,道:“春闱不中,在我意料之中,秋闱中,已经是我意料之外,这就可以回来了不是?难道还真的等到殿试结束,看过状元跨马游街的热闹才知道回家?”


老国公夫人在窗下做针指,小十今年三周岁,抱着个大木头玩具摇摇摆摆在房里推。


闻言,老国公夫人道:“打发孩子们进京不容易,路上山高水低不说,到了京里又要麻烦婉秀,又要麻烦宝珠,又要麻烦外甥。留他们多住几天看看状元也是有的,既然麻烦了,就做一回麻烦到底了不是?”


老国公不赞成这话,扭扭脸儿:“我们是一家人,什么是麻烦?这话不对。”


小十听了个一知半解,但知道母亲嘴里说的外甥是自己的


第五百零二章尚书当贼


小王爷今天又一回得意,一扫他至少有两年见到阮琬就跑的狼狈。


这一位在孩子们中间来说,生得并不叫好。但人家是祖父的心肝,是祖母的宝贝,是家族的希望,在受家人宠爱上面得天独厚,养成散漫得瑟的个性。


就是加寿那么样的得意,在小王爷这里也吃瘪。让阮琬联合父亲阮英明收拾下来,萧战早就对祖父告状:“他又要走我的钱。”


梁山老王以他主宰三军的脑袋瓜子还愁这个吗?不紧不慢对孙子道:“且给他,不要急,有一天祖父帮你一古脑儿的要回来,还要收利息。”


今天小王爷是欠债且收利息来了,他又比阮琬大两岁,个头儿高,泰山压顶似的对阮琬手上的纸头不屑:“你是贼!”


阮琬的小脸儿都绿了,这两年见到萧战,他就占尽上风,早就不记得吃亏是什么滋味。心里还记得父亲的话,不能把包袱里的一叠子纸头弄丢,小手抱得紧紧的,阮琬回萧战的话,尖声道:“你说谁?你才是贼!你凭什么说我是贼!”


萧战一指他的小包袱,嘲笑瞧不起一起上来,本来嗓子就粗,这时候底气足,小人儿发出打炸雷似的咆哮:“这些!是我家的!”


阮琬愤声还击:“你胡扯!这是父亲的!”


萧战哈哈哈大笑出来,这一定不是对阮氏父子表示愉悦的笑,把小二笑得脸跟儿子似的,一起绿莹莹。


小二飞快转动脑筋,盘算着我是天下师,这个月殿试张榜,我还要再收一批门生,我岂能有做贼的名声?


如果我是贼,好吧,我皮厚一厚装不打紧,但我不能耽误我的门生,比如今科还没有出来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不是也让我连累成贼?


我是贼真的不打紧,但从此天下文人皆为贼,因为极有可能他们是我的门生,是我门生的门生,是我门生的门生的门生……


天下师百般寻思掂量轻重时,高天出去看视大门的家人连逃带蹿的回来:“不好了!大门让人打坏了。”


高天等人吃惊还犹尚可,袁训是早就料到,亲家老王又不是下贴子请来的,那只能是不请自来。不请自来一般有好几种方式,破门而入就是一种。


阮家小二则让提醒,知道老王爷是真的如他所想,这祖孙把他盯上的。弄不好有个什么人跟在后面,就等自己拿出这些纸头使用,这对祖孙转瞬就至,来了一个现形抓拿。不然,怎么能来的这么快?


那偷窥的人就是躲在墙头门后的,等他见到自己取出纸头,再回王府请祖孙们来,也不会现在到来。


这估计是自己存放这纸头的包袱都早让盯上,这就儿子背上跟自己出门,就有人知会老王。


小二认栽,老王爷是什么人?千军万马中不眨眼睛,尸山血海中智计仍有。小二想我不是对手,我也丢不起这人,那就只有唯一的法子,他对着袁训可怜巴巴的挤挤眼睛。


袁训正脑袋发胀,想着这人丢大了,这人丢的天天掉黄河里也洗不清。不管是宝珠送给小二的也好,还是小二偷着拿的也好,纸是加福用的,从自己家里出来的,面对老王他一样抬不起头。


他正为难呢,收到小二求救的暗示。那眼睛挤的左歪右拧的,只有一个意思。


“嗡”地一声,袁训大脑一片空白。你小二你你你?你不会是让我认下来这贼名吧?


尚书目瞪口呆对自己的好兄弟小二看去,见小二嘴唇微动,先是无声的三个字:“好兄弟。”再就无声的又是一句:“天下师。”


骤然间袁训让小二气的火气腾腾,你天下师丢不起这人,我也丢不起这人。你丢人不过是喜欢文房的癖性,我要是丢这个人,以后在加福的事情上永远低老王爷一头。你是丢人,我是丢女儿,这能相比吗?


袁训就对小二瞪眼,表示他不答应。小二再对袁训“眉来眼去”,心想我万万不能带着所有门生一起去当贼。袁训心想丢脸面事小,丢加福事大,不行。


他们两个在这里你一眼我一眼,旁边萧战和阮琬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这是我父亲的东西!与你无关!”


“这是加福写字的纸张!”


“福表姐的东西与你无关!”


“加福的就是我的,加福也是我的!是我家的!”


再旁边,高天等人话也不说了,听完家人回报的他们一会儿看看老王爷,这老头子衣着不凡,就是你来砸人家大门算怎么回事?


但想到在京里也敢砸人大门,估计来头不小,他们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只有老王爷一个人是面色不错,心情大好,呵呵笑着看孙子和阮琬中吵个不休。


房外清风朗月清楚明朗,房内分成几团稀里糊涂。老王不着急,一个一个的来看。


从左到右,孙子他不担心,以孙子的用功,如今他的功夫打个成年人都不在话下,何况是个小他两岁的孩子。阮琬是吵没有萧战的嗓门儿高,打没有萧战的力气足。


再看高天等人,老王瞪瞪眼,把股子杀气压制过去,好好站着,难不成你们还敢去告老夫不成?


最后气色自得的看袁训和阮英明,老王笑得奸诈无比。凭你小袁奸似鬼儿,老夫只是不和你计较,一旦计较起来,你乖乖的端老夫的洗脚水。


呵呵,这纸不错吧?勾得你们馋虫大动,这不,上当了不是?


老王满面的“客套”,语气“谦逊”,未开言来先堆笑:“状元公,探花郎,你们都是名士,呵呵,京里的好名士,老夫我也佩服。但佩服归佩服,这贼是谁啊?”


袁训真心的痛苦上来,事到如今再看不穿老王爷的诡计,对不起他大将军的名声。


他已经明了,这阵势从去年就摆开来。去年加福就用这种纸来写字,从去年勾的小二和自己一出子一出子的眼红。一年上下的时间,这是老王的放长线,算计得自己和小二忍得住今天,忍不住明天。等到忍住明天,后天就说不好。


这是总有一回自己要犯在他手里,而小二不过是宝珠多话把他扯进来。但这个多事的小二要是不扯进来,自己应该还能坚持几年,不会轻易的就上当不是。


好兄弟在这里轰然解盟,袁训暗恨小二,心想万事皆可输,不能输女儿。正要和盘托出,说是小二喜欢,宝珠裁撕下来给他,一根手指笔直指到他鼻子上。


那没出息,脸皮厚的阮英明大义凛然,大义灭亲:“自然是他!怎么会是我!老王爷您想,我是国子监祭酒,怎么做这没身份的事情!这东西是我儿子抱着的,却是袁兄家里拿出来的。小王爷不正在说这是加福的东西吗?是福姐儿的,难道我去王府里抢出来,还是去侯府抢出来的?”


小二看似眉开眼笑,其实只是眼睛眉头一起在飞:“我是国子监祭酒,不是吗?”


最后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把个脸对着袁训,那眼神凄凄惨惨,分明在说,兄弟我不能丢这个人啊。


袁训的脸也绿了,双手无力的在胸前抬了抬,仿佛想说你丢不起,我也丢不起,但老王爷大笑把他打断:“哈哈,原来是小袁呐?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你我是一家人,你早说啊,你说你相中这纸,我送你一叠。这有什么?不过就是几张纸,喏喏,我家里摆的太多,天阴就怕受潮,还得用些家人搬出搬进的晒啊收拾的,我想这真是烦,索性的给加福描红吧,加福平时涂鸦也用这个,你喜欢,你喜欢我明天送给你一些。”


高天等人更傻一层,这是谁家的老头子,他倒有这么大的气派?你家里摆的太多,天阴你还嫌受潮,高天等名士听完,真想抱头一大哭。你家里太多了,你送些给我们成不成?


袁训是脸又变成土颜色,想老王到底是把涂鸦二字说出来,这地上要是有地缝,袁训不用人催,早就一脑袋扎进去。


他嘴唇动几动欲哭无泪,是我?


侯爷心想我要是喜欢,我不会明说吗?我担心你不给我,我不会刁难我女婿吗?我要是刁难不了女婿,我不会问女儿讨几张吗?


他斜眼,头一回对这纸露出嫌弃,以前就总羡慕去了。继续的想,我要是喜欢,我不能私下拿几张吗?我女儿她未必看得出来,我还能用整张的纸出来显摆,我可以说是福王府的旧藏是不是?


这纸头?再鄙夷一回,我至于把个纸头亮出来显摆?这让你拿住,纸头比纸张更丢人,你当我没算计吗?


侯爷气的面上青红白紫全有,先是铁青着脸对小二,再就涨红面庞对老王爷,听老王爷刻薄自己,侯爷的脸唰地一下子白了,随后紫涨的不能自己。


老王爷乐开了怀,让你小子跟我理论,以后看你还敢为加福和我过不去?老夫从去年听孙子说不能香香加福,就给你投下这个圈套,呵呵,亏你小袁大将军,在老夫手里面不算个啥。就这一笔,就足够你成为京里的大笑料。


小二是嘿嘿,没皮没脸黑了袁训的他继续陪笑,生怕袁训一个没稳住,把自己又供出来。


阮琬和萧战在老王说话的时候停止争吵,阮琬大吃一惊,小脑袋瓜子有转不过来之感。他睁大眼睛看父亲,不对啊,这纸头是你的,是你的啊?


萧战更不信。


小王爷是岳父拿下来,虽然岳父要是再阻挠他和加福玩耍,他还是会还击,但他深知道岳父不能得罪。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老王对他说:“走,给你出出让人要走钱的气,”进来的时候,纸头又在阮家手里,萧战那个乐,自然的直奔阮琬。


这一会儿风云变幻,矛头指到岳父身上。萧战叫出来:“不可能!”他粗声道:“不是我岳父!”这一回更不客气,对着小二昂头怒目:“是你!就是你!你偷拿福姐儿的东西,别混赖我岳父!”


阮小二对他干笑,再对袁训干笑,再对老王爷干笑:“我国子监祭酒……”


萧战怒容满面:“你是个不要皮的天下师,你看福姐儿用的东西好,你就私下里拿走,”


小二反复暗示兄弟我是天下师,袁训还气呼呼不理他,但在这里让萧战打醒。


战哥儿是没理也要占住理,得理他从来不饶人。今天要是自己不认帐,和小二当众互相指责不雅观不说,让老王爷看兄弟们的笑话不说,明天战哥儿就会满京里宣扬,国子监里有个贼。


以萧战的个性,不说到全京里都知道他不会罢休。


袁训无声地叹上一声,以当前的情势,让老王爷拿住贼赃,势必要给他一个顶罪的才行。但看看眼前就自己和小二两个人,那可恨的天下师,还真的牺牲不得。


侯爷万般无奈,自认倒霉:“战哥儿别胡闹,这纸是我拿的。”


……


月光如水,明亮宁静。但月下的两个人却不平静。一骑马在前方狂奔,马上人大叫:“袁兄不要生气,小弟我也是没有办法,你让小弟这一回,小弟我以后尽心竭力,为袁兄马前驱使,马前驱使,啊,放过我吧……”


小二抱头鼠窜。


袁训追在后面骂他:“你给我停下,你个不要脸的,我拿的?我要拿不会成张的拿,我要拿怕女儿不全部送给我,我会拿零碎的纸头?你给我停下,看我给你一顿好打!”


后面的马上面,阮琬和家人坐在一起。他的背上还宝贝似的负着小包袱,一张纸头也没有丢,但阮琬脸上还是傻乎乎。


这是怎么了?怎么诗也不对了,梁山老王爷祖孙听袁伯父认下来以后,老王爷大笑着回去,丢下来一锭元宝当修门钱,小王爷还说不可能,临走的时候对父亲挥拳头,说只能是他。


他们刚走,袁伯父就扯上父亲出门,说头痛要回家。出门父亲上马就逃,只得来及丢下一句话:“琬倌儿,你跟家人回家。”阮琬不放心,就跟在后面过来,但父亲和伯父马跑得太快,他渐渐就要追不上来。


月下,阮琬满脑袋的疑惑,袁训满脑袋的生气,小二满脑袋的陪不是和逃命。


……。


宝珠迷迷乎乎中,又让丈夫给拱醒。下意识的把那强行塞到自己怀里的脑袋抱住,宝珠打着哈欠问:“加福在家呢,你怎么又不高兴?”


袁训那个气啊,就是为加福吃了亏。


怀里没有人说话,宝珠睁开眼睛,就见到憋气的表情。宝珠让自己醒一醒,轻抚着袁训慢慢问他:“又在哪里受了气回来?你呀,有姑母在,你越发像个孩子。如今的京里谁不知道姑母疼爱你,以我来想,没有人敢惹你生气,你这又是和谁过不去?快别生气了,夜深了不是,睡吧。”


“有。”袁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宝珠一怔,她半带睡意没明白过来:“有什么?”


袁训恨恨:“有人敢惹我。”


他憋屈的表情把宝珠逗笑,宝珠故意问:“谁这么大胆不把侯爷放在眼里?”


说笑话的心情上来,宝珠贫贫地问:“不把侯爷放在眼里也罢了,不把我宝珠放在眼里吗?不把寿姐儿放在眼里吗?不把小古怪放在眼里吗?不把福姐儿放在眼里吗?不把瑜哥儿放在眼里吗……”


袁训听着。


“……不把小六放在眼里吗?不把小二放在眼里吗?那可是天下师…。”也许宝珠有感应,这会儿说谁不好,偏把小二提出来。


“嗯哼!”袁训鼻子里出气。


宝珠笑眯眯,继续取笑他,同时睡意更消,她想了起来:“我猜到了,今天晚上约你出去的是小二,一定是你书社里输了文,所以回家里来生气是不是?”


宝珠眸子放光:“说给我听听,等我弄到明白不会忘记,明儿我好接着笑话你。你要是不明白的说,明儿家事一多,宝珠不记得可怎么好?”


宝珠最近对丈夫总是大义灭亲,而且灭的上瘾,觉得该灭亲的就要灭亲,不然……是拿侯爷不当一回事情是不是?


她睁大眼睛等着,又希冀又期盼,看模样是还想大笑特笑,并且明天笑后天笑……袁训毫不客气的身子往上一蹿,从宝珠怀里到把宝珠扑到身下。


“格格,”宝珠笑上两声,就让袁训按住亲上一大口。随即,衣衾翻动声,轻轻的喘息声,随着夜风传到外间,甚至值夜的丫头还能听出来耳鬓厮磨声。


她们飞红了面庞,用被子盖住面颊,偷偷的悄笑不停。侯爷和夫人就是这样的好,侯爷回来的再晚,也是要和夫人玩上一会儿,有时候是叽叽咕咕的笑语,有时候就是这样……


这真让人羡慕不是?


丫头们去隔壁知会淋浴房间当值的丫头准备热水,然后回来悄悄的睡去,都知道今天晚上不会再有她们的差使。


睡梦中,隐约听到里间有人出去,又有人回来。然后有笑声不断,然后是侯爷的悻悻然。但这一切全属于侯夫人,与她们没有任何关连。


……。


第二天是五月初四,端午过节的前一天。宝珠勤谨,所以节下的准备已是周全,只家人们再检查一遍就行。


她闲下来,难免要想昨天的笑话,嘴角轻勾忍笑不迭。表兄懊丧的说没脸见人,宝珠却乐不可支。她也懊丧,沮丧的是这样的好场景,为什么不赶紧停下来,然后回来接宝珠到场看个热闹。


正想的好,称心来回话:“送给阮二叔的东西收拾好了,母亲,现在送去吗?”


宝珠忍住笑,这是每天收拾加福的碎纸头送给小二,每天不误的送去的差使,一向归小媳妇们安排。但昨天才让当成贼拿,今天还送不送呢?


见称心还等着,宝珠挑眉这就想上一想。小二和表兄昨天让拿,但宝珠不知道啊。


宝珠就当没听说过,一如既往地送过去。小二要是难过,他不会退回来吗?


宝珠笑眯眯,宝珠的笑话还没有看完呢,送,为什么不送?这事情多可乐啊。


本着和小二很熟悉,本着大义灭亲机会不是时时都有,能看表兄的笑话就赶紧看,宝珠让称心吩咐人送走。


没一会儿家人回来,宝珠为了听小二的反应亲自见他。家人笑道:“二表公子赏了银子,说费心多谢侯夫人,”


宝珠微笑:“还说什么没有?”


“只是喜欢的很,对着侯夫人送的东西爱不释手模样。”


看样子厚皮的小二太喜欢好东西,看样子是打算继续皮厚下去,横竖,天塌下来有袁兄挡着,动不了他的天下师分毫。


宝珠让家人下去,一个人这样猜测着,又窃笑了一回。


这个时候,几个护卫奉着一辆马车来到兵部。看门的人认一认,上面下来一个小黑胖子。


看门的人一乐:“这不是小王爷吗?您是来见袁大人的吧?请请,您自己进去不是。”


萧战让赏他银子,看门的人欢天喜地接过,对着小王爷进去的背影鞠个躬。


这位小爷一来找岳父,遇到的从门人到杂役,只要肯奉承他的全都赏银子。赏过还有话,大大咧咧两眼朝天不看人:“好好侍候我岳父,不然我不答应你。”


看门的人见萧战一回,就打心底里认为尚书大人有个好女婿,也就对平时袁训接送加福不以为然,人家王府肯养不是?肯养还不早早丢给他家里去养。


他腹诽着,萧战到了院子里。碰上荀川,这是荀侍郎的小主人,一见到就张开手臂把他抱起来,见小王爷背着长长的包袱,荀川笑问:“您这是什么?”


萧战道:“给岳父送东西。”荀川把他直抱到袁训公事房外放下,等在原地准备再抱小主人出门。


萧战进去,见到他袁训面上又红起来。昨天那事情什么时候想到什么时候丢人,最丢人的一点,是要拿不拿整张的,弄点儿碎纸头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袁训怕小女婿是来笑话自己,轻咳一声板起脸,把当岳父的派头摆得足足的:“战哥儿,你不在家上学,跑出来做什么!”


萧战鬼鬼祟祟,对他小声地:“岳父小声。”然后往前后左右上下一通的看,年纪小爬不到梁头上去,但狠瞅几眼却是有的。


回身,又看到荀川还在。萧战摆手:“我和岳父说机密的话,你站远些。”


荀川就笑着站开几步,既然小王爷说话重要,他更要守在这里。见到杂役来换茶水,荀川把他挡住,让他等会儿再过来。


房内,只有翁婿两个人在。萧战把包袱取下来,双手送给袁训,讨好的咧开小豁牙:“这个给岳父,岳父你以后喜欢,只管对我说吧。”


袁训打开来,见光洁夺目,是一迭子加福写字用的纸张。


不得不说,这造纸的工匠太有能耐,这纸不管放在哪里,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似上好的工艺品,让人拿到手上就不忍丢下来。


纸头都能让小二痴迷,让高天等名士抓狂,何况这是整张和成叠的。


袁训对纸默默无言:“这是祖父让你送来的?”以尚书来想,这是老王的又一次羞辱,是提醒袁训不要忘记,你昨天亲口承认你偷用我家给加福的东西。


你没出息让老夫拿在手里,哈哈哈。老王的笑脸袁尚书都能想到。


乘胜追击是将军本色,袁训垂头丧气。


但萧战小小声:“是我自己拿的,”战哥儿奉承的嘻嘻:“以后岳父喜欢,只问我要吧。”


到这里,这话像是可以结束,要说袁训也难为情问。但看小女婿的神神秘秘,他不得不弄个明白,有气有力地道:“你祖父知道吗?”


萧战嘿嘿:“不知道,祖父说这样的纸全给加福用,我也不用它。”


袁训一脸的我就知道,这一回更是自己当贼当到了底。不但偷偷摸摸要小女儿的东西,还唆使女婿偷着拿。


虽然是战哥儿自己的意思,但老王爷他要是知道,他会承认是孙子的私意?


他一定会说:“呵呵,你喜欢,你喜欢对我说好了,对战哥儿说,他又懂什么?”


袁训无精打采,萧战会错意,他满心里要讨好岳父,因为小时候让他刁难,讨好和反驳都是习惯。萧战眨巴着眼睛:“岳父您是嫌少吗?你放心,包在我身上,等明天祖父睡中觉,我再拿些出来。”


袁训赶紧拦住他:“这就行了,我见你的情,你别再拿了。”尚书心想我教唆当贼,还敢情不是一回?这得拦住,不然老王爷笑到肚子疼,这责任谁来担?


把萧战好哄几句,打发他出去,看着荀川抱他离开,袁尚书呼一口长气,身子往椅子上一靠,脑海里情不自禁回想昨天的一幕,几时想几时心里难过。


那高天等刚认识的名士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呢?这会儿应该到处传播了吧?


看外面日光移到桂花树上面,天在半上午,就是偷懒的名士也可以起床、洗漱、会人,总有几句话要说,说新闻的时候,只要他不傻,应该不会少了自己这段新闻。


七上八下心里正在难过,外面有人高声宣道:“圣旨下,忠毅侯接旨。”袁训出去率领在这里的官员跪倒,听太监宣读的没头没脑:“赏忠毅侯前朝纸笺一箱,钦此。”


等袁训起身,太监把一个箱子送给他。凑上来又道:“皇上还有话说,让悄悄儿的对您说。皇上说,这一箱足够您用到明年,请您放过福姑娘。”


袁训灰头土脸,这下子宫里也知道了。他气若游丝的问:“梁山老王爷在宫里?”


“他给皇上说笑话去了,不知道说的什么,皇上笑声不断,然后就想起来您,赏下来东西,又有一句话。”太监不明白皇上在取笑袁训,只以为忠毅侯圣眷好,皇上听个笑话都能想到他,把袁训恭维几句才回宫。


杂役把箱子搬进去,宋程荀川等人过来夸奖箱子好,请袁训取出里面的纸张大家赏过,也是上好难得的,大家和传旨的太监是一个心思,也认为袁训的圣眷好,说些好听的话散开。


他们走后,袁训索性也就不懊恼了。皇上都知道,他还怕别的人知道吗?


反正是要笑,那就笑吧。他取一卷纸在手边欣赏起来,心想我且乐一回再说。


……


天色接近正午,家学里学生没有放学,整齐的吟诵声好似海波树浪,层层叠叠的到窗外来。


几枝子凌霄还没到开花时候,叶子在这声浪里簌簌晃动。有一枝轻轻垂下,落到掌珠的发髻上方。


掌珠没有注意到,她和跟来的两个丫头全神贯注的往房里看,学生们坐得笔直的身影里,韩正经左一拧右一扭的很是显眼。


和小六小十同年的韩正经今年也是三周岁,他能坐得住就不错。像小六就不在这里,小六现在的主要责任还是陪伴太后,他在宫里乱跑。韩正经呢,跑来陪伴曾祖母,就在这里乱跑。


学生们不用高桌子,是盘膝面前放着案几。这种案几对执瑜执璞来说不高,但对韩正经就有抬不开手的感觉。


宝珠想到,现在他面前放着的,是单独为他打制的低矮案几,高约半尺出去,不会到一尺,上面摆着一盘子果子,一盘子点心,几块干净的帕子。


韩正经的习惯性读书动作,先抱好果子,然后跟着念几句,咬一口果子,腾出一只手来吃块点心,拿块帕子擦擦嘴。


把掌珠乐得不行,悄声对丫头道:“快看,他还知道用帕子。”但见到擦过,到底小,胡乱一丢,落到执瑜身上。执瑜继续背书,抬手把帕子放回去。


韩正经乐了,他还是个孩子,以为这就可以玩一玩,对执瑜:“嘻嘻。”掌珠哎呀一声:“这不扰到哥哥吗?”她不好进去,在外面干着急。


但见袁执瑜并不生气,大声在韩正经面前念几句,韩正经可是开心,在他眼里这就是玩,跟着表哥念着,很快,又跟上大家的节奏,双手抱起果子,摇头晃脑起来,这就不再打扰身边的人。


殿试过后,柳家的人尽皆回去,这里只有袁家韩家阮家钟家的人,但人数依然可观。放眼望去,韩正经还是这里面最小的,但小身子晃的也极有模样的那一个。


掌珠在外面看着看着就感动上来,退后几步,对丫头似商议又似自语般的抒发:“他父亲让我不要接,但过节怎么能不接?祖母都答应,说过年过节可以回家,但接回去,他还有这样的喜欢吗?”


丫头笑回:“侯爷是说,请夫人看过小爷在这里用饭再提接的话,”掌珠让提醒:“真是的,他一定要让我看这个,难道还有了不得的事情不成?”


自己琢磨着:“横竖学里过节放一天假,留他在这里也没有人同他玩耍不是?”


这样想着,房里先生走出来,后面学生们嚷道:“吃饭去,下午自休,先生说可以早回家。”一拥的出来,往饭厅走去。


执瑜执璞夹在人流里出来,中间留出一块空地,摇摇摆摆地走着韩正经。


别人这就撞不上他不说,韩正经还能一只小手扯一个表哥,走的跟得胜大将军似的。


见到掌珠,韩正经叫一声母亲,执瑜执璞行了礼。掌珠把小胖子们摩挲着,疼爱不尽地道:“多亏你们平时照顾他,教他念书。姨妈没有好的谢你们,再好的东西也没有你们的好,姨妈用心用意做了一个香囊,在你们母亲那里,不要嫌弃不好,将就着带带。”


执瑜执璞听完苦了小脸儿,掌珠气馁:“好吧,姨妈针指当年没下功夫,不如你们母亲的好,你们要是不喜欢用,就丢下来吧。”


韩正经大声道:“不好,不带!”执瑜执璞笑起来,掌珠扁嘴儿,在儿子脑袋上拂一把:“你也知道我做的不好了,真是的,”


执瑜怕掌珠不高兴,同她商议:“姨妈作的要爱惜,我们带在衣裳里面可使得,外面带太后赏出来的。”


掌珠把个双手一拍:“就是这样。”又抿嘴微笑,宝珠的孩子们个个都是聪明的,这是不肯为难他们自己,也不肯让当姨妈的失望。


不由得越看越爱,又想到儿子平时跟着表哥的时候多,还想再说上几句,钟家的孩子探出半个身子叫着:“执瑜执璞正经吃饭了。”


“好!”韩正经当不得这一声,看也不看母亲,迈开小腿直奔过去。掌珠在后面扬声:“哎,你慢些。”儿子不恋她,有些怅然上来。


袁执璞看在眼睛里,执璞也来安慰姨妈:“请姨妈去和母亲用饭,让正经在这里吃完饭,我们送他给您。”


“是啊,正经很爱吃这里的饭菜,每顿都是两大碗。”袁执瑜也这样说,掌珠本来也受韩世拓交待,掌珠说好,目送执瑜执璞进去,对丫头使个眼色,主仆悄悄的到门外看视。


见几个大圆桌子,学生们挤坐在一起。韩正经是椅子上面叠小椅子,坐得高高的,小手刚好能抱住碗,扬着面庞看着大表哥给他分菜。


掌珠着实吓了一跳:“他怎么能吃呢?奶妈去了哪里?”找一找,奶妈和丫头站开数步,微笑并不上前。


掌珠这一急非同小可:“他在吃鱼是吗?这要是卡住他可怎么办?”就要往里面去,丫头们把她拦住。


“夫人您忘记了,先时寿姑娘这般年纪时,她用饭也是自己吃。”


“老太太既然接来,又肯放心交给世子和二公子,必然有她的道理。”


这才把掌珠劝下来,主仆也同时看到胖世子从大块鱼肉里取了刺,对韩正经笑道:“你只吃这种,这是大刺好分离,别的鱼肉你不要吃。”又舀鱼汤给他,帮他把肉汤饭拌好。


“给。”


韩正经迫不及待,好似胃口很好,端过小碗就自己吃,小勺子一上一下的,丝毫不用表哥们再费心。


旁边的人也是大口大口的抢着吃,因为桌上就韩正经一个孩子,不时为他喝彩:“正经真会吃饭,”


韩正经就吃得更来劲儿,没一会儿一碗没了,双手抱住空碗,这一回对着二表哥晃晃:“还要。”


饭桶就在桌上,丫头们不时添上,方便学生们不离桌子就添饭。执璞接过他的碗,给他添上,这一回给他加上肉,为他把肉菜弄碎,放上青菜,然后浇上肉汁,韩正经接过来又是一碗下去,把个空碗对着阮梁明的儿子阮瑛晃一晃:“要汤。”


阮瑛接过来,给他装一碗汤,韩正经很快喝光,在椅子上站起,小肚子腆着宣布:“我头一个吃完!”


学生们一起笑他,掌珠在外面心头发热,有什么拱出来,到嘴边变成一句话:“难怪侯爷不让接,难怪……”


丫头也稀罕:“小爷都会自己吃饭了,难怪奶妈们不侍候他。”


另一个丫头想起来:“城外老太爷的曾孙子,好几个有六岁了,还不会自己吃饭,成天奶妈端着碗在后面跟着。”


丫头们喜滋滋:“我们小爷真聪明啊。”


掌珠没有附合,她轮流看向胖小子们,再看看表亲们,犹豫上来,这还要接吗?他在这里不过一年左右,像是学会很多。


但节还是要过,明天来很多的亲戚,而文章老侯也到家学里来看过孙子,早就宣扬:“我们正经会念书,”亲戚们都等着看他,不接这不可能。


掌珠就在奶妈抱出韩正经,给他换过弄脏的衣裳后,把他好哄着带走。


韩正经还不情愿,在奶妈怀里对母亲嘟囔:“我还没有睡觉呢,我吃过了,我要睡觉,”


来到宝珠房里,嘟囔声变成两个。


玉珠也来接常巧秀,巧秀小姑娘同母亲道:“我是生得好的孩子,为什么要接我?”


玉珠忍俊不禁:“这话挨得上吗?”反问女儿:“你是生得好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回家?”


巧秀振振有词:“咦,这里不是家,为什么母亲你还要来?”玉珠失笑,话回的太慢,常巧秀又开始她的魔音贯耳:“我是生的好的孩子,表哥是生的不好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回家?”


韩正经绷紧小脸儿不理这生得好的孩子。


半晌,卫氏来见宝珠:“姑奶奶们接小爷小姑娘回去了?”宝珠嫣然:“过节呢,接回去团圆团圆。”卫氏也是嘀咕:“接什么接?明儿后儿不还是得来,再说自从老太太接来,一天一个模样的长进,”


宝珠骇然地笑:“奶妈您这话不对,仔细姑奶奶们听到不喜欢。”卫氏不情愿上来,一扭身子到外面去说,她在廊下的时候,宝珠还能听到:“老太太英明,接了来,不然,由着她们自己教,可就跟寿姐儿禄姐儿福姐儿差得太远……”


宝珠无奈,只能对自己道:“奶妈上了年纪,偏要这样说话,真拿她没有办法。”


……


夜晚到来,宫闱中鼓打三更,欧阳容还没有睡着。按说皇帝昨天还在她这里歇息,今天虽然去往叶嫔那里,但她也算恩宠颇有,她还烦什么呢?


她一想到明天过节要去拜皇后娘娘,欧阳容有天大的睡意也让吓光光。


是,她的睡意是让吓跑的。


这种“怕”的根源要从过年开始说。


去年加寿姑娘再一次使劲儿,皇后娘娘恢复仪仗,八月中秋得以和皇帝一起出席宫宴,无端的当众动容,泪下地让太子和加寿姑娘一心一意。


以欧阳容来看,娘娘是指桑骂槐,指着太子殿下和寿姑娘说她失宠的事情。但自认为受辱最深的,就是欧阳容。


她和皇后是解不开的死对头,她又是嫔妃,在外面宅门里论是姬妾,皇后这一出子别人也就罢了,独欧阳容是气得最难过的,是差点儿要去看太医的那个。


又有父亲和哥哥在外面和那梅家吕家不和,还要寻柳家的不是,宫里皇后又一次起来不说,而且是这样扎人心的发难之举,欧阳容去年加意奉承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作用,皇帝只有三十那一晚是加寿和太子强行送去皇后宫里,别的时候再也没有去过。


这只能算三十的晚上,有好儿子好儿媳皇后是得意的,随后欧阳容没有想到大年初一的上午,皇后自己当家作主,她在欧阳容面前又得意一回。


初一的一早,嫔妃们都收到皇帝在撮合下在皇后宫里过夜的消息,来朝贺她的时候都各自心思。欧阳容犹其心怀鬼胎,做好皇后炫耀帝后和好她打压的准备,却没有想到皇后说出来另一番话。


话是德妃先问:“听说昨晚三十,太子和寿姑娘陪娘娘守岁?”德妃是陈留郡王的亲家,是太后说话的应声虫,她当众显摆加寿能干,听的人都不奇怪。


皇后满面笑容接上话:“正是他们陪着我,皇上也在这里,不过皇上睡得早,”


欧阳容听到这里放心,猜测帝后同宫并不同室,但皇后接下来道:“太子和加寿真真的是好,猜谜儿都能猜中同一个,太子爱吃的,加寿一定给他。加寿爱吃的,太子一定记得。我对他们说,你们两个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青梅竹马更难得,你们两个可不许变心,要一生一世这样的好下去,太子说好呢,说正妻没有不敬重的道理……”


长篇大论全是这样的话,准备好打嘴仗的欧阳容只恨自己还坐着,为什么不行过礼就辞去,一定要在皇后面前摆宠妃的谱儿,让大家看看自己不怕皇后,只要皇帝宠爱自己,皇后面前自己就有长谈的座儿,她中宫是不得不接纳自己。


这一顿羞辱让欧阳容直记到今天,她更用心打探皇后宫中的事情,有叶嫔盯紧了她,她也仅限于打探。


这半年里,皇帝依然没有去皇后宫中,今天晚上皇帝去往另一个死对头叶嫔那里,欧阳容反而松口气。对她来说,最大的对头是皇后娘娘。


现在可以放下心,明天皇后没有帝后同乐的炫耀,唯一的最伤人的,还只能是“一心一意,敬重正妻”。


欧阳容告诉自己,明天我去拜过我就走,我一会儿也不多坐。但内心总惴惴不安,想到过年的旧事,那针刺刀剜般的话让她心惊肉跳,对着和尚骂秃子,对着姨娘骂小星,那些话什么时候想到,什么时候会有姬妾们喜欢?


这一夜没有好睡,第二天起来加意打扮,花枝招展雨露滋润,再把皇帝去年赏她的首饰佩戴上,对着铜镜百般满意,觉得好一个备受宠爱的美人儿,足可以大战三百回合,欧阳容出门往皇后宫中。


皇后宫中已有先到的嫔妃和命妇,大家簇拥之下,她笑容满面谈笑风生。


欧阳容心想这不受宠也能有气色,更有躲一躲的心思。


当着命妇们在,欧阳容不肯失礼,上前恭恭敬敬拜见过,就道:“臣妾告退。”


回答她的,是一句心情舒畅的柔声:“妹妹且慢,怎么不坐会儿再回去?”


欧阳容大吃一惊,以为自己两个耳朵生错地方。皇后叫自己妹妹?天呐,是不是前几天里打雷劈死了自己,这是在阴曹地府,这是生出来的幻象?


她惊的眼珠子定住,都顾不得看旁边人的表情,只直勾勾见到一个大红宫衣的妇人,她头戴凤冠与众不同,这是那心头恨皇后娘娘。


她越来越近,她竟然纡尊降贵的走下宝座,满面春风,含笑如对亲姐妹,朱唇轻启,柔和亲切:“好妹妹,平时咱们难得一述,今天过节大家团圆,你且坐会儿吧。”


欧阳容认为自己一定是死了死了的,不然这般推心置腹,俨然没有仇恨的皇后是哪里出来的?


她不好再走,心神杂乱的坐下,皇后归座,说不上几句话,太子和加寿进来道贺,皇后赐他们坐,笑容吟吟又开始了。


“太子,你最近有没有和加寿拌嘴?”


太子笑回:“母后交待要对寿姐儿好,儿臣不敢抗命。”


皇后埋怨:“哎哟,你们两个青梅竹马,你怎么能是不敢抗命?你应该是真心实意地对寿姐儿好才是,寿姐儿对你一片心意,你可不能转眼就忘记,当那负心的人。”


太子含笑:“谨遵母后教导,寿姐儿贤淑良德,深得太上皇太后的疼爱,也深得父皇母后的喜爱,儿臣我是真心的……”


皇后又埋怨他,打断道:“这话又不对了,寿姐儿好,你是因为你喜欢,你才真心,是你自己的心思,”


太子殷殷说是。


欧阳容刚才是遭雷击,现在是让冰山冰海倒灌,彻底的醒了过来。咬牙暗恨,她怎么会是好意思?她就是怕自己离开,不能肆意的羞辱到自己。


她留下自己,嘴里好妹妹长,好妹妹短的,就是要让自己等到太子和加寿姑娘到,她好说话……


气的原地动弹不得,耳边听到皇后又叮咛加寿:“太子要是欺负你,你对我说,我来说他。”


皇后忽然就亲切了,而且就是她不亲切的时候,加寿也是让教导过,要对她满面恭敬。


这就还是恭敬的:“回娘娘,太子哥哥对我很好呢。”


太子接话笑道:“我特意父皇面前请旨,下午和你出宫看赛龙舟,我还为你准备一艘龙舟,你猜猜看,是谁要跟我们比输赢?”


加寿眼睛一亮,敢这么大胆跟太子和自己比试的,只有那一个,她脱口道:“是战哥儿?”


加寿刚才还是装模作样的喜欢,这会儿是放开了的喜欢,娇滴滴问皇后:“娘娘也去吗?我一定会赢战哥儿,让他以后不要对着我说嘴。”


看上去这一家子人好生喜乐,欧阳容好生头痛脚痛肚子痛。


她如坐针毡的模样让皇后看在眼里,皇后在心里道,痛快!


这一次又痛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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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赛龙舟


欧阳容总是能找到机会离开,这就回宫的心情也没有,心情悲凉的在没有人的地方乱逛。


她甚至是悲愤的,她在看过这一处小树林不会有人过来,让她的宫人全在外面等候,容妃娘娘独自在树林里差点儿号啕。


任凭她千想万想,在宫里也不是一年两年,得过宠失过宠,害过人也逃脱出来,欧阳容从没有想到扎人心还有这一种方式。


这比下毒、讽刺、挖苦甚至以势压人更让欧阳容不能接受,她在心里准备好的面对讽刺、挖苦,最后是皇后对着自己破口大骂——她欧阳容反倒可以在皇帝面前装可怜——结果她准备的一个也没有用上,皇后用的是最无耻的方式。


在欧阳容的心里,皇后先是满面春风和自己论姐妹,再就拿太子和加寿姑娘说话,看似嘴里说的是太子和加寿,其实在显摆她的正宫地位,这还能不叫无耻吗?


欧阳容是这样想的。


皇上好几年没有宠爱过你这娘娘,而且在你落难时不闻不问,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羞辱去自尽去撒泼去做尽一切狂躁疯癫的事情,你唯独要用这个手段!


欧阳容恨到了极点,却又没有对策,也挑不出皇后说话哪里不对。特意装扮去皇后宫里,打算刺激皇后发狂的她,错打了主意不说,又自己一头栽进去,现在只想发狂的人变成是她。


她无声的踢着泥块树根,尖尖指甲撕着够得着的树叶花草,把不如意的恨发泄在花草上面。


皇后宫中。


宫女请皇后去更换参加端午宫宴的衣服,参加端午宫宴的臣子们只陪皇帝,但皇后要往太后面前去承欢。


换好衣裳,皇后说自己见人累了,独自歇会儿。等宫女们出去,柳皇后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挑起眉头,扬眉吐气的有了笑意。


继去年中秋节的失态,回宫以后她大哭一场,把“情意”、“山盟”等反复想着,最后承认她遇上无情的丈夫。


但她的日子还得过,不是明了柳至的忠心,柳至就能为她把皇帝拉回来。不是有太子,就能让皇帝回心转意。她还得面对一群狐媚子,一群年年都有新面庞的新宠们。


大年三十的夜晚,皇帝是太子和加寿强拉而来,皇后和他无话可说,兜搭的心都没有,皇帝没有回他的宫室,却也没有和皇后同室,他睡在别的房间,皇帝也没有和皇后说话的心情。


皇后知道她可以指望太子和加寿是孝敬的,再一次把皇帝弄来,却不能指望皇帝主动温存自己。


这是九五之尊,就是他错了,也是臣子们将就着他。不是那民间的男子,这事情我错了,是我冷落了娘子。民间的男子尚且有做错还要妻子哄着他的人,何况这一位是皇帝。


皇后面对嫔妃们,她还是孤军奋战。


她怎么办?她在大年初一刻意的拿太子加寿做文章,为的就是压制欧阳容和叶嫔,她眼里当下最恨的两个眼中钉。


把欧阳容说的浑身快哆嗦,皇后豁然开朗,一下子找到对峙欧阳容的法子。


这不过是一个嫔妃,皇后总算明白过来。在欧阳容以前有过类似她的人,当时不是嫔妃叫姬妾,在欧阳容以后说不定上来比她还要大红大紫的人。


皇后刻意地贬低着欧阳容,就整理出今天端午的这一段。


“好妹妹,你怎么不坐会儿再走?”这是皇后有生以来最大的虚伪,对和她恨之入骨的称姐妹。但她做到了,她要的就是让欧阳容再听一回,我是正妻,你不能相比。


哪怕曾经两年受难,哪怕曾经得罪太后,哪怕有个薄情的丈夫……。这皇后之位还是她在坐着。


她还能稳坐中宫的原因很多,皇后在每天想到欧阳容的时候,也把这些原因想上一些。


就像此时,她觉得大怀已心,但为什么能大开心怀,皇后也心中有数。


比如她的儿子是太子,说起来这一条,就与加寿不无关系。


皇帝至孝,太后偏心袁家,就偏心加寿,偏心加寿就偏心与加寿定亲的英敏殿下。要说她的儿子是太子,这归功于太后的心尖子小加寿。


皇后每每想到这里,就苦笑着觉得以前是错了的。但她不负责任推到死去的父亲身上,认为是他没有劝阻自己,是他不明理。


但不管怎么样的想,皇后这就深刻的知道太子的好,就是加寿的好。而加寿好,太子也就好。


这话对一位自恃出身的贵族女子来说有可笑意味儿,但怎么办呢,这在眼前是事实。


太子殿下尚在少年,在朝中根基还浅。等他以后大权在握,才是加寿仰仗他的时候。


皇后越恨欧阳容,越想报复她,就越明了加寿是个好的,是她需要疼爱的人儿。


当然她不止加寿一个可以依靠的条件,再比如,她还有柳至和整个柳家。


柳至做事情比父亲更稳,他为自己请愿,率领全家跪在金殿前面,皇后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是她不可动摇的底气。


但柳至不能让皇后在面对欧阳容这样出气,再说柳至也让皇后对加寿好,所以皇后出了一口恶气,心中满意之后,浮上来的还是加寿的好。


那越看越可爱的小加寿。


……


京里有好几处赛龙舟的地方,最大的一处商号们都不敢来,早打听过今天在这里比赛的是太子府上和几家王爷府上。


因为来看热闹的人很多,至少都认为皇家的龙舟比别人要漂亮。


有人事先打听过太子殿下和王爷们要午后才出宫,把消息散布出来,商号们上午比过,午后全拥到这里看热闹,这一片方圆临湖的几条街道河桥全是人,如果不是有人维持秩序,可以把桥挤塌。


太子府上和各家王府都事先搭的有高台,方便家里人观看,这就午后围观的人心焦时,见到好些车马往这里来。


大家你拥我挤,说着:“来了来了,”都想先看看殿下和王爷的风采。但见到数队人手持兵器开道,用他们的身体硬生生挤出一条道路,竹帘马车直接往高台下面而去。


车外的人什么也没有见到,反而是车里的人往外面看了一个痛快。


加福坐在车尾:“母亲,好多的人。”宝珠答应着,手里忙着给孩子们点雄黄酒。


在宫里贪看歌舞忘记点,对太后辞行的时候想起来,要了一瓶酒在手上,又是端午索,又是香囊,一个一个佩戴起来,到这里才开始画额。


一共六个小额头,加寿三姐妹加上称心和如意,外加一个萧战。


见加福只是往外面看,萧战推她:“福姐儿快来,不然岳母就把你落在最后。”


宝珠屏住气,对小女婿看看,听听你这话说的,难怪你岳父对你防备良多。


这还在我面前呢,你就能说我不重视加福。以后成了亲,会不会把加福拐的不回娘家。


萧战浑不在意,没发现自己说错话。加寿听出来,倚着母亲的加寿叫道:“战哥儿你又胡说,母亲才会落下加福。”


“岳母是不会,但你在这里歪缠,岳母就会把加福忘记。”萧战哪有不回,他等下还要和加福大战三百回合呢。一个鬼脸儿过来,萧战道:“家里就只疼你去了。”


宝珠乐了,心里想着战哥儿也看得这么明白,但嘴里要说他几句时,萧战又转向香姐儿,也是一个鬼脸儿:“小古怪,也不疼你哦。”香姐儿皱鼻子:“就爱胡说八道。”


称心如意也一起皱鼻子:“战哥儿你又胡说。”萧战得了意,一人独战姐妹们:“也不疼你们,哈哈,你们在家里全是没人疼的,不像加福,我祖父疼她,祖母疼她,母亲也疼她,”


加福把他打断,如今会难为情,有点儿小小的脸红:“战哥儿,你又和姐姐们吵架了。”


萧战对上加福才叫一个老实,就势道:“好吧,我不吵,岳母先给加福画额。”


宝珠忍住笑,把加福抱到手边,给她仔细地画上,萧战才没有话说。看着姐妹们全让岳母画过,他是最后一个画的,对这个他倒没有意见。


车停下来,孩子们顶着酒水没有干的额头过来,恰好袁训带着儿子们陪太子下马,五颜六色的小裙子闪动,一起去给父亲看,六个小额头顶着:“母亲给画的,”


“岳母给画的。”


萧战也把个小手扎着,挤在姐妹行里作一堆,姐妹们虽然身量没有长成,也是如花似玉的小面容,就小王爷一个人是黑脸儿,把执瑜执璞笑得肚子疼。


禇大路从关安马上下来,对他道过谢,羡慕上来,怂恿着执瑜执璞:“咱们也去画过,”后面袁夫人带着小六和苏似玉下车,小六听到也吵着要画,太子让上高台去,慢慢的画不提。


为节约地方,忠毅侯府没有高台,袁家和太子府并在一个高台。这就请袁夫人宝珠带着孩子们先上去,袁训陪太子先站着,萧战走过来。


袁训见到他微笑,几年里萧战为加福和岳父理论不休,当岳父的早就心爱于他,又有昨天萧战偷拿纸张送出来,虽然又将是老王爷嘲笑的一个把柄,但小女婿对岳父的心一览无遗。


见他眼睛对着太子望着走过来,袁训打趣道:“我猜到了,你又来怂恿殿下了不是?”


萧战怂恿太子的两句话,第一句是我家加福不纳妾,第二句是没有加福可怎么办?太子全盘接收。今天是萧战和加寿比龙舟,以袁训想萧战又要有些名句出来不成?


萧战板起小脸儿,先回岳父:“我是有话和太子哥哥说。”太子笑道:“我警惕着你呢,你说吧。”


萧战认真的道:“岳母画额呢,太子哥哥不要抢。”太子顿足失笑:“我还画额吗?”萧战下一句一出溜出来,得意洋洋:“我家加福排在第二个画的。”说完一溜烟上楼。


太子和袁训一起笑:“他就为显摆后面这句话来的,不要理会他。”见婆子丫头也上楼,袁训对太子道:“请。”翁婿一起上来。


这是相对宽的一处河道,可以并排过十个龙舟,一眼看到对面的高台上也并不费事。太子等人坐下后,对面是梁山王府和皇子府上,左右是几位皇叔皇弟府上,大家随后就座。


“腾”,跳出来萧战。小手叉腰脑袋高昂:“我有好龙舟,谁同我赛?”


忠勇王府的常钰在奶妈怀里,往地上就要跳,让奶妈抱住。“腾”,加寿跳下椅子:“我同你比!”


四皇叔在他的高台上高声地应:“我同你比。”镇南王也笑:“战哥儿,你不是舅舅的对手。”皇子皇弟们也纷纷笑应,常钰落到最后,但扯足嗓子:“还有我家!”


今天是大家取乐,忠勇王没有怪孙子鲁莽惹事,反而微微点头。他的妻子忠勇王妃横他一眼,憋着一肚子闷气。


在立世子上面,夫妻们有分歧。忠勇王妃要立长子,忠勇王却偏爱幼子。


忠勇王妃要立长子的理由很明确,立嫡立长自立有之。还有一个私下里的原因,是王妃生下长子以后,为了保住别的姬妾不来争世子位,为长子许下一门好亲事,她的娘家弟妹是张大学士一族,王妃通过她定下张家的女儿,这就又有娘家帮助,又有张家帮助,过门至今婆媳和睦,是王妃心爱的儿子和儿媳。


小儿子也是她生的,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她都疼。但她的小儿媳过门不到一年就病故,小儿子自己相中一房媳妇,当母亲的嫌身份不高不答应,但小儿子会巴结父亲,忠勇王允下这门亲事,王妃不喜欢,更闹着要把长子立为世子。


小儿媳出身不高,人却伶俐,见婆婆不待见自己,鼓动丈夫只奉承忠勇王,她的肚子又争气,和长嫂张氏同一年各生男婴,张氏约束儿子在房里,常钰就天天外面招摇,到处显摆他是小王爷。


其实呢,他是个孙子辈,他的父亲才是小王爷。


但外面的人不去细细理清这关系,听说是王府里出来的小爷:“呦,小王爷,”就这样。


论起来,他不但不能和萧战这过了明旨的世子小王爷相比,就是将来他是不是小王爷都还是未知数。


常钰得母亲宠爱,无意中和萧战争上一回,小孩得不到东西爱记仇不是,以后就单独盯着萧战去争,屡屡争不过屡屡的争,今天见萧战威风常钰又出来了,忠勇王还以为这是凑热闹没放心上,王妃只是冷笑。


看看你的宝贝孙子有什么资格同梁山王府里去争。就是你王爷自己,也不如梁山王和镇南王不是。


长媳张氏侍候在身边,她养得孩子谨慎,说端午外面闹腾,怕孩子受到惊吓,不肯让他出门。就方便王妃凑过来说话,不怕有孩子听到。


“看看你公公的偏心模样,只是钰儿娇纵,等下输了,只怕给家里添麻烦。”


张氏微微一笑:“婆婆不用担心,再娇纵也惹不起梁山王府。”王妃想想也是,忍气先来观看比赛。


她生气的这一会儿,几家龙舟都已到位,只有梁山王府的没有到。常钰开始得意,对着萧战喊:“你的船,你的船呢,”


他的母亲,忠勇王的小儿媳但笑不阻拦。


这是个生得俏丽的姑娘,家中是没落的世家。忠勇王肯答应儿子,就是她占住是个世家。


没落世家里也有教导孩子们好的,也有自顾不暇,没有心思教导的。这位姑娘就是在为人上面,高不成低不就,凭着说话利落,模样儿中看进的王府门,婆婆不喜欢她,好似迎面一块大石把她顶得难过,苦思在家里寻出路,一是生儿子,二是儿子得意。


她是刻意地让儿子学萧战,因为京里的王府,梁山王劳苦功高算得意的一个。小王爷萧战成天出门到东出门到西,带着加福乱转悠,天生随他们家人的霸道强横,这位小奶奶见到,以为在王府出头就要这样,把儿子往这个方面教。


见到儿子对萧战挑衅,小奶奶反而喜悦,觉得一样是王府里出来的,我们在众人眼前也不次于你。


萧战才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也不是在集市上只面对着他。此时萧战的对手一是加寿,二是四皇叔皇弟等殿下们,三就是他的舅父镇南王。萧战正眼也不看他,也不是不懂礼数的孩子,当着众人,只和舅舅、加寿过不去。


对舅舅先道:“等着,我的船就来。”再对身边的加寿一个大白眼儿:“等我的船出来,你不许害怕!”


加寿回他一个大白眼儿,执瑜执璞香姐儿一起回萧战一个大白眼儿,在针对小王爷上面,兄弟姐妹们一向同心。


禇大路让他欺负过,急急忙忙也帮忙白眼儿。


小王爷霸气横溢,把一堆的白眼儿接下来。走到高台的边上,往下面吼一声:“船来!”


应声中:“来也!”,水的另一边出来一艘船。船头刻着大大的龙头,船身又宽又阔……。一般的龙舟全是细细长长,这个则不一样。


场面顿时寂静,围观的人全是目瞪口呆,都是差不多的心思,这个是龙舟?


这高有几个龙舟高,宽有几个龙舟宽,上面坐的人也相对的多不说,还分上中下三层。


上层木浆宽而又长,为了不影响下面两层的木浆手,远远的划动着。中层的木浆又次一等,在稍近的水划动。最下层的才是和普通龙舟一样的木浆,在近的地方划动水流。


这分明是一艘大船。


常钰第一个跳起来:“你骗人,这不是龙舟!”


萧战慢条斯理扫过别的人,镇南王忍俊不禁,四皇叔瞠目结舌,加寿也有和常钰一样的表情,萧战在这里才回常钰的话,拿他一个人回过,就是全都回过。


水面远,高台多,萧战咆哮:“谁说我不是龙舟!那船头上刻的不是龙吗!这船身上画的不是端午的式样!”


把个常钰吓的哇地大哭出来,加寿同太子嘀咕:“这分明就不是龙舟,一般的龙舟哪有这样的?”


萧战回身无赖的道:“我这不是一般的龙舟,这是我和加福的龙舟。”手心一摊:“怎么样,你认输了吧,彩头给我。”


执瑜笑得高举小拳头:“比!”


四皇叔在自家高台上撸袖子:“我就不信了,大船哪有小船跑的快,比!带着它在京里溜一圈儿,往窄的地方上去,让它卡死在那里。”


镇南王笑得半弯腰:“比。”萧元皓在母亲怀里,学着表哥高举小拳头:“比!”


萧战一挥手,吼道:“开始!”


龙舟排在一起,小王爷的船霸王似的蛮横在中间。一声令下,正常的龙舟又轻又薄,都用足力气往前滑,萧战大喝一声:“撞它!”


他的大船不是往前面去,是船头左一晃右一动,仗着船身长,别人的龙舟要点儿时间才能划出它的同等长度,不管怎么用力的划,此时还在大船周边,让它撞了一个到处落水。


四皇叔怪叫:“哎哎,怎么这样!太奸诈,哎哎,不带撞人的……”他的龙舟已经是底朝天。


镇南王早就不看,坐到公主旁边去笑;皇弟皇子们嘻嘻哈哈的取笑萧战,常钰又哭又骂时,只有一船龙舟轻车似的逃了开来,远远的往前划去。


加寿跳起来:“好!这是我的,是我的!”太子陪着她助威:“快滑,得胜了有赏!”


“大姐加油,大姐加油,大姐加油……”一大片全是为加寿喝彩的声音。


萧战抿抿唇不屑一顾,随后对着他的大船再来一声喊:“追上去,撞翻了它!”


“加油啊,不要让它追上,你撞不过它……”


围观的人随去梁山王府,全是为太子府上喝彩的声音。


小王爷最不怕的就是犯众怒,他反而精神抖擞,劲头儿上来。把个腰带一紧,双目圆瞪不错眼睛,仿佛他盯着看就能给自己的船鼓劲似的。


在他的注视之下,和众人的喝倒彩声中,大船在水面上滑动如一叶轻纸,毫不费力的把太子的船追上,撞翻在水面上。


四皇叔跺脚,用个折扇在手心里拍打着:“寻常的龙舟可坐十人,这大龙舟就可坐五十人,这五十个人的力气和十个人的力气怎么是对手?这法子绝妙啊。”


回身叫过贴身奴才:“去对老王爷说,约好城外的纨绔们后天大江上赛船,到那一天把这大船借给我用用,让他们输的掉裤子去。”


这一位又找到新鲜玩意儿。


忠勇王府高台上,忠勇王妃不掩饰自己的冷笑,看着丈夫哄在地上打滚哭泣的孙子,别的人输了一笑了之,就是太子都不生气,和加寿嘀咕着什么,常钰输不起,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滚着。


大奶奶张氏还是微微一笑,她并不去劝,有他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有祖父劝也就足够。张氏鄙夷在心里,生生把个孩子养到顽劣,还想同我们争世子吗?


张氏不像婆婆王妃总是恼怒,自从小弟妹生下儿子来,张氏反而心里明亮,她胸有成竹的等着,有那一天孩子们长大,高下自然分出。


家里人都看得出来常钰学的是梁山王府小王爷,但人家横的有道理,哪像常钰是个乱横乱蛮,张氏从来不担心。


常钰在这里鼻涕眼泪乱飞,那边萧战气定神闲。学大人抱着手臂往左行两步,对舅舅瞪瞪眼;往右边行两步,对皇弟皇子们挑眉头,意思你们还来不来?


这姿势,龙行虎步的大将军气势已经出来。


四皇叔打心里羡慕,喃喃道:“这样的孙子是怎么养出来的?”见有一个人过来:“太子殿下打发我来说句话。”


镇南王含笑:“老王爷在战哥儿身上下足功夫。”也有一个人过来:“太子殿下有句话。”


很快,各家纷纷回话,太子唤一声耀武扬威的萧战:“再比第二场。”


萧战来了精神,连声道:“好好。”见太子注目一个随从,随从走到高台边,对下面一招手,有船飘荡出来。


这是一艘什么船?好几个龙舟捆绑在一起,中间还树起一面帆。


普通的龙舟是没有帆的,但萧战的船大,他有。恰好现在是顺风,有帆的占便宜,太子殿下和加寿商议的,一时之间没法子现打一个大船过来,但可以把各家的龙舟串连在一起,临时树个船帆,这可以。


萧战一看乐了,面有傲慢毫不担心。他先走去见加福:“福姐儿,你为我喝彩吗?”


加福道:“刚才我为大姐喝过彩了,这一局该为你喝彩。”萧战说声好,又来问宝珠,带着希冀:“岳母您呢?”


袁夫人和宝珠一起笑:“我们为你喝彩。”萧战这就带出放心的神色,对加寿把脑袋一昂:“输了的,把我屋子扫一年。”加寿吐舌头:“软输了的,明年给我磨一年的墨。”


萧战转身就要下高台,执瑜问道:“你这是落荒而逃?”萧战翻眼:“你给我等着,你跟大姐是一伙儿的,大姐输了,你也得给我扫一年屋子。”


小王爷好神气的下去,登到他的大船上。往船头上一站,威风凛凛地宣布:“开始!”


大家煞有介事的看着,见到大船开动,跟前一回一样撞过来。几家子龙舟相连,这就能抗衡,也回撞回去。


“哈哈哈……”笑声轰的出来,原来是萧战站立不稳,扑通摔了一跤。


他很快爬起,回身说了句什么,有人取粗绳子过来,拦腰把萧战捆在刻的大龙头后面,这下子小王爷站在船头不会再倒,看上去很是神气。


老王抚须颔首,别的人都不能明白时,见又有一个人在东歪西晃的船上行来,送给萧战一副小弓箭。


别的人还没有省悟,袁训笑出了声,执瑜执璞唤顺伯和孔青:“取我们的弓箭。”


胖小子们学弓箭有几年,有一年是为了和柳云若打架,天天摆在马上。后来是为了显摆自己有功夫,还是天天不离左右。孔青下去,马上取来,送给胖小子们手上,见围观的人又笑又是骂,又乱成一团。


萧战慢条斯理抽出第三枝箭,和前两枝一样,张弓搭上箭,对加福看上一眼。


加福兴奋的小脸儿红扑扑,嗓子喊的太凶,有些声嘶力竭:“战哥儿再射,就要断了。”


萧战一箭出去,又一次命中对面船帆。


他的力气不足,所以一箭没有射断。这三箭全中,系住船帆的大粗绳子终于断的只有细碎相连,有风吹过,呼拉拉掉了下来。


就是宝珠都兴奋了,她说着:“战哥儿多聪明啊,”女儿一起扑到高台边上,有个木头栏杆挡着不会掉下去人,母女欢呼:“战哥儿射的好!”


香姐儿和加寿面面相觑,香姐儿干巴巴挤出一个笑容:“大姐,这个,呃,我为你喝彩。”把个小拳头轻飘飘举起,嗓子也不自如:“大姐,你最棒。”


加寿垂下脑袋嘟囔:“我可不会扫地啊。”


称心如意都干瞪着眼叫不出好时,两个嗓音大笑:“战哥儿你不要猖狂,我袁执瑜来也!”


“我袁执璞来也!”


袁训和儿子们父子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高台边上。宝珠和加福在两步外叫好,父子们在这里准备停当。


袁训手指萧战的船帆:“执瑜执璞,看准了,一箭就断!”袁执瑜一直习惯弓箭,从没有实战过。心里怦然跳动,很想拿个大头彩。这就抿紧嘴唇,拉开弓箭一箭过去。


“啪!”扎中在桅杆上面,船帆动了动,却没有掉下来。


胖世子涨红脸,袁训温和地却是夸奖:“断了有一半,头一次这样很好了!”唤一声二儿子:“执璞,你来,看准了再射。”


袁执璞认认真真拉开弓箭,对着略一凝神,一箭飞出去,那粗大的绳索应声而落,呼呼拉拉落下来。


宝珠和加福立即转风向,为执瑜执璞叫好。加寿和香姐儿称心如意禇大路,及后面上来的小红花等孩子们扑到台边上来,太子在最后面算稳重的,但明亮着眼睛齐声欢呼:“好啊!”


萧战要跳脚,但让捆上动不了,气的叫道:“你们耍赖!不带耍赖的。”


“哈哈,”四皇叔乐不可支,用个折扇点过来回道:“你才耍赖呢!你耍到现在就没闲着。”


孩子们附合:“战哥儿耍赖,你最耍赖。”


加福看看帮大姐的人多势众,和母亲商议:“咱们还是帮战哥儿吧,母亲看帮战哥儿说话的人太少不是。”


宝珠眯眯笑亲亲她:“宝贝儿,听你的。”母女又转个风向,尖声叫着:“战哥儿,你要赢哦。”


袁训撇嘴问她们:“你们到底是哪一边儿的?”


这就大家乱叫着,围观的人有巴结太子的,为太子叫好。有喜欢萧战机灵的,为他叫好。


梁山王府的家教在这个时候能看得明白,萧战不慌不忙抽出一枝子箭,当众咧嘴坏笑,把箭头拗去扔到水里,对准联合龙舟上喊口号的人就是一箭。


“下去吧你!”萧战说着,扬了扬眉。


执瑜执璞早有防备,见他举弓也举弓,也是去了箭头,双双把萧战的箭打落水中。


萧战从来鬼精,举弓对天:“我射鸟!”胖小子们也对天:“不让你射!”冷不防的萧战手一低,还是去打龙舟上的人。


他没有箭头,别人也不担心,最多落水就是。


“嗖!”


袁执瑜来箭把他的打飞,胖世子乐颠颠:“防着你呢,战哥儿,你打小儿就耍赖。”


“战哥儿耍赖,”加寿和姑娘们叫的很开心。


“你耍赖!”常钰不哭了,跟着尖叫。


“耍赖!”萧元皓在母亲怀里也放开喉咙。


只有宝珠母女捧场:“战哥儿最好,战哥儿好!”奈何夹在中间听不清。


萧战让舅兄们挡住,悻悻的不是好脸色。


他一生气主意上来,横劲也上来。看着执瑜执璞,一抬手,抽出三枝子箭。


全场震惊,执瑜执璞更是吓一大跳,小脸色都变了,一左一右问父亲:“爹爹,你什么时候教他的?”


袁训欣赏的看着女婿,漫声回儿子们:“啊,我没有教他。”


萧战不理会别人对他小小年纪会很多的诧异,他一把子三枝箭往弓上就扣,几乎没怎么瞄准就出去,一枝子从他手下掉水里,一枝子没有飞远,一枝子歪歪扭扭不成线路。


胖小子们放下心,袁训看出来是萧战偷看过自己练功,打心里又满意一回,自言自语道:“这小子真不坏。”再一想这是人家的家学渊源。


梁山老王一直端坐,哪怕老妻和儿媳家人都冲上去为萧战叫好,他也没有动。此时,他站起,嗓子一亮,惊雷奔袭般:“孙子,你不算输,赛龙舟吧。”


把萧战提醒,弓箭当成令旗,也不用喊号子的人,小王爷自己来:“快滑!”


围观的人兴奋又高涨一层,看着小王爷的人训练有素,太子府上的船是临时拼凑,还是萧战先到地方。


转回来,萧战半点儿不客气:“太子哥哥,你输了!”对加寿得瑟:“扫地,扫地的哟。”


见到袁训招手让他过去,小王爷闭上嘴弃船登台,把加寿抛到脑后,对着岳父巴结:“岳父你没好好教我,舅哥们比我好。”


袁训朝头给他一巴掌,四皇叔见到放声狂笑:“打得好哈哈,岳父打女婿,不打白客气。”


袁训不理他,对萧战温和地道:“看好了。”萧战何等的聪明,把自己的弓箭送上来,胖小子们也同时送上来。


袁训笑了笑,接过萧战的弓箭,对梁山老王瞥上一眼。老王双眼对天不看他。


执瑜也看出来:“爹爹,战哥儿的弓比我和二弟的重。”


小王爷正要喜欢,袁训道:“所以战哥儿你本来是赢的,这就只能算个不输不赢。”


萧战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就要问时,见岳父手指在他捧着的箭袋上一抹,五枝子箭到了手中。


小王爷和胖小子们认真看着,他们是见到袁训练功,但因为还没有学到这里,从来没有看得清楚过。


今天袁训扣出箭,把手一翻,给三个孩子看清楚。


三个小脑袋往中间一扎,发髻碰发髻,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出来。萧战惊呼:“原来是这样,”胖小子们道:“我知道了,我懂了。”把同样好奇往这里看的人勾得心痒难熬。


瑞庆长公主问镇南王:“你再往前面站,只怕掉水里。不过就是坏蛋哥哥射箭,你站这里一样看得见。”


镇南王脑袋还是伸出去:“我见到他抽出五枝子箭。”瑞庆长公主为袁训吹嘘:“坏蛋哥哥想抽几枝就几枝,他要是想抽一袋子箭,也一把子全在手里。”


王爷见她吹的不成模样,回身取笑:“他就是一个手指缝里扣一枝,五个手指也只有四枝箭,难道他是六指不成?”


瑞庆殿下弄懂以后,抱着儿子挤过来:“让我们也看看。”镇南王用身子挡住:“小心掉水里。”


对面高台上,三个孩子看得不能再清楚。手指往箭袋里一抹,五枝子箭到手,四个手指各夹一根,还有一根是弯指头扣住带出。


萧战目眩神摇,胖小子们着迷不已。太子伸长头颈也看个八成,也赞叹的时候,见袁训抬手,并不快,也不慢,清楚明白能让孩子们看清楚,“嗖!”,五枝子箭做一声出去,分打五个方向。


不用说萧战是最喜欢的,就要鼓掌时,见袁训手又是一抹,又是五枝子箭出来,又是做一声出去,后箭力大追上前箭,台下是水,十枝子箭全打落水中。


天和地也好,人群和水流也好,像同时震了一震,死一般的寂静席卷这方不小的天地,远处街道上的人声仿佛从亘古而来。


这力度的拿捏,后箭在前箭未落时追上去。这准头的衡量,五枝子箭击落自己所发的五枝子箭。这功夫,娴熟的不出差错。把在这里的人震的不能言语。


好半天,叫好声洪水炸堤般出来,海啸般翻腾着天地间。镇南王哑口无言,这个家伙是比我功夫好。四皇叔眼珠子滴溜溜转,小袁这混蛋这般的厉害,那他的字是不是价儿更高?皇叔不指着卖字吃饭,不过炫耀的价儿高上去。


梁山老王再一次心服口服,龙氏家传名不虚传。太子把加寿的小手握住,对太后由衷的感激,多谢太后把加寿许给我,我才有这样能耐的岳父为支柱。


这箭如奔雷,势如闪电,太子殿下也见过几个有名的能耐人,但和岳父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仰望青空,雄心大志尽数拥出,坐拥无数英才的心也尽数拥出。


直到耳边叫好声半天下去,萧战把他叫醒。


“太子哥哥,这一回有岳父在,就算大姐不输!下一回再来比过!”


小王爷不服输的性子让他的话在水面响过,叫的响亮。太子同他玩习惯,自然是:“下回比过。”


梁山老王眼望青空,豪情也一起出来。老王丝毫没有小王爷挑衅太子是遭忌的心思,反而回到十几年前。


当时萧观和萧战差不多的年纪,舞枪弄棒惹事是非。纠集一帮子混混京里京外的打架,看顺眼的混混他就帮衬钱。


他的母亲王妃给老王去信:“半年里让太子府上请去好几回,说他扰民。我约束不了他,他把一帮子混混当好人,带着他们打混混,说什么义气最重,还好义仁德行他还在嘴上。但只怕是用来搪塞我的。”


老王想了三个月,又从京里留给儿子的幕僚们得到准确消息,给前太子去信:“世代将门,焉有鼠子。观儿顽劣,但能得太子点拨,也能是个助力。京中繁华,滋生市井之徒弟。如我儿能习武战之余为治安效力,也不失为正事。”


这事情梁山王到现在也不知道,老王妃也不知道内情。她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萧观让太子党们拿下后,往宫里和太子府上去求情,还不少出银子。


前太子就是那个时候,把王千金派去监视萧观,免得他在眼睛下面纠集出一批乱党出来。


萧观也就是那个时候和太子党们结下“冤仇”,袁训总和稀泥,萧观顶顶烦他,又见他的人情,最后还是拉拢他为上,才有军中结成儿女亲家,痴情小王爷的诞生。


当年的旧事今天从头来过,当年有很多人看不懂,给梁山老王去信,让他约束儿子不要和太子作对,老王置之不理,或用别的话回复,而萧观也确实帮助约束不少混混们,前太子当上皇帝,在老王回京后说起来,对老王的进言甚是嘉奖。


萧战五岁开始学武,皇帝说过这样的话,是和老王爷半开玩笑:“战哥儿也准备效力了是不是?”老王自当的说:“臣世沐皇恩,子子孙孙理当效力。”


这随口一说的话,在今天像是得到应验。


把这里视线能看清的面色看上一遍,在萧战挑衅的话语出来后,有的人不屑,以为梁山王府张狂。有的人冷笑,准备看笑话也不一定。有的人是皱眉,应该是为萧战担心,只有老王豪情万丈,我梁山王府门里,代代是英才。


他才担心孙子会和太子对上,有他看着,这根本不可能。


这就小王爷的狂言做了比赛的结束语,围观的人各怀心思回家去。


有的人迷醉于忠毅侯的箭法,有的人津津乐道小王爷的耍赖大龙舟,有的人就是别的心思。


……


小小的宅院里,马浦独自一人赏石榴花。


他丢了官,这辈子可能翻不了身,但他的儿子们没有丢官,所以家财尽捐,还能有个小院子容身。


他的姬妾尽数打发,他的夫人也对他重新体贴,今天端午,夫人请他出去走走散心,马浦还是没脸见人的心思,让夫人和媳妇们自去。


儿子们今天当值,马浦也乐得一个人悠闲赏花。


家人回魏大人到了,马浦往前面来见。见到魏行,马浦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这个人很聪明,又比自己运气好,他还肯听自己的指点。眼看梁山王虽然年青,也能抵挡外敌,魏行要是当上丞相,二十年太平日子是跑不了的,就让马浦见到魏行一回,暗生一回烦恼。


这太平丞相本来是他的才对。


马浦是在矛盾百端的心情里指点魏行,魏行没看出来。魏行今天沉眉敛眸进来,他去看过赛龙舟,这就忧心忡忡:“忠毅侯和梁山王府都有尾大不掉的嫌疑,您还记得福王和定边郡王吗?太上皇在位的时候,又有惠王做乱,我着实的忧心,以小王爷几岁的年纪就敢对太子大胆,这可怎么拦一拦才好?”


马浦淡淡:“席老丞相不是还在?”


“我对他说过一回严防外戚,他听不进去。他老而又病,糊涂了也不一定。”魏行追问马浦:“您当年由礼部而入丞相官署,一定还有得力的人是不是?您就告诉我吧,这都什么时候了。您今天是没有见到忠毅侯的威风,嚣张到了极点!”


魏行刻意的夸张,也有对袁训眼红的心思,觉得自己起早贪黑算辛苦,但怎么也比不上忠毅侯,和贵人们喝喝酒吃吃茶就把事情全办了。


他又一回来催促马浦,认为马浦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马浦冷淡,瞒你的事情还有很多,瞒住你的人也有。但你升官的关键人物,我早就对你说过。


见魏行反复说着梁山王府也不好,不把太子放在眼里要乱朝纲的意味已出,要早早防范早早准备,马浦才再一次对他道:“席老大人最近没有去衙门吗?”


“去了,”魏行有些烦躁:“夏天他身体好些,去的次数多。”


“这就是了,你还是对他说。”


“可我对他说过……。”魏行明白过来,对着安然不动的马浦骇然:“是他!”


马浦不动声色:“什么?”


“当年您当丞相的时候,席大人他就在丞相官署,是了,皇上会问原有官员的意思,是席老大人为您进的言是吗?”


马浦摇头,要是柳丞相还在的时候,他万万容不下你这种聪明人。见魏行眸光迫切,马浦慢慢地道:“具体的,我也没有准消息。我只知道皇上任命我以前,频频的会见他。他没有反对,自然也就是为我进言。”


魏行纳闷:“那怎么我对他说,他不放心上?”


“他还不信任你,以为你是乱出头的人。”马浦一针见血,魏行恍然大悟。


“去吧,再去对席老大人说说,你总要反复的说,他才能知道你的为人。你说是不是?”


魏行哑口无言,知道这京里的官场和京外面的虽然有相同的地方,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谢过马浦,魏行按时他的话,回去好好的写章程,再去呈给席连讳。马浦心情复杂的送他出门,回来继续看石榴花。对着艳丽的花瓣,写尽热闹和繁华,好半天马浦才把不甘的心情压下来,恢复表面上的宁静。


魏行回到家,也没有安稳的动笔。没写两行,门让人打响,欧阳家的家人惊恐地进来:“魏大人,请赶紧去我们家看看,我们老大人出事了。”


魏行让打扰很不高兴,这不是他喝酒睡觉的时候让打扰,他还能装出来个好知己,他正做升官梦呢,正构思呢,正有灵感呢,全让打断去了爪哇国。


魏行面色不豫:“你们家老大人也算高寿了,”


家人把他打断:“他发疯了!”


魏行听到这样的说,觉得事情重大,放下笔换一件外衣,跟着家人匆匆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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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沈沐麟拜先生


来到欧阳家的门外,见到两个家人一进一出脚步仓皇。魏行认得他们,叫住其中的一个,紧锁眉头问道:“老大人怎么样了?”


家人结结巴巴:“这会儿更不好,大人您自己去看吧,我还得去请医生。”


魏行诧异:“这一片街上有好几家医馆还不行吗?”家人苦笑:“人家都不肯看。”甩手走开。


魏行心想这是得了多大的绝症,三五个医生都不肯看视。进来直奔内室,还有避嫌的心思。欧阳老夫人出来:“大人不是别人,里面也没有别人,只有两个儿媳守着哭,请进去吧,看过给我们出点儿主意,阖家感激你不尽。”


魏行就不客气,进到门内,嘴巴张得半天合不上。


能生出进宫的女儿,欧阳老大人仪表也不错。他平时爱修饰,一把胡子飘逸光洁,面容也总保养的红润,不知道他有坏心眼的人,会把他看成慈爱的老人。


现在他满面脏污,手舞足蹈让捆在床上,嘴里乱叫着:“打死你,杀了你,红脸儿鬼,白脸儿老头儿,给我过来让我吃了你,”


魏行也束手无措,同欧阳住出来:“老大人眼神都乱了,家人一个也不认识,只怕撞邪。”


欧阳住眼睛红红:“和尚道士都做过法,还是没用。”


魏行有句话难以启齿,期期艾艾的要问没问时,欧阳住低声说出来:“这要是有人暗害,总得有个解药吧。”


魏行长长出一口气,这句话说到他心坎里。魏行陪欧阳住想仇人,袁家柳家叶家、水家兴许族人复仇、许家是还有子嗣避出京外......


越想越多,不要说魏行满面苦笑,就是欧阳住也呆若木鸡,喃喃自问:“竟然有这些的仇人?


魏行暗想,你以为呢?谁叫你结这么些的仇。


他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作用,不过是说几句安慰的话,宽慰下主人的心。魏行又心里有事,还想着他没写完的章程,呆上一刻钟,对欧阳住说告辞。


走在半路上还想这件事情,觉得蹊跷的让人疑心重重。欧阳老大人上了年纪,什么病不好发,像中风、痰涌......都是他该发的病症,他一个不发不说,偏偏弄个疯病在身上,临老临老一身脏污,总有些不能见世人的味道。


难道真的有人作祟?要真的是这样魏行不会奇怪,料想欧阳住也不会奇怪。他欧阳家今天要谋害这个,明天要谋害那个,以前曾经谋害忠毅侯的儿子,魏行听王恩说过。


前情在这里想起来,魏行摇头叹气,真是有人害你都算是正常的还,人家要再收个利息,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魏行自己也有鬼胎,他借鉴这事情提醒自己,能为人缘的地方多为人,害过的人要多多的提防。


这样的想,心思难免沉重。步子拖拖地不知道逛到那里时,抬起头看,前面一个门楼辉煌高大,在京里能有这样门楼的人家数得出来。


这不是三长公主府上,鲁豫驸马的家吗?


魏行忙于公事,有阵子没见鲁豫,想到闻说他要往刑部里复职,应该是不声不响的走了门路。自己这会儿心情不佳,回去也写不出好公文,不如看看鲁驸马去,套几句话也是好的。


在门上见到一个欢喜的人儿,魏行让他带笑:“你不认真看门,笑的是什么?”


门人喜气洋洋行个礼,魏行和鲁豫关系一般,他也亲热的不行:“魏大人有日子没上门,”


魏行心想我平时无事不上门啊,今天还算是个例外,我就没表现出是你家里的亲近宾客不是?


门人不管,他照自己的说下去:“大人请进,田庄子上新送来的果子,您多吃几个。”


魏行犯糊涂,这奴才怎么了?这不是你说的话,这是你家主人说的才是。懵懂着进来,见遇到的家人没有一个不是喜色满面,魏行只能猜测鲁豫纳了小,不然就是他儿子生了孙子。


鲁豫出来见他,满面的恍惚。光看鲁驸马的神色,又好似让人打过一闷棍,是件意料之外的事情。魏行实在忍不住,他要是不问,加上欧阳老大人出事,就闷上两个葫芦。


不等茶水送上来,就探询着鲁豫五味杂陈的表情道:“兄弟问候疏忽,不知您府上出了什么事情,需要兄弟出力的地方只管请说。”


鲁豫没有分辨他话里真挚的真假,他现在能出来会人就不错,再没有多余的精力打量别人,鲁豫就告诉给他。


“反正你明天也能听到,皇恩浩荡,刚才给我旨意,我官复原职了。”鲁豫嘴角勾起,畅快的有了一个笑容。


魏行面色苍白,手指紧捏椅子扶手,脑子里转悠着,他办成了?果然朝里有人好当官,太上皇的女婿不亏待。


魏行又嫉又恨,自己和王恩为称心的官职在京里四处结交,王恩甚至为官身死,而自己还没有摸到准消息,这一位动作在自己之后,得官在自己之前。


魏行酸溜溜地道:“恭喜恭喜,啊哈哈哈,”笑得干巴巴像把钝刀。


鲁豫没有怪他,也没有细听,他双手扶膝心中起伏,想的全是怎么感谢忠毅侯。


他知道袁训不要他感谢,那是个胸怀坦荡的人,但别人不要谢,和自己应该谢是两回事情,鲁豫还是寻思着拿什么谢他呢?


他沉思着,魏行也沉思,盏茶时分过后,魏行压下羡慕嫉妒恨,对鲁豫道:“您又要大展身手,又可以查出无数隐藏的叛逆之人。”


鲁豫身子一震,两眼发直。


魏行说这话没有别的用意,鲁驸马你不就是踩着揭发人的鲜血上的位。他不知道鲁豫通过几回袁训不赶尽杀绝,领悟在心里。


官场上的为官为钱,赢者上位,输者认栽,没有大仇恨,平白的把谁杀绝不招来别人的更绝?


魏行是寻话题的意思,鲁豫却让揭开旧伤疤。他丢官在家的时候还有怀恨,但让袁训感化以后,深深明白他栽在柳至手底下,就是总想把这个杀绝,把那个杀绝。


斩草除根是一句名言,不能说就不对。但这件事也斩草,那件事也除根,寻常过日子里有这么多需要斩和除的事情?


鲁豫面色发青,让他自己以前的固执和办下的事情伤的不行。这是他也人之初性本善过,所以悔悟过来。


支支吾吾和魏行对答几句,话不投机端茶送客,魏行并不生气,出来更方便他表露眼红。而鲁豫推说头痛,到内室里歪倒想心事。


三长公主捧着大盒子进来,给他看:“搜罗干净库房,咱们家拿得出手的文房四宝也就这一套,这还是我嫁妆里的,不知道忠毅侯相不相得中?”


鲁豫觉得还行,道:“宫里出来的笑话,说忠毅侯做斯文贼,偷女儿的纸张用,我才不信!一打听,当时国子监的阮二在,一定是他,我一听就知道是他干的,仗着忠毅侯好说话,推给他顶缸。”


三长公主笑道:“顶缸也好,就是侯爷也好,他为你帮忙,咱们送这好东西过去,足够他用阵子的,也就没有斯文贼名声出来。”


鲁豫无话,请公主打发人这就送走,三长公主很快回来,叮咛几句明天到任好好当差的话,夫妻相安。


东西送到的时候,袁训在内宅。宝珠端着小碗,清凉的气息满溢房中。加福坐在父亲怀里,在她的面前。


“乖宝贝儿,再喝一口。”宝珠嗓子也有沙哑,但把滋润喉咙的汤水先喂给女儿。


加福喝下去,也是一个沙哑小嗓子回母亲:“母亲喝。”宝珠也喝一口。香姐儿歪脑袋看着:“我的嗓子就没有哑。”袁训数落道:“为战哥儿太卖力。”


加福话匣子让打开,还有兴奋:“爹爹,加福当时叫好你听到没有,加福和母亲说战哥儿加油,还能再快些。”


“所以和你母亲就把嗓子叫哑掉,”袁训和女儿开玩笑,香姐儿笑出了声。


说曹操,曹操到,丫头回话:“小王爷来了。”萧战进来,是个奇特的打扮,背上一个包袱,腰里缠着弓箭,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加福道:“咦,你拿的是什么?”一张嘴,小嗓子还是跟塞了棉花似的。


萧战把手里的包袱给她:“给你的,祖母让你每天吃,母亲让你一天吃三回,祖父说明天给你熬好药,”


加福笑眯眯:“怎么都知道我的嗓子哑了?”萧战一指自己:“我说的啊。”


宝珠假装吃醋:“战哥儿,岳母的嗓子也哑了?”萧战一咧小嘴儿,从怀里掏出一个扁盒子,送到宝珠手上:“祖母让岳母每天吃,母亲让您一天吃三回,祖父说.......”


摸脑袋:“祖父什么也没有说。”


宝珠手指他背上的包袱:“这个更大,难道不是给岳母的?”萧战解下来,又把腰间缠的弓箭---这是背上没处放,缠在腰带上---也解下来。


包袱有份量,小王爷一咬牙一瞪眼,一只手拎着送到袁训脚边。然后双手抱住弓箭上来巴结:“这些是祖父让带给岳父,岳父,教我多出箭。”


宝珠和香姐儿凑上来看,见包袱里是一叠子上好纸张。加福奇怪了:“这不是我用的吗?”萧战解释:“岳父喜欢。”加福更纳闷,问道:“爹爹,你喜欢怎么不对加福说呢,以后加福不用了,加福留给爹爹用。”


袁训在她小鼻子刮一下,含笑盎然:“你少说一句吧。”加福不明白,点一点头还是疑惑。


宝珠悄悄道:“从此以后,贼名儿算去了?”袁训没好气:“你也少说一句。”


出去教一回萧战射箭,再进来看着他和香姐儿又拌上嘴,袁训若有所思。宝珠见状问道:“你想沐麟了?”袁训微叹:“是啊,这孩子要是有战哥儿一半,我也就放心了。”


......


金灿灿的庄稼地似一团火,炽烈的日头也似能晒化人。田垄边的母子两人汗流浃背,对着田地欣喜。


两三个农夫打扮的人千恩万谢:“今年雨水不多,多亏沈夫人沈公子指点,我们及时的蓄满水,才保证今年有饭吃。”


这里空旷,背后马蹄声传过来,他们转身,看到三两骑快马过来,头一个人身着官袍。


沈沐麟招动小手:“父亲快来看,这是我和母亲种的,很快就有新面粉吃了。”


沈渭百感交集。


他娇滴滴的表妹,他酷爱一切完美的儿子,大日头底下衣衫让风吹得凌乱,可能从田里刚出来,有明显的泥土痕草叶子勾上。跟她们在京里时的娇气相比,这才真的是完美。


而且帮助沈渭官声很多。


农人们跪下来:“草民见过沈大人,沈大人携家眷到此,是草民等的福气。大人请看,今年的庄稼长的多么好啊。”


沈渭扶起他们,见妻子昔日白嫩的面颊让晒得通红,取出帕子给她擦拭。


沈夫人从来不怕丈夫当众给自己温存,她借机说句悄悄话:“六姐儿来信没有,香姐儿的庄稼是不是也种的一样好?”


沈渭和她相视而笑。


从小,沈大人是心爱表妹的,表妹在诸多表兄里也只粘着他。长大后成亲顺理成章,一让再让也依稀寻常。


但随着长大,知道自己妻子的娇纵比别家的不同,沈渭在外面要脸面,还装出过大丈夫模样。


直到沈夫人往袁家小镇去探亲,让谁看到不好,却落在梁山王萧观的眼里。


从此沈渭成了萧观的笑柄,对妻子附带的也有些不满。这种不满跟他小时候跟表妹生分,表妹找来全家人逼着他低头的不满一样,不过是心里翻腾翻腾也就偃旗息鼓。遇到合适的时候,再出来翻腾翻腾。


但随着出京撮合儿子和香姐儿的亲事,妻子一天天自立坚强。像她这种以自我为中心养大的娇娇女,接到忠毅侯夫人的信以后,变成以香姐儿的喜好为中心,当然宝珠收到沈夫人的信,也以沈沐麟的喜欢为中心约束女儿。


在沈渭看来真难得。


一个他认为不可能扭转的人,因此随着改变良多。


以前坐在十八层锦垫上还嫌粗糙的小表妹,只因为香姐儿忽然种庄稼,她从播种、施肥、锄草......样样带着儿子来上一遍,千方百计,想尽动听的名词让儿子产生兴趣,只为他和香姐儿兴趣相合。


而沈沐麟喜欢的地方,宝珠也会想法子让香姐儿喜欢上。


江山难改本性难移,扭转个性是最难的事,但两位母亲做起来并不难。因为这一对都有同样的癖性,天生喜欢好看的东西。


种庄稼脏苦累是不是?


又不是让小沈公子从头种到尾。


他只是帮忙料理肥料,这个脏一些,再就帮忙注意产量,博得农夫大力赞赏。沈渭也为儿子动用职权,把他治下的种地好手全找来,对儿子传授经验。


他要是把治下所有唱戏的弄来家里,只给妻子儿子听戏。他要是把治下所有耍百戏的弄来家里,只为妻子儿子取乐,沈渭早就让弹劾。


但他为民生,为收成,一家三人都让人夸奖不说,小沈公子以前的清高、孤傲名声也消失,换成有抱负的好少年。


沈渭也对妻子刮目相看,又一层的喜爱上她。


其实说白了,夫妻为的是小夫妻和和美美,只有这个原因。


取出折扇为妻子扇着风,和农人们寒暄。沈沐麟没有反对,他沈家的家风就是先照顾老婆,和幼小的孩子。麟哥儿你大了,自己煽得动扇子,你就自己煽吧,还有,给你以后的媳妇儿煽。


说不到几句,沈渭假装刚想到:“家里有贴子,”沈夫人心跳加快,眸子也因期盼更灿烂,害怕失望嘴唇哆嗦着:“哪家来的?”


“好几家,高家张家杨家他们。”


沈夫人情不自禁攥紧丈夫衣袖,屏气问道:“为什么请我们?”


“不是请你们吃饭,是省城里来了一位吹笛子的大家,高家张家杨家不正为孩子们寻乐曲先生,花重金人家才肯到我们这小城里来,明天在鼓楼后面的高台演奏,和我商议半天借高台,看在给你们母子下贴子的份上,我才答应。”沈渭对妻子眨眨眼。


沈夫人欢呼:“好哦。”


沈沐麟诧异:“母亲为什么喜欢?”


沈夫人掩饰道:“你喜欢吹笛子,她是大家,母亲为你有名师喜欢。”


沈公子孤介自傲的性子早就养成,不屑的撇撇嘴:“母亲对我说过,沽名钓誉的人很多,明天听听再说她好与不好。”


沈夫人附合道:“也是。”见儿子回过头又去看金黄如流彩的庄稼地,沈夫人更凑近沈渭:“是她吗?”


沈渭微笑颔首。


沈夫人眸子定住,光彩从瞳仁里绽放出来,两滴子泪珠也出来。沈渭给她拭去,低笑:“激动了不是?”


“我以为,”沈夫人低低哽咽:“我以为她不来了,不不,就是太后不记得,六姐儿也不会忘记。”


沈渭轻拍她,示意不要让儿子发现。提高嗓音:“我接你们回城,我觉得我儿子吹的最好,哪里还有大家?沐麟,明天你认真的听,她果然比你好,你就跟她学。要是不好,你还自己学。”


沈沐麟开开心心地答应,和母亲跟父亲回城。


第二天一早,沈夫人开始折腾。红色衣裳有身份,但来的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儿,再怎么红越不过她。


黄色衣裳是不是过于俏丽?


绿色的又暗沉不是?


等到她出门就晚,到鼓楼后面的高台见人山人海。


庄稼因这里地气的原因,刚泛黄,还得两天收割,百姓们闻风而来,挤一个水泄不通。


沈大人的公子全城有名,还没有亲事,又有一把好短笛,自从沈大人到任,全城稍有名气的小姑娘全学乐器。听说是大家到来,头天晚上就让家人占好座位,今天早早的到来。


见沈家下车,高夫人张夫人杨夫人迎上来,满面堆笑道:“看看这个热闹劲儿?都喜欢不是。我对沈大人借这地方时,沈大人你还说这是官府的地方,不能乱用,您今天看到了,这就是民心所向,都喜欢乐器,都爱高雅。”


沈渭跟女眷们不多话,把夫人丢下她们聊天。带着儿子没走几步,小姑娘们过来,一张张小笑脸儿似朵朵鲜花。


“沐麟,你看我的这个笛子跟你的一样了吧?”


“沐麟沐麟,我的荷包跟你的一样了吧?”


“我的簪子又重打一遍,跟你从宫里出来的簪子很相似呢,”


沈渭微笑,把儿子也丢下来,和手下官员本地士绅去说话。


高家是本地官员,高大人又敲打上来:“这端午节的,大人您没往家里送节礼?”


沈家是京里大族,沈老大人曾是兵部侍郎之一,在外省也有一定的名气。沈渭不想让人猜出他的身份,因而猜出沐麟就是忠毅侯的二女婿,路又远,过年过节只通信而已。


他并不是想祸害全城的小姑娘,他早就说过儿子不许这里的亲事,他怕的是儿子飘逸俊秀,名声传到京里,让香姐儿知道这一个是她的小女婿。


相见有日,相见也必须是特定的时候。为小夫妻见面的那一天,袁训夫妻在京里筹划,沈渭夫妻在外省筹划。


这不,太后都打发人过来,沈渭更不能因为眼前看似不要紧的疏忽,而把小夫妻和好耽误。


他索性不说,也看得出来儿子一天不许亲,全城和附近城市的小姑娘全不安心。


孩子太出色,你就是许了亲,也有人家不安心。


沈渭没有内疚,高大人来言,他去语以对。


“路远,过节我从来奉上银两,这个最省事,也不担心路上货物损坏。”


高大人连连点头:“大人想的周到,大人虽一直不肯赐教家世,但大人风范除去京里的世家谁能相比?”


沈渭轻描淡写拨开:“我说过了,我家里世代书香,京外居住。”


高大人还想再问,有人来回:“大家到了。”沈渭让一起迎接。


高大人心里嘀咕,我早几天说接这位大家来,你沈大人还不当回事,今天你却迎接?


总觉得有古怪,但此时不方便问,高大人让沈渭在前。


从背后看年青的沈大人,更英挺的似株参天树。他身材高大,气质儒雅,到任没几天就迷倒不少姑娘们。


一打听,沈大人没有妾,头一年为进沈家的门,把沈渭折腾的不清。


第二年姑娘们消停,小姑娘们又为小沈公子疯狂。这位沈大人还是个不领情名声,他的儿子没有亲事他半点儿不急,而全城的人家,甚至还有两家从省城过来同他提亲,女家相中男家,他也不答应。


有人因此对他怀恨,背地里弹劾他,但奏章到了京里如石沉大海,再没有消息回来,那人也就知难而退。


这些事情高大人都知道,因为他有个女儿和沈公子年纪相当。高大人没有贸然的求亲,而是掂量过别人碰的钉子以后,往京里托人打听沈渭家世,也没有好的回复。


这位京中出身,一看就仪表不凡的沈大人,好似从地里钻出来就丰采过人,有人说过他当过将军,但高大人也没能弄来他的详细履历。只知道一打听他,省城里原来熟悉的大人也就不熟悉,一推到底只是摇头。


越是神秘,高大人越不服气,越想和沈渭攀个儿女亲家。他是有机会就询问沈渭来历,就像今天,但还是没问出来。


等待大家马车到来的时候,高大人心思还是转在沈家的亲事怎么这么难定上面。


马车从绿林中穿行而来的时候,小沈夫人微白了面庞。那宫车的式样,在外省的人眼里不过是个新奇。只有她知道,来的这位夫人品级不低。


太后太后,她无声的喃喃,热泪濡湿眼帘。


出京的这几年里,她相信宝珠,沈渭相信袁训,但两个人都担心太后不悦,把这亲事取消。


每一回收到宝珠寄的宫里新式样东西,夫妻们都要感激泣零。


这本来是兄弟们身份比肩的一门儿亲事,因为袁训身份的一跃而起,小儿媳的长姐许给太子,三妹许给梁山小王爷,而造成不能忽视的倾斜。


夫妻们惴惴不安,互相安慰,京里沈老大人夫妻时时不敢放松,都有郁郁积在心底,在今天痛快的释放一空。


高夫人还装亲密对沈夫人道:“这车从没有见过?”沈夫人默默地回她,这不是一般人可以使用,而且是宫里行走的最多,所以你不知道。


宫车近了,沈夫人目不转睛,见车帘打开,两个仪态不凡的丫头扶下一个中年妇人,沈夫人惊喜交加。


是她!


她认得,太后最宠爱的名家。她擅长各种乐器,曾有过飞鸟驻足的传闻。


沈渭在男人们中为首,沈夫人在女眷中为首,夫妻们带着大家拜见过,高台上准备停当,一张锦垫铺陈,中年妇人跪坐上去。


她取出一把短笛。


沈沐麟和小姑娘们瞪圆眼睛,这短笛和沈沐麟的一样大小,不过她的是白玉,沈沐麟的是碧玉。


沈沐麟傻住眼,母亲说有一样笛子的就是我媳妇,她她她,她应该是我祖母辈才是。


鸣音初起,一声,就把沈沐麟和在场的人全吸引住。


沈沐麟有个得意的笛子,沈渭也会几手,教儿子吹的悠扬,但远不如这位夫人吹的动听。


笛子在她唇中,好似有了生命。竹林也好,风声也好,绿叶展开也好,全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间中有鸟鸣叫,这天气又是五月花木茂盛,鸟雀喧闹的季节。很快,有几只鸟在树枝上停下来,和了几声。


乐声转换间,慢慢的,停下来的鸟儿越来越多,有的听到与自己相仿的声音,也扬头鸣叫几声。


一曲终了,全场的人沸腾。会欣赏的人还沉浸在里面没出来,不会欣赏的人出来的快,大声称赞着。小姑娘们则争着围上去,手里都有一把短笛:“教我,到我家去,”


“我家给你的银子多,”


“我出更多。”


中年妇人站起身,在小姑娘们鹤立鸡群,面容威严的把全场扫视一遍。


她的乐声柔和,但她的人极具傲慢:“怎么,你们也知道我在找徒弟?”


沈夫人的眼泪唰地流下来,这是宝珠在信里说好的话,这是......太后用心良苦。


高夫人吃惊:“你怎么了?”


“太好听了,”沈夫人用这句话来掩饰自己。


高夫人放下心,丢下她去照看女儿。她的女儿高姑娘正在跺脚发脾气:“父亲母亲不给我请来,我以后不吃饭不睡觉不理你们!”她手中的短笛也是白玉制成,但水头儿也好,做工也好,都不如中年妇人的。


高夫人就问中年妇人:“请问您收什么样的徒弟?我女儿可以吗?”这个人太傲慢,高夫人不得不客气些。


中年妇人冷冷道:“我收徒弟就一个条件,”举起白玉短笛:“这是前前朝的名匠制成,我只收拥有那名匠作品的人!”


她清冽冽:“世上最难的,是缘分。”


小姑娘们一回头,把目光放到沈沐麟身上。


沈沐麟取出自己的短笛:“我这个不知道是不是?”


中年妇人接在手里仔细观看:“是,你这个是的,”她再仔细观看沈沐麟,在他英俊的眉眼间流露出笑意,询问道:“还有一个呢?”


沈沐麟道:“我只有一枝。”


中年妇人恍然:“那就还有一个有缘人。”


沈沐麟放下心,看来你不是我的小媳妇。有趣上来,他问道:“母亲总说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这是真的?”


中年妇人笑容可掬:“是啊,你的这是对笛,有两枝。”


沈沐麟笑道:“为什么它们不在一起?就像我养的鸟儿,全是成双成对的,也不孤单不是。”


中年妇人越发的可亲:“天地间钟秀之物,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再为有缘人所得。它们的作用就是把有缘人带到一处去,你呀,你有一个有缘人在等着你。”


沈沐麟格格笑道:“那她早点儿来吧,不然这笛子多寂寞啊。”


高夫人听傻眼,这句句是说我女儿不是沈公子的有缘人。再一想,哎,你的傲慢呢?你的高冷呢?你对上大家伙儿就拒人于千里以外,对上沈公子你就亲切了?耐心了?这是怎么回事情。


中年妇人何止对沈沐麟亲切,简直是慈爱:“我自幼学乐器,师傅命我年过三十方能收徒。为寻徒弟,我离家已有五、六个年头,”


沈渭夫妻忍俊不禁。


中年妇人悄悄的瞪他们一眼,再对沈沐麟胡扯下去:“几年里只遇到你一位,敢问公子你是谁家的,可愿意跟我学乐器,你要是答应,我有好些东西送给你。”


负责从省城请她的人愕然,这一位在省城也是不理张三不理王二,到了这里就大变模样,你这是怎么了?


......


“收拾上好客房,请我先生住下。”一进家门,沈沐麟就吩咐家人。沈渭夫妻陪中年妇人随后进来,沈夫人把儿子支开:“难得先生肯教你,你要亲自去看着收拾,才是为弟子之道。”沈沐麟就走开。


沈渭夫妻对着中年妇人拜倒:“见过君夫人。”


君夫人笑吟吟:“太后有口谕。”沈渭夫妻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君大人宣道:“命沈沐麟悉心学习,须得般配二姑娘。另,命沈渭好生教养成人,不可委屈二姑娘。”


沈渭不时悬吊的心也落下来,他双手伏地热泪涌出:“臣领旨,请太后洪恩。”


请君夫人上坐,沈夫人迫不及待:“香姐儿好吗?”君夫人笑道:“二姑娘聪明极了,如今在学抚琴,太后见教她的人总分不开身,就把我从宫乐上打发来,命我务必教的沈公子学会,方许回京。”


袖子里取出包裹层层的一个匣子,里面是一个玉色七巧绣如意同心的香囊。


“这是忠毅侯夫人亲手所绣,一个在二姑娘手里,这一个是沈公子的。”


沈夫人双手捧住,觉得滚烫火热,好似捧的是亲家夫妻不弃前言的心。


......


宝珠收到君夫人和沈夫人的信时,恰好是香姐儿过生日的前一天。她也放下心,不是只有沈渭夫妻才不放心。默默的感激下姑母,抽出绣线,又开始做香姐儿和沈沐麟的东西。


一年到头,宝珠做二女儿小夫妻的东西最多,做沈沐麟的还得背着孩子们的。


袁训陪她一会儿,见星月上来,说出去走走,带马往野湖上来。


柳至早在这里,老习惯抛来一瓶酒,问道:“你要他怎么死?”


“人老还那么心坏,不是你我不爱杀人,早就放倒他。”袁训灌一口酒,抹抹嘴角道:“我全弄清楚,主张对我儿子下药的人,就是那老的!”


手在柳至肩头一拍,是柳至帮忙,袁训才能不动声色从欧阳家找出解药。


柳至知道这是表示他没有忘记,柳至淡淡一笑,再道:“欧阳住一门心思还是想起复,他见到鲁驸马起复,约齐几个丢官的京官活动,拿鲁驸马当话头。”


“你的意思呢?”袁训反问。


柳至沉下脸:“你知道我恨死他!不但我恨他,你也要恨他!”


袁训装不懂:“我为什么要恨?”


“皇后娘娘是你的亲家,是寿姐儿的婆婆!欧阳容妃屡次加害娘娘,我不忘记,你也不许忘!”柳至火气上来。


袁训哦上一声:“那你不想让他起复当官?”


柳至惊骇:“你想让他当官!”


袁训诡异的一笑:“你忘记了,父丧要守三年孝。”


盏茶时分的寂静以后,柳至亲昵的笑了,用拳头在袁训身上轻捶:“你这个坏蛋,把我吓一跳。”他有几句话就没有问。


等到和袁训分开,柳垣接着他在空巷子里行走,那古怪的疑惑重新到柳至心上。


从去年皇后说出嫔妃们对她不敬,柳至就一直安插人手,想把欧阳容害死。


但不管他怎么用心,欧阳容跟没事人一样。柳至对自己的把握极大,每一出手不中也不远。但回来的消息欧阳容安然无恙,他自惊自怕,知道事情不对。


在宫里能害人也能护人的,最大嫌疑是太后。随后柳至电光火石般想到,太后都能让自己下不了手,那欧阳容凭什么能对加寿下手,对皇后下手?


这个想法扰得他一宿一宿的睡不好,几回他想问袁训,最后又压回去。


好兄弟和官场诡谲让他喘不过来气,但幸好今天袁训吐露的消息让他短暂地松快。


欧阳老大人那胖胖好似很慈祥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柳至暗暗咬牙,老东西,你早就应该有今天了。


回身叫柳垣:“欧阳住要起复,你不要拦他。”


“啊?”柳垣张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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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孩子们七周岁生日


柳垣素来听柳至的话,今天着实呆上一呆。不让欧阳家的任何人当官,是柳家商议后的结果,不是柳至一个人决定放过或不放过,今天柳至大变心思,出乎柳垣意料之外。


但柳垣很快平静,他是柳家最相信柳至的人,说一声好。柳至没有解释,和他走到暗月中。


……


早上起来,荷香从远方传来,宝珠把昨天的针线看了看,花样子描在上面,绣的是一对并蒂莲。


默默的为二女儿小夫妻祝福一下,见袁训父子们习武进来,给他们换过汗湿的衣裳,天色更亮,称心如意先过来,她们也是小寿星,但今天说好的孩子们当家,招待客人的是萧战香姐儿,料理酒宴收礼物是称心如意,拜见过宝珠,往客厅上坐着。


加寿第二个过来,来到就把母亲霸占,萧战随后进来,书房里见过岳父,再来见岳母时,见到大姐搂住母亲脖子叽叽哝哝,小王爷沉下脸:“会热着吧?”


加寿和母亲说的正好,笑眯眯:“不要你管。”


萧战就出去,出门一步又进来,装作刚进来的:“我来了,岳母,加福要梳头。”


加寿笑话他:“你又来捣乱,加福你还没见到,怎么知道她要梳头?”


萧战再次出去,出门一步又进来:“岳母,加福要吃的。”


加福真的过来,在院子里叫:“战哥儿,今天你招待客人,我陪你往客厅上去。”这样才把小王爷弄走。


称心如意见到他们过来,相对吐吐舌头,对萧战也是笑眯眯:“你过生日,你不喜欢吗?”


萧战对她们没好气发:“今天本来是加福管家。”加福和称心如意一起捂着小嘴窃笑。


香姐儿过来:“等下我的客人到我房里?”一转脸儿,长长的咦上一声,对着萧战取笑道:“战哥儿,你闹着生日在你家里过,你怎么到我家里来?”


萧战白眼儿:“今天本来是加福管家。”香姐儿开开心心:“你没争过我是不是?生日在我家里来,所以啊,是称心和如意管家。”萧战轰她:“回你房里招待人,说好的,别的客人归我招待!”


大门上掌珠玉珠来的都不晚,还有柳家的人也到的早,大家同时进门。错开一步,让掌珠玉珠先进内宅,柳夫人从身后叫出小脸儿也黑黑的儿子,再一回的叮咛他。


“你就会没事儿说嘴,说什么不喜欢执瑜执璞,让我告诉你,人家会开弓箭会念书,你有本事就比他们强,在家里装不走动,不是世家公子哥儿的做派,丢死人了。”


柳云若嘴硬:“我这不是来了吗,母亲不用交待。”柳夫人笑道:“那就好,看你今天会不会当个好客人,你要是当的不好,回去我笑话你一年。”


说过,带着女眷姑娘们去见宝珠,柳至带着男人们和儿子往书房里来。


女儿过生日,袁训也得早早到书房里坐着,准备有客人来的早。正和关安说笑,见说柳家的人过来,袁训笑吟吟走出房门。


头一眼见到柳云若,袁训大喜过望。本来他可能台阶上站着,因为他和柳至不好是不是?但目光中一出现云若公子,袁训什么人也不去看,笑容加深,步子加快,嘴里道:“云若,想不想伯父,怎么许久不过来玩?”


柳云若感受到喜爱,脸儿有了笑容,让袁训抱起来,眼尖的瞄到兵器架子,对袁训道:“都说伯父射箭好,也射给我看看吧。”


袁训抱着就要走:“别人要看我可不轻易答应,你要看我肯定要卖弄一下。”后面柳至叫住他们,柳至端下巴:“你到底是伯父还是叔叔?”袁训手指着他对柳云若笑道:“看看你爹多计较,你长大了别学他。”


书房外面的演武场上,袁训为柳云若射了一回,不要说柳云若满面雀跃,柳家所有的人都面上有光,只有柳至寻思我才是伯父,那脸色不太好。


袁训回来,把柳云若和同来的少年们交给关安:“老关,你亲自送进去,让孩子们招待他们。”


柳云若忽然就懂事:“为寿星来的,先见寿星道个喜。”关安就送他们到客厅上。


香姐儿在今天获准接待同年纪的小姑娘们,又和萧战拌一回嘴心满意足,在自己房里。


称心如意和加福又是女孩子,关安就拜托萧战:“小王爷,您来招待如何?”


柳云若愿意,对萧战欣然:“赛龙舟那天我没有去,但听说你会射箭,我才看过袁伯父射,你也射一回我喝彩怎么样?”


萧战却老大不乐意,他为生日没有在王府里过,加福少一个管家的机会正不满,又一张嘴跟称心如意香姐儿三张嘴还没吵过来,没有心情招待客人。


就推托:“一只鱼和一只兔子在射箭呢,找他们去啊。”


柳云若对萧战表示赞赏,就是因为他端午是跟一只鱼和一只兔子射箭没有输,闻言,柳云若表情又不怎么样起来,加福忙道:“我来招待你。”


旁边坐着韩正经和那生得好的孩子常巧秀,韩正经正让表妹嘀咕的不耐烦,也见过表姐香姐儿招待小姑娘们,韩正经走上前来,看一看,只有柳云若最小,算年纪差的不多的人,韩正经拧住柳云若衣角,奶声奶气学加福说话:“我来招待你。”


生得好的巧秀姑娘正拿表哥又罗嗦上了,见表哥走开,去办这一件只有大些的哥哥姐姐才能办的事,巧秀姑娘哪能服气,也过来道:“我也来招待,我是生得好的孩子。”


柳云若大觉面上有光,竟然大家都肯跟我玩,想到母亲说的话,要当个好客人,柳云若笑道:“我跟男孩子玩吧,”问韩正经:“你叫什么,”同着家中的兄弟,和小小的韩正经走开。


加福也罢了,继续和萧战说话,常巧秀却撇嘴不服,跑进去找宝珠告状。


一五一十的说完,掌珠乐了:“正经都会待客了啊?”一扫眼,见到四太太还在身边。


自从跟四太太和好以来,心里还有磕磕绊绊,但出门的时候,四太太总跟着掌珠不放,像是掌珠是她出门在外的主心骨。


老太太孙氏带着另外三个媳妇去见安老太太袁夫人,四太太却随掌珠来见宝珠。


掌珠由儿子想了起来,对四太太笑道:“四婶虽然来了几回,却还没有在四妹家里逛过,我也带着你逛上一逛,让四妹闲下来,好招待别人。”


四太太说好,玉珠也同时出来往老太太房里,常巧秀觉得称心如意当主人很好看,继续去客厅上,掌珠带着四太太进园子。


先指一块大石头,奇趣玲珑:“这是前福王花一万两银子从江南弄来的,说是风水石。”


四太太张大嘴:“一,一万两?”


“是啊,”掌珠又让她看一带碧水:“这里跟宫里相连呢,如果皇上恩准的话,宝珠可以坐着船进宫。”


四太太啧嘴:“了不起。”


又指了几处看过,掌珠暗暗得意,四婶儿最会掐尖的人,如今她能跟着唯唯诺诺,真不容易。


四太太也腹诽她,最会掐尖的人,如今拿着妹妹的府第说话,真不容易。


行了,你能低头下去,我也能,还是跟在掌珠后面奉承不迭。


这个时候,皇帝去见太后,见太上皇和太后还没有动身,皇帝陪笑:“孩子们过生日,母后倒不去不成?”


太后哼上一声:“我不去。”


皇帝劝道:“宫里哪天没有闲言,我特地来请母后代我前去吃酒。”


太后淡淡:“去年孩子们过生日我就不怎么去,就是堵一堵这流言蜚语。说我偏心你表弟的孩子,真是没道理。”


皇帝笑道:“所以我特地来劝母后不要生气,您上了年纪,喜欢热闹去便是了。”


“不去了,”太后摆手:“我今天只陪你在宫里,你去批奏章吧。”皇帝退出来,没一会儿太监来回:“太上皇带着太子殿下往袁家去了。”皇帝放下心,这也就算母后没有一直生气下去。


关于太后偏心忠毅侯的说法,是在袁训封侯的那一年就出来,同皇帝得位不正,皇位从太上皇起就应该是福王的一样说得有滋有味,皇帝嗤之以鼻,但一年一年的说下去,太后终于在去年不悦,她是孩子们生日这些过明路的地方她不去袁家,私下里从不少去。


皇帝孝敬她,在今天亲自请太后前往,太后说不去,但太上皇去了,也算皇帝的孝敬没有白费。


太上皇和太子在大门上分开,太上皇怕主人客人一起来行礼,他只去见小古怪说话,太子往书房里来。


袁训正在会人,小二面对他跳脚:“分我纸,分我一半。”袁训黑着脸对他:“你把我坑得苦,见利忘兄长,梁山王府送我的不分你,皇上赏我的你也休想。”


外面有人等不及,托小子们进来:“客人们还等着。”


小二让提醒,用手中一把象牙柄折扇敲敲头:“我把高天他们忘记。”袁训问他:“他好似认得我似的,你直说吧,他们是什么来意?”小二无赖地道:“分我好纸。”袁训把袖子一拂:“爱说不说,我自己会看。”让小子们请高天他们进来。


同时进来的还有连渊等人,高天就不好说,只大家寒暄着。外面又有人回:“太子殿下到。”连渊等也就罢了,高天等人眼珠子唰唰放光,跟小二见到加福用的纸一样。


袁训暗暗好笑,这一回我可明白了,他们是冲着殿下来的。正觉得女儿招揽贤士的名声出去,小二凑过来:“袁兄,这里面总有我的功劳吧?”把一只手摊开。


袁训打下去,见高天等人对太子有说不完的话,就招呼连渊等人去园子里用酒。


高天是小二带来的,小二不能去,咬牙做一回鬼脸。


接下来客人纷沓而至,先是皇叔们,为了讨好太后一个不少。皇弟皇子们为了讨好皇帝,也一个不少。年纪小些的皇子和公主们为了玩,瑞庆长公主自然不能少。


袁训怕柳云若玩的不好,让兄弟们去假山上凉快地方坐着,他特地下山去看视一回。


执瑜执璞萧战等乱哄哄嚷着射箭,萧元皓、小六等都在这里疯跑,柳云若浑然忘记他和胖小子们不好,比划的很起劲儿,袁训放下心,让人取好酒,半路见到四皇叔,把他拉走按坐下来,一气灌上三大杯,大家嘻笑取乐。


加寿这个时候离开母亲,对她眨眼睛:“我这可就去了。”宝珠会意的点点头,等女儿出房门,让人叫来称心:“去看看执瑜别总在日头下面。”


称心答应,带着一个丫头也进园子,见绿树中执瑜和一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她的丫头道:“那不是寿姑娘的宫女二丫儿?”


称心嗔怪她:“人家有响亮的大名,为什么还叫小名儿?”带着丫头过去。


本来是大大方方到他们面前,但树林后的亭子开阔,树林里有遮挡,能听到加寿的话时,二丫还没有看到她们。


“给我这个做什么!”是执瑜不悦的嗓音。


称心对自己的丫头道:“咱们慢慢过去,听上去像又和大姐生分。”主仆更小心地靠近,见亭子上面,加寿坐着,执瑜站着,小石桌子上放着一张纸,认得出来,那是银票。


加寿笑眯眯:“大弟,你缺钱怎么不找我?”


执瑜装模作样:“我花钱就找称心要,在家里有吃有喝,我不缺。”


加寿嗤地一声笑:“以前大手大脚花惯了的,自从去年月钱归称心管,太后给的钱又归母亲管,我就没听见你和二弟买贵的东西。”


执瑜讪讪:“没有我相中的,所以不买。要是我买,称心管的钱还不够,我会问母亲要的。”


加寿拖长嗓音:“好吧,你不领情,我也没有办法。我就是纳闷,你学里的穷学生忽然有了体面夏衣,这是哪里来的钱?还有听说有一家子人犯病,抓药是哪里来的钱?恰好他也是你的学友不是?”


执瑜抓耳挠腮:“好吧,这个你也知道了,但是也花不了几个钱,我还有钱呢。”


加寿追问:“你还有多少?”


执瑜打开小荷包,里面掏出十几个铜板。宝贝似的捧给加寿:“你看你看,这不是钱吗?”


加寿瞄瞄铜板,再瞄瞄自己给的银票:“好吧,看来你没有穷学友了,我收起来。”


执瑜踌躇一下:“也许执璞没钱用,”加寿忍住笑:“那你帮我给他,好不好?”


执瑜咧开嘴一笑,说声好,把钱收到怀里。


姐弟分开,袁怀瑜去找执璞,把钱给他看:“大姐给的,你我一人一半。”执璞和他对着胖脑袋道:“张土王树正好要周济,”执璞的小子过来:“大姑娘找二公子。”


执璞大喜:“我就去。”执瑜叫住他:“我刚才说你要用钱,你等下可以说我等钱用。”


“就是这样。”执璞欢天喜地,就要走,又回身告诉哥哥:“收到老地方去,不然称心如意会知道。”


袁执瑜说好,等弟弟走开,去到另一个小树林里,有个歪脖子树,不太高,他轻松的爬上去,有一个树洞,是他和执璞放私房的地方。


放好银票下来,执瑜心满意足,自语道:“又能过上一阵子。”


身后有人接话:“什么又能过上一阵子?”


执瑜吓一跳,回头看果然是称心。执瑜心虚,涨红脸恼怒道:“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称心对树上看看,撇嘴道:“我大老远见你在树上,怕你摔着,特意过来请你不要爬高。”


“不要你管,管你的家去。”执瑜脸儿更黑。称心鼻子一翘:“那我走了。”


执瑜越想越不对,重新上树取下银票,揣在怀里另找地方。找不到时,无奈回房,还是先锁到抽屉里再说。


一进门儿,见桌上放着一个小银包,打开来,里面是二十两银子。执瑜纳闷:“这是谁的?”


丫头笑回:“称心姑娘刚才送来,说世子爷以后急用的,请对她明说。”


执瑜扁扁嘴:“难道偷听到我和大姐说话?”但是有钱是好事情,高高兴兴收起来。


第五百零六章喋血大帐


孩子们间发生的一切,有丫头回给宝珠。宝珠颔首,重新进房招待女眷。


愿意和她坐着的人相当的多,要不是有人轮流走开,房里也坐不下。


一直不肯走开的,是柳夫人和柳家有诰命的女眷。和宝珠年纪相当的,这就有二、三十个出去,这还只是年青的。


小姑娘们,犹其面上有一点胭脂痣的那个,生得婀娜妩媚,举止也特别的出色。宝珠把她又打量一回,含笑道:“姑娘们不要总陪着我们,寿姐儿说天热,在她绣楼上和表姐妹们乘凉说话,你们也去吧。”


让丫头们送她们过去,宝珠对柳夫人意味深长的一瞥。柳夫人张张嘴尴尬上来,但此时不是解释的时候,也不能过早的解释,只陪上一个笑脸儿。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假山石上,袁训这样的道。对柳至挑眉头:“小柳,你说呢?”


柳至漫不经心:“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又不会打仗,你叫上我也没有用。”


袁训道:“我没有叫你来啊,是你自己跟在这里。”


柳至耸耸肩头:“我不是为你来的啊,我为你家二姑娘,为小王爷,为连渊和尚栋的姑娘。”


连渊对着他们笑:“你们两个真没意思,小袁说话小柳多心,小柳说话小袁你又多心,说着话就能吵上来。”


四皇叔起哄:“我喜欢看,你们打一架也使得,权当看耍百戏。”


袁训和柳至都不愿意:“我们为什么要打给你看?”袁训看看天色:“快中午了,说好的,小葛出不来,借着今天孩子们过生日,咱们到的也整齐,跟他吃几杯去。”


四皇叔就说不去,下来见到小二陪着太子和一帮文人逛,四皇叔大喜,把小二拖到一旁:“你要好纸是不是?给我用心写几个斗方,我为你宫里弄几张来。”


小二没精打采:“袁兄的我都弄不来,别人的东西我没精神。”


四皇叔奇怪:“你怎么就跟他较上劲?”小二瞪瞪眼:“你看他厉不厉害?我是一门心思看书,不过中个状元,袁兄他是又习武又看书,还当差,他中了个探花。这辈子,我不服他,我讹定他了。”


四皇叔拍额头:“这下子我明白了,”又一想:“不对啊,听说你阮二也有把子功夫?”


小二垂头丧气:“可我没当过大将军啊,就是我哥哥,我以前服他功夫好,可他也不是大将军,还是袁兄最能耐,我就跟他纠缠。”


四皇叔扑哧乐了,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上来:“那你给我写斗方,不然我把你的心思说出去,让你的门生全笑你。”


往远处看:“那不是你今科的状元门生吗?”


小二瞠目结舌:“难怪袁兄说他惹得起我,惹不起一个您殿下,另一个是梁二混子,”


梁晋跑着过来:“老二,你在这里,让我好找不是?走走,有好些名士要会你,特意为你往这里贺孩子们生日。”


小二拔腿就跑:“梁二混子来了。”


袁训等人出府门,后面抬两桌席面往昭狱里来。葛通在牢房里见到失笑:“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刑部侍郎,工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一起来看我这犯罪的人,不怕御史弹劾你们。”


自语间,见到袁训把一桌席面赏给当值的人,狱卒们大为巴结,帮忙把另一桌安放到葛通牢房。


前太子党们除去出公差的全在这里,坐不下,围着桌子站着,一人一个酒杯。


阮梁明先道:“我是让强拉来的,”葛通笑道:“我的官职由兵部管,小袁都不避嫌,就你假撇清。”


阮梁明抖抖衣角笑:“我得有一句话,明天好堵御史的嘴。”


宋程拍拍他:“尚书你放宽心,御史除去当值的,全在小袁家里吃酒,冲着太后不去的全是二愣子,说话也不怕他。小袁都不怕,你就别显摆。”


长陵侯世子方鸿挺挺腰杆子:“我这尚书也不怕,我就不说话。”


大家一起笑:“礼部不管安插官职,门后面呆着去。”


狱卒们在外面闹着吃酒,听到笑声人人羡慕:“这些大人们没的说,葛大人自从回京,他家里不用说,天天好酒好菜也招待我们,就是这些现任的大人们也时常的往来,可见这当官不全是没有情意。”


另一个人拿着鸡腿啃,含糊地道:“这是葛大人为人好,大人们也好,不信你们看看那边的,那刚捉拿进京的几个,家人成天的哭,他们成天的叹气,都快把咱们这里叹成苦瓜窝。”


“哈哈哈……”葛通牢房里哄然笑声又一次出来,听到的在押官员都往这里看,也有几家有人看视,往这里一瞄眼珠子全直了。


有尚书侍郎们在,牢门大开着,这些人走过来巴结:“这不是阮大人?”


“哎哟,袁大人,侯爷您也在这里?”


袁训把阮梁明推出去:“你打发,我和小葛说话。”阮梁明只能出来,大家把袁训重新围在中间,袁训对葛通道:“你忍口儿气吧,这两年你也没有少忍,等梁山王公文一到,你就回去老实打仗。”


葛通算日子:“这才六月里吧?他公文最好不着急,我还想和家人过个中秋呢。”又引得大家一起笑他:“知足吧,你可是回来过了年,王爷都没有你这福气。”


袁训回身看看身后挡的不透风,压下嗓音:“这一回,我们帮着你打。”


葛通不是大喜,而是一怔,问个原因:“出了什么事情?”


袁训微笑:“什么事情也没有出,是我贪功,这是我到任的头一次大战役,还是为扬国威,只能赢,不能输!”


葛通明白过来:“是啊,大家的脸面全在一起。”这就喜欢上来,对着袁训,他笑意盎然的端详,听袁训又悄声道:“给你两年,足够吗!”


葛通吃一惊:“只有两年,你疯了不成?”


前太子党们商议过,都露出笑容。袁训目光炯炯:“两年!我要边城太平一阵子!”


“太平多久?”葛通追问。


“至少,在现在的国君手中无战事。”


葛通默然盘算:“这你得说服王爷。”


袁训微微一笑:“他会答应的。”


葛通没有再说话,他们打的已有两年,按萧观的评论,梁山王对自己很满意。但袁训忽然提出两年时间结束战役,在葛通来看好似一道高山在面前。


虽然他的斗志也随着上来,但这依然不是件有把握的事情。


对着面前一张张笑脸看看,葛通电光火石般明白。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有把握的呢?


就像他要争郡王的位置,在别人看来跟登天一样,他不是还在做?


葛通对袁训点了点头。


当下大家吃酒,约有小半个时辰,重新往袁家来。


园子里摆下酒,男的由太子帮忙招待,寿星们小,和孩子们女眷们同坐。


石榴花下面,执瑜握着酒杯,执璞执壶,兄弟们先敬称心。


执瑜笑得不言而喻,老气横秋的道:“你天天孝敬父母亲辛苦,对我和二弟也好,这一杯我敬你,你吃完。”


称心也不提银子的事情,也很喜欢,但是执瑜拿的是个手掌大小的冻石荷花杯,称心嘟嘴儿:“我可吃不完啊。”


执瑜道:“不行,今天我喜欢你,你要给我面子。”称心嘀咕:“我哪天不给你面子的?”


连老夫人和连夫人见到,还有连夫人的娘家,一起喜不自胜:“他们两个青梅竹马,这就与别人不同。”


追思根源,是称心许的好,有一对好公婆。袁训不在这里,她们就看宝珠想奉承几句,却见到忠毅侯夫人看得津津有味,面上是比石榴花还要嫣然的笑容。


女眷们随着嫣然,这是一个夫妻恩爱的侯夫人,所以她肯撮合儿子夫妻们亲密无间。


凌姑娘已出嫁,随婆家的女眷在这里。窥视过宝珠无数次的她心服口服。


忠毅侯夫人对自己的儿媳都这般的亲爱,也就难怪他们夫妻为女儿着想,为阻止太子纳妾不惜当媒人。


视线再回到寿星身上,见到称心把大杯放到面前,说她慢慢的喝,胖小子们现在到了如意面前。


尚老夫人尚夫人,和尚夫人的娘家一阵激动:“执璞也要敬如意酒了。”见执璞要来两个冻石大杯,往如意面前一放,呲着牙笑:“我送你的礼物不如你送我的好,你得喝两大杯。”


执瑜执璞是一个心思,他们是双胞胎不奇怪。但称心如意也是一个心思,这是打小儿在婆婆面前长大培养出来的习惯。


执璞也一样收到二十两银子,他把感激表示在这里,执瑜倒一大杯酒,执璞倒一大杯,兄弟们一起来祝:“添福添寿,你喝一杯。心灵手巧,你再喝一杯。”


酒蜜橙色,入口不难,后劲不大但也有。如意为了难:“我是应该领情,可我也喝不完啊。”


萧战等敬酒等得快急死,他抢着头一个要喝,但舅兄们今天对小媳妇格外不同,一定说从时辰算,萧战生在最后面,真假并没有求证大人,先把萧战气的不理他们,这会儿忍无可忍,代出主意:“一只鱼,你帮称心喝一半,那兔子,你帮如意喝一半。”


称心如意齐声道:“战哥儿这个主意好,”萧战又得瑟起来,称心离座,对着执瑜拜下去,笑盈盈道:“有劳帮我喝一半吧。”如意也对执璞拜下去。


胖小子们还礼,连家尚家真是要多光彩就有多光彩,两家老夫人笑呵呵:“快看他们,这礼行的端正不是。”


宝珠再次看得眉眼儿都跟着生动起来,萧战又急的不行,再次嚷道:“今天是寿星,不用拜请,只管吩咐就行了。”


这一回加福加寿全附合他,欢快地道:“是啊,寿星可以随意命人,今天不用,明天就不能。”


执瑜执璞就依言,执瑜把称心的酒喝下去一半,执璞没多想,喝一半不是吗?他把如意面前的两杯各喝一半,每个杯子全啃一口,抹抹嘴角,和哥哥来敬二妹。


大人都笑,这有些交杯酒的意思,孩子们想不到这里,称心如意就着酒杯慢慢的喝,一面看香姐儿。


香姐儿让萧战先喝,萧战喝完,她站起来笑:“寿星可以随意命人,我要战哥儿喝一坛子。”


凡是能显摆的地方,都应该有小王爷的身影,萧战倒不推辞,他就是嘟囔:“兵不厌诈,我怎么上了当?”但寿星的话已经说完,再命来命去的耽误他和加福说话,萧战难得的老实答应。


胖小子们真的弄一坛子给他,这是酒铺里定制,单独给孩子们喝的,还有丫头跟加福看着,大人们并不担心,由着萧战胡闹。


不远处有个花丛,连渊把这一幕看完,拍拍身边的尚栋:“走吧,咱们去敬小袁。”


尚栋对女儿面前的酒杯再留恋一眼,笑容加深和连渊离开这里,袁训让人又换到水边宽阔的地方,可以看荷花,也可以比拳脚,见他们过来,嚷着入席。


梁山老王也让请在这里,知道前太子党去见过葛通,老王猜测说的有话,借着酒慢慢的套着话。


尽欢到下午,太子殿下回府,袁训送他出来,打量殿下神色欣然,侯爷悠悠然道:“真名士只管呈给皇上,皇上也喜欢。”


太子诧异而又意外,但品味岳父的话,越咀嚼含意越浓厚,太子轻施一礼:“多谢岳父指点。”


上马出府门后,回身瞧了一瞧。福王府选址本来就是好地方,袁训入住后权势薰天,氤氲气氛更足。


太子在心里想,岳父能得父皇信任,果然有他的道理。而他提醒的也及时,太子多少也明白过来。父皇是太子的时候,太子党名震天下,太上皇好似没有猜忌过,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内心感叹着,又甜甜的把加寿想着。


……


劲风频吹,骄阳铁水似的浇下来,连营似能到天际,大旗烈烈上带着血的污迹。


这丝毫不影响梁山王萧观摆宴的心情,他唯一不满的就是没有酒。


端起一碗水,萧观乐呵呵:“他娘的,我说不许喝酒,这我儿子过生日,咱们只能喝水。”


好在大家都不在意,纷纷道:“指不定晚上要偷袭别人,也许让别人偷袭,就以水代酒吧。”


举起酒碗:“愿小王爷生得好,”


“停!”萧观大手一挥把嗓音掐断,就留他一个人的:“这生得好,是跟我一样呢?还是生得像小倌儿?”


大家这话是拿他开玩笑,嘻嘻哈哈回道:“像岳父,哈哈,像袁将军。”萧观脸挤成一团:“你们心眼儿太坏了。”


将军们再举酒碗:“愿小王爷力大无穷,能征善战,智略千端。”萧观满意了:“这几句没出错。”


催着:“再说再说,”帐篷外面送进一封公文三封家信。萧观一乐:“小倌儿算的准,这准保是说我儿子配他女儿那叫一个好,他打心里对我感激泣零,你们等我拆开看看,准保还有眼泪在上面。”


见过袁训的将军们挤眉弄眼:“王爷生成这模样,是生不出比儿媳好的孩子。”


没见过袁训的将军们窃笑不止:“王爷生成这模样,他生不出好看儿子。”


萧观听到不理会,先来看公文。眼睛落上去,慢慢的面色难看起来。像原来就黑的墙,再刷一层黑上去,又刷一层上去,刷了一个无休无止。


公文是袁训亲笔,和有时候是书办写的不一样。寥寥话不多,但铿锵有力,好似小倌儿板起脸就在面前。


“兴兵已有数年,你迟疑不前,是何道理?劳民伤财之名,敢是不在你的耳边?限期两年,扬国威逞英勇。怠慢者,军法从事!”


萧观把公文直接摔地上,大大咧咧生着气:“公文上也能胡言乱语?这是要存档的!”


再来看家信,见一封是父亲老王亲笔,一封是袁训亲笔:王爷亲启。最后一封也是袁训亲笔,但正面写着请交姐丈。


萧观坏笑:“我偏就不交,等我先看上一看,这是你送到我手里,不能怨我。”


随意翻动,见后面还有一行字:“偷看者是弟弟。”


将军们正在谈论公文上写的什么把王爷气到,就见到萧观跳了起来,大喝一声:“岂有此理!”


手中乱晃着信,再摔到酒案上。慢慢这才坐回去,拆看老王的信件。越看越冷笑,越看越鄙夷,索性边看边说出来:“小倌儿为葛通说情份呢!”


将军们七嘴八舌:“他说了什么?”


“官当傻了,这里面没有他的好处,要他多话。原来当尚书能当出傻瓜蛋。”


萧观看到后半段怒气才下去,老王在信里分析道:“倘若葛通能建奇功,功劳最落还是你的,你把他的功劳分摊到别人头上,他葛通异想天开还是休想。”


萧观的脑海里出现一座雪白的城池。石头城,他和小倌儿弟弟一起打下的奇功劳。


那城石头建成,高不可攀,外面光滑,云梯能架,但是不好架。萧观动心思要打它的时候,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袁训。


别的太子党都跟王爷打架太多,萧观嫌弃他们,就把袁训找上。袁训不负他的期望,痛快地把石头城打了下来。


萧观后来回想,他当时的直觉就是袁训能办到。而此时看过信,他的直觉是葛通应该回来。


这下子王爷为了难,全军的马匹武器都知道,王爷最烦的就是葛通的天大心思。


在葛通走以后,他也见天儿的骂,跺着脚骂,咬着牙骂,说马不知脸长,牛不知皮厚,骂小儿猖狂不自量力。


现在父亲让他起用葛通,萧观摸摸大脸,这要三军一起笑话,这张面皮未必扛得住。


亲兵把地上的公文捡起来,萧观闷闷拆看袁训给他的来信。


袁训的公文看得王爷只想杀人,袁训的信就写得缓和的多。和老王一个意思,起用葛通吧,他能助长你的战功威武。


放下信,萧观沉默了。大丈夫能屈也能伸,他王爷也能低头做人。但他一旦同意父亲和袁训的看法,他还得向另一个人低头。


这个人是最近几年公然和他抗衡的陈留郡王。


片刻后,帐篷里还是吩咐出来:“去个人叫陈留来见我,他的家信投到我这里来了,他不来,就不用看了。”


萧观重新端起酒碗,和将军们为儿子生日嘻哈的时候,心里越想越清楚。


小倌儿可以直接给陈留郡王去信,他却投给自己,这信里一定有让陈留郡王答应的言语,而且说不好陈留一看之下,就会答应与自己合兵。


陈留郡王过来至少要十天半个月,萧观心想我等着。


……。


加寿在这个晚上没有回宫,入夜以后,她和宝珠说话,袁训把蒋德请到书房。


侯爷愁眉苦脸:“有件事情麻烦蒋兄。”把蒋德吓一跳:“今天二姑娘过生日,侯爷你应该高兴吧。”


“唉,”袁训更是长叹一声,把个眼睛对着房梁。


蒋德耐着性子,有一会儿,袁训才把面容放正,还是愁眉不展:“说起来这件事情,真让我难以启齿。”


蒋德就更摸不着头脑道:“侯爷就直说吧,我就是安慰你,也得有话头。”


“我想请蒋兄帮忙,看看加福学什么兵器好。”


蒋德古怪的瞪住袁训,袁训苦恼的解释:“我是不想女儿学这些,但老王爷不听我的,今天你也看到,他给战哥儿一对小铜锤,说他这就可以学家传的功夫。我真怕他也给加福一对锤,女孩子抡锤像什么模样。”


半晌,“哈哈哈……”蒋德放声大笑出来,袁训让他笑得面红耳赤,话更急急忙忙:“我这是防患于未然,先给加福找好兵器,老王爷他就没有办法,那锤,”


侯爷脑海里出现萧观抡着狂笑的大黑脸儿,干脆的打个冷颤。


蒋德一面笑一面点头:“好好,哈哈,我来帮忙出主意,哈哈,你侯爷也有低头的时候,”


袁训摊开双手:“老王爷太奸诈了,我是防不胜防,你说是不是?这亲事许的,当初我就不情愿,是不是,你老蒋能作证,我是被逼的,”


蒋德把眼泪都笑出来一堆。


……


高矮胖瘦六个人站在萧战面前,萧战乐了:“祖父,他们是谁?”梁山老王陪他在书房里坐着,见问,郑重地道:“听我告诉你,战哥儿,你七周岁了,你父亲在这个年纪,开始有幕僚先生,这六位先生是你的幕僚先生。”


“幕僚?”萧战反问。


老王更是认真:“以后你打架他们出主意,你同谁交往也是他们出主意。”


“不行!”萧战立即反对:“我同谁玩,我自己出主意!”


老王满意的笑了,六个先生躬身齐声:“小王爷自有主见,这是老王爷教导之功。”


“是啊,他打小儿就喜欢自己拿主意,这跟我当年一样,也跟大倌儿小时候一样。这是好事情,但你们也得时常规劝。”老王欣慰,又吩咐下来。


先生们应声是。


老王爷一一介绍:“这位是于林先生,这位是谢承先生,这位是季逊,这位是盛环……”


加福进来的时候,萧战正手舞足蹈:“你会变戏法吗?你会拿大顶吗?你会……”听到有人回报小王妃到,萧战冲过来:“加福快来看,以后我们出门多六个先生跟着。”


“先生?”加福笑靥如花:“是教念书的先生,还是教打架的先生?会插花吗?会养鱼吗?”


老王呵呵地笑着,于林欠欠身子:“我会念书还会打架,”谢承先生欠欠身子:“我会种花,还会养鱼。”季逊欠身:“我会做点心,还会捉蛇捉雀子。”


萧战和加福拍着小手:“好,以后出门儿带上你们。”先生们一本正经:“多谢小王爷小王妃,那咱们就这样说好。”


当天晚上,加福回去告诉父亲:“爹爹,我们新有了六个陪着玩的,下午逛街呢,遇到常钰,他也带上一个小姑娘,”


袁训和宝珠都一哂。


先听加福说完:“常钰又跟我争东西,战哥儿要打他,于先生说好几句道理,战哥儿今天没同他吵。”


加福做功课的时候,袁训和宝珠到窗前说话。对着月色,袁训先是冷淡:“关安前几天对我说,忠勇王府里疯了似的在亲戚里面选小姑娘,我和宋程荀川闲着没事,赌他的用意取乐,我说这是挑小媳妇,荀川还笑话我总为女儿和老王爷过不去,荀川说这是忠勇王圣眷一天比一天低,他谋划着养几个好姑娘送进宫,这是从小养起。因为打赌就让人盯着,结果我猜的对,荀川老实付我五十两银子。”


宝珠笑道:“你猜我怎么知道的?你的王府姑娘过来对我说,”袁训把她手上一捏,笑道:“你应该叫我回来招待。”


宝珠把他打落:“人家嫁给小二的表兄,不比你差。”袁训轻笑:“原来不比我差,那我死了心吧。”


“是亲戚了,她有时候来看我,我怎么能说不见。她说她的小女儿也让接回家里,我还猜测是老王妃要曾孙在膝下解闷,没想到她今天闷闷不乐,说小王爷常钰没选中她家,又说她丈夫也不答应,她觉得不服气呢。”


“没选上不见得是坏事情。”


宝珠也道:“我也这样想,但我不能明说,听她说一堆羡慕加福的话,我也没细听。”


袁训仰面看天:“这就争吧,不是那块料再争也没有用。”宝珠关切地道:“你见过他家大公子的孩子?”


“没见过,正是没见过,觉得不会错。张大学士又不老,不会纵容没名没份的就外面招摇。”袁训微勾嘴角:“太后每个月都抱怨亏待执璞,说他和执瑜同一天生,以后不能袭爵太后不痛快。我说世子没有两个的道理,古时候定规矩的人也没有想到双胞胎是不是。”


宝珠莞尔。


“太后都没有办法,何况忠勇王府?大小嫡公子各有一个儿子,生在同一年,以后只能一个高一个低,这世子还没有定呢,就出来晃大人也不管,这高下不是早就出来。”


袁训又好笑:“跟谁比不好,偏要跟战哥儿比。”


宝珠点一点头,就着这事有两句感叹:“所以孩子们就要长大,一天比一天的不能放松。”


袁训亦赞同,话题转到萧战身上:“所以梁山王府才不会放松,这就给战哥儿加六道束缚,那个于林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功夫也能闯千军万马,老王告老把他带回来,我说他还能报效升官,这是浪费可惜了,果然,是留给战哥儿的。”


“梁山王府不是戏台上的纨绔人家,不会由着战哥儿把小时候的胡闹带着长大。这样一来你我也能放心。”


袁训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为了战哥儿长成人,我不是把加福也让了步。”


宝珠笑话他:“那是你女婿,你应当应份,没有你说嘴的地方。”夫妻闲话着,直到加福做完功课,把她送回房中。


……


欧阳容焦急地等在宫里,不时对宫门看去。心焦就快要烧着,见到自己的太监回来。


抬手让宫人们退下,欧阳容问太监:“宗御史怎么说?”太监满面春风:“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宗大人说他今天早朝提出大公子起复的事情,皇上已应允,命吏部尚书安排官职。”


欧阳容松一口气,身子软软地倒在椅背上,喃喃道:“总算成了,这下子父亲可以随时的请太医看视。”有人来回,欧阳住求见,欧阳容让带他进来。


兄妹相对,欧阳容红着眼睛:“我千辛万苦帮你弄了来,你千万用心为官,他日平步青云,不要把妹妹忘记。”


欧阳住拭了几点眼泪,把欧阳容奉承一番,出宫以后,心头狂喜,走在云端似的飘着回到家。


去看父亲,见他还是嘶声狂呼,时而又怒目骂人,从母亲到妻子弟妹都疲劳不堪,听到欧阳住就要出去做官,欧阳老夫人叹道:“只求能多几个家人帮着看护,我和儿媳们能夜里有个好觉就知足。”


欧阳住一进家门也是累的,他是让父亲的疯病闹的焦躁不已。当下说得官是喜事,家里人用几杯酒,又真的看护上太累,很快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一个黑影悄然从院外进来,他应该进来不止一次,熟门熟路到欧阳老大人房里,见他让绳索捆在床上,大睁眼睛还在乱动。旁边支一个榻,老夫人睡得香甜,外间有两个婆子也睡的东倒西歪。


黑影暗想,老王爷从异邦弄来的药就是不错,这不,这上年纪的人白天精神足,晚上足精神,他双眸有涣散之态,显然是体力透支太多,就是今天自己不来,他这样折腾,熬到灯枯油尽也是一命呜呼。


他这样想着,但还是伸手,并不用刀,把欧阳老大人身上的绳索掐断。欧阳老大人一骨碌翻身起来,黑影对他招了招手,对着房门走去。


院门也打开,黑影走出去,欧阳老大人也走出去。见到月色明亮,好一片寂静无人的大片场地,老大人撒欢似的跑开来,脚步声打得街道啪啪作响。


他在前面跑,黑影在后面跟,随时听着有没有人过来。没有几条巷子,是内城的护城河分流出的河道,欧阳老大人在河边上又是跳又是舞,黑影轻轻一推,“扑通”,他胖大的身子掉进河里。


没挣扎几下就沉下去没了水泡上来,黑影无声无息走开。谁叫你害人太多。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欧阳住让里正直闯到房外叫醒:“大公子不好了,你家老大人出事了!”


欧阳住一惊起来,看看自己在家里。他怒道:“怎么没有人通报!”里正在外面叹气:“你就别摆谱了,你家大门是敞开的,你家老大人掉河里淹死了。”


欧阳住衣裳也没穿好,拔腿就出去,里正带他到河边,见围的有早起的人指指点点:“这哪儿不好寻死,一定要在这洗衣裳洗菜的河里死?”


另外一位劝道:“大嫂少说几句吧,听说这老大人上个月就疯了的,他要是好好的,他未必肯寻死吧。”


河里,欧阳老大人灌得浮肿得吓人,他本来就胖,让水泡一夜肌肤胀大,足的多一圈出来。


欧阳住撕心裂肺地痛叫一声,随即跺脚大骂:“怎么没有人捞上来!”围观的大嫂鄙夷:“你不给钱,谁大早上的晦气捞死人。”


里正也是一样的话:“大公子,要么您家里人自己捞,要么出几个钱,我找人来捞。”


欧阳住没有办法,回家去叫起家人过来,欧阳老大人和儿媳听到消息,哭哭泣泣跟在后面。


灵堂很快搭起来,欧阳住跪在灵前如丧考妣。他的官职这就飞了,父丧丁忧可要再等三年呐。


消息传到宫里,欧阳容魂都快没有。半惊半颤中,她有一个心思。自从她进宫,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跟她作对。她害皇后,害到自己。她害加寿,也害到自己。甚至原本让她拉拢的叶嫔等人,死的死,恨的恨,直到现在她在宫里无人可依,皇帝说过朕喜欢你,但他也同时喜欢别人。


是谁在和我过不去?欧阳容战战兢兢怨毒万分。


……


陈留郡王举起信到眼前,萧观不错眼睛看着。纸后面能看到话不多,不过三言两语还去掉上下款。信的内容,只有一句。


放下信,陈留郡王面无表情:“合兵是吗?正合我心意。”萧观怪叫一声,从案几后面迅雷似的奔出:“信里写的给我看看!”


陈留郡王怎么会让他抢到手,脚步一错避开来,再回身,信已塞到盔甲里。


萧观呼呼喘气:“我会知道小倌儿说了什么!”


表面上对陈留郡王不满的王爷,内心里对陈留很在意。他不止一次的想过陈留跟自己合兵,那扫荡起来才叫趁心。


但不是他不肯笼络陈留郡王,是他的父亲老王爷前脚刚走,王爷还没来得及对陈留示好,这一位郡王就开始发难,第一次陈留的人和王爷的中军打起来,两个人都清楚是陈留郡王的人挑衅。


萧观什么时候受这样的气,他的老爹离开,他正要立威,陈留郡王撞上来,揍他!这还用考虑吗?


等到省悟过来笼络他,两家的人打好几架出去,脸皮早撕破,王爷拘的抹不开面子弯不下腰。


但王爷做梦都有过和陈留郡王和好,这就对袁训信上的一句话心痒难搔。


他瞪着陈留郡王的胸甲,信就在那里面。这目光炽热热烈,陈留郡王要是个女人,旁边的人都会以为萧观对他动了心思。


但郡王生的虽然好,也是王爷最近几年的肉中刺,别的人不会乱想,只对陈留郡王的话吃惊。


头一个跳出来的是东安世子,世子心想你们两个人好起来,王爷得陈留郡王更如虎添翼,我还有地方站吗?


东安世子手指陈留郡王大怒:“你怎么敢对王爷无礼,把信呈给王爷!”萧观嘿嘿一乐,他把这两个应声虫给忘记,见出来一个,另一个也跃跃欲试,萧观乐得退回案几作壁上观。


陈留郡王对东安世子斜睨:“我不给,你想怎么样?”


靖和世子也跳出来,也是在萧观面前讨好,也怒道:“不给你今天休想离开!”


“哗啦!”跟随陈留郡王在这里的龙氏兄弟和几个将军一起亮出刀剑。


靖和世子东安世子也带人亮出刀剑,同时,萧观的亲兵将军们也一起亮出刀剑。


“哈哈哈,”陈留郡王大笑,笑过转向萧观,面色猛地一收,随后上来的全是威胁之意:“王爷你不想合兵了吗?”


萧观抱臂对天:“我想啊,但他们和你说话呢,你们先说,啊哈,你们当我不在。”


东安靖和世子听到这句话更有底气,陈留郡王重复问道:“真的当你不在?”


萧观幸灾乐祸:“我在呢,不过你们要比划,我爱兵如子哈哈,跟我儿子没区别,我让你们打!”


“呸!王爷说话不怕闪舌头!”陈留郡王同他一个辈分,才不吃这句骂,回骂过,陈留郡王对二世子漫不经心,一看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随意地问身后的人:“有人要打咱们,你们看怎么办?”


“我来!”一员老将抢在龙氏兄弟前面出声,他大步走出来,靖和世子怒不可遏:“张豪你这个叛徒,亏我父亲对你一直优待,就优待出你敢打我!”


张豪实际年纪并不老,他满面的皱纹怎么出来,他想他和靖和世子心里有数。


见靖和世子骂,张豪满面冰霜:“我自跟随郡王,从没有一天对不起他!我自蒙陈留郡王收留,也不会有一天对不起他!”


他赤手空拳,傲气地道:“来来来!看你是我旧主人份上,我不用兵器!”


靖和世子狞笑,心里气的快要炸开,他把长剑扬起:“这是你说的!”杀气已到眉睫。


萧观看在眼中,适时地插话:“为你们打的痛快哈哈,打死勿论!”


陈留郡王愤怒地对他看一眼,空手对有刀剑的,亏你说得出来。再愤怒的瞪靖和世子一眼,冷笑骂道:“世子,你有种!这是你家忠心不二的家将,为你父亲出生入死挡刀挡箭,跟随他到京里受审从无埋怨。你下得了手吗!”


靖和世子红了眼睛:“陈留!不要以为别人都怕你!上有王爷在,你不算个什么东西!你花言巧语哄走他,我呸,我今天清理叛徒,王爷有话生死不论,谁敢拦着我!”


陈留郡王冷笑一声:“原来是我花言巧语哄的他?原来是我花言巧语哄着你亏待他!哄着你险些杀了他!”


张豪眸子里复杂的情感痛苦又上来,他回过身子,对着陈留郡王深深一拜:“郡王不要同他这等人对口!我家靖和郡王一世英雄,生下这样的脓包儿子,羞的人没有地方站,郡王同他对口,没的玷污您的英名。他要同我清算,我同他算!”


一仰身子回过去,攥紧双拳怒目圆睁,面对靖和世子咆哮一声:“是男儿的来也!”


“好!”萧观脱口而出。


“好,”陈留郡王平静而说。郡王对萧观眯起眼:“既然王爷不介意喋血大帐,”把声音一提,也是咆哮而出:“我的将士们何在!”


这声音雷霆似的传到帐篷外面,回应的是群雷震震的嗓音:“有!”


萧观面容不改,陈留郡王每一回来见自己,都是人马备的足足,足够打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役,有这么些人回话,王爷他不吃惊。


陈留郡王继续吼道:“张将军今天要是伤一丝肉皮!给我准备好揭人皮!”


靖和世子气的脸都绿了,他瞪着张豪仇恨怨愤,你是我家的人!死就是我家的鬼!别说我要杀你,我就是把你千刀万剐了,你也不能投奔别人!


越看张豪世子越恨,他又惹不起陈留郡王,遂对萧观投以求助的眼光。我可是为王爷您出头才变成现在这样。


萧观打个哈哈,陈留郡王在他帐篷里立威,他怎么能忍得下?梁山王最近几年越学越狡猾,各人表情看足了不迟,见靖和世子看向自己,此时自己帮他,又是自己的一个大大人情,谁叫你表面上帮本王,这会儿又同自己的旧家将说不清。


王爷端着下巴打哈哈:“听一听,陈留你带来五千兵,营外面哈哈,像是还有一万人?本王中军十万人出去,本王不怕你,”


一瞪眼睛,王爷也咆哮出声:“犹豫什么,揍他!”


帐篷外面稀哩哗啦,怒喝声,刀剑相击声,大战的声音出来。帐篷里面,靖和世子飞身扑向张豪,长剑寒光一闪,对着张豪心口就刺。张豪闪身避开,矮身肩头往上一扛,把靖和世子身子扛起来,不等他在背后再摆长剑,一使劲儿,东安世子急忙避让,也让靖和世子砸中半边身子。


“扑通!”


两个人一起倒地。


萧观眼珠子都红了,这是一员好将军,这该死的靖和世子没能耐,就为一件珠宝把他逼到陈留郡王帐下,这上将军不比珠宝值钱吗?笨蛋你不会算账!


又嫉又恨的萧观吼道:“这次不算,再来!”


这一次靖和世子东安世子一起要扑上去,陈留郡王大步出来,胸甲里掏出袁训的信,在手里晃了几晃。他挑衅的面对萧观,不用说话萧观也能明白,你还合不合兵?陈留郡王只能是这个意思。


萧观直勾勾盯着信,写的是什么吗?上面是什么一句话就能让陈留郡王回心转意?


他的幕僚们出马,满面笑容分开世子和张豪:“哈哈,打过了不是?不输不赢,今天就到这里吧?”


龙怀城阴阳怪气:“张将军,你真没本事。你空着手,跟人家一把剑还打个不输不赢,我都为你脸红。”


从王爷到幕僚都装听不见,幕僚对陈留郡王拱拱手:“郡王好生厉害,王爷从来对您以礼相待,您来一回闹一回,这可没有意思吧。”


陈留郡王还是不答话,把个信摇晃几下。萧观干张张嘴,对幕僚使个眼色。幕僚不再指责陈留郡王,请他坐下:“合兵是大事情,郡王,咱们来细细的商议大事才正经。”


陈留郡王板起脸:“有什么好条件,给我什么好装备?马匹要上好的,今年来新兵,我先挑……”


萧观面上怒气上涌,看着就要骂出来,陈留郡王把个信再摇几摇,硬是把萧观的火气又按下去。靖和东安世子嘴巴张的大大的,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闹的凶。


当天不用问吵的一塌糊涂,陈留郡王借机狮子大张口,萧观岂能答应?没过两天,项城郡王赶到,夹在里面也是一起吵。


但不管怎么吵,陈留郡王这一回稳占上风。他面对王爷,只要把个信一摇,萧观就咬牙切齿但无话可回。


面对项城郡王,直截了当就一句,冷冷淡淡的:“我有舅爷。”项城郡王就老实闭嘴。


东安靖和二世子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那信里有什么,法宝似的一祭出来,王爷就忍气的闭上嘴,对着陈留郡王磨得牙格格响。但是他们都隐约猜到一点,这与兵部尚书袁训有关。


……


御书房里,只有皇帝和袁训两个人。皇帝一直看着袁训,似乎要把他看得更透彻。


“你说让曾去过军中的一起帮忙出主张,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袁训陪笑:“这不是一直骂兵部花的钱多,臣想早打完,也能省些银子。”


皇帝不相信:“你是朕教养长大,朕面前玩不了花样,说吧,你在想什么。”


“臣知道跟随皇上的一批人等英才卓绝,臣的战功大多有他们作成。臣看着梁山王一年一年打下去,臣知道他的不容易,但臣心里着急。一为钱财花费,二为骂名难担,三为连渊等都有智计,食朝廷俸禄理当事事尽心,不能只局限在他们现在的官职上面。皇上当年辛苦教导臣等出来,臣等有多少能力,就要出多少能力。”


皇帝微乐:“那这赢了,这功劳是朕的,还是他梁山王的?”袁训笑嘻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就是一句话不说,功劳也是您的。”


“你阿谀的能耐越来越好,朕没让人教你这个!”皇帝佯嗔一句,应允袁训所奏:“你说的也有道理,反正你们闲着也是吃酒打架,不如把闲功夫拿来用在国家大事上,你们把章程写下来,发给梁山王他认承,商议着办吧。”


袁训没有别的话,后退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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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今天一早赶文,忘记发十二点更新的公告,亲们见谅。


第五百零七章袁二重出宅门


走出宫门,袁训想起给姐丈的信,他知道姐丈见到就会明白,他一定会答应。


……


鼓打三更的时候,镇南王还在榻上对着几纸公文,从他的表情来看,琢磨的是件为难事情。


身后是里间打起的金丝竹帘,瑞庆长公主和萧元皓的笑声传出来。母子显然十分的快活,都没有睡的意思。


瑞庆长公主喊道:“元皓,对母亲说你今天进宫陪太上皇和太后,玩的是什么?”


“跑竹马,吃点心,荡秋千,吃点心,加寿姐姐回来,吃点心……”


镇南王满腹心事都让逗的一笑,这一整天儿子就吃点心去了。


“哎,你还不来睡吗?”瑞庆长公主又对着他喊,镇南王目光在沙漏上一瞥:“我刚才就说有事,是你们母子还不赶紧睡吗?”


萧元皓快快乐乐地道:“我和母亲陪父亲,白天我进宫陪太后,晚上我陪你们。”他只要不跟人抢话说,天生随母亲的口齿伶俐胜过同龄的孩子。


瑞庆长公主夸道:“元皓如今会当差了,陪好太后可是件大大的差使是不是?”


可能是亲了一口,萧元皓咕咕的笑个不停。


窗外月上中天,镇南王忍无可忍,一面倾听外面的风声虫鸣,一面对房里再次催促:“看明天一个两个打着哈欠起不来,可别怪我不叫你们。”


“咕咕,”萧元皓又是几声笑,瑞庆长公主的说话声小下去,但不知又说了什么,萧元皓又咕咕几声,随后,慢慢的低下去,瑞庆长公主轻抚他的歌谣声低低出来,很快涩缠绵断,像是母子们一起睡过去。


静夜里的儿歌声,似一道幽远深久的烟尘,看似无形,却幻化无穷。让支肘在榻上歪下来的镇南王一半清醒一半沉浸。


这是太后唱给瑞庆长公主听的歌谣,长公主不止一次对丈夫说过,这是太后的母亲在她小时候唱过的,太后离家以后,据说最困难的时候,她就唱这歌谣安慰自己,好似家人还在身边。


有这样的话在,长公主每一次唱给儿子听的时候,面容都特别优美动人。而镇南王每一次听的时候,都觉得似一张柔和的网笼住自身,笼住身边一切的人和家什。


这网轻轻的摇,摇得人心神荡漾,摇得人迷醉其中。


星月、清风声在这网中也静下来时,镇南王轻呼半口气,像是今夜可以宁静……远处,有脚步声过来。


一惊,镇南王坐起来,先下榻去里间看妻子和儿子。


妻子俏丽的面容和儿子白胖的面容挤在一起,都有几分皱起,但这正是不老实的睡相,让镇南王留恋不已。


他俯身都亲上一口,喃喃道:“今天晚上又不能陪你们安睡,不过还是在你们睡着的时候我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更为清晰,停下来,是上夜的人轻轻回话:“前军都督府将军有请王爷,现在书房里候着。”


镇南王走出来,很快脚步声往门的方向走,房中,瑞庆长公主睁开眼睛,自言自语道:“出了什么大事情?这是第三回他不在家里过夜?”


扭头看怀里的宝贝儿子,见元皓睡的呼呼似小猪,胖脸挤在母亲肩头上,更皱得似水波涟漪。


瑞庆轻轻推他的胖脑袋,萧元皓嘀咕一声,又挤过来。长公主屏住笑:“你呀,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就能跟上父亲,看看他到底去了哪里?”


把儿子脑袋再推一把,萧元皓小脸儿苦巴巴,看样子随时会醒,成亲后淘气不改的长公主这才抱住他哄着,这一回真的陪儿子进入梦乡。


二门外,镇南王来到书房。那前来见他的当值将军在院门站着,星光下见到一盏灯笼后面王爷出现,近前几步气喘吁吁:“又来了,王爷。”


“这次死了谁?”


“没老婆的王三,跟前两回死的兄弟一模一样,全是中毒的暗器,只一枚,打在心窝里,一声也没言语,这暗器毒的狠呐。”


镇南王面色阴沉:“看看去。”


前军都督府门上的两盏灯笼,在风中阴阴沉沉的飘荡着,下面死的人没有动,有一小队人看着他。


这是镇南王的吩咐原地安置,只见他看了看暗器来的方向,再看看死人的神色,好似死人能告诉他秘密一样,很快,他让把死人抬进去,自己面沉如水上马。


“老王爷,镇南王爷求见。”


梁山老王让叫醒,头一眼看看妻子和孙子正在大睡。他不耐烦的起来,当值的丫头打开房门,老王爷踩在门槛上,边系衣带边道:“这太平盛世的,大半夜的他有事儿?”


上夜的人陪笑:“乍看是看不出来,但没有事情他怎么会半夜前来?”


老王爷不过是让人叫起的下床气,这就没有言语,随家人来到前厅,见镇南王负手踱步,表情虽然安静,但那坐不住的焦虑满身都是。


镇南王负责京都护卫,这就让老王吃了一惊。示意家人离开,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镇南王面有尴尬,还能按捺到老王坐下来,身子凑过来,用低不可闻的嗓音道:“我不能不来打搅,实在是前两次出这事的时候,我和父亲商议过必有内贼,今天晚上又死了人,父亲为查这件事情现在西山大营那边,我得有个长辈商议,您最有经验,又在京里有一定的掌握,为谨慎从事,也比等到出了大事再大家商议要好。”


梁山老王面色微凛:“能让你们父子担心的事情,看来不小。”


“是这样,八月中秋皇上依就往城门楼上接受百姓朝贺,防卫图我半个月前交出去,布置的宫中侍卫和京中巡逻全在上面。”


梁山老王目光如电:“你确定是为这图来的?”


“防卫图议定以后,是往各处轮流的看。”


老王头皮发麻:“是一整张图,还是各处归各处的图?”


镇南王苦笑:“京都防卫互有协助,将军们也全是祖宗十八代清白的人,为了防卫的更好,素来是整张图大家传看,这样出了事情,去什么地方找什么人说话也就清清楚楚。”


老王张张嘴,随即想到他在军中也是这样。当兵的不见得知道当天晚上的当值军官是哪些人,但当值的全知道后军前军是什么人负责,有夜袭的时候该呼喝谁也就心中有数。


他不再多问,听镇南王说下去。


“那图先是放在后军都督府,到的当晚后军都督府死了人。第二天送到左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死了人。今天晚上在前军都督府,又死了一个。”镇南王沮丧。


梁山老王皱眉:“但这不能证明他们为了图?”


“也不一定不是?”镇南王眸光里满是警惕。


梁山老王下意识的有了赞赏,二十多岁的镇南王能让皇帝委以重任,凭的不仅仅是忠心。


“你的意思?”梁山老王探询的道:“要我做什么?”


镇南王目光坚定:“凡是牵涉到皇上,空穴来风也要严阵以待。您知道的,我这一摊和您在军中不一样,您在军中是确定敌情才能打,我是捕风捉影也要查。死第一个人的时候,我请父亲出马去西山坐镇,京外大营没有事情,就是我的底牌。死第二个人的时候,我以公文发到顺天府,让他们密切注视进京人群,凡有来人者超过五个以上,着里正密报。这是死第三个人,”


把第三根手指举起,镇南王肃然:“所有市井之徒都得一一查过,这些人最是无孔不入,人数稍多也只有他们能收留。”


梁山老王露出笑容:“行啊,我听你调遣。我这就让人把严大扫叫来。”


镇南王呼一口长气:“有劳。”


宝珠是第三天上午听到,袁训带进梁山老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加福在婆家淘气。


再看同来的还有镇南王就知道不是,宝珠悄悄失笑,寿姐儿是最大气的孩子,福姐儿却是最乖巧的孩子。


上前见礼,请他们坐下奉茶。石榴红裙闪动间,梁山老王和镇南王都微微一笑。


袁训道:“别张罗了,老王爷和王爷不是做客来的。”宝珠嫣然回身:“那是有什么说的?”


这是在别人家里,但是镇南王反客为主,让丫头们退下,再把事情对宝珠说一遍。


梁山老王说在他后面:“大倌儿以前约束的一批人,还在我家手里。我让他们京中各处打听有没有人要这张图,有三处地方他们也进不去。”


对宝珠呵呵:“一处是个专管贩卖走私货物的人,叫石大胆;,一处是霸占城角赌场的人,叫皮溜;最后一个是跑单帮的叫吴平,”


老王脑海里浮现出严大扫的话。


“我带着人去问最近进京的可疑人,三个人一个口径,都问我是什么东西,我抬出王府,三个人嗤之以鼻,说他们是袁二爷的人,与我说不上话。”


梁山老王面容严峻:“我们刚从太子府上回来,冷捕头说他没能耐约束,这不,他指路,让还是找夫人你。”


宝珠摇摇头:“我不记得有这三个人。”但是一口答应:“既然我能帮忙,哪怕他们不认得我,我理当出力。”


镇南王又松一口气,以王爷之尊起身来行个礼,口称道:“嫂嫂肯出面再好也不过。”


他为了京都安全必恭必敬,但袁训笑容满面。镇南王见到,他也拘了这些天,同袁训再施一礼:“坏蛋兄长,你喜欢的是什么?”


袁训哈哈大笑。


袁训送王爷们出去,宝珠让人请田光。田光有个小官职,人人知道他依附于太子,渐渐的对他也能客气。宝珠还没有说完,田光就拍胸脯:“别说是二爷交待,就是只冲着寿姑娘和太子,冲着他们不担心,这是我的差使。”


他出去走一大圈儿,黄昏的时候来见宝珠:“都弄明白了,这三个人确实是福王造反那年您救下来的,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们没了影子,今天他们自己说出来,他们还想以后吃以前的饭碗,不愿意跟官府有纠葛,赏钱不用,继续操旧行当。”


宝珠问道:“那就不应该遇人报我的名字。”


田光忍俊不禁:“二爷您不知道,像他这样那年在您麾下杀过敌,又不肯跟官府有来往的人数不清,他们不肯做正行,但救命之恩不能忘记,您的名声在市井巷子里就是通行证,说一声认得袁二爷,有些人还是肯给面子。”


宝珠失笑:“我久居深宅,我还真不知道。”这就道:“既然拿我名字做生意,出点儿力气总应该。”


“那是自然,我这一去,他们都认得我,说那年见到我投奔您,又从颁赏告示上见到我的名字,我说二爷的吩咐,问出好些消息。”


田光就要说时,宝珠止住他:“侯爷在家,外面的事情他比我明白,等我请他过来一起听听。”


田光答应着,笑容不由自主的加深。在田光心里,二爷能在乱中树大旗,那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女人。但二爷还这么谦虚,觉得她是深宅中的妇人,还有不懂的地方。


田光忽然嫉妒袁训,哪怕他有妻子,夫妻也相得,也知道自己不能和忠毅侯相比,但田光就是嫉妒了,而且一直维持到袁训进来。


袁训见他也满面春风,这是宝珠的一点儿薄名声,在侯爷心里,好薄好薄,哪怕它天下第一厚,宝珠是自己的,侯爷想我谦虚一下没什么吧?


侯爷是不是嫉妒,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这就夫妻做好,听田光道来。


“石大胆和吴平,一个是有一帮子人走私,一个是单帮。他们听说最近有帮子人进京,到处打听京都护卫图。吴平也就罢了,挨不着他听听就过。石大胆却怕他们抢走私生意,私下里跟他们拼过两回,两下里都受伤,正恨的不行,姓石的说只要二爷出山,他二话不说为您效力。”


宝珠莞尔。


“开赌场的皮溜呢,他只想挣钱。也听说最近有帮子人手脚散漫,正和小邹商议,一个挣花酒银子,一个挣赌博的钱,正在四处打听他们行踪,我把小邹也叫去,小邹听说二爷吩咐,他是没了脑袋也要来啊。哈哈。”田光得意上来,笑了两声。


宝珠欣然,据白天镇南王说他们查了有些日子,也不过就这些消息。但寻找落脚点呢,已经伤了两个暗访的公差。那人跟衙门里有内奸似的,公差假扮成百姓们一跟上,到背静地方就要倒一个。


还好他们没有杀人,顺天府和镇南王还不至于京都戒备打草惊蛇,也就还没有呈给宫中,至今仍然算是能挽回的事件。


田光出去不过半天就安排下人四处查访,宝珠对袁训看看:“如果我要出去会会这些人,还请侯爷陪我。”


袁训比宝珠精明的多,田光的话说完,他已经有盘算。但侯爷不拿大,请田光帮忙拿主意:“你看,这有几年二爷不见他们,你说是二爷派去的,他们就这么信你?”


田光讪讪:“侯爷您说的对,以我看,除去小邹以外,别的人答应的好,心里未必信我。再说我又有官职,指不定他们以为我是官府派去的。如果……”


对宝珠瞄瞄,二爷今天是藕荷色粉红轻黄的罗衣,发上龙眼大的珍珠白光射出多远,又是两枚碧绿晶莹的花钿,赤金镶满宝石的簪子。


怎么看怎么是养尊处优的贵夫人,田光张不开嘴说,挺一挺腰杆子,在座中对袁训欠身:“我再同他们说说,再把周边他们找来帮忙,他们总会信我。”


袁训体谅的点点头:“你今天费不少心思,”田光离座欣喜:“侯爷过奖,二爷让我去,别说找几个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眨眼睛。”


袁训含笑:“我是说,有你今天费心思的,不如让二爷去见见他们,你的意思如何?”


宝珠挑眉,并不怎么意外。田光是在意料之外。田光知道忠毅侯疼爱妻子,他不纳妾的名声满京里都快编成书来说,袁二爷出面自然比自己去说好,但田光是个男人,他知道男人的心思,如果自己是忠毅侯,有顺天府有京都护卫,田光是不会舍得让妻子再去抛头露面。


田光就怔上一怔,在见袁训夫妻笑容不改的时候,欢喜从心底漫出,有一个心思随着出来,又能和二爷共事,狂喜上来,田光跳了起来:“这招儿妙啊。”


袁训狠瞪他一眼,田光赶紧老实的又缩起身子。袁训并没有计较,宝珠生得好,宝珠是自己的妻子,对她多看几眼的并不仅是面前这个田光,和那些在宝珠麾下呆过的市井之徒,宫宴的官员,往家里拜客的远亲们都有这样过,袁训聪明的装看不见,横竖呆子小宝是我家的,你们只能看看。


吩咐田光:“你去知会那些人,说今天晚上,哦,不,明天晚上更从容些,约在你家见上一见。”


田光摇头:“指着他们办事呢,在我家可就是过了明路的见面,最好是在市井的场合里,装成去玩乐的客人,找间房子说吃花酒也好,说赌钱也好,见上一见,这就神不知鬼不觉。”


“那就赌场吧,找个干净的赌场,不是有宰肥羊的那种地方,又干净又宽敞,”


田光答应着说好,等他退出去,袁训对宝珠笑道:“恭喜袁二爷你又出山。”宝珠谦虚一下:“又要劳动侯爷陪我,容我先谢过。”


夫妻们说几句话,袁训还要出去。


“皇上答应我和兄弟们商议军机,但兵部里几乎不能说话,人来人往的,也容易让别人看出来。我说轮流在各家吧,装着沐休吃酒就便儿也就商议。他们还在等我,你收拾明天出去的衣裳,晚上回来再给我看看。”


宝珠送他出去,到房门的时候又眉头促起,袁训见到忙问:“有我陪你,你不要怕。”


“我不是怕,是你白天上衙门,抽空儿又要商议军情,晚上还不得休息,我怕累到你。”宝珠眼珠子微转:“家里现成有一个人,不如请请他如何?”


袁训一闪念间也想到:“万大同在京里呢,对了,让他跟着你,更万无一失。”


袁训出去,宝珠请来万大同。万掌柜的和红花还算是老国公和宝珠的奴才,但宝珠从不拿他们当下人看,客气地对万大同说过,万大同自然说好,回房去让红花收拾衣裳:“黑色的,你说跟做贼似的那衣裳,给我多备几件。”


红花找衣裳出来,不忘记又叮嘱他:“记得杀人,夫人伤到一点儿,我可不跟你过了。”


小红花在房里玩,万大同接过红花的话,却面对女儿说:“看看你娘最会胡说,她不要你爹,你爹要她便是。”


小红花似懂非懂,在院子里玩没一会儿,禇大路放学回来。


禇大路在田光进门前就放学,又跑到执瑜执璞院子里做功课带玩,他在外祖母和母亲离开后,不是跟执瑜执璞住,就是住在红花院子里,这是自己女婿,红花没有二话的要照顾他。


这是回来吃晚饭,小红花对他学话:“爹爹要出门儿做贼,母亲给他做的衣裳。”


禇大路乐了:“好好的为什么要做贼?”


小红花小眉头尖起来:“我只听到这一句,”禇大路抱起她就要进房,小红花又有了一句:“是跟侯夫人去做贼呢。”


说到宝珠姨妈身上,禇大路吓一跳,听过母亲教导要敬重姨妈,听过岳母教导要敬重侯夫人,禇大路嘘上一声,悄声道:“这话不能说,说了要挨打的。”


“嘘,”小红花笑眯眯:“我只对你说。”


红花在房里见到倒也喜欢,小红花小的时候禇大路就爱抱她,这一对小夫妻是抱出来的感情。


方姨妈刚表露提亲事的时候,红花嘴上说身份不般配,心里还有芥蒂。在进京以后,禇大路真的喜欢小红花,不能抱她的时候,他坐着,小红花睡着,咿呀学语最早的是说给禇大路听,能抱的时候,禇大路总抱着她,红花对这亲事一里一里的满意上来。


看两个人进房,红花让人送晚饭,一家四人吃饭不提。


……


“母亲,您又要出门儿吗?”执瑜在房里叫出来,执璞本来在帮加福研墨,听到叫声,也跑去内间。


“这是什么!”他和哥哥一起惊呆。


雕刻花卉的白玉衣架上,两件罗袍在窗外吹来的夜风中轻轻飘动。月色烛光多少影响衣裳颜色,月白的那件就铺银流光般耀眼,而玉色的那件又暖暖的似跳动烛光。


胖小子们一下子让吸引,把衣裳扯下来,各抱一件给宝珠看,争先恐后的问:“这是给我做的吗?”


“太大了。”


“等我明年兴许能穿上。”


宝珠没有多想:“宝贝儿,这是母亲的。”


袁执瑜不相信:“这是男人的衣裳。”


“那这就是父亲的?”袁执璞疑惑。


“不对,父亲的没有这件长。”执瑜把衣裳在自己身上比划。先从衣领子比起,放到自己胖脑袋下面,放到脚踝,把余下的再从胖脑袋比起:“父亲的衣裳有我两个半长,这一件不到两个,这还是我明年穿的。”


宝珠扁起嘴儿,一定是绣花太好,儿子们犯眼红。宝珠看看儿子们现在穿的衣裳是宫里出来的,但腰带可是母亲一针一线用心刺绣。对着儿子们抱着不松手,宝珠继续哄他们:“明年你们也不能穿,还给母亲吧。”


袁执瑜身子一扭,要把衣裳藏起来:“我看过了,上个月做加福的,做二妹的,这件该是我的了。”


加福在榻上快快乐乐接话:“那应该是小六弟弟的。”


袁执璞振振有词:“小六还小,明年我穿这件正合适。”小六也在这里,探长脖颈慢吞吞:“我不喜欢这颜色,母亲给我另做一件。”


宝珠好哄着把衣裳哄下来:“明年穿的明年给。”袁训还在书房没回来,胖小子们得知今晚也没有故事听,很不高兴的走了。


半路上遇到禇大路带着小红花捉蝈蝈,胖小子们跟后面捉。小红花见到跟的人离开几步时,胖公子们不是外人,小嘴儿一张又道:“爹爹跟侯夫人出门儿。”


禇大路好笑,还没有回小红花的话,执瑜执璞鬼鬼祟祟使个眼色,兄弟俩个说累了去睡觉,不回院子找一个亭子坐下来。大哥问二弟:“母亲是要偷着出门去是不是?”


二弟回大哥:“好玩的不带上咱们?”


大哥懊恼:“依我看,一定带上大姐。”


二弟跟着烦:“从太爷爷到舅祖父都只喜欢大姐,有事情都偏向她。”


兄弟俩个一跳起来,异口同声:“不行!我们也要跟去。”这就分房换衣裳,背上小弓箭。奶妈问,兄弟们说寻父亲夜里射箭,先去母亲房里,丫头们说睡了骗不了他们,兄弟俩个从后窗户跳进去看看就知道。


这是在他们自己家里,只要不是危险地方,也就没有人阻拦或跟的严紧。


但出二门的时候,奶妈知会顺伯和孔青在这里。胖小子们带着他们直奔书房,见父亲和叔伯们一个也不在这里,胖小子们急上来,这就要牵马来出门去找,有顺伯和孔青看着,才把他们送回去。


第二天放学直奔宫里,加寿疑惑:“离宫门下钥没多长时辰,你们还跑这一趟做什么?”


胖小子们把她带出来质问:“昨天晚上吃的什么,逛的什么,花了多少钱,不说以后叫你二妹。”


加寿撇嘴笑:“昨天晚上我在宫里,吃的好点心,把元皓留下来做伴,拔了兰花房。”


胖小子们松口气:“那就好,”转身就要走,加寿叫住他们。大他们两岁的加寿眼睛比他们尖:“是不是昨天晚上爹爹和母亲偷着出去逛?”


胖小子们更放下心,喜笑颜开道:“看来真的没有带大姐。”加寿黑沉脸儿:“没带上我,你们倒这么喜欢?”


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胖小子们学给加寿听。加寿也嘟嘴儿:“作什么不带上我?”


姐弟三个对视一眼,都笑得诡异。加寿笑眯眯:“大弟二弟真没能耐,不带你们跟上去啊。”然后道:“我就是说说,可没给你们出主意。”


胖小子们往后面退,笑得哈哈响:“晚上不给乱出门儿呢。”说过拔腿就跑。


加寿提着裙子在后面追:“知道什么要记得告诉我。”


“大姐你想多了,宫门下钥,我们得赶紧走。”胖小子们跑的头也不回,剩下加寿在后面跺脚:“用着我的时候就找了来,不用我了多说一句也不行,哼!”


胖小子们回去不动声色,第二天带着钟南来见母亲:“去看太爷爷,晚上陪他说话,明天再回来。”


宝珠没有疑心,叮咛他们好好的陪着,让人送换的衣裳,奶妈等跟去。


见过老侯,说和钟南睡一夜,钟南带他们出来,在没有人的地方要胁:“现在可以说了吧,来看祖父为什么一定睡我房里?你们两个小胖子,能把床占上一大半儿你们知道不知道。”


执瑜板起脸:“就跟你睡一夜,你话真多。”


执璞绷起脸:“表哥要有表哥的样子,多话不是好表哥。”


兄弟俩个认得路,大摇大摆自己过去。钟南在后面啼笑皆非:“用完了我,总得有个说法吧,哎,我说你们真的丢下我自己走了。”赶紧的追了上去。


……


是夜,星光暗沉随时会有雨。宝珠出门的时候还庆幸:“今天没有孩子们追后面问。”


袁训随意地道:“再过两年,孩子们就可以陪你办这样的差。”


当父母的满心里希冀,不知道这会儿的南安侯府,胖小子们怂恿着钟南走出府门。


钟南摸摸脸又揉眼角:“我心惊肉跳,你们两个再不说原因,我不去了啊。”


“太爷爷让你陪着逛夜市,”执瑜从怀里掏银子:“我买东西给你。”


钟南翻个白眼儿:“你最近也没有钱,我今年才听说,原来大宗儿的银子归家里管。”


执璞胖脸上挤笑,挤的眼睛只有一条缝:“表哥你只管买,实在不行,我把簪子当了。”


钟南瞅着他的簪子不说话。那上面有一个指甲大小的红宝石,别说夜市上买东西,买下整个夜市都可以。


执璞以为没说服动他,再道:“你嫌我簪子不值钱,把我当了吧!”执瑜喝彩:“是啊,二弟值钱。”


钟南嘀咕道:“太后非杀了我不可。”揉后背:“哪里凉嗖嗖的不对头,今天忘记看黄历。”


胖小子们一起笑:“我们看过了,今天是出门大吉。”


钟南喃喃:“今天是出门就上当吧。”前面就是角门,钟南的两个小子,和顺伯孔青牵马在那里,胖小子们一左一右又架起钟南手臂。


钟南故意面如土色:“别抢我的私房钱,我就一两碎银子在靴子里。”


胖世子一本正经:“孔大叔在不要说。”


胖二公子小心交待:“顺爷爷在不要说。”


钟南道:“我更觉得上你们的当,”但是已经走到这里,还是跟着他们出了府门。


但见到了夜市上,胖小子们也不是买东西,而是左一瞟右一支耳朵的,活似在等什么人,或者是什么动静。


钟南叫过贴身的小子,更加意的对他道:“胖表公子们不怀好意把我撮弄出来,你们都当着心。他们要是掉根头发,咱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小子点头哈腰:“小爷您放心,您让我传给侯爷的话我已经带到,侯爷说既然不让小爷告诉大人,那就由着表公子逛上一回。您看那边,世子他们就位。在您后面,护院的就位,墙头上还有两个高来高去的,保准出不了事。”


钟南抚胸口:“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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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夫妻互助


袁执瑜袁执璞寻常出门,带上顺伯和孔青就完了。他们是想不到把南安侯府烦上一回。因为京里地方大,又不知道父亲母亲去了哪里,就一个集市逛完,去另一个集市。


钟南能有什么办法,他只能跟着。


……。


这是一间洁净而且在白天算明亮的屋子,此时是夜晚,淡淡月色下从窗棂到窗台都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清静的似一把子白兰花。


宝珠从没有想到赌场会有这种雅致的屋子,对表兄也就产生一种古怪的心情。


要是没有六个孩子天天晚上听故事,要是没有加福天天晚上要陪着做功课,宝珠可以想像到把袁训拘在家里有憋屈。


外面供男人们玩乐的地方太诱人不过,就眼前这间屋子来说,同宝珠现在的家不能相比,但和她出嫁的小城安家相比不算逊色。


清一色黑漆铺上好竹垫的坐椅,角落摆着大荷叶式牡丹瓷瓶,里面还有几枝子时新花卉,足可以供赏玩。


更别说大红博古架上琳琅满目,碗儿盆儿都闪着远古的色彩;更别说衣架面盆香炉桌屏样样都有。就是宝珠坐着的海棠花轻红粉蓝褥罗汉床,也是上好的红木。


宝珠脑海里浮现出表兄醉卧流连的模样,再回想家中红烛小女儿盈盈唤爹爹的场景,忽然有了一笑。


一瞬间,也同时明了大姐丈以前爱玩爱乐的心情。这地方不比家里差,比家里更随意,又随手一抓就是玩的人,受不住诱惑的人当然喜欢出来。


眼前一张八仙桌子旁坐的表兄,这不是也玩的头也不抬。


他修长如玉,但翻过来手心还有老茧在的手推着牌,手边放着一堆银票。


在他对面坐的人也是一双保养很好的手,干燥而又稳定,手边的银票数额也不小。


左边也一样,右边也相同。但这三个人开口说话却是外省口音,这是从外地进京的富商。


对着他们玩的性起,宝珠很想嘟嘴儿,但二爷的谱正摆着,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折扇。


“呵呵,”桌子上传来笑声,然后是四双手洗牌。有一个富商对宝珠更敬畏三分,陪笑道:“二爷的贵介好生了得,照这样赢下去,我的进货银子可就放进来了。”


宝珠转嗔为喜,表兄这会儿装扮的是二爷跟班儿。但跟班儿拿主意不比二爷差。


夫妻们往这里一来,老板皮溜就巴结的过来:“侯爷夫人,没的说,二爷重出江湖,受过二爷恩惠的老兄弟们纷纷起来。前儿见的是一批,今天见的又是一批,他们还没有到齐,一个一个的见,累到二爷不是?气味儿也不好。不如,还是上次那屋子坐一坐喝喝茶如何?”


跟班儿侯爷说好,说话的功夫他们三个能看到乱哄哄的赌场,跟班儿侯爷手痒,主动提议:“你的屋子全是挣钱用的,上一回白坐过一个晚上,今天让你抽个头钱吧,有没有爱赌大的,最好是挨宰那种,既然站到宝地上,我挣两个,你也挣两个。”


宝珠目瞪口呆,成亲这些年,同丈夫吃酒掷骰子也有过,跟着他过年过节去亲戚家赌钱也有过,从没有发现他出现在赌场毫不夹生,就跟他今天晚上不是陪自己出来,就是为赌钱来似的。


再听听他的话,还要挨宰的那种,活似个行家。


宝珠呆若木鸡,皮溜欢喜不禁,听出侯爷懂行,凑上来道:“有几个进京的商人,小邹那院子一包就是仨姑娘,这钱海了去,有让他们嫖坏身子的,不如我做个好事拘了来我乐。您要赌,我这就让人请去。您放心,不是斯文商人,也不配跟您见面。”


这就一找五、六个过来,大家一见面,见袁训气质沉稳,晚上灯烛不明也隐有贵气天成,取一叠子银票又数额不小,都抢着要跟袁训坐一桌。


侯爷知趣:“我代我家二爷赌,”不然二爷表情不太好。


商人们见他气势不同凡响,却还是别人奴才,更把宝珠奉承一通,这就宝珠不下场,袁训代她坐过去。


侯爷不是吹的,输的最多的商人就有了这句感慨,嬉皮地道:“明儿的进货银子我得放好了,不然手快取出来可不是好玩的。”


袁训大大咧咧:“你还赢呢,说不好到最后全是我输。”


宝珠在他们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借吃点心到底嘟嘟嘴儿,看你玩的多开心,宝珠在这里干坐着。


房门让人推开,另一个眼睛里没有王府只有袁二的人,那走私的石大胆走进来,对宝珠作揖:“二爷,熟客们到了,您请过去吧。”


闻言,袁训推开牌就起身。三个商人一起发急:“还没赌完呢。”石大胆走过来,啪,怀里取一堆银票放桌上,把袁训的那堆推给他,对商人们道:“二爷的牌我顶上,刚才的输赢帐全是我的。”


袁训借机和宝珠出来,房里的商人还在对石大胆遗憾:“您这位也不错,不过刚才那位更养眼睛不是?依我看不是跟班儿,他要是跟班儿,这袁二爷来历可就大了。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出口又成章,哎,我说你一会儿把他换回来,”


这人呆的地方没有听说过山西袁二和京城袁二。


石大胆缩着肩头笑,能不养眼睛吗?人家那是皇上面前当红的侯爷,你们还真当背着家里出来玩的纨绔公子不成。


他把袁训扣着的牌拿起来,乐了:“嗬,一对天,看看,我的大不大?”


房外,皮溜把袁训和宝珠带出后门,隔壁也是他买下,伪装成民居,有官差查的时候是他躲避的地方。这就毫无掩饰的露出来,拿这当袁二爷见人的地方。


小邹在门内点头哈腰,周边是个粗鲁硬汉子,不会点头哈腰,就把眼睛挤的没有缝儿。上一回见过的人在这里的,也全是点头哈腰。


进到房里,有十几个面生的人。有一半以上,对宝珠露出感激,看得出来他们认得男装的宝珠:“果然是二爷出来了,知会我的时候,我还当是胡扯。”


在他后面的人道:“这得亲眼见到才能信,为二爷来见见,值!”


说着话,挡在前面的袁训把宝珠送到上座,宝珠这就看出来,有几个认得自己的人,直眉愣眼打量袁训,而表兄面无表情,神色不无尴尬。


自己丈夫是前太子党,在京里京外都当差,有这种情况就跟小邹不服冷捕头似的,这不叫奇怪。


宝珠忍住笑,问过他们的名字记在心里,再来看另一半面生但没有来见自己的人。


从她迈进这间屋子,前面是袁训引着,两边侧后是周边和小邹陪着,这两个人能当跟班乐得屁颠屁颠,周边粗长壮大,挡住风雨不在话下,小邹也把个常年谄媚而弯着的腰挺直,竭力为宝珠挡另一边。


田光没抢过他们,就打心里鄙夷周边小邹的行为,为宝珠挡住身后。


直到宝珠坐下,别的人见过礼,移眸光看向余下的人时,她的身前才是一个空地方。


袁二爷重出江湖,人缘儿更重要,把个笑容在脸上,温和地问道:“这几位怎么称呼?”


烛光在这个时候微微一闪,有什么掠过房中。从南到北刀子刮骨似的,明明是秋老虎的季节,却寒风凛冽让人只想寒颤。


田光微一怔,因为这几个人是小邹找来的,他也问过话,这会儿觉得不对,又相信自己,就没反应过来。


小邹是急了,人是他约来的,这些人不在二爷面前露脸,小邹催促道:“说话啊,”


周边是粗傻劲头儿,乐呵呵地笑着。


别的人也没放心上,以为他们有几年没见到二爷,也是要认上一认的意思。


正各自心思,那几个人手势忽然动了,而袁训在此时大喝出来:“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箭步出来,烛光下闪电般一道光影似的,然后有什么脆响几声,一团光幕在房中展开。


随后声音出来,“当当当当……”有人惨叫:“啊,我中了刀子,”袁训的喝声再次出来:“他们有暗器,都给我让开!”


这房屋就这么大,加上袁训和宝珠等后进来的人,足有半屋子。骤然起了变故,这就田光惊,小邹怒,周边傻大个子要帮忙,抢着要挡住宝珠,却成了到处乱蹿。


还有别的人四散逃避的,握拳来帮忙的,大家全碰在一起昏头昏脑,只有原地坐着不动的宝珠看得清楚。


烛光的前面,表兄跳出去的时候,里面腰带上挂的齐眉短棍就到手上。三截的短棍几声脆响,拿出来时就是整的。然后在表兄手上舞的水泼不进。


偷袭的薄薄一片柳叶模样,应该是飞刀,磕在短棍在房里乱飞,误伤了两个人,但宝珠安然无恙。


宝珠爱怜的看一眼丈夫,见他凌乱的衣裳里露出一套暗甲,但也不能由着他身在险地。


“啪!”


把桌子一拍,宝珠厉声喝道:“给我拿下来!”


生气的田光,恼怒的小邹,和刚找到方向的周边——因为房里铁棍带的烛光闪眼睛,他撞上好几个人,还差点踉跄到袁训短棍上面,才算是找到北——同着不是刺客的人一起大喝:“好嘞!”


在外面,看守的皮溜也急了,他不能大叫,隔壁是他的生意,他要是大叫,赌钱的人还以为公差来抓人,一哄而跑,这中间有输了钱的,有钱趁势没了的,人家要找他的事情。


他唿哨一声,隔壁听见紧急,腾腾,翻墙过来好几条大汉,手持钢刀杀气震天,皮溜一指房里,大汉们也不说话,对着房里就进。


刺客总共就两个人,别人有了防备,暗器近身就打不出来,又人多势众堵门堵住窗户,把他们撵到角落里。


头一个袁训杀气满面,将军杀气比赌场打手的杀气强烈的多,短棍往地上一柱,好似一座冰山杵在这里:“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一击不能得手,又见到逃不出去,瑟缩着身子哆嗦个不停,牙齿就要用劲,袁训一记巴掌煽过去,打得他一张嘴,吐了一个东西出来。


听身边又是一记巴掌声,另一个人吐的还有两颗牙,让袁训把牙打掉。


这一巴掌,也同时把房里人的惊懵打醒。


田光对着小邹就是一巴掌,骂道:“你干的好事!”羞愧惭一起上来。这要不是侯爷警醒,二爷今天擦破儿皮,自己还怎么有脸活着。


小邹是那种滚刀肉不吃亏的主儿,挨的脑袋一垂,扑到刺客身上拳打脚踢:“老子对你们不薄,二爷要用人,老子举荐你们,你们两个混蛋,你们刚从京外回来,再把二爷得罪,你们去死吧!”


田光听出来不对,把小邹一把拉回来:“他们刚从京外回来?”小邹战战兢兢:“是啊,我想京里的人全让你们找上一个遍,我也想报效,我就往京外去找,恰好他们两个回来,”


周边是个粗人,也听出来不对。他的方式也很直接,直接一脚把小邹踹出另一面墙上,再横劲上来,不管秋老虎白天肆虐,晚上凉上来,把个衣裳一把撕开,露出一身横肉,张开双手五指成虎爪,各抓起一个刺客,“砰,”把他们重重撞在一起。


“给爷爷说谁叫你们害二爷的!”周边咆哮。打雷似的嗓音直传到窗外面去。


“有公差啊,快跑啊!”平地里忽然就有这么一声。皮溜在院子里跳脚大骂:“我干你奶奶的,这是谁起哄!”


他大声的唱反调:“弟兄们没事,大家继续玩。”又呼喝:“钱歪子,赵秃子,把场子稳住!”


这就是个乱劲儿,他说稳住没有错,赌场里也有人答应着吆喝:“兄弟们不要乱,没事儿没事儿,隔壁打老婆呢。”


但有一个阴森森的嗓音穿透乱声而来:“稳个屁啊,这里赌场通官府,有事儿在身上的赶紧走啊。”


只这一声送到所有人耳朵里,只听得稀里哗啦的像是推倒桌子,踢倒椅子,有人四散着出来。这里的人不见得个个犯了案子,但市井之徒不愿意见公差也是有的,争着抢着往外面跑。


头一批人跑得快,出院子上墙头,急不可耐就要溜走,而皮溜也没有办法约束时,惨叫连声出来,半空中破空声也嗖嗖不断。


有人大叫:“暗器,皮溜我操你祖宗,你这是想杀我们。”


皮溜大怒:“我走前面!”刚在院门一露头,就见几道暗影过来,吓得他一缩脖子回去,电光火石般想起来,这是要杀二爷!


二爷能救人,只怕得罪的也有人。这是一条连环计,引出二爷来。二爷不是一般的人,顺天府一定要救,京都护卫也要过来,那护卫图……这就不保。


皮溜放开喉咙大叫:“二爷不要出来,他们冲着您来的!”循声,几道暗器嗖嗖打过来,有的力道太大,穿墙而过,从皮溜的发髻上面过去,吓得他收住声音。


想来暗器也花费钱,院子里没有人敢出来时,有片刻的寂静。走私的石大胆也想到,这是冲着二爷使横。


石大胆私下里打量田光当官,小邹抱着赏银吹牛,周边也用赏银置办几亩良田,而忠毅侯在京里权势过人时,石大胆也想过和二爷来往,只是平白无事的上门,侯府的门人先过不去。


田光找到他,石大胆是不相信,让袁训说中,他不过敷衍。直到真的见到宝珠出面,石大胆知道自己走私见不得光,帮二爷办完这差使,只怕转天就得出远门避风头,但也愿意为宝珠出力。


石大胆一仰脖子叫自己的人:“兄弟们,这是冲着咱们来的,上啊。”他精明的把个椅子扔出去。


只见寒风闪动,啪啪作响声中,椅子上扎中好几个暗器,黑乎乎的是铁蒺藜。


石大胆吐长舌头,长呼一声:“外面不能出去啊。”


宝珠在房里呼地一声起身,她从刚才发怒开始,一直还四平八稳坐着。走到袁训身边面容绷得铁紧:“这是为我来的!”


袁训手一扒位,把她护到身后。刺客由别人看管,侯爷得已全神贯注打量外面。对着黑暗沉沉中一声狞笑:“我看谁敢!”


月光在此时走出云层,一道清亮的月色打进房里,也打在他面上,把他的狰狞照得毫无隐藏。


“咦?”宝珠今晚第二次吃惊,歪脑袋看了看他。


袁训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拍拍,沉声道:“我往东,你们往西!”手中短棍一抖,断成三截塞到衣内。袖子里一抖,出来一个圆筒。一扬手扔了出去。


“嗖,啪!”


玫丽的烟火升上天空。


而不远处,听动静是附近的街道上,有奔马声不多,但如狂雷迅猛般过来。


“关安!”袁训大呼一声,奔马声中关安狂呼回应:“接着!”一把铁弓箭挟风带势对着袁训的方向抛过来,随后,又是一袋子箭。


“啪啪啪……。”风似的暗器不分南北的打过来,问题这是一把铁弓和一袋子铁箭,没有血肉也就不会死,依然顺着力道往袁训身处的院子上方来。


暗器过去,新的还没有出来时,袁训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院子里,放开喉咙呼道:“袁二在此!”


挺身一跃,脚尖轮流在院中几处高点中借力,人更就高把弓箭接住。关安和他配合已久,他接住弓箭时,箭袋恰好在他能伸到的地方。


半空中的侯爷出手一抹,关安在下面见到,兴奋地欢呼一声:“好!”再吼道:“射死他们。盾牌准备!”


乌云也像是来凑趣的,这个时候缓缓的把月光完全放出来。袁训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而对他根据暗器来的方向判断的刺客,也完全在他的视线里。


他的人还没有落地,腰身轻轻一拧,一把子五枝箭射了出去。这速度太快了,接弓箭抹箭在手直到箭出去,人还没有落,箭袋也刚落到膝盖。


袁训一勾脚尖,把箭袋踢了上来,再一伸手,又是五枝子箭在手里,另一个方向好似不用瞄准,五枝子箭出去,又倒五个人。


随后,他的身子失重的往下直坠,关安大喝一声,一伸手臂,把袁训抄在手中,顺着势子一推,把下坠力道打横换个方向出去,“砰,”袁训撞到墙上。


几把铁盾过来,把他和关安护在里面。


石大胆、毛溜、小邹、周边、田光等张大嘴,这还是人吗?空中没有着力的地方,全凭一口跳起来的力,空中换了两个方向射人不说,还敢踢一脚箭袋,他要是不摔得砰的一声,那真叫奇怪了。


你完全再没有力气控制下坠力道不是?


一个一个惊的不能动弹,宝珠率先走出去,不忘记说一声:“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田光头一个醒过来:“二爷我走前面。”石大胆从赌博的雅间里出来,他本来就在隔壁院子里,听到说话声,想到侯爷都敢出去,自己倒成了没胆子脓包没成?


他一使力气,从墙头翻过来,这会儿都认定是寻二爷报仇的,他不再说话,也走到宝珠的前面。


宝珠边走边问:“这附近最高的楼在哪里?”毛溜也抹着冷汗过来,知道二爷今天要是出了事,侯爷不会与自己善罢干休。而侯爷要出了事,二爷也不会放过自己。


不管宝珠是什么用意,他没口子的附合:“有有,二爷跟我来。”一行人护着宝珠贴墙根走出去。


袁训等人躲藏的那一处,暗器下雨的似招呼过去,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别人离开。


关安在盾牌里把袁训压在身下,死死的用自己挡住他。几个小子又把关安护在身子下面,缩头稳着盾牌。主仆正不能出来时,两个清亮的叫声出来。


“爹爹,我们来了!”


“爹爹,您刚才射的太漂亮了,教我教我!”


袁训一愣:“瑜哥儿璞哥儿?”耳边又有地震天摇的人声马声过来,有人喝道:“镇南王爷在此,尔等速速束手就擒!”


“五军都督府在此,你们无路可去,赶快抛下兵器!”


袁训刚能松口气,又有一群喉咙放开了嘶吼:“二爷在此,孙子们你他娘的找错了人,二爷这里!”


镇南王仰面看明亮的月色下面,二层楼的楼顶子上面,一面大旗迎风飘扬,上面血红的几个大字:“袁二在此!”


旗下面,一行各式衣裳的人站着,中间簇拥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月光下面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他的风姿似天上人间常青藤,带足狂狷霸狠扑面而至。


宝珠这就来救自己丈夫,凛然出现在最高处。


镇南王脱口赞道:“好!”


执瑜执璞的小嗓音再近,更是兴奋不迭:“母亲,哦,不,二爷母亲,好哦好哇!”


钟南等兄弟们也大笑着喝彩:“婶娘威武。”他们一面策马,一面用力拍着巴掌。


……


早在小半个时辰以前,执瑜执璞还在集市上没精打采。眼看时辰一点一点过去,还没有找到爹爹母亲,小脸色就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身边钟南不住催促:“可以了吧?太后会杀了我的,”念经似的,让执瑜执璞给他好些脸色看。


毛溜那里乱起来的时候,他们离得太远,根本不能知道。胖小子们怏怏都准备上马回去,一个小脸儿漆黑走向孔青,一个小脸儿乌沉走向顺伯。


小嘴儿里还嘟囔:“明天去和爹爹理论,”


另一个义愤填膺:“明天去让母亲解释。”


钟南笑得快要翻倒时,一声烟花响,远处天空绽放异彩。


钟南这侯府的公子奇怪:“咦,还没到中秋,这就有人放烟火?”怂恿着表弟们看:“看完了高高兴兴的,咱们回去睡觉。”


执瑜执璞这侯府的公子没理他,直勾勾看了有片刻,一个去看顺伯,一个去看孔青。


他们听父亲说过这种示警烟花的作用,但还不能确定,就问跟随过父亲的顺伯和孔青。


顺伯和孔青凝重起面色,头一回没有把小爷们放在心上。而执瑜执璞也就明白,他们不是谨慎担心,而是欢呼道:“找到了,咱们快去啊。”


往马上要爬时,回身又看顺伯和孔青。


顺伯和孔青在看出侯爷夫人有危险的片刻紧张中恢复,把世子和二公子的神色看在眼睛里。


钟南傻乎乎看着主仆四个人面面相觑,顺伯大笑出来:“小爷们的心思我们早就明白,打今天往老侯府上去,我和孔管家就商议过。成,国公子孙哪有弱的,这算叫小爷们遇上,这又是在京里,侯爷已经招人来,再有危险我和孔管家担了。咱们上马,咱们看看去!”


孔青也点头笑:“虎父无犬子,小爷们迟早要有历练,趁这里算安全,咱们走一遭。”


把执瑜执璞抱上马,胖小子们兴高采烈。从开始习武,出门就佩剑在身上为威风。


今年八岁的他们,在去年就由木剑换成没开刃的真正短剑。这就抽出来在马上跃跃欲试:“冲啊,咱们杀敌去!”


顺伯和孔青随后上马在他们身后,一带马缰,马长声嘶鸣中,的的奔出去。


钟南跟后面跺脚:“哎,你们去哪儿,哎,你们不能乱走……太后非杀了我不可!”


他的小子们把马送过来,暗中保护的兄弟家人也一起献身,大家一起追上去。


执瑜执璞还奇怪:“咦,表哥们都在?”然后更威风上来:“跟着我们冲啊!”


一行人赶过来,恰好是袁训跃得高高的,身子跳出院墙,而他们离得不太远,这就看在眼里。


胖小子们倒抽一口冷气:“爹爹!”


南安侯府的人倒抽一口冷气:“怎么能那么高?”


随后袁训闪电般张弓搭箭,在外人看来几乎没有瞄准,箭箭没有虚发,一出手就倒下来几个人时,胖小子们雀跃莫明,往马上摘下他们的弓箭。


为显摆,弓箭从来在马上,这就拿在手里,比划一下,距离不足,胖小子们踢着小腿:“近些,我们要帮爹爹母亲杀人。”


钟南张大嘴,你们这么点儿大就知道杀人?顺伯和孔青真的拍马过去,钟家的公子们下人一起阻拦,拦上有一会儿,镇南王、五军都督府一起过来,胖小子们不甘示弱,抢在镇南王前面出声,宝珠从容树起大旗,月色明亮,她为丈夫脱身,不惧不收的露出面容,钟家的公子们一起喝彩,胖小子们更神驰目眩。


“二爷母亲,好啊,我执瑜来也!”袁执瑜欢快的不行。原来爹爹母亲不是出门玩去了,他们是正事。


“我大将军执璞来也!”执璞落在后面,但就比哥哥报得威风。


执瑜没好气,重新再叫:“我大大将军袁执瑜在此!小毛贼们,到小爷这里来。”


袁执璞听听不对啊,哥哥把自己的威风压下去,也是重新的叫:“我大大大将军袁执璞在此……”


袁训、宝珠、镇南王和钟家表公子们啼笑皆非,小兄弟们又不争了。改成齐声欢叫:“大将军在这里,到这里来,快到这里来!”


叫的那个欢快劲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他们搂草逮兔子,准备回去下汤锅。


刺客们已经不多,这就四散逃开。袁训和关安得已走出来,看马的小子们得已送上马。


袁训一带马缰和儿子们会合,指点他们射箭:“你们姑丈八岁从军,八岁开始杀敌!父亲比不得,看来你们可以比!”


侯爷握着自己铁弓,看看宝珠没有危险,护在儿子们马旁边,见到有刺客敢于反身回来,就补一箭。


有两个刺客越走越远,斜次里又出来一个黑影跟上去,执瑜执璞赶紧就射,让袁训喝止住:“看清楚那是谁!”


顺伯孔青认出是万大同,对小爷们使个眼色,执瑜执璞吐吐舌头,把弓箭收了起来。


宝珠从高台上下来,扑向丈夫紧紧抱着他,再扑向儿子们轮流抱上一抱。


镇南王过来的时候,胖小子们正埋怨父母亲:“以后要带上我们,带上我们能帮忙不是。”


看着这一家四口,镇南王忽然更明白妻子为什么最喜欢他们,有时候胜过喜欢皇帝。


第五百零九章二爷这厢有礼


镇南王让人收拾这里,顺天府的人也赶到,帮忙把刺客等人带走问话。夜色已深,袁训说带着妻子儿子回家歇息。有片刻能单独跟执瑜执璞说话,钟南抱住执瑜胖脑袋:“下回这样的事记得带上我。”


执瑜斜睨:“你这表哥是怕事的表哥,以后件件不带你。”


袁训回来上马,一家人这就离去。话没说完的钟南急得在后面叫:“执瑜执璞,铺好床你们却回去睡了,下回来啊,千万记得。”


执瑜执璞给他一个大鬼脸儿。


……


“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吧,”梁山老王听完道。


这是第二天的上午,三个人在袁训家中书房。


这事情说大不大,镇南王昨天以逮捕赌场藏匿大盗的名义发出告示。但说小呢也不小,不管是冲着防卫图,还是要跟宝珠寻仇,也有可能是袁训历年办案的仇人,出于谨慎,镇南王想到他命防卫图送到哪里,哪里就出事,怀疑自己家里出内奸,恰好袁训最近议军机,书房更是水火不进,商议地方就安置在这里。


老王在今天一早听说,他备用的严大扫根本没用上,却把消息打听得早。早饭后镇南王请他,他有备而来。


拿出大帐为帅的气势,老王瞪着眼睛:“为着侯夫人来的,只会打你袁家的主意。侯夫人虽很少出门,但不是不出门,每天要见一定的女眷,有外官有京官,要下手有的是机会,为什么绕一大圈先在都督府杀人?”


镇南王沉吟:“莫不是又要防卫图,又寻衅侯夫人?”


袁训哎地一声:“那可真巧不是,”


老王皱眉:“找来的杀手恰好与侯夫人有仇,这也有可能。但你们不觉得怪怪的吗?总是哪里不对。”


镇南王也有这感觉,就看袁训:“侯爷的意思?”


袁训淡淡:“我和老王一个看法,小题大做,必有缘由。”


“那我们该怎么办?”镇南王左看老王,右又看袁训。


老王沉声:“守株待兔。”


袁训沉稳:“主动出击。”


两个人相视一笑,镇南王一怔:“我听你们哪一个的?”


老王呵呵笑了两声:“都一样。”镇南王玩味的一笑:“这倒不错。”


房外,关安带小子们守着,防不应该出现的人。但胖小子们虽然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偷听大人谈话,但两个胖脑袋在后院子的树上露出来,关安倒不会放心上。


执瑜抱着矮树枝子,竭力地伸长头颈。执璞在另一个矮树上——太高的树跟的人不让他们爬——问哥哥:“看到了吗?”


“看到爹爹,梁山王府的祖父,还有瑞庆姑姑家的姑丈。”


执璞角度不对,他还是看不到,死了心的再问:“能听到吗?”


执瑜摇摇头,胖脑袋抵得叶子乱晃:“我要是能听到,小青就也能听到。”


树下的孔小青,这是孔青的儿子,比胖小子们小一岁,生下来没多久孔青梅英回宝珠,宝珠让七岁上来侍候,胖小子们今年八岁,他今年刚好七岁,跟着执瑜不丢,在这里放风。


见说到他,孔小青咧开嘴儿:“小爷,我没听见。”执瑜道:“那你前院门看着去,爹爹要是跟姑丈祖父出门,你就来回话。”


孔小青很快回来:“侯爷送客走,又回来了。”执瑜执璞跳下树,从后院进书房,袁训正看着小子们收拾茶水,见儿子们齐齐叫一声:“爹爹,”一个攀住他左手,一个攀住他右手。


袁训笑容满面:“今天不上学吗?”执瑜执璞道:“小二叔叔让自修,我们背完了书,就早早回来陪祖母。”


袁训夸道:“全是好孩子,那怎么又到我这里来了?”往沙漏上看看,他送人的时候,让去请连渊等人过来,最短的路不用两刻钟就到,袁训打发孩子们:“还是去和祖母说话吧。”


执瑜屏气,黑宝石般的眼睛焕发出神采。


执璞屏气,黑宝石般的眼睛有话要说。


袁训温和地边问边答:“是昨天见到我射箭了是不是?这是苦练出来的,对你们要求比别人严,念书也要紧,习武也要紧,曾祖父的家风万万不能丢,功课做完,去射箭吧。开弓要想比别人快,全凭手感和眼尖……”


他说了近一刻钟,胖小子们还是那模样不动。袁训微笑:“再陪你们一会儿哦,有话就说吧。”


胖小子们把他拉起来,走出后院门,过碎石甬道,正殿后面有两株参天大树,粗的一个大汉抱不过来,是福王府以前的王府旧物。懂的人说总有几百年。枝又繁叶又茂,一到夏天把正殿遮住一半,凉风习习大半由它而来。


执瑜手指着对父亲道:“爹爹,您对我和二弟说过,这树要长这么大,往下扎根总有一大堆。您说这是风吹雨打都不怕所致,有历练所以能成材。”


袁训含笑:“你记得对。”


“爹爹这里来。”执璞把他和哥哥带到另一边,有块一人多高的奇石。执瑜手指它认真的仰面庞:“您对我说,这块石头虽然不是太湖石,却不比太湖石差。太湖水石是在水里千百年里形成,这一块却是悬崖顶上雷劈雨浇而成。”


有一道裂纹如玉生瑕,执璞在它下面高高昂头:“爹爹您说这块可惜了,再经过许多年,就会形成璞。可人半中途喜欢它,弄了来做园林,虽然也有作用,但也荒废了它。”


这算说完,双胞胎胖小子们心有灵犀,一起晃动袁训的手恳求:“我们要当好白玉,不要当这半中间少历练的大石头。”


旁边是正殿的台阶上,袁训带着儿子们坐下来,左手搂过长子,右手搂过次子,父子三个人依偎着,秋阳暖暖的打在他们身上。


“真的要帮忙?”袁训道。


胖小子们攥拳头:“有爹爹在身边,不历练还等什么。”执璞更道:“要帮二爷母亲,要跟爹爹一起弯弓射箭,这事情不能少了我们。”


执瑜又不干了:“你又比我多说一句?昨天晚上就是这样。”


执璞凶巴巴:“我是你弟弟。”


执瑜憋屈了:“好吧,我是你哥哥,我得让着你。”


执璞噘嘴:“再说我是为咱们俩个说话。”


执瑜扳开手指头数一数,意思你又多说了话,执璞把胖脑袋对天一拧,他没看到。


儿子们豪情雄风。袁训开怀笑了出来,但随即,胖小子们恢复一条心,盯着父亲等他答应。


袁训疼爱的道:“我答应你们,但一要听军令,二呢,不可以让太后知道。”


执瑜跳起来:“袁执瑜得令!”


执璞绷紧小身子:“袁执璞也得令!”


……


听完镇南王的回话,皇帝欣然扬眉:“要不是你来说,朕真不敢相信执瑜执璞也能当差了?”


镇南王含笑道:“臣不敢欺瞒皇上,也不能欺瞒皇上。”


如果说梁山王父子以霸横出名,袁训以飞扬出名,年轻的镇南王就以谨慎出名。


梁山王父子和袁训也不见得不谨慎,但王爷父子统帅三军,没有霸气震不住,把霸气表露的流于表面。


袁训是谨慎的,但他生得如日光流丽,文能跟别人打赌中探花,武能


助萧观拿奇功,对他不了解仅限于听说的人,都会认定这是一个飞扬夺目的好青年。


相比之下,镇南王就成低调谨慎的人。


因为谨慎,早在死第二个人的时候,镇南王就进宫回过话,言明如果防卫图有失,或者继续有人打防卫图的主意,请皇帝取消中秋城门楼子上见百姓。


死第三个人的时候,镇南王也来回过话。动用宝珠他倒没有回话,因为王爷护卫京都,有自主调动一切可用之人的权利。而且谁也不能确定宝珠昨天就会出事,矛头由护卫图像是转到二爷身上,镇南王就事先没有回报,他是从袁训家里出来,进宫面见皇帝。


他说的是实情,也有花花轿子抬小胖子们的意思,既然说了侯爷和二爷,小胖子们也真的不害怕,一个劲儿嚷着没带他们帮忙,为让皇帝喜欢虎父有后,为让皇帝在太后面前能尽孝心,镇南王如实并没有夸大的把执瑜执璞昨天的表现说出来。


皇帝由衷的喜悦满面,表弟有任何的光彩,都是皇帝当年教导的功劳,是太后接来的功劳。在这里老国公站不住脚,皇帝的认承,十一岁以前还是孩子,你龙家扎的是基本功,到我太子府上才实打实的学真本事。


听说表弟的儿子出风采,那是太后的命根子。太后还在为宫里的谣言说她偏心疼爱侄孙们生气,皇帝百般劝不好,听到这件事,可以去太后面前讨好,他大快心怀。


镇南王离去以后,皇帝就往太后宫里来。


太后呆住,她打心里不情愿,皇帝只顾着让母后喜欢没留神。皇帝和答应儿子们参与的袁训是一个心思,这是在京里千军万马的保护之下,身边又有护卫的人,要是落单才应该担心,他就没顾忌的往外说。


皇帝走后,太后坐不安稳,这就命任保:“接来我看看吓住没有,要是吓住了,和他老子算账!”


任保到侯府,宝珠把小儿媳们教几句话:“太后要是担心,你们帮着劝劝。依着执瑜执璞只怕吹牛去了。”打发两对小夫妻进宫。


胖小子们见到太后,把昨天的事情吹得神乎其神。先吹父亲:“爹爹的箭法,快的眼睛看不见,”


太后不信:“昨儿晚上没月亮吧?”称心如意笑个不停。


“有,”执瑜比划:“有这么大,从远处看爹爹在月亮里,弓箭这样一挥,刺客就掉下来。”


太后的心还是放在孩子们身上:“那你们是怎么在那里的?”正问到执瑜执璞的痒处。


幸好有袁训的话在前面,胖小子们捡能说的说,凡是能哄太后喜欢的,那是一个也不会拉下。


“南表哥一直催着要走,我说还没有买完呢,南表哥说他没钱,我说我有钱。南表哥说我钱不够,我说不够用把我当了吧。”


如意低低惊呼:“啊?”


太后也吃惊,隐隐的有些生气:“这话不应该说,也上了学也念书,应该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们两个与别人不同,”


执璞要的就是这效果,不慌不忙说出下句:“太后您会赎我的啊。”太后愣住,随后哈哈大笑,侍候的人一起笑,称心如意也掩面笑个不停。


哄笑过后,大功臣执璞偎到她怀里:“是不是,还有如意也会来赎我。”如意笑眯眯:“是啊,你让人来见我,说你当在哪个当铺里,我会早早的赎你。”


“晚点儿你瘦了可怎么办?”太后接上话,揉着胖小子们额头上的一圈子肉,能吃到这里也长肉,不但大脑门儿显聪明,还什么时候见到什么时候放心。


这个笑话自然天成,太后很喜欢,和孙子们开玩笑:“只当一个,当哥哥的回来报信儿是不是?”


执瑜说:“是,我是回宫告诉太后的。”太后亲亲他:“那你是个大功臣,有赏。”执璞却道:“哥哥不能当,哥哥是世子啊。”


在胖小子们看来还是在说笑话,但太后慢慢的不痛快,把两个孩子抱抱紧紧的,看看大的,太后慈祥地道:“哥哥跟弟弟全是我的心头肉,哥哥要疼弟弟,弟弟也要疼哥哥。”


特意地叮咛执璞:“有哥哥的就有你的,我的儿,有我在一天,不会委屈你半分。”


执璞觉出气氛不对,搔搔头:“是不是说错话?”太后又笑起来:“没有,咱们说话就要随意,想说的就说,这样,才是你们孝敬我。快来再说,你母亲昨天是怎么样的厉害?”


“二爷母亲威风呢,”这一段由执瑜说,执瑜站在殿中,指手划脚一通比划。出宫的时候,太后赏孙子们各一套软甲,赏袁训宝珠各一套宫衣,称心如意从来跟着受惠,各得了一对珠花。


晚上,如意回到家,烛下面做完功课,问丫头道:“取我花钱的账本子来。”尚夫人问道:“你今天出门了吗?还是宫里得了赏钱要记上。”


丫头送来,如意回母亲:“以后月钱要存一份儿,这是用来赎执璞的。”尚夫人吓一跳:“怎么要赎他?”


如意解释一番,尚夫人松口气:“几乎让你的话吓死,女儿,这是执璞的玩笑话。”


“那我也备上吧,免得表哥真的把他当当了怎么办。我虽然管执璞的月钱,但我不能乱用一分银子,要赎他,也是我的钱。”如意死心眼儿的还是把月钱分出一股。


袁训夫妻还没有睡,袁训赤裸上身坐在床沿,宝珠拿一瓶子跌打药涂在他身上。


“昨天撞疼了吧,昨天晚上回来没功夫,只上一遍药就睡下,我忘记问你,既然能示警,你急着那个样子的出去做什么。”宝珠嗔怪。


袁训挤眉弄眼:“抢二爷风头。”清清嗓子,板起脸也问宝珠:“我也来问你,既然我示了警,你也离开了,为什么还要高处献身。”


宝珠扁扁嘴:“不能让你抢走风头。”


夫妻都避开不提昨天关心对方,哪怕早一星星点点的时间让对方安全也情愿做任何事,都是你埋怨我来我埋怨你。


……


“啪啪啪,”皮球声在静夜里又清又脆,拍皮球的三个孩子不时欢笑有声。


他们在一处暗影里,旁边最明亮的一处,笔直有几个士兵看守,门头上一个匾额:右军都督府。


对面是一排民居,几个黑影在暗中私语。


“死孩子们还不走,没有家吗?”


“先杀他们,不然我们一过去,就让他们发现。”


“不行,他们正在玩,忽然没有声音,守门的士兵就让惊动,我们今天又一次拿不到护卫图。”


也许嘀咕的有作用,三个孩子玩着玩着,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有一个道:“好困啊,你们困不困?”他抱着皮球往墙角一坐,就这么睡着了。


另外两个也道:“我也困了,咱们不回家吗?”


“不回,白天要钱不给,说好吓大人一夜,就在这里睡。”另外两个也睡着。


刺客们大喜,孩子们玩和睡的墙角,是右军都督府防卫的死角,他们早就瞄好从这里过。这就纷纷走出来,有两个人监视大门里等下不会出来人,其余的人四散开来,悄无声息翻过墙头。


一片乌云在此时遮住月亮,正是夜静无人贼盗出动的好时候,监视大门的两个人都有窃喜,以为这一回能得手时,“哇,有贼啊!”不知哪里出来一大声。


灯光雪亮的高打出来,在这条巷子的前后左右高挂起一排排灯笼。


进去的刺客和出来的刺客一起蒙住,随即进去的人往外面退,潜伏暗中的不得不献身,见两张弓箭一把刀对着他们。


三个睡着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两个胖的一人一把弓箭,嘴角噙笑:“不防备我们吧?笨贼!”


另一个孩子瘦小些,握着一把短刀,但寒光反射,那是开了刃的。这一个拍着小胸脯:“我家世子二公子神机妙算,知道你们拿我们不当回事,我们就在这里挡道,笨呐,你们还真不放心上!”


说话的功夫,右军都督府出来一队队士兵,把大门守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是左都督,他微微冷笑:“后军都督府死了人,左军都督府也死了人,到前军都督府上算你们侥幸又杀我们兄弟,在我这里,休想!”


刺客们阴沉着脸想对策,过明路的打,他们不是对手。看路径,对面都督府过不去,身后民居也亮出一队士兵,弓箭齐唰唰指过来。只有两边是出路,一处街口空荡荡,一处是三个孩子守着。


“拿小的当人质!”


一声怪叫出来,刺客们扑向孩子们。


“嗖!”一箭射中一个人,有一声惨叫出来,刺客们见准头好,又惊又惧的停下步子。


胖小子们得了意:“我们这里不好闯!”左都督放声大笑:“将门虎子哪能轻视,你们看走眼了!”


有一个刺客咬牙:“兄弟们,咱们拧成一团,拼着再伤一个,拿小孩子当人质!”他头一个对着三个孩子扑过去。


“的的的……”


马蹄声骤然出现,有什么在孩子们身后的街口亮了。也许他的气势太重,也许月色在此时又一回恰好的明亮,无数月光只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他像赶走黑暗的光明,在街口亮出身形。


又高又凶的黑马,马上轻衣缓带的人。


他侧过的面容明如秋水,眼神尖锐如倒刺钉。又狠又烈的直扎到刺客眼睛上,再一回扎透他们心底。


一面大旗在他后面冉冉舒展,上面有两个字,袁二!


这个名字刺客们应该不陌生,前几天刚和袁二爷拼过一回不是。对着这黑夜绽放优昙花般的男装青年,再看到大旗上夜风拂动的旗帜,刺客们莫明的心寒上到头顶下冲脚心,无端的这寒冷无端的让他们止住步子。


“嗖!”


“嗖!”


两把弓箭同时射出,刺客们都有经验,避开要害没有中箭,但又中两个人。


受伤和不受伤的人一起骇然,这小孩子准头足的很。如果没有两边厢的士兵,如果没有他们身后那一人一旗,刺客们不怕三个小孩子,但光一个袁二就足够他们惧怕,另一边是空荡荡的街口不是吗?刺客们转身就走。


胖小子们欢呼雀跃:“追啊,”握着弓箭跟在后面。有一个刺客心思重,见孩子们果然追上来,这就离袁二爷远,他觉得威慑轻,故意落在后面,听到脚步声不远时,邪气大叫一声:“你们上当了!”


一跳回身,伸长手臂对着胖小子们就捉。


从他的距离到胖小子,有五十步,是个射程内。能当刺客脚步不会慢,他以为眨眼功夫就能捉一个孩子在手上,但没有想到刚转身,刚迈步,凹凸不平的民居上掉出一大块下来,数个人持数面铁盾挡在孩子们身前。


这里全是暗角,民居墙上生的还有绿叶草小树苗。这铁盾上就挂着几个小树苗,人站在后面是暗角,刺客们压根儿没看出来。


刺客难免愕然,惊疑不定时,有什么嗡嗡低沉自黑暗中响起,他背上一疼,身子往下就倒,倒地后听到背后嗡嗡不绝,拼死回头看一眼,见一枝铁箭在他背上不住颤动,这才知道自己让一箭钉死在地上,头不能总拧着,再回过来,对着地上裂开的青石板,刺客艰难道:“好箭……法!”


伏地气绝。


“好箭法!”左都督也大声夸赞。胖小子们更是高举弓箭喝彩:“爹爹,这个您没有教我们。”


这里因为民居的院落不同,有好几个墙角。有一个后面走出人来,月光分一半落在他身上,青衣紧身,手中铁弓,正是袁训。


袁训含笑:“说过这是练出来的,孩子们不要闹了,不是要帮忙吗?快看人都跑远了。”


他一箭制人于死地,别的刺客们只会跑的更快。


左都督手下兵将满满,但他没有让追,上前来和袁训见礼:“小袁,满京里侯爷中,我只喜欢你。别的全是父爵子承,就你这小袁是真本事。”


袁训取笑他:“这话我喜欢,等明天我对长陵侯世子小方说说。”左都督大笑:“你呀,我把他忘记了,让你挑出刺来。”


“爹爹,二爷母亲不见了。”胖小子们自然是胖世子和胖二公子,瘦小的那个用刀的,是孔青的儿子孔小青。


执瑜执璞这会儿不贪功冒进,而是先看母亲,这一看,街口空无一人。急急忙忙告诉父亲:“要保护母亲,咱们去找她。”


袁训在星辰下面寻找一会儿,一抬手笑容加深:“在那里!”


离此不远,大约有两条街的高楼上,一面大旗正在招展。丹朱写成的大字这一回是四个:袁二在此。


胖小子们叫着:“去帮二爷母亲,”袁训关安顺伯孔青带着他们上马过去,见不远处又一面大旗升起,这一回上面写的是,谁要会我!


两面大旗越升越高,但在人的视线之中。不管从哪一面先看起,都是一个意思。


要么,袁二在此,谁要会我!


要么,谁要会我!袁二在此。


下面的民居里乱了套,有人吼叫:“二爷让拿贼,都起来起来!”有人踢别人的门:“钱老拐,你那年也是二爷救的命,起来起来,亮灯,把家里全照亮,拿贼呢!”


油灯烛光火把一个接一个的亮,瞬间的亮,飞快的亮,把这方圆的街道照得无所循形。


“二爷,我们帮您拿贼。”呼声中,拿着刀出来的后面,大姑娘小媳妇拿着门闩,拿着菜刀——家里没兵器——拿着做针指用的锥子和剪刀,小孩子们抱着砖头,虎视眈眈守在自己院门。


宝珠在这方圆的最高处,一个三层酒楼的楼顶子上面往下看,见到几个黑点左躲西藏,南避北让的,好似过街老鼠但找不到老鼠洞。


处处是光明,处处是人声,邻里结成伙,街道皆同心,抓住一个刺客,就大家一起喊打:“打死你,看你敢来惹二爷。”一堆手上去,夺去兵器扯去衣裳,这不知道是哪一个出的主意,精赤条条的扒的只有一条底裤,这还怎么作乱?也没办法逃得远。


五六个人举他起来,游街的欢喜不禁:“拿住一个,见二爷去,走喽。”出街口,对隔壁那街招摇:“你们拿住没有?我们有了一个,大个儿的,搁猪肉摊子上,不比肥猪轻。”


这中间执瑜执璞喊的最响,但已经不用他们出手,别人家的门闩锥子用的不错,人太多,他们的弓箭不敢出手,就跟在里面放开喉咙大叫,肆意的浑身汗毛孔里都是舒坦的。


有一个刺客差点让撕成两半,把他剥光以后,两条街上的人就要打起来:“是我们拿的,”


“是我们!”


田光策马四处照看,见状咆哮:“送去见二爷,再去拿别的!今天晚上都有功劳,不走一个才是正经!二爷有话,存着小心,检查再检查过,水井,河边,能藏身的地方不许放过,走了一个伤大家!”


两条街的人这才放开手,把人交给田光,振臂一呼:“从街口再找一遍去,二爷说的对,放走一个明儿伤的还是咱们。”


这方圆一片最高的楼,是都督府的。但都督府不在民居的中心,宝珠就跑到酒楼上面。


左都督登楼,对着下面群情鼎沸心悦诚服:“袁二有些门道。”副将笑回:“那年造反,能跑出城的百姓全是腿快和近城门的。家里有老人,和住在内城的人,能活下来的大多是袁二和镇南老王所救。市井之人不愿意和老王走动,就只感袁二爷的情。”


左都督瞄瞄他:“让我对你说吧,防卫图今天本不应该送来,是袁二爷说这附近她调动的人多好行事,这不,你看看下面,是个人都帮忙,别说几个刺客,就是那主使的人他要知趣,速速离京才是正经。”


副将也点头道:“正是这样。”


随后,两个人再没有说话,只关注下面事态。


很快四更过去,离天亮不远,却是天亮前最黑的一段。顺天府的人出面,让里正安排五户一编,安排两个人不睡放哨,别的人累大半夜,明天都要出生意上工,这就让回去歇息。


人人打的亢奋都没有下来,嘻哈笑闹着就要分开,数十个喉咙放声喊出来:“袁二爷在此道谢,各位乡邻,二爷这里有礼了!”


灯火通明之处,盾牌放低下来,簇拥着中间那个衣衫飘动的男装青年,亮的可比星辰的面容看不清楚,但他微俯身子,双手抱拳,从左到右微微转动,看得一清二楚。


下面的人纷纷喊道:“还礼还礼,”


顺天府的人得到交待,夹在里面道:“乡邻们回去睡吧,不然二爷一直要行礼。”田光也跟着里面四处告诉,最后一拨的人临进房屋以前,再看一眼,那火把下面的身影,还是双手抱拳,他还在那里。


执瑜执璞跑上来,埋怨自己:“我们上来晚了,母亲二爷,我们跟你一起行礼。”小拳头在下面人堆里早拱过半天,但在这里更加威风。一左一右站到母亲身边,夜风拂的衣角打在他们面颊上,兄弟们心满意足,陪着母亲把最后的礼行完。


这一夜,没有费一兵一卒,甚至胖小子们的一袋子箭也没有用完,刺客一个不少的不是死就是抓在牢里。


执瑜执璞回去睡不着,坐在台阶上说话。


执瑜道:“执璞,我们以后会是大将军吧?”


执璞道:“不,我要当二爷。”


执瑜不乐意:“我先提的,是我要当二爷,我是让你去当大将军。”


执璞笑嘻嘻:“大哥我行二啊,母亲的二爷除了我还有谁能当?”在大哥肩头上拍拍,不忘记安慰他:“大哥你放心,等我当上二爷,我也要哥哥帮忙。”


两兄弟三击掌:“就这么说定了!”


……


正房里灯火通明,宝珠研墨,袁训执笔写奏章。今天晚上京城上面飘旗帜,这是件遭忌的事情,侯爷不会疏忽,赶紧把事情报上去,也早知会过镇南王、顺天府和右军都督府的左都督连夜写奏章,明天一早呈进宫。


……


另一个民居里,暗无灯火,隐隐可见几个身影端坐不动。有一个人轻声道:“圣使,出城避一避吧。袁二这是摆明了比场子,显摆有他在,就没有别人的路走。”


“是啊,我没有想到。”另外一个人叹了口气。今天晚上的局势,饶是他先天神算,他也没有算出来。


人心所向,本来就不是能计算不是?


……


第二天,密折纷纷上,有为袁训表功的,也有弹劾袁训夫妻京中树大旗,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皇帝没功夫看,他正在听镇南王说书似的说昨天,不时又要大笑:“好!”镇南王借机就为袁训说话:“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自古人心最难得,皇上您有文武百官,又有袁二效力,天下固若金汤,千秋万代,万代千秋。”


皇帝颔首而笑:“你说的有道理。”


他对自己的评价,千古万代一难得清明之君王。袁二爷是自己的子弟还要担心的话,那兵权交给梁山王,不是要睡不着觉?


御史们警醒是好事情,但皇帝不见得全听。


面对奏章看看,今天自己是走不开。皇帝命镇南王:“去说给太后听,让太后不要担心,昨天朕见太后,太后还有不豫之色,今天你去说,袁家不论男女全是英才,这是太后之功,让太后放心的喜欢吧。”


镇南王就去了,这一来再加上昨夜的动静不小,今天的奏章动静更大,上一回不知道的人也全知道。


小王爷萧战气呼呼找祖父:“为什么没有我,为什么没有…。”见到严大扫在祖父面前,好似回话让自己打断。


梁山老王和严大扫见他来,一起笑道:“你也想去?”萧战火道:“我比一只鱼好,我比一只兔子好,”在这里拍拍祖父的马屁:“我有祖父啊。”顺手的,把加福也捎上:“我还有加福!”


梁山王府至今一脉单传,王妃尚在年青,以后生不生不知道,但眼下就小王爷一位。


严大扫陪笑:“小爷您是小王爷,比小二爷威风多了去。”


萧战警惕:“什么叫小二爷?”


严大扫道:“昨天侯府两位公子都在,今天一早满街都在说小二爷厉害,”


萧战火冒三丈:“他们凭什么!就是有小二爷,也是加福。一只鱼和兔子是男孩子,加福才能当小二爷!”生气的跑了出去。


老王对着他背影笑笑,觉得孙子也不错,和严大扫再说话:“这么说,昨天你们准备好,还是没用上。”


“侯夫人用的那几条街,都不在我管辖。”严大扫哈腰。


老王让他不要介意:“有准备总比没有准备好,还是这样,这事情还没有查明以前,你们还是晚晚戒备,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严大扫答应着,见老王没有话,退了出去。


老王这就问孙子,想叫来安慰一番。老王妃亲自过来回话:“他和加福去太子府上见寿姑娘,说一会儿就回来。他功课天天做的好,别太拘着。”


老王也就无话。


加寿正在念书,她料理过家务,上午抽功夫看几页书。见萧战和加福进来,加福笑靥如花,加福不认为这风头是哥哥们出还是加福出有什么打紧,萧战可不是个吃亏的人。


劈面就问加寿:“知道你拉后面了吗?”


加寿以为他来捣乱,撇起嘴角:“你又要说什么?”


萧战大声喝彩:“岳母二爷好啊,但是没有你的份,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没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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