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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纪事 第四百九十三章

作者:淼仔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6.75 MB · 上传时间:2017-08-26

第四百九十三章


掌珠和玉珠用过午饭就回去,没有再说接孩子的事情。


……


买凶杀外官事件重大,官员们公事以外全在谈论顺天府新审的案子。袁训走进兵部,见荀川和两个书办也要说这件事情,袁训对着荀川阴沉下脸,荀川把脸对着地。


等袁训过去,书办们悄笑:“荀大人,您还没有把尚书哄好?”荀川把头一昂,活似底气很足地道:“不用理他,”


刚说到这里,见身后一阵风似的,袁训大步走出来。他手里拎着一封信,眼珠子往外冒着白光。把荀川吓一大跳,见关安跟上,袁训已经出去。


书办们也疑惑:“出了什么事情?”荀川定定神,暗想能让尚书变脸色的不会是小事情,把收拾袁训公事房的杂役叫来问话。杂役稀里糊涂:“刚才送进去两封公文,上面打着火漆印。”


荀川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的脸色也变了。难道是王爷在前面再次大捷?


院子里秋风不住飘过,提醒荀川天寒地冻很快就要到来。粮草,在荀川的脑海里闪现,让他的心砰砰跳个不止。差一点儿,他出门跟上袁训。


以荀川的经验来想,这个时候不去户部要钱要东西的,还等什么时候?


好在他很快按捺自己。


荀侍郎表面上跟袁尚书不和,仗着背后是梁山王府这棵大树,不把上官放在眼里。


但实际上他相信袁训,他能想到的手段,尚书大人也应该能想到。


关安跟着袁训打马,在户部衙门外停下。大门上问一声:“尚书在不在?”门人说声是,袁训不等通报,手持公文来见尚书。


户部尚书也是刚到衙门,屁股刚坐下,见外面呼地闯进来一个人,那气势如入无人之境,户部尚书不悦地道:“公事要一个一个的来,你先去隔壁稍等。”


说着话,这个时候眼皮子才抬起来,定晴一看,来的人目如点漆面容英俊,正是袁训。


户部尚书只能起身,挤出一个笑容:“袁尚书……”下面来此有何公干还没有说出来,“啪”,公文摔到他面前,袁训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等户部尚书愣过神,房里就只有他自己在,还有公案上多出的公文。他算是有城府的,一瞬间也火冒三丈。暗骂着忠毅侯目中无人,等我找到机会弹劾你一本,把公文拿在手上,见一长子的人名,全是报功劳。


大捷!


梁山王萧观再次大捷。


兵部里,重新回来的袁训,对本司打听消息的人报过喜讯,让他们自去,他独自一个人好好品味这久等的捷报。


同时到的是两封,另一封袁训打开过,是萧观给自己的书信,就先放到一旁。看过另一个捷报,冲到户部去发威。


此时要钱粮的公文由书办去写,袁训得已细细地看书信。


信中十足是王爷亲临的架势,头一句怒气冲冲:“小倌!”隔开一个字的空,有一个字“儿”。


应该是写信的时候气冲牛斗,把尾音忘记。后来想起来,又临时加上。


袁训微微一笑,开头就这么大的火气,这后面还不知道是什么。往下面看,“哈哈哈……”外面经过的杂役都听到笑声。


大家交头接耳的私议着:“梁山王爷信里另有喜讯不成?”别人也就算了,荀川急得不行。


袁训在等捷报,梁山老王爷也在等。见到尚书开怀大笑,荀川很想早早知道信中内容,想来应该和公文上的不同,荀侍郎要去告诉老王爷才是。


但他和袁尚书面子上不和,只能院子里干站着没办法。


好容易见袁训放下信,手扶案几笑得肩头还是抽动。说了一句话:“你拿他没办法,就来骂我!该,我正好看你笑话。”


信摊在公案上,上面的内容字字带足火气,就要飞起来痛揍袁训一顿。或者,揍他的姐丈陈留郡王。


“葛通小儿!干犯军纪!我命人提他往京中受审,数月有余,直到今天不见他的人影子!你家姐丈包庇人犯,只怕也少不了你在里面出主意!这样一想,你小倌儿就是葛通不服管教的主谋!还我人犯,还我人犯!”


袁训看看信笑上一会儿,好容易不笑,信就在面前,一扫眼就能见到,又忍俊不禁。


王爷也算威风的,但这一回让葛通和姐丈耍了一个团团转。


袁训收起信,嘴角还是勾着。为葛通来想的话,他最好这个冬天也不让你找到。


……


边城外面开始飞雪,天地没有铺全的时候,道路还好辨认。一块白夹一片隐隐青山,灰色的军营看上去,好似小小的豆腐方块。


中间拥立的帐篷稍大,有一个人对着走来。他身穿黑色的盔甲,上面落的有雪,也有肉眼能见到的尘灰。白发掩盖不住,有一部分露出眉角。


看得出来守帐亲兵对他熟悉,无声行个礼,请他进去。帐篷里坐的一个人抬起头,见到是他,也满面笑容。


葛通含笑:“郑老将军,天愈发的冷,我早说过您不必再多操劳,营门给年青人守吧。”


郑老将军郑国其,是跟过霍君弈的人。霍君弈死后,跟随靖和郡王但念念不忘平阳县主的,就有他一个。


面对葛通其实是关心,郑国其却故意装生气:“将军,您当我老了不成?”随着话,他的白发动几下。


葛通莞尔,眼神装作看不到他的白发:“您要是老了,我可怎么办?”他有些动情:“我就没有今天。”


郑国其哈哈一笑:“所以将军大事不成,我就不能老。”他把手有力的挥动几下:“就是老也不是这会儿,辅国公派人过来,他明天到。”


葛通点点头笑:“我命中贵人多,这又是一位。这又是奉郡王的命,给我们送粮草和兵马。”


自从他躲避捉拿在外面,粮草和兵马全是龙氏兄弟打着给自己补充的名义,轮番给他送过来。


郑国其道:“是啊,到底是将军您有智谋。换成是我,去年他国公把我们看得死死的,老夫一枪搠死他。”


葛通失笑:“人都有私心,陈留郡王一片私心为儿子,将军您一片私心为我。”双手一抱拳,身子站起:“真是我给大家伙儿拜多少拜,也不能表达我和母亲的感激。”


郑国其哎的一声:“谢什么!只要郡王的大旗能重竖,霍将军的名头能重立,老夫我纵死也值了!”


葛通的眼眶微微的湿了,这就是舅父生前笼络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尽心尽力。葛通没有见到舅父,但由他们身上瞻仰到舅父生前的风采,总是让葛通神往。


郑国其把他打断,关切地道:“您明天要对辅国公说明白?”葛通回魂:“是。”他轻轻地笑:“大家伙儿累了,借这个机会也可以休息。陈留郡王以前没吞并我们,在我走以后,也不会起意。只是我走了,要劳动老将军们帮我看顾兄弟们。”


“有我们这把老骨头在,将军您尽管回京。不就是借一库的军需,这种事情经常的有。等兵部里下公文慢,等王爷下公文也慢。没东西用,借也就借了。人还在,又不是不还。”郑国其瞪眼睛:“他梁山王就是借这事情收拾我们罢了!”


葛通一哂:“谁又怕他,不过是京里走个过场,罚上几个钱。”


郑国其一乐:“所以您去吧,就要过年了,正好在家团圆。看看县主,再看看孩子。”他喜滋滋:“是叫德宝?”


“是,霍德宝。”葛通也喜滋滋。霍德宝虽然不是霍君弈的亲孙子,但过继给他,江左郡王这就有了后。


对于郑国其等人来说,他们数十年苦苦的坚持,瞒着靖和郡王联络平阳县主,等到葛通的到来,再观察打量他确实有能力,这就算有了希望。


远在京中的霍德宝,比袁家的加福小上一岁,今年是四周岁,他牵动着这里很多人的心。


郑国其出去,葛通把回京的东西亲自又检视过。当晚睡个好觉,等着龙怀城过来。


龙怀城大吃一惊:“你!”国公火冒三丈:“我家姐丈为你谋划庇护,你却要回京?”


葛通微笑:“郡王让我立功劳,我功劳有的差不多,回京去顶的下来,我快去快回,把这件事办了。”


龙怀城沉下脸:“你说的有理,但你要知道你如今是我家姐丈照顾,姐丈不让你回去,你就不能回去。”


老将军们又要露出恼怒,龙怀城对他们面色冷冷。葛通倒是个好说话的性子,不过他眼下不得势,不好说话也就过不下去。但他手下的这些人,一个一个硬骨头,从来不肯服陈留郡王。


龙怀城的意思,在葛通身上花钱花粮,你葛通还树什么外祖父大旗,干脆的从此跟着姐丈吧。


葛通看得懂他的意思,陈留郡王没有吞并自己的心,但他手下的人为郡王筹划也是有的。


辅国公是郡王的舅爷,他有这样的心思并不奇怪。


幸好上面有郡王在,葛通这样想着。对龙怀城笑道:“你答应我也好,不答应我也好,咱们听郡王的如何?”


龙怀城无话可说,只是大为不满:“早知道你要回去,我不用顶风冒雪的给你送来。”葛通多多的感谢他,粮草已经送来,龙怀城要带走葛通不答应,只能丢下来,第二天收拾营地,龙怀城和葛通一起回营。


陈留郡王倒不意外:“这事总悬在头上也不是办法。”他亲自送葛通来见萧观。


萧观恼的眼睛都是红的,见到葛通劈面大骂:“你他娘的是回京过年的吧!”


陈留郡王都忍俊不禁。


当下萧观把葛通看押,让人送他回京。半个月后到边城,葛夫人等在那里,陪伴丈夫一起回京。


……


京里,第一场雪下来,一夜之间宫中尽皆是茫茫。


叶嫔看着自己的宫女带进人来,慢慢的有了笑容。她看着面前清秀苗条的少女,姿色不比欧阳容差。这是欧阳容新的贴身宫女,叫小兰。


“知道我找你来作什么吗?”叶嫔问小兰。


小兰摇摇头。


“我不瞒你,你家容妃娘娘包藏祸心,逢人就害。我父亲在外面,又让她的娘家给害了。小兰,你帮我一件事情,我回报给你的,等皇上到我这里过夜,我让给你。”


小兰哆嗦一下,让这个厚重的“让”惊吓到。


“你生得好,又年青。只要能得宠,马上就人上人。你自己想想,想通了就来找我。”叶嫔倒不急着小兰现在就答应。


小兰轻声问:“不知让我答应什么?”她怯怯:“害人我可不会。”叶嫔淡淡:“不害人,只把一件东西放到容妃宫里去。”


小兰犹豫不决:“我过几天再给答复行吗?”叶嫔说行,赏她一把子钱,让她出去。


小兰没有回欧阳容宫里,而是看看身后没有人跟着,对太后宫里走去。


第四百九十四章加寿撮合帝与后


太后最近的精神总恍惚,她在听小兰回话的时候,不是威严而是心不在焉。小兰见到,还以为自己回的话不是针对太后和寿姑娘,太后认为不重视。


就要退下,太后开口:“你愿意侍奉皇上吗?”小兰陪笑:“奴婢如果愿意侍奉皇上,家里还等我回去的父母亲可要哭死了。”


“傻丫头,等你得了宠,你可以接来。”


小兰露出认真,考虑了有一会儿,还是陪笑:“奴婢回过太后,宫里让送家中女儿前来侍奉,在别人的眼里,这是莫大的荣耀。家主的两个姑娘,奴婢的表姐也喜欢的了不得,这就招人嫉妒,出门敬香祈祷进宫就能得宠,让坏人给坏了身子。”


太后是听过的,但再次听到还是唏嘘:“这人可太坏了。”


小兰红着眼圈:“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城里不容出头的两枝子花。家主一打听,是本城同样有资格送女儿进宫的人办下。两家争斗已经数代,比官职比中举,甚至天下多少雨在地里都比。家主咽不下这口气,说奴婢还算挑尖的,把我强行送进来。好让对头的那一家不是独自得意。奴婢,想我的父母亲,只求好好当差,过上几年太后您放我出宫。”


太后又一次动容:“好吧,你跟我有过一样的心思,不过我没出这宫,我把家里人全接来了。你既然不愿意,想个法子回叶嫔吧。”


“奴婢有个主意,请太后听上一听。”


太后睁睁眼眸:“你说。”


“叶嫔娘娘只是要和容妃娘娘过不去,这也是她们两家的家仇,奴婢也不能说谁对谁错。奴婢不答应叶娘娘,她还会再找容娘娘宫里别的人,这样奴婢可就不能知道叶娘娘以后的主张,不如奴婢答应下她,帮她找一个人公开背叛容妃娘娘,这样奴婢也不得罪她,她和后来得宠的人也必然感激奴婢,奴婢继续为太后当差,岂不是好?”小兰恭恭敬敬。


太后莞尔:“小城里的姑娘不比京里的姑娘差,你想的周到。以后你要出宫,也必然有这些人帮忙,不用我在人面前为你出面。”


小兰再欠身子:“太后夸奖,奴婢不敢当。”


太后微微一笑:“为家人的,都是好姑娘。去吧,按你的法子回她,让她们两个好好的斗,只别出人命就行。”


“是。”小兰答应着。


“你往我这里来回话,我管着六宫,倒不招人怀疑。但有事还是先找宣嬷嬷。”太后说过,宣嬷嬷应声走进来。


小兰再次应声,宣嬷嬷送她出去。看看小兰往容妃宫里去,宣嬷嬷往张姑子的小院里来。


张姑子见到她,欢天喜地好似接到活菩萨。宣嬷嬷拜过佛,张姑子请她到后院里幽静地方说话。


塞一个银包给宣嬷嬷,张姑子凑到她耳下:“容妃娘娘问太上皇近日和太后又好了不是?她前天去请安,见到太上皇和太后有说有笑。”


宣嬷嬷鄙夷:“宫里不就是这样,三天好两天不好的,就是皇后娘娘有几年不好,如今不也慢慢的好起来。反正钱也给了,难道还退不成?”


张姑子笑:“那是,但容娘娘她急着害人,她可不东打听西打听的。”嗓音更低:“她问我叶嫔娘娘最近是什么招儿,勾的皇上夸她懂事?”


宣嬷嬷更不屑:“成天的不想着好好侍候,就歪门邪道多。”


张姑子哎哟一声:“您这话说到我心里,我也是这样想她。但她出银子是不是?”


宣嬷嬷装模作样的叹气:“哎,要不是我想挣几两养老的银子,我才不肯答应她。”


张姑子在心里鄙夷她,你在太后面前也算有势,银子挣的还少吗?你就是个老贪财。但脸上不敢不恭维。


宣嬷嬷叹完气,来说正事:“好吧,你答应她。这些娘娘们,反正是今天你收拾我,明天我收拾你,如今皇后娘娘那里不敢收拾,就只大家斗着玩吧。过上几天,你让她过上几天,我才能打听的出来。她指望着这消息可以多得圣宠,她得多出钱。”


张姑子欢欢喜喜:“那我托赖您老的福,也可以再得些钱。”


宣嬷嬷从她这里出去,又往皇后宫里看了看,和新上任的总管太监道:“寿姑娘不在宫里的时候,也让勤来看看,娘娘这里有什么要说的,赶紧的去回她。”


总管太监就去告诉皇后,皇后自然还是感动:“还是加寿最知礼节,她向着我。”


宣嬷嬷没有进去见皇后,她回到太后宫里。


太后在她走以后,还是独自沉思。那种陷入回忆中的恍然出来,侍候的人知趣退出来。


喃喃的,太后低语:“我错了吗?弟弟你说呢?我以为把你的长孙女儿嫁到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你地下一定喜欢。但现在看来,香姐儿说不好,加福又是个不纳妾的,加寿她这还叫过得好吗?”


太后本来就会在思念中和家人对话,后来袁夫人进京,把袁夫人的习惯也学会。


“你的儿子厉害,他东想西想的,是不想让太子纳妾。我哟,我只能保证太子不早早纳妾。真是的,如今孩子们都不觉得纳妾是好,我倒为了难……”


她絮絮叨叨的同自己低语着,直到外面有人回话:“太后。”是宣嬷嬷的声音,太后才停下来。


宣嬷嬷进来,把容妃和去看过皇后的话回上来。太后漫不经心:“让她们斗吧,好好的斗,让皇后好好看清楚,更没有功夫重新埋怨加寿这亲事定的不好。”


宣嬷嬷微笑:“如今柳家的人也上来了,上一回容妃娘娘宫里的刀,就是柳家收买宫门上侍卫做下的。”


“哼!不看他柳至识大体,我早就揭出来!”太后隐隐动怒:“想个法子震吓他,让他在宫里放老实。有我在一天,不许他柳家的手再伸到宫里来。我不在了,还有寿姐儿在,也不许他这样!他要是伸手成习惯,难道不左右加寿!”


宣嬷嬷也说应该如此,宫里的事情由不得外人说话,你柳大人要报欧阳家的仇,应该在宫外面。


太后让提醒,问道:“欧阳家打官司的事情怎么断的?”


“他家不肯承认,顺天府把那个参与谋杀的表亲定了罪,一切罪名在他身上。梅家和吕家,带个女儿上京,是一出子又一出子的出事情,吏部代尚书阮大人终于不耐烦,把这两个人革去官职,如今是凄凄惨惨地回家去了。”


太后云淡风轻的笑:“谁叫他们和侯爷过不去。”加寿还没有别人能和她争宠的心思,这只能是和她的爹忠毅侯过不去。


宣嬷嬷想到袁训,也忍不住笑,附合一声:“是啊。”又悄声地道:“柳家的人到底谨慎,打发人护送出京,怕他们在路上有个好歹,他们家又有洗不清的名声。”


太后哦上一声:“这个侯爷来回过我,他就是来说笑话的。”太后好笑一下。


袁训在外面听到有趣的话,就会积攒着,进宫告诉姑母。


昨天他进的宫,满面春风:“柳至真多事,打发柳五,就是不要脸的那个护送。又怕让缠住,打发人来见我,说看了柳五的吕家,让关安送。看了关安的梅家,让柳五送。关安说他一头撞死也不去护送,我没办法,让吕家跟着兵部出京的车队同行,这是最安全不过的。”


太后回想起来,呵呵笑出声:“关安说他要寻死呢,”宣嬷嬷跟着笑,任保走进来。太后两个人赶紧的收起笑容。


任保回了几句别的事情,随后笑得合不拢嘴:“回太后,这吕家总算出京,我外甥这可就安全了。”


太后和宣嬷嬷一起让他逗笑:“安全什么?”


任保精神抖擞:“清白上从此安全。”太后大笑出来。


……


太子收到梅吕两家的消息,也是随意地一听。他忧愁的还是父皇没有往母后宫里去的迹象,独自看会儿书,出来和加寿商议。


天色近黄昏,加寿还在这里。她今天回家里住,下半天没有回宫。和太子说着话,有人来回:“忠毅侯和加福姑娘到了。”


加寿往椅子下面一跳,太子也起身,握住加寿的小手,送她到二门上。


加福侍候人的车没有进来,只有袁训赶着坐加福的车进来。


车帘子打起,加福招着小手:“大姐,快点儿,加福还要做功课呢。”加寿扮个鬼脸给她:“三妹你不用急,你今天不做,明天让战哥儿跟着也荒废一天吧。”


加福歪脑袋:“那可不行,战哥儿以后要当大元帅,荒废一天,就晚当一天,他会哭的。”


袁训和太子一起笑:“他还会哭?”加福嘟一嘟嘴儿,不确实地道:“应该会吧。”


加寿有车,但跟在后面,她让父亲抱着和加福同坐。袁训请殿下留步,只送到这里就行。赶着车出到街上,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耳后是小姐妹叽叽哝哝的声音,雪地虽冷,但尚书精神高涨。这日子,真叫不错。


下车后,小姐妹伸手要抱。加寿现在完全弄懂父亲的意思,会道:“爹爹今天不抱,寿姐儿明天大了,就不能抱。”


袁训乐滋滋伸右臂搂住她。


加福伸长小手:“爹爹今天不抱,明天祖父带我和战哥儿出城赶集去,明天就不能抱。”


袁训喜滋滋伸左臂搂住她。


两个小胖子,换成别人没力气只怕是抱不动。但忠毅侯能开强弓,手臂又粗又鼓,抱着女儿还走得轻盈,一路先送回自己房里。


宝珠算着时辰,带着香姐儿等在这里。香姐儿奔出去:“还有我呢,”加寿加福嘻嘻哈哈地笑着,袁训一手一个女儿,还能高难度的蹲下身子,香姐儿爬到他背上,父女四个人大笑着冒雪过来。


宝珠忍住笑,先接过加寿亲亲:“乖乖大的回来了。”加寿笑眯眯。宝珠再接过加福亲亲:“乖乖小王妃回来了。”加福笑眯眯。最后抱下香姐儿,不放下地,送进袁训怀里:“也抱一抱,不能单少了我们是不是?”


加寿一本正经:“二妹,我很快就大到不能抱,你别着急,很快那一半儿就归你。”


香姐儿道:“我不着急,大姐不在家,那一半儿早就归我。”


进房门换下雪衣,丫头们打起油纸伞,袁训宝珠带着她们去见袁夫人。天寒地冻不到处跑,一家人在袁夫人这里用饭,男孩子们也跟着父母亲回房。


……


烛光摇曳,“加福做完功课,说故事了。”孩子们坐过来聚精会神。


烛光摇曳,“故事说完了,二妹回房睡,三妹回房睡,让哥哥姐姐留下说大人的话。”


香姐儿不服气:“大哥二哥昨天还同人打仗,这不叫大人。”但是乖乖让奶妈抱走。


加福问加寿:“真的不要加福陪你?”加寿拉起她的小手:“多谢三妹想着,不过我今天自己睡吧。”


加福肃然:“加福不在,大姐你可以吗?”


加寿肃然:“也许可以。要是不可以,再去打扰三妹。”


加福这才放下心,让奶妈抱走。


执瑜执璞说送妹妹,在廊下看着她们出院门,兴高采烈进来:“爹爹母亲,小孩子都走了。”


加寿瞄瞄他们,知趣的没有点醒。


袁训笑容满面:“取大衣裳来,咱们换上就出门去。”又叮嘱:“可不许告诉二妹和三妹。”


执瑜嚷着:“她们会哭,还要哄。”


执璞嚷着:“小孩子嘛,就是这样。”


加寿竭力不看大弟二弟的稚嫩面容,让奶妈给换出门衣裳。


宝珠把加福的书包收拾好,把能撕下来的纸撕掉,明天送给小二表弟。


尚书大人从来不屑做这种偷摸,他能做的就是对着眼红,这事情跟收拾加福的书包一样,归了当母亲的。


夫妻们最后换好衣裳,孩子们早就急不可耐,不怕冷的先到台阶上面站着。


袁训出来,习惯性的蹲下身子,加寿习惯性的往父亲怀里一拱。执瑜执璞习惯性也上来:“啊哈,小孩子嘛,就是要抱的。”


加寿一个白眼儿过去,让父亲抱起。宝珠跟在后面,小子们跑在前面,一家人到二门上,没有马车,关安带着几匹马候在这里。


加寿喜欢了,因为弟弟们刚才有话出来,她故意标榜:“寿姐儿大了,如今是骑马出门。”让父亲抱到他的马上。


执瑜执璞顾不上和她争话,在顺伯和孔青帮助下,抢着自己上马。坐到马上,呼一口气,面前有一团白出来,骄傲地宣称:“这是我们的马。”


宝珠嫣然上了第三匹,触到马缰就觉得寒冷,去看孩子们都戴好手套,才把心放下来。


袁训没有骑马,他步行牵着加寿坐的那匹,加寿觉得自己最得意,又爱看雪夜,翘着鼻子对着天。


雪花落下来,先是一凉,然后在面颊上融化,加寿就咕地一声笑。


大门上,蒋德带着人前后分布的跟随,看着这一家人有说有笑有乐有炫耀。


当父亲的为女儿操碎了心,但加寿不知情,她有机会就要和父亲撒娇。清脆的嗓音在雪中,好似断玉声:“爹爹,小二叔叔说他牵马比爹爹好。”


袁训回头笑:“跟我抢风头,明天看我骂他。”加寿吐一吐舌头,娇滴滴:“还是不要了吧,我不要爹爹骂小二叔叔,也不要小二叔叔说爹爹不好。”


“那让他放老实,”


加寿听过,现学现卖,回头找到弟弟们:“爹爹说,放老实。”执瑜执璞晃脑袋:“大姐你不放老实,等下我们不拥戴你!”


加寿黑黑小脸儿,但这威胁不小,加寿老实下来,自己嘀咕:“我不就是说说,小孩子爱计较。”


袁训离女儿近,就他听在耳朵里。笑意盎然的眼眸瞄一瞄女儿的小面容,再找找扮大人就趾高气扬的儿子小面容,这三个,都还是孩子。


雪深浓厚,有一发不可收拾之感。但牵着马的忠毅侯,只要身后是家人,就越走越踏实。


过了热闹的长街,孩子们没有说停留玩耍。过了寂静的小巷,孩子低低的拌嘴声更清晰动听。最后来到一处木门前停下,袁训回身还是交待:“说的都记住了!”


执瑜执璞飞快地道:“大姐说话,我们帮着。”


加寿晃脑袋:“我当家,我做主,爹爹母亲大弟二弟会帮我的。”


袁训含笑:“很好。”把女儿抱下马,小子们也下马,姐弟三个人跃跃欲试来到门前,两个小胖手就要敲门,但扁扁嘴儿收回来,执瑜执璞不情愿的往两边分开,加寿哈地一声,开开心心独占中间,走到前面去敲门。


“当当当!”


雪夜里声音传得远远。


很快有人应声:“寒夜客来茶当酒,敢问来者是谁?能吃几杯无?”


蒋德回话:“才名尽可抵千樽,闻说茅庐有高才,我家主人一顾二顾三顾,作一次来了。”


里面暗暗喜欢,这是拿自己当诸葛亮看待。一面出来,一面笑:“外面的莫不是刘皇叔?”


推门就往上面看,想看看是不是气宇轩昂,这一看,看了个空。


视线正前方,一直望到对面邻居的黑墙。视线的两边,倒是有些气宇轩昂的人,笑容吟吟气势不凡。


出来的这个人好笑:“怎么,主人不在这里吗?”如果来的是主人,应该站在正中间才是。


在他的下方有人回话:“我在这里,大弟在我左边,二弟在我右边。”


那个人往下面看,不由得哈哈大笑两声。


一个大红雪衣裹得紧紧的小姑娘,胖胖的脸上白里透红。她绷着个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是你前来三顾茅庐吗?”出来的人还是觉得好笑。


见左边的男孩子,也是雪衣披着,但女孩子面上是娇柔,男孩子面上是坚毅,一看就分出来。


男孩子一脸的不满,大声呵斥:“不要笑!我大姐特来拜访,这有什么好笑!”


右边的男孩子也怒目:“见到我们,还不行礼!”


出来的吓得一愣,觉得这几句话好生威风。如果不是孩子们稚气重,他会把他们当成矮小的大人来看待。


出来的人不由自主好好打量这仨孩子,加寿三姐弟也打量他。


见是个年青的秀才,目光有神,有出尘之态。


加寿先喜欢上他的若夏夜月光的气质,但还是不肯笑。寿姑娘年纪小,管家的时候从来不笑,怕让别人当成孩子对待。


小脸儿板得紧紧的,老气横秋:“有客自远方来,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吗?”


秀才失笑:“好好,”看一眼袁训等人,他以前没见过京里的官宦,看着袁训也福气,蒋德也出众,宝珠避在人后面,秀才没有看到。


冲着有大人在,秀才把礼貌捡拾起来。拱手,只能对着三个孩子,继续好笑:“在下何云之,远客来,不胜惶恐,寓所尚可待宾客,勿嫌简陋。”


执瑜执璞喜欢了:“就是嘛,你早这样说话不就行了。”小胖子们一起往里就进,走不到一步,悻悻然退回,对加寿努嘴儿:“大姐先请。”


加寿姑娘去过御书房,金殿上也行走。但都不如这一会儿在弟弟面前的得意。


她愈发的尊贵着,口齿清晰,但不慌不忙,把个架子端得足足:“既然大弟二弟相让与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何云之看得清楚,两个男孩子脸又黑一层,但嘴里言不由衷:“大姐大不是,先请先请。”


何云之又退后一步作主人带路,加寿姑娘摇摇摆摆进门来。


袁训等跟到后面进房,蒋德和关安留在外面。何云之在房里就没看到,从他房后无声无息走出两个人,对着蒋德比划一下安全,悄悄又退回到后院。


关安由衷的佩服,低声取笑:“老蒋,你有点儿门道。”蒋德沉着脸只一晃,当差就不理他。


房里,分宾主坐下。何云之有些不安:“我,没想到是三个小……小主人,这里只有酒,没有茶水可怎么好?”


加寿气派的回他:“不用!我来问你几句话,你回答我就行。”


何云之对袁训等人又看一眼,哂笑:“这大模大样的,您这到底是谁家?这不是逗我玩儿的吧?我在京里可不认得贵人。”


加寿黑眼睛凝视他:“你还是认得一个的,不然我不会上门。”


老练的对答,让在丈夫身后的宝珠欣慰。夫妻一同没有坐,是为了交给孩子们自己办理,也是为了显出孩子们与众不同,这又方便宝珠把袁训手握住,感谢的摇上一摇。


为孩子们的成长,侯爷是大功臣。


袁训嘴角勾起,目光不错开的还是看着孩子们。这是他们头一回独力办事情,当父亲的骄傲万分。


何云之和孩子们攀谈起来,他在得不到大人的回应,只能和加寿说话。


“您要问我什么?”不知不觉的,何云之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应该尊重。


加寿稳稳的问他:“我来问你,你秋闱不中,可有什么打算?”


何云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这小姑娘再看看,苦笑道:“这话是您问出来的,也罢,我是真名士,不和孩子生气。要是换成别人来问,那一准儿是笑话我的。”


“你是什么名士?”加寿又问。


何云之面上涨红:“秋闱不中,纵然名士也丢人。没中以前,我倒是自觉得经史兵书样样精通,人情练达处处学问。”


“那我来问你,京里有两大外戚,你可知道?”


何云之微笑:“知道。”


“那你说,是袁家强过柳家,还是柳家强过袁家?”


何云之的笑容让打掉似的顿时消失,他甚至用手擦擦自己眼睛,好似刚才不明似的,重新把胖胖小姑娘狠狠看几眼。


“背后不能私议贵人,我虽不中秋闱,还想在京里游学数年,不想得罪谁。”


加寿傲然:“我问你,你可以说!”


房中忽然大光明,随着她的话,她的人高大起来。何云之吃惊不已,掂量这话,他又矮上一分。


更觉出面前这姑娘来历不凡,何云之收起小瞧的心。心想周文王访姜子牙,他有诚心,姜子牙是有话就说。如今这一位肯定不是周文王,她看上去也有诚意,自己难道不敢比姜尚?


何云之斟酌一下,谨慎的开口:“要说袁家更强,或者柳家更强。没有这话。”


三双乌眼睛瞪视他。


“比出身比官职,不如比出色!袁家辅佐明君上出力多,袁家就强!哪怕袁家人不多呢。柳家辅佐明君上出力多,柳家就强!攀比打狠公事上威风,以我看来,实属可笑。”何云之铿锵有力。


袁训宝珠暗暗点头,加寿是默然,显然是琢磨过他的话,再问第二问:“我来问你,梁山王兴兵在外,这是劳民伤财,还是千秋之功?”


何云之一个踉跄没站稳,早有心理准备,也让加寿的话吓一跳。


他吃吃着,脸上已经动容。紧盯加寿一动不动:“姑娘,你,请赐教您今年贵庚?”


“我今年九岁半!”


何云之瞠目结舌,九岁半你就知道军事大事,你还就敢拿出来谈论?何云之缩缩脑袋:“您是神童!但我不敢乱议国事。”


加寿露出笑容:“你不是说兵马人情,样样精通?我让你说,只管说来。”想到什么,又把小脸儿绷起。


何云之无暇顾及她随笑而出的稚气,他是沉吟再三,小心翼翼回答:“强国是君王之大计,强国才能富民,谈不上劳民伤财。”


加寿也算满意,张张嘴又要第三问。


何云之忙摆手:“别急,等我坐稳些。”


加寿和小子们嘻嘻一笑,又很快摆出庄严面容。何云之忍无可忍:“京里哪家能出来这般出色的子弟?我猜不出来。”


执瑜昂起脑袋:“你会知道!先回我姐姐的话。”何云之忍无可忍地笑,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好,我坐好了,姑娘请问。”


“帝后不和,你有什么好主张?”


冬雷震震夏雨雪,也不过就给何云之这样的感受。他见鬼似的面如土色,衣衫瑟瑟,吃力地好一会儿才回答:“在下才疏学浅,我这就出京,这京里藏龙卧虎,这京里……”


这是非议后宫,小姑娘你有胆子,秀才衣巾奉陪不起。


加寿拿出吩咐的口吻:“不必了!你留在京里。跟着我好吗?”何云之瞪着她:“您到底是谁?”


这样的胆量,应该在京中早就出名。但京里出名的人物里,哪有姑娘?还是小姑娘?


何云之的脑袋嗯嗯的疼上来,他只往大人身上去想,他就想不到。他只知道他没中秋闱还有的傲气,面对京中名士还能坦然说此科不得意又有何妨的底气,在加寿的几问之下全都没有。


京中出一个小姑娘就是这样厉害的人物,何云之心想我赶紧出京撞墙去吧,再留下来也是丢人。


他没有跟加寿的心,也得弄清楚他今晚遇到的是谁。


加寿微微一笑,小豁牙露出来,刚才好似威风小活鬼的模样不见,可爱粉嫩的好似雪团子。


何云之又是一呆,哎,她九岁半,她才九岁半!打心底又沮丧。十年寒窗抵不过人家九岁半,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洗耳来恭听来历时,门又让人打响。有人高声问:“何先生住在这里吗?”


何云之让加寿震慑住,本能地征求她意见:“我去开门可好?”加寿点点头,他走去院门,而蒋德已得墙外的暗号,对袁训比划出来。


袁训轻笑,哈,你来晚了。


院门打开,柳至柳垣面带笑容:“我们是柳家的人,慕何先生才名,听说今岁不回乡,特来请你到我的家学里教书。”


何云之放心的喜欢上来,他见过柳垣,柳垣曾邀请过他,何云之自顾身份,轻易不肯答应,柳垣说过请柳至来和他说话。这是两个大人,能让大人安心不是。


何云之觉得这就可以摆脱掉房里的三个人小鬼大,故意扬声地答应:“好啊,能去柳家讲学,也能学到很多。”


柳至心想你这么大声音做什么,就见到亮着烛火的房里走出一行人。


为首的,冰雪般晶莹美丽,胖胖嘟嘟,往廊下一站,不客气的发问:“我先问的!我没说不要,是谁同我抢人!”


何云之背后一麻,心想这小鬼又开始发威。从她刚才问的问题,就是大人也轻易不敢发问,正好,面前来的就是一家外戚,何云之希冀,你有胆量当着柳至大人的面再问一遍,问他柳家强还是袁家强?


他等着看个笑话,或者是热闹,或者是争吵也行。但没想到小鬼一走出来,柳至柳垣面上的笑一起僵住。


何云之看加寿,微侧下面庞,和她的两个弟弟面有得意,显然是在等柳家回话。


而柳至柳垣打个哈哈,轻施一礼:“既然是你相中的人,我们怎么敢抢。”


何云之下巴快掉下来,你柳至可是和忠毅侯能并肩的人,你……小鬼你到底是什么人。


加寿这会儿没功夫对他解释,对柳至两个人点点头,大模大样:“那请回吧,他,我要了!”


柳至哈哈笑了出来,说了个是字,又赞赏不尽:“好!”


“还有别人,凡出名的,我不先看,别家不许相看!”这是加寿姑娘天生的霸气使然。


何云之傻眼睛,柳至柳垣又一起哈哈笑:“有道理,我这里有张单子,上面是落榜而又可用的名士,你慢慢的相看。”


柳至送上单子,加寿对他不敢怠慢,亲手接过,给了一个笑脸儿。柳至不能按捺,装作看不到袁训在旁边,笑嘻嘻:“抱一抱可好?你又大进益了,我看着真喜欢。”


加寿就看父亲,袁训僵着个脸,一看就是嫌柳至多事,是宝珠对女儿笑容满面,加寿就让柳至抱上一抱。


柳垣也得已跟着抱上一抱,放下加寿后,二柳全是心满意足,像是今晚没笼络名士,但抱过加寿就是天下最得意的事情,柳至和柳垣又把小子们抱上一回,塞银子给他们花用,正眼儿不看袁训的告辞。


何云之看着客气前来的二柳大人,眼里这就没有自己。他不是自夸的名士,轻咳一声反问:“这请人也有先来后到吧,柳大人,我们先见的面。”


加寿挑起小眉头:“此言差矣!你是我和大弟二弟的先生,国子监祭酒阮英明大人先见的面,你是我的人!”


何云之恍然大悟:“哦哦哦,我和阮大人对过诗。”他算能安定,笑出来好几声:“原来是阮家的姑娘,我说别家出不来这样的人才。”


柳至听着不是滋味,这一句话把京里的世家全扫到阮家后面。柳至酸起脸:“她姓袁。”


要说真名士肚子是有货的,“扑通”,何云之坐到雪地里。


呆呆地,他看向一个人。


初进门的时候,何云之没看出一行人的高低上下。但让加寿问得气也喘不过来,悄悄的分心思,把后面的人打量一个遍,看出袁训与别人不同,也看出站在他身后的是个妇人,不能多看。


袁训走出来,轻咳一声。英俊面容上为女儿自豪,更流辉泛彩似的飘逸出众,微笑:“我是忠毅侯。”


何云之嗓子眼格格有声,还没有说出来,执瑜神气的道:“我是世子袁执瑜。”


“我是二公子袁执璞。”


小子们有了嘻嘻哈哈,异口同声:“你啊,你是我大姐的人了,以后不许有二心!”


小眼神子诡异地看看柳至柳垣,柳至轻笑,这话是说给我们听的。


何云之暗骂自己笨,京里最出名的小姑娘,不就是袁家才有。这是阮二大人亲口对自己说的,他是袁姑娘的师傅,这没错,哎哟,真是笨,京里有名的双胞胎也只有袁家的一对小公子。


正暗恨着自己眼神不清,加寿最后问他:“何先生,你知道我是谁了吧,你看我要得起你吗?”


何云之傻呵呵,鸡啄米似的点头。袁训见他喜欢得不能自持,对女儿使个眼色,两家人都不再问话,尽皆走出。


院门,是关安轻轻掩上。但掩不住的,是随后何云之的大笑:“太子府上!哈哈,太子府上!”


柳至摇摇头上马:“你现在才想到。”柳垣摇摇头却道:“忠毅侯又占住头筹。”


“是啊,我们请人是为自家,他一门心思为的是太子殿下。”柳至看看雪地里另一行足迹,那是袁训离开时留下。


没有听到何云之和加寿的对答,柳至也觉得高下自然分出。小袁他有太后,他不担心朝政风云,所以他放心的为太子。


而皇后不得力,柳至要担心太后哪里不喜欢,或者老了糊涂上来的时候,要为旧事和柳家发难,他件件先为柳家。


为娘娘也好,为太子也好,柳至全是为了柳家。


而袁训是件件为女儿在前面,这就好似件件为太子。


“我是服他的。”柳至这样对柳垣说,柳垣也正在佩服:“他就是想的我们早,这不慢一步,就又慢一步。”


两个人上马,风雪中去了。虽然是空手而回,但得到的远远不止。雪中,两个人情不自禁对着话。


“看刚才站的位置,小袁是让三个孩子办这件事情。”


“以后把云若也带出来吧,也可以历练历练。学一学,也就会了。”


“云若还在说我们是窝囊废,哄着劝着骂着让他去袁家上学,和执瑜执璞玩会儿,他跑的比兔子还快。”


“大大就好了,还小。”


雪把话渐渐的掩盖,也把他们的足迹渐渐掩盖。


……


雪地里,加寿和胖小子们开心异常。争着问父亲。


加寿在马上前俯着身子:“爹爹,你让寿姐儿自己问,问的好不好?”执瑜跟后面:“下一次归我问,再一次是二弟当家。”


加寿嘟起嘴儿,和大点脑袋的执璞对上,执璞咧咧嘴:“不然,我们不拥戴你。”


“今天已经不问了,不拥戴吧。”加寿撇嘴。


执瑜马上告状:“爹爹母亲快看,大姐过河拆桥。”胖二世子心灵相通:“大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加寿翻个白眼儿:“你们抢功,这里面你们只能当陪着的,不许抢!”


袁训和宝珠不急着说话,笑意盎然看着恢复成活泼的孩子们。


很快,吵的话变成:“你怎么像战哥儿一样爱吵?”


“哈哈,你们才是战哥儿,”


“别拿我们跟小孩子比,我们大了的。”


“哈哈,战哥儿还小,哈哈……”总管犯众怒的小王爷,最后成了让贬低的对象。


袁训一手握着女儿马缰,一手握着宝珠马缰,心满意足走在雪中。


……


年三十的那天,萧战的名言到太子耳朵里。


太后照例有宫宴,请来皇亲和诰命们看歌舞。中间停的时候,萧战哪能不显摆,把小六挤开,小王爷坐到太后怀里,反复地对她道:“我家加福会打拳,我家加福会写字,我家加福会管家,我家加福……”


太后乐不可支:“那就打一个给我们看看吧。”


加福打一遍,人人喝彩。太后不能把显摆的人忘记,问萧战:“你也打一个给我们看看吧,”


萧战也打了一遍。太上皇请和百官们坐在一起的皇上来看:“将门虎子,这接上的人又有了。”


梁山老王实话实说,他掩不住的自得:“这是加福的功劳。”萧战哪有不跟上的,一向是别人夸加福,远不如小王爷自己说来得过瘾。萧战小手一张:“没有加福,可怎么办。”


大家一起笑,梁山老王妃更笑得欢喜。这原话的主人,却是她。


那是婆媳两个人无事说话,说萧战功课进步快,老王爷常夸孙子,老王妃说看着比萧观小时候还要好。


老王妃道:“这是加福的功劳,没有加福可怎么办,”小王爷听见,从此不会忘记。


这会儿说出来,太子心中一动,对加寿看去,没有加寿可怎么办?寿姐儿会管家,会帮忙寻得用的人,还会……。


加寿恰好看过来,对太子使个眼色。太子会意,先行走到殿外等着,没一会儿,见加寿和皇帝出来。皇帝道:“什么地方去看灯谜?”加寿握着他的手:“是我特意放的,只请皇上一个人猜。等您猜中,再给别人玩。”


太子看着他们上辇,快步到皇后宫里。先回来的皇后坐立不安:“我,我想还是让寿姐儿算了吧,没有你父皇,我也过得很好。”


“那儿臣要一直忧心下去。请母后看在儿臣和加寿的一片心上面,父皇到来,您好好的对他。”太子深深的躬下身子。


皇后叹气:“好吧,为了你,”她喃喃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宫车在殿外停下,太监们小跑着请娘娘接驾,太子推着母后出去,皇后的勇气才出来。


“好吧,”她直起腰身:“好吧,看着你们。”


宫车外面,皇帝在车里对加寿没好气:“你说的就是这里?”加寿晃动大笑脸,再一次道:“请皇上起驾。”


皇帝稳坐不动,和加寿大眼瞪小眼。


随车的太监们没有问要不要回宫,因为早有加寿姑娘指路“前边,左转,右转”的时候,皇上就应该猜出这是往中宫的方向。


见到两排宫灯迎出来,太监上前回话:“回皇上,皇后娘娘接驾来了。”


加寿笑嘻嘻:“请皇上起驾吧。”


皇帝面无表情下了车,正眼没看皇后,皇后垂首也看不到他。太子和加寿换个方向,太子请皇帝进去,加寿到皇后身边,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儿,皇后是习惯性的赶紧笑笑。


这一笑,让皇帝心中轻叹,一言不发的率先走进,太子跟上,加寿带着皇后进去。看到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就悄悄地对她说话:“要笑哦,要笑的。”


皇后百感交集,对着面前的小胖人儿展露笑容:“知道了。”


偏殿里摆上酒宴,这算一家人,像民间过年节八仙桌的坐法,占住四边。


太子和加寿敬过酒,加寿迫不及待:“太子哥哥说笑话。”太子欣然:“好吧,我说一个。”


说完,加寿急急:“该我说了。”


太子笑道:“你会说吗?”


加寿一扬眉:“我会说战哥儿。”这的确是个大笑料,皇帝没忍住,有了一笑。皇后见到他笑,想想加寿说的要笑哦,慢慢的有了一笑。


没有加寿可怎么办?这话又划过太子心头。而加寿说的,正是萧战的这一句:“他说没有加福可怎么办?真是没出息,没有三妹,战哥儿就不学不玩了不成?好没出息。”


皇帝斜睨幸灾乐祸的加寿,心里也有了这句话。不过他是调侃,看看今天这场景吧,要是没有你加寿,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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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再三,费尽力气,总算上来。感谢上帝对我不薄。


感谢快乐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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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还是痛,房子还要去找,让不痛快的赶紧过去吧。


第四百九十五章柳五要人情


加寿带着皇帝过来的时候,宫宴已过一半。她和太子在这里插科打浑有小半个时辰,互相使个眼色,都觉得差不多可以就寝。


鉴于这是头一次的撮合,又看得出来皇后对皇帝薄情还有恨,存在心里没有抒发,心情就怎么也提不上来,加寿和太子并不敢让他们多说话。以至于出来以后,在宫门停下脚步。


细柳般的眉头尖尖颦起,加寿唤一声太子哥哥,不无担心地问他:“皇上等下会不会离开?”


上方的大红灯笼美艳明媚的洒下光辉,把在太子眼里本就天下第一可爱的胖脸蛋子,映照得更似昙花般难得。


不由自主的,萧战的名言又在太子脑海里浮动,没有加寿可怎么办?太子这样想着,唇角勾出暖心的笑容。


他微俯下身子,把一双又黑又明亮的眼眸和加寿对上,柔声地道:“就算父皇等下离开,在我的心里,也是要深深的感激寿姐儿才行。”


加寿红了小面庞,面对太子直接的谢意,九岁半的她不是情动,只知道那眸光似要把自己穿透,让人浑身发热,而又期待着欲罢不能。


她就把面庞垂下来,这样就可以避开太子的眼光。


又不是很想离开,这是太子哥哥的感激,更要把这事情做好才行,加寿有了一个主意,她兴奋而热烈,只是还不敢抬头:“咱们在这里站会儿吧,皇上如果要离开,还能把他留住。”


兴奋劲头儿上,小脑袋带着上面的花翠摇个不停。轻微的叮叮当当声中,把太子的情愫带动。


他微笑着摆了一摆手,让跟的人退后。双手按住加寿小肩头,语气滚烫上来:“寿姐儿,咱们……。”


这不是头一次提出要求,加寿就更飞红面庞,小小声说一句:“你又这样了,让别人知道多不好啊。”


面庞让太子双手扶住,太子的嘴唇凑上来,轻轻的一吻。


这一吻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情爱,在加寿的心里也种下朦胧,但一个十四岁,一个九岁半,也仅限于如此,也就分开,心里都有满足。


加寿不能总结的轻轻地笑,她知道这是太子哥哥很喜欢寿姐儿。太子轻轻地笑,他甚至大大方方往殿内打量。他在亲加寿的时候,有意往殿内看了一眼,在太子的心里,巴不得能让自己的父皇见到,能提醒父皇对待自己的正妻,理当一心一意。


随后,他又否定这句话。含笑凝视加寿还垂着的小脑袋,在心里认认真真地想,我和加寿一心一意,我只有她一个。


年少的冲动,让太子这样的想。至于以后他登基,八方来献美人儿怎么办,他这会儿还想不到。


宫门上离梅花远,太子和加寿又要守住这条出宫的道路,只并肩看了一回附近雪松。


殿内,皇帝也许收到回报,说太子和寿姑娘还在外面玩耍,很快,里面熄灭大些的烛火,今夜虽然还不能知道帝后是不是歇息在一处,但太子和加寿已能放心。


加寿欢快了:“走吧,天真的晚了。明儿还要早起贺岁,太子哥哥你还够不够时辰歇息?”


太子握住她的小手,把她送到宫车上:“不要担心我,倒是你回去就睡下,明天早早地你也要起来,但早早的见到我给你备的新年礼物,你要说喜欢才行。”


“好吧,”自在的玩了一会儿,让太子亲吻的羞涩消失不见。加寿又把得意拿出来,鼻子一翘:“我会说喜欢的,不过真的不喜欢,那是要给我换一份别的可好不好。”


这是个雪夜,清冷寒冽中,是个笑容都能打动人心。何况面前是加寿。太子看着她坐好,亲手给她拉好衣裳。想上一想:“如果不喜欢,就把战哥儿罚一回可好不好?”


加寿哈地嫣然,嚷道:“罚他便是。”


太子的礼物不好,与萧战不会有半分关系。但就像加寿花足心思撮合帝后,与她没有半分关系,只为太子喜欢一样,这会儿把萧战扯进来说,是因为加寿会喜欢。


加寿知道太子的忧心,太子也知道加寿的喜好。寿姐儿不是一定要罚萧战,这是她喜欢的玩耍话。


当下,两个人分开。加寿的宫车回太后宫里,太子殿下有特权,可以开一道宫门回府。


漫漫雪中,太子微笑,没有加寿可怎么办?谁在今夜全母后的名声,谁会在今夜让自己安心?


只有小加寿才能帮上许多的忙,也只有小加寿愿意为自己做上许多的事。


……


太后还没有睡,坐在偏殿里等着加寿回来。加寿扑到她怀里,知道太上皇睡下,这里离太上皇睡的地方也远,但不大声喧哗是礼貌,她是凑到太后耳朵边上,嘻嘻轻声:“皇上没有走呢。”


太后在她的小鼻子轻刮一下:“你呀,小使节办成了不是?”加寿点着头,但太后教导得当,并不居功。在太后怀里扭一扭,撒个娇儿:“这是太后的功劳,是太后您帮我谋划过的。”


自从接来加寿,太后没有一天后悔过,或者是没有一天不满足。而在今天,加寿的话更让太后觉得一番心血没有白费,看我的寿姐儿多么的懂事体。她六宫为主最妥当不过。


太后放下心,把她心里最近受袁训那句话,“寿姐儿要是定给别人,女婿也会说不纳妾”的影响不再想,亲一亲加寿,慈爱的道:“睡吧。”


加寿乌溜溜的眼睛转一转,有什么蕴含在里面。


太后笑容满面:“还有什么要说的?”加寿犹豫一下,她在太后面前没有什么话是不能问的,太后也让她有疑问就说出来,尽早的对她解释,这样方能长进。加寿就回身看看等着侍候的宫人。


宫人会意悄悄出去,加寿带足疑惑道:“为什么,您不发落欧阳娘娘呢?”


加寿是参与审理嫔妃们和皇后的案子,所以加寿总是知道欧阳容与“下毒”事件有脱不开的关系。还有让太子和柳家怒不可遏的“骂人”事件,加寿现下还说不出来是喜欢皇后,但她也跟太子和柳至一样,她相信皇后。


太后对“下毒”事件是高高的审问,轻轻的结案。对“骂人”事件根本不予理会,由着欧阳容等一分辨,太后也就没多追究。


加寿的想不通早就在心里,她学会遇到事情自己先想主意,还是想不明白,有个合适的时候冒出来,也就直接来问太后。


大眼睛里充满疑惑,这是为什么呢?要说身份的话,嫔妃们和皇后完全不能相比。


太后笑了:“我想你也该问上一问,但我还是先听听你怎么认为?”加寿笑容加深:“我想,这又是为寿姐儿好是不是?”话说太后做哪件事情,不是为寿姐儿好呢?


太后欣慰不已,把她摩挲在手里:“我的孩子,是为你好,但是怎么个为你好,你慢慢的当撮合的小使节,你就会慢慢的发现。”


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这是在加寿长大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去清晰。


这个答案不能算是明了,但加寿也就安心。她在太后身边长大,太后为寿姐儿好,是她根深蒂固的心思。


把太后送走,加寿睡下来。一时睡不着,大睁眼睛,小小的心里已经有心事,慢慢地想上一回又一回。


太子哥哥愈发的喜欢加寿,这也有因为太后定的亲事,太后把寿姐儿带大,这个宫里有人敢当面骂皇后,却没有人敢对寿姐儿无理。这是太后的功劳。


在皇后和欧阳容之间,加寿更偏向于皇后,这是她未来的婆婆。太后也应该更偏向于娘娘,但太后不处置欧阳容娘娘,一定有她的道理。


不管怎么样呢,都是为寿姐儿着想……。加寿打着哈欠,睡意上来,眼皮子往一处塌没着,这就睡了过去。


这是新年夜,雪花还在飞扬。宫灯红晕处处带足喜气,有如此时还没有睡下的加寿女官嬷嬷们。


当值的她们,蹑手蹑脚看过加寿安歇,坐在火笼旁边喜不自禁。


“寿姑娘越来越得用,太子殿下也越来越动情。”


那宫门上并不掩饰的一吻,虽然是兄长式的吻在了面颊,但情意流动,侍候的人看得出来,不由得喜在心间。


嬷嬷们更是你恭喜我,我恭喜你,甚至抹抹眼角沁出的泪水:“太后操持一场,这就算能对得起她老人家。咱们跟着侍候一场,以后有了结果也就知足了。”


女官手捧茶碗,在火光中有个优雅的沉思出来。她嘴角噙笑,是啊,太后操持一场,太后操纵宫闱,还是当年的风范。


这个当年,是指太后当上皇后以后。女官不过是中年,太后当年的当年,她是没有见过的。


这个新年里,雪下得依然的大,带来明年丰收的暇思,也有这宫院里对以后无尽的憧憬。


更鼓声响起时,新的一年到来,新的日子也到来。它将会有忧有喜,也仍然是有着她关心他,他关心她,亲人间的感情,只会更加的浓厚,而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半分。


……


春光明媚,三月里的风吹的行人桃花般生出醉颜。柳五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的人轻快的在马上,他的马轻快的迈着步子。


见熟悉的田地出现在眼前,柳五深吸一口气,随后面上带着笑,嘴里骂骂咧咧。


“关安你要是不好好请五爷一顿酒,五爷定然不与你干休。”


“姓梅的一家人,官都没有了,还敢打五爷的主意。五爷我多机灵,我对他说你姑娘要守,为姓关的守着吧。姓关的比五爷我家世好,他你是不了解。你们这起子外官,进京里人生地不熟,就敢到处得罪人。听五爷对你慢慢道来。”


柳五边骂边笑,把去年冬天的事情回想起来。


梅家吕家到底没扳倒欧阳父子,还让革去官职。柳至觉得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让柳五随意的送,不想送也行,要送只送出京郊。


柳五一直是害人的主意不少,偶然救一回人,把欧阳家抹一鼻子灰不算,还把叶大人也放进去。


他尝到甜头,满心里盼着再有几个来陷害自己家的,最好全是大对头那种,五爷好一个一个的收拾你们。


按原来的想法,还是把梅家送出一个省。


他是个好玩的性子,算算过年前回不来,也正好外面看看别人的风土习俗。


梅老爷这算是跌到谷底,忽然就聪明出来。他是名声不检点丢的官,不是重大不能起复的案情。以后用得上柳家,柳家有太子不是,他一路上对柳五好吃好喝招待。


他丢了官,倒不是抄了家,送女儿进京时,备的有一笔嫁妆,是给女儿进太子府后傍身用的。以前不敢使用,这就花用上来,把柳五奉承一路子。


柳五吃着喝着不说破,等出了一个省,送梅家上官道,手指前面:“全是热闹路段,还有几处山林,但官府衙门离得近,贴的也有告示,行人结伴而行,料来无事,就此别过。”


梅老爷装着拜谢他相送的恩情,把女孩子送给他的话挑明。


换成数月以前,梅老爷还不肯把女孩子作妾,那时候还是清白身。不想很快就让小邹做了一回圈套,梅老爷把脸皮一揭,不要了。阖家跪着恳求柳五:“情愿给五爷当使唤丫头。”


柳五暗笑不止,说出一番话来,梅老爷是从没有听过,吃惊的不行。


“你们傻啊,姓关的是什么人家知道吗?我跟他比?我是鞋底下烂泥,他是云天上的白鹤。”


梅老爷一愣:“这个,倒没看出来。”


“你们都当我姓柳,父母丢下一份儿田产,族中有公产,所以把我看得起。但我们家多少人,比我出色的人可以排到京外去,在至哥眼里没有我。倒是那姓关的,他是家里独一份儿的苗子,以后有一份儿好家产等着继承,你家姑娘是同她有瓜葛,还是为他守着更出息。”


梅老爷苦笑:“请五爷让我明白明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说,这王土之上,谁最大?”


“自然是皇上。”


“皇上身边谁最大?”


梅老爷说了好几个官员,才猜对:“是总管太监?”


柳五哎地一声:“外宫里,是皇上的总管太监最大。内宫里,那是六宫总太监最大。如今的总管任保跟随太后几十年,他手里能没有几个?”


梅老爷迷乎:“这和关将军有什么关系?”


“关安是他的外甥!是他以后养老送终的人!太监没儿子,接个亲戚到身边,拿他当儿子看待。要说你们家姑娘真有造化,和关安有这一出,守着吧,为他守着。这种内幕要不是五爷在这里,别的谁肯对你们说。”


梅老爷震惊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任总管三个字把他砸得一蒙又一蒙。如果柳五的话是真的,关安是比柳五有前程的多。这就梅老爷又晕乎了,柳五坏笑着从容离开。


他得意了一路子,此时回到京外,柳五还是得意:“姓关的,你的来历,我清楚。”


就要打马回去复命,抽一马鞭子让马疾行时,一阵笑声传过来,有人大叫:“姓柳的,你们不行!”


“咦?”柳五瞪圆眼睛,随后勃然大怒,这就家也不急着回去,往声音的来处张望:“谁他娘的这么大胆,敢骂柳家!”


他也不知道人家是骂哪个柳家,反正他听到,就要管上一管。打马过去,走到一半视线能看得清楚时,柳五冷笑更是怒容。


小子们!


一听就知道骂的是我们家!


一群小混蛋们!


…。


桃林的深处,一大片空地上,十几个少年在马上纵声而笑。他们都或背着弓箭,或手里提着弓箭,嘲笑着对面的人。


“我龙家的弓箭,就是把梁山王叫过来,他也不敢说不服!我们是祖辈们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你柳家算什么!京里缩头春天看花冬天吃酒,花花公子哈哈,纨绔!”


这不是别人,正是袁训的侄子辈,在京里赶考的龙家小爷们。


在他们对面的人,不用说是柳家的子弟。


面对嘲笑声,都气得面色涨红,却干瞪眼睛听着,没听到有人回话。


柳五气的快要发狂,认一认,出来的这些全是家里爱动唇舌的,那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疾冲出去,劈面就骂:“舌头让猫咬掉了不成!”翻过脸儿,又来骂龙家小兄弟。


“去你娘的真刀真枪!孙子们吃你祖宗我一箭!”


胡吹大气你吹弓箭,那就试一试。柳五马鞭子往腰上一掖,背上是出远门带上的弓箭,也算是快手,一抬手取下来,抽出一只箭搭上就射,同时放声:“给祖宗我闭上嘴!”


“铮!”


就在他来到场中,抽出弓箭准备射,还要骂人的功夫,对面的小龙二面有笑容,抬手一箭过来。


“呼!”


风声似能撕裂青空,小龙二龙显邦手中黑黝黝的,不是寻常弓箭,是他们家传的厚重铁弓箭。


柳五骂完了人,箭到箭弦上,自己都觉得速度不慢。他就没有想到龙显邦后发先至,那箭从手旁边穿过,笔直打在他肩头。


剧烈的疼痛上来,柳五哎哟一声,这一边的手臂这就不能动弹,弓箭完全落到另一个手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有什么绳索似的落在马头上。


柳五一看,顾不得一只手臂是酸麻痛难忍,他是险些没疯掉。


他的箭松软软落在马前,他手中的弓箭弦断开来,晃悠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他的弓箭弦。


柳五几时吃过这种大亏,箭都没有出手,弓箭废在前面。他手指龙显邦等人大骂:“小王八蛋!孙子!去你爷爷的……”


龙显邦等人拍手大笑:“怂了!只会骂人。哎,你他娘的有能耐露一手啊,你想当小爷祖宗,给个软蛋包祖宗你当当哈哈哈……”


这是大泼皮遇上小泼皮,你不要皮我也不要。


龙显邦这边有十几个少年,龙家小兄弟只有那么几个,余下的是他们学里认识的知己。不是阮家的人,就是钟家韩家的人。


钟南也在这里,笑个不停:“显邦,你们怎么真的喊他祖宗?”龙显邦兄弟争着对他道:“战场上骂战的功夫,听挨骂的功夫,我们也是家传。哈哈哈!想把小爷们骂怂,软蛋包你下辈子吧!”


更是变本加厉地大笑:“软蛋包!软蛋包!”


柳五一路上的得意,进京就触上霉头。气的他把弓箭一扔,左手指着骂完,右手指着骂。


骂着骂着:“哎,手能动了?”再低头一看,箭头是搠去的,姓龙的小子们就没有伤人的心。


柳五消消气,柳家的人劝他:“五哥不用骂了,咱们确实不是小王八蛋的对手。五哥你看我们的弓箭,也是还没有射,弓箭先不能用。”


柳五抹额头上骂出的汗水,这会儿后怕上来,咬牙道:“这要是生死斗,咱们还不早死光光。”


柳家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尴尬的苦笑。柳五气不忿,追问道:“至哥说不许打,今天是为什么闹起来?”


有一个人回话:“这帮小子们春闱全落了榜,就要回大同,回去以前面成天的大街上寻我们家的人,带着临走打一架的架势。至哥让不要理会,说他们就要滚蛋。我们为避他们,到城外来骑射。没想到他们找过来,老七正在射兔子,就那最嚣张的小子,不声不响一箭过来,把老七的弓弦射断。就这,他还是去了箭头的。”


柳五的肩头又痛上来,骂道:“娘的,真欺负人!”


“我们一见不答应,就说比比弓箭也行。也是刚举弓箭,弓弦全让他们给射断。所以他们在这里牛气的骂,我们兄弟不敢回话。”


大家亮亮弓箭,全都断开来。那两半截的牛皮弦以前是何等的威风,这会儿松松软软的好似柳家人没有了志气。


柳五脑袋开始疼,随后全身上下无处不痛。他是无赖,不是拼命三郎,压低嗓音惨兮兮:“我说兄弟们,咱们溜吧,还留在这里多丢人。”


柳五一贯就是这个德性,有时候英勇,有时候狗熊。再说他让大家走有充足的理由:“至哥说不能跟他们打架,咱们也没本事不近身子把他们兵器弄坏不是,不走,还在这里等着挨多少骂才知足?”


柳家的人觉得这样不对,但找不出反驳的好办法,在这里一直听骂声又找不回来,脸色更难看一层。


龙家的小子们更耀武扬威,吆喝声笑声乱花纷飞似的没有尽头。


柳五让骂的急眼,大喝一声:“五爷我不和毛嘴孩子们说话!找你们家大人去!”打马如飞离开。


剩下的人让他提醒,一想也是,把手中弓箭举着,纷纷道:“咱们去见忠毅侯要个说法!”


这就一溜烟儿的全跑得不见踪影。


钟南等兄弟笑得前仰后合,龙氏小兄弟则搔头摸脑袋:“谁怕你们告状!小爷们明天就起程回家去了,告去啊,至多九叔说上几句。”


…。


“停!”离城门还有五、六里地,能看得到城门内进出的人流时,跑马在前面的柳五骤然停住,也让大家停下来。


几个兄弟上气不接下气的抱怨:“五哥,咱们这也太窝囊了!”


柳五笑得诡异:“所以,这就找回来。”


兄弟们七嘴八舌:“还真的去见忠毅侯?省省吧,咱们送上去给他听笑话。”


柳五胸有成竹:“我没说找姓袁的,”他眼珠子转上几转:“五哥为了姓关的才出的远门,去年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让看光屁股,五哥我陪他打官司到底,才不要跑这冤枉路。如今是姓关的有份,让姓关的还人情!”


兄弟们让他挑动:“这话说得没错,咱们去找姓关的。”


“他要是不客气,咱们把他骂一顿。”


嘻嘻哈哈一起让柳五挑动,兴致重新高涨,带马到忠毅侯府,指名让关安出来。


半晌,一个小子皮笑肉不笑,一步三晃慢吞吞出来:“关爷吃酒去了。”柳五怪叫一声:“京里吃酒的地方,咱们最清楚,走,咱们街上找他去。”


一行人呼啦啦的跑着马,真的满街散开到处找关安。


京里大街小巷无数,他们的人太少,有的干脆回家去叫兄弟们一起来帮忙,还有的在熟悉酒馆里打招呼:“不认识他没关系,大红脸的,见到他就让人往我家里说一声,小子们知道去哪里找我。”


不到半个时辰,惹事的少年们还在城外摆酒,钟南等人给龙显邦等人送行,京城里柳五等人把关安找到。


离小邹那花街柳巷近的酒楼上面,关安、小邹、田光周边等人开怀大笑。


“老关我服气你,以后叫老邹吧,你都奔五十的人,还叫小邹真不得劲儿!”关安一面说着,一面把酒大力往自己嘴里灌,也去灌在座的人。


小邹捧着酒碗的手颤抖着,眼眶里的泪跟着碗里的酒一起抖动,拼命吸着鼻子,就一时没有掉下来。


“吸溜”又是一声,小邹颤声问关安:“你不嫌我做事下作?”关安大笑,拍打着他肩头,小邹手中的酒晃荡着,洒到桌上,眼中的泪水也随着下来。


“你为了我,什么下作不下作!我得重谢你才是。”关安这样的说。


周边翘起大拇指:“关将军,你没有瞧不起我们,我喜欢你!”


关安哈哈:“恶人计来恶计还,是好男儿真性情。痛快!”端起酒碗:“咱们再干一碗,”门帘子打开,柳五带着人涌进来。


对桌上看看,柳五撇嘴,你关安请客就是肥鸡大鸭子,也没说弄几个稀罕菜。


再看一看客人,柳五是市井混迹的人,一眼看出除去田光有三分老实相,另外几个全是混混。


小邹是院子里大茶壶,柳五更是面熟。柳五一咧嘴:“咦,姓关的,你如今越发的下去,当官的里面找不到知己,要跟这种人做朋友。”


小邹一拍桌子:“柳老五你敢这样说我!”柳五冷笑:“你是什么东西,五爷以前骂你什么时候敢回嘴过!”


关安一把拉回小邹,往上一翻眼:“你是来找我的,有话快说!”


柳五哼哼:“特来找你要人情!”


关安一愣,随即失笑:“你疯了不成!听说你送什么梅家花家的回家乡!估计是做了人家上门女婿,回来想起来你家新娘子不是黄花身子,就来找我晦气是不是?”


拳头在桌子一捣,关安站起来。他本就身形高大,这一起身,更是把柳五的苗条身子压得不能翻身。


关安沉下脸:“老子哪年哪月欠下你的人情!”


柳五双手抱臂,斜睨对天:“那你听好!”


“梅吕二家,是谁保护?不然上一回就让买凶杀死,我柳家固然没有好名声,你关安就没有嫌疑?”


“梅吕二家,是谁护送!我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先把梅家送到安全地面上!又想着反正我也出来了,反正我也为你关将军出不少力,不如好人当到底。正月里大风雪,我喝饱西北风为你把吕家沿路打听一回,直到听说他们也到安全地面上,我的心放下来,我才敢回京里来!”


柳五摇晃着肩头,无赖相全在脸上:“这不是人情吗,你敢说这不是人情!五爷我保你姓关的清名声,还人情还人情!”


跟随他过来的柳家人开始谩骂:“不还人情的是孙子!”


关安、小邹,田光周边等人奇奇怪怪的样子。关安眸光闪动:“护了名声,这是个人情?”


“天大的人情!”柳五接过话头:“你关安敢说不是?”


房里的目光全到关安面上,柳家的人是嚣张,小邹等人是忍住笑。


见关安面皮抽动,他也是忍笑忍得辛苦,以至于嗓音都有些古怪:“既然是人情,还比天大,那怎么还?”


柳五打个哈哈:“名声可比性命重,你说是不是?看在你家寿姑娘份上,磕三个响头吧。”


他点着脚尖,三月恰好是在春风里,柳五也是满面的春风,对着关安不怀好意地瞄着,一心一意等着关安火冒三丈。


他没有想到,关安仰面笑了,一口答应下来:“行!三个响头不多,但你抬出我家寿姑娘,我也只能依你。”


柳家的人愣神过后,哄地笑了。房间里不大,他们退出去,在外面起哄:“到这里来磕,五哥,让他出来好好的磕。”


“慢着!”


柳五笑着也要出去,让关安叫住。


柳五早有预料之中,歪着脑袋:“姓关的,就知道你不是爽快人!”手指点过来:“你不认账也行,爷今天只问你是不是男人?你说你不是男人,我们扭头就走。”


关安手一摆:“打住!谁欠谁的人情,咱们还没有弄清楚!”小邹等人怪笑起哄:“是啊,哈哈,你欠我们的人情!”


“柳五,你就是个傻子!”


柳五心底一沉,本能的不妙上来。飞快一寻思,心里越不舒服,嘴上越尖刺:“你说吧,你要是说不出个青红皂白,这头可就是三十个!”


关安神秘的一招手:“老关我给你留着脸,为你着想,叫你兄弟们出去,你把门帘子放下来,你一个人听!”


小邹尖着嗓子嘻嘻:“听的越多,你柳老五越没有好果子吃。”


柳五狠狠白他一眼,回手把门帘子扯好:“兄弟们外面等我,五哥我单独和他们说话。”


柳家的人不知道原因,在外面等着。


没一会儿,听到房里柳五大叫一声:“这不可能!”柳家的人以为动上手,一脚就踹进去,见到几个人原地坐的好好的,神色也自如。唯一的那个面色发白,只有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柳五。


现在是小邹挑眉头,对他泛起一堆的坏笑:“柳老五,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你打听去吧,去弄个明白,这事情是你欠关爷的人情,还是关爷欠你的人情。不是为了关爷,你现在还让大姑娘缠着呢!”


柳五看着他脸涨得通红。


如果是关安一个人说,柳五不会相信。关安威风凛凛,一看就是个正气十足的人,他不会办这种下作的事情。但说话的人是小邹。


“我和二爷是生死的交情,我小邹虽然下三烂,也不许任何人欺压到二爷门上。对着你柳老五我不瞒,我找的人,我给的地方,办完了那几个人一走,山南海北到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这事情是我做下的。哈!哈!哈!”


大笑三声以后,是柳五的尖叫声。


无赖遇上地痞,都知道对方的底细。柳五信到骨子里,随后就想到他说的天大人情,和磕三个响头。


身后是兄弟们帮腔质问:“你们欺负五哥了是不是?”面前是关五眯眼等待的笑,小邹是纯属欠打的笑,柳五脑子一片混乱,干脆地又干了一件事。


一扭头,把堵住门的兄弟推开,往外面又一次开溜。边跑边想,傻了我才给你磕头。


柳家的人大出意料,跟在后面就追:“五哥你不舒服么?”还有人强着撑脸面:“我五哥那个尿急,姓关的你不要走,这头你免不了要磕几个。”


关安大乐:“行啊,我在这里等着!快去快回啊。”


柳五一口气跑到没有人的地方,抱住树就拿脑袋去撞,怎么会这样。


……


晨光初生的时候,春花摇曳着开始绽放。日光完全染上窗纸,绿叶香青草香喷发而出,院子里的气息在这熏染之下反而澄净,高空流云,雪白无垠,是一流的大好春光。


安老太太和袁夫人送龙显邦等人到二门上,袁夫人流露出难舍难分。这是她兄长的后代子孙,如今长大成人,还能进京赶考,龙门有后,一生受到父母和兄长疼爱的袁夫人最为欢喜。


拉拉龙显邦的手,给龙显达抚抚衣裳,袁夫人叹着气:“早去,下一科早来。”


少年们答应着,谢氏的儿子龙显贵,和石氏的儿子龙显兆也上前来辞行。


袁夫人满面笑容:“你们一片孝心,要跟着回去看祖父,路上别惹事情。”


龙显贵兄弟说好,又去给母亲叩头。


谢氏看春光里的儿子,几年前在家里总觉得他透着孤单,如今前程有依靠,亲事有依靠,表弟家的孩子们又亲密友爱,带的自己孩子也一派从容,他本就是贵公子出身,但在京里的这几年里,气质才一点儿一点儿的出来。


谢氏含笑叮咛:“回去代我多给祖父母磕几个头,多多的问候四叔和婶娘们。”


石氏也是差不多的话,加上的几句是:“说我们都好,书慧出落好些,也想回家去看,只她是个姑娘,又定下亲事,还是少出门的好……”


龙显兆嘿嘿地答应着,龙书慧也在这里送行,跺脚不依:“母亲别说了,话多了。”


石氏还没有发觉,对着女儿笑:“我是说你不能出远门,不是你不想祖父母。”


龙书慧飞红面庞推她一把,石氏轻笑着收起这些话。


安老太太和袁夫人进去,谢氏石氏陪着少年们走到角门,袁训宝珠等在这里送行,另外还有一对人,方氏母女。


方姨妈母女是去年就要回去,和邵氏张氏约定下来,老太太上了年纪,一替一年的在京里陪伴她。但宝珠算一算侄子们的行程,让她们晚走半年,不管是春闱不中,还是殿试或中或不中,肯定有回家去的人,男的可以照顾方氏母女,方氏母女也可以路上劝他们不要贪玩。


这就一起走,一起在这里等着。褚大路留下来念书,在这里送外祖母和母亲。


龙家进京不到三十个主人,春闱中了五个。余下的除了少年,还有大人们。


但大人们不是全回去,有一些羡慕阮英明的名声,觉得机会难得。怕这一年回了家,下一科再进京,就没有小二指点的机会。就接受袁家的邀请,在袁家住下来念书等下科,有的在外面租的寓所,一面在袁家念书,一面京中游玩。


还有一些,跟着龙氏小兄弟返乡,早早的候在大门上。


少年们,离去的人们,齐唰唰对着袁训宝珠行下大礼,宝珠对有些人还了半礼,袁训双手展开,连声说着:“请起请起。”


龙怀城的舅爷,田氏的弟弟对袁训拱手再拱手:“下一科还要再来叨扰了。”


袁训满面笑容:“你们肯来,是看得起我。”


龙七那房来的是族弟,对着袁训拜了再拜,袁训笑话他:“你害我扶了又扶,怎么着,你又没有中,还要拜我做什么。”


龙七的族弟泪眼汪汪:“秋闱倒也罢了,只是乡试。春闱全国取士三百人,我们来的人能中五个,这全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龙氏小兄弟也道:“是啊,阮二叔是九叔才能请来。”


大家又谈论起来,说阮大人这一科避嫌,好专心教导家学,也免得家学里中的人多,他是主考官,有瓜田李下之嫌疑。


宝珠听听,为小二骄傲。方氏母女听听这许多的念书人都夸家学好,把褚大路更叮嘱一番:“好好的学,你爹出兵放马的,是杀头流血的官,你要比他好,太平地方让当个文官吧。”


褚大路才不担心:“执瑜执璞跟我好着呢。”


方氏母女说的是一个意思,禇大路回答的是另一个意思,但方氏母女点头称是,其实她们要说的,就是要让儿子和宝珠的孩子都和气。


看看天不早,宝珠催促他们出去,因为还要去太子府上和加寿辞行。


加寿是老国公放在心坎上,跟袁训一样记挂的人。龙氏小兄弟这就上马,方氏母女先往城门外等着,执瑜执璞带着表兄们过来。


加寿正在等他们,加福一早在梁山王府用饭,听说表兄们动身,提前一会儿来到这里。


太子为了加寿,也抽出一会儿功夫来到客厅上。


“加寿,”龙显邦等兄弟最要紧的,只有一句话:“要是你在京里讨不足钱,记得回家去讨。”


胖世子和胖二世子毫不掩饰一个大白眼儿,隐隐的嫉妒上来。不管他们和表兄们怎么好,表兄们也不会忘记告诉姐姐这一句。


胖小子们想不通表兄们为什么和大姐好些年不见也很好,就气得呼呼的。


加寿红了脸,她已经开始过年把钱分给别人,对表兄们说的话就浑身不自在。


太子笑意盎然,他是觉得有趣,加寿正当他是笑话自己,加福在旁边睁大眼睛:“原来大姐你钱不够用,加福有啊,加福给你。”


太子殿下赶快阻止:“加福,太子哥哥我不是穷人。”


心有灵犀的,和加寿一起看向小王爷,萧战憋着笑,黑脸蛋子抽动着,还算不错,忍到龙氏小兄弟出府,终于忍不住,爆笑一声出来:“要钱精!哈哈,你要钱的名声从京里到边城,又从边城到京里,哈哈哈。”


加寿姑娘气白了小脸。


……


“袁家的亲戚上路了?”欧阳家里,欧阳老大人问着儿子。


今天他们家的客人,是去年年底才回京的魏行,闻言嘴角一勾,面容是尽是无奈。


欧阳住回父亲:“上路了。”


欧阳老大人沉吟着,魏行怕他乱想,提醒道:“老大人,龙家是武将世家,你别乱打主意。”


欧阳老大人淡淡:“魏大人,我父子们谋官职,你是知道的。”魏行嗤地一声:“鲁侍郎就要上任,皇上召见席老丞相三次说这件事情,皇上这一回是郑重的,议了再议,而我也可以告诉你们,席大人亲口告诉我,殿试以后,这官职就定下来。”


“有劳魏大人提醒,所以我父子们要抓紧了。”欧阳老大人吁一口长气,带动他常年的微喘加剧,狠咳了几声,喝几口水才恢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形容欧阳一家再贴切不过。再或者,也可以把魏行形容进去。


欧阳父子们的殚精竭虑,只能让魏行回忆起他刚走进欧阳家大门的时候。


当时容妃娘娘在宫里还算四平八稳,欧阳家也有客人众多。


和今天的门庭冷清,盟友反目。水大人许大人受死,叶大人放出来也算无端扯到别人官司里,总不能算如意相比。欧阳家越来越有单薄之感。


以前有仰仗欧阳家之姿态,今天是欧阳家仰仗自己之姿态。


魏行想到自己去年早有远见,知道他们中有人不得好死,半年全在外面公干,到年底把今年的春耕夏防讯仔细有了一个章程,席老丞相看过也说好,难得的得了他一回青眼。


也避开水、许等找自己帮忙,算少一场祸事。


在这样的心情之下,欧阳家还有生事的心情,魏行也应该离他们而去。


但他想听听欧阳父子的主张,还是嘴里劝着,原地坐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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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修正


要说魏行还愿意往欧阳家里来走动,不过是为了自己。枕头风这种东西,是人人相信有,也人人在没有的情况之下,不介意或很愿意听听。


魏行就是这样,他内宫里没有人,往欧阳家里来走走,对他来说是多个认识的人,难免的也能听到一些什么。


所以他尽管鄙夷欧阳父子,还能伪装出面上的微笑。


他是这样想的,欧阳父子和他想的一样。


欧阳父子结交官员,内宦官、外京官、京外的官一把子抓,跟魏行想的一样,难免的也能听到一些什么。


这些你难免我难免,是建立在双方交谈的基础上。而此时呢,他们在你难免听到,和我难免听到的心情上,都没有交谈的心。


魏行固然是认为已攀上席连讳,不想在欧阳父子们面前说错话。欧阳父子也是有心结。


欧阳父子去年在鲁豫面前打听刑部,为欧阳住进刑部大费心思。结果让鲁驸马钻了空子。


鲁豫不偏不倚带着儿子们出现在行凶的现场,让欧阳父子不由得怀疑自己说漏了话。


但幸好谋划的事情不止一件两件,欧阳父子们还可以再掀起一个大案。他们草木皆兵,轻易不肯说出去。


和魏行含糊的说上几句,魏行只知道他们又要干点什么,见什么也打听不出来,只能离去。


出得门来,魏行眯起眼睛,且让我看看你们的手段再说。


……


小六过生日的前几天,天气愈发的暖。春雨本就贵如油,而就是几点子雨下来,也再没带来倒春寒。


春花因此更加明媚,而丫头们早早换上春裳,娉娉婷婷走在花丛里,不管是当差还是采花草,都形成家里的一道风景。


这天气这样的好,袁夫人也肯走出房门,去和老太太说着话,看上半天的戏。


老太太的日子悠闲,上半天看戏,下半天午睡起来,去和袁夫人说话。晚上以前是轮流有孩子们陪她,现在是她轮流的去看写字的孩子们,去看月下吹笛的小古怪。


上半天的看戏,为的是热闹。袁夫人既然肯出来陪她,上面唱着戏,下面两个人乐呵呵说着话。


让袁夫人走出房门的最重要原因,是挂念在路上的龙显邦等人。袁夫人就道:“不知道到了哪里?”


昨天两个人算着出了京城一片,今天就按着下面的路程算就是。老太太推敲:“这船行得快,”


“他们肯坐船吗?”袁夫人微笑。


老太太笑道:“有方姨太太母女呢,”沉吟一下,自己又笑了:“你挂念的对,方姨太太怎么能管得住爷们?”


“回去的不止是小爷,还有成年的爷们。要是显邦他们怂恿着骑马,把方姨太太和明珠抛下倒不担心,他们在船上,一路算是安全。我就怕显邦他们路上走马惹事情。”袁夫人再担心,也是温婉模样。


安老太太就爱亲家这一点儿,原因她早就弄清楚。


早在头一面的见到,那时候带着宝珠初进京,袁夫人到安家去相看。老太太见到她和气温柔亲切大方得体……世上的一切好的词语都可以用在她身上,安老太太就喜欢上她。


以后当婆婆的肯让宝珠进门就管家,对小夫妻的事情从不插话,老太太在得意之余,是个炫耀的体面。


随后袁训离京,宝珠离京,老太太搬去和袁夫人居住,一闹一静,居然相处得不错,安老太太就诧异了,私下里问丫头:“我这么闹腾,还会有人喜欢吗?”


丫头忍住笑:“那是您的亲家太太不是吗?您只能喜欢她,她也要喜欢你。”


正是“亲家”两个字,让安老太太如梦初醒。


她为什么很喜欢袁夫人,不仅因为她温柔,不仅因为她大度,不仅因为她……因为她和自己的心结前南安侯夫人一样,都是嫁到别人家里的贵小姐,也都是别人的小姑子,但她包揽世上一切的优点。


前南安侯夫人嫁给南安侯的时候,因为有太妃得宠在,可以称得上一个“下”字,算一小部分的下嫁吧。她当时有太妃在,可以随意的挑选天下男子,她独相中南安老侯。


这虽然比不上袁夫人以国公之女下嫁袁父的悬殊之多,但却不妨碍在老太太心里,把袁国夫人和自己相比,和前南安侯夫人相比。


这一比下去呢,她就愈发的在乎亲家。愈在乎,看到亲家的温柔和气,就心头越喜。


不愿意让袁夫人担心,安老太太打迭起话来安慰她。


“别担心,显邦他们在的时候,都会想法子说笑话给你听,还会给你捶捶背,虽然捶的装模作样,但是孝敬的。肯听你的话,这就好,出了门也不会忘记。”


袁夫人就笑盈盈,露出心满意足:“是啊。”


同时的,还有骄傲和自豪。


这在她身上真不多见,但是为了她深爱的丈夫,她也骄傲和自豪了。


先是袁夫人受父母和兄长照顾一场,自然是感激的,但一直无以为报,现在显邦等长大,父母有后,兄长有后,能来家里住几天,袁夫人觉得也尽了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吧。


这点儿心思自然是不足够的。但丈夫的骨血,唯一的儿子袁训,在兄长的孩子们,和兄长的亲戚们进京能帮上,为他们请名师,看着他们苦攻读,宝珠为他们料理衣食从不出错。袁夫人又骄傲到丈夫身上。


儿子是他的孩子不是吗?


两下里的心思,一处是为兄长后代长成喜欢,一处是为丈夫虽然不在,儿子却大为中用喜欢。在这喜欢上面,袁夫人的担心慢慢下去,陪着老太太又看了一会儿戏,见谢氏和石氏过来回话。


谢氏穿一件莲青色春裳,没有丈夫的人有日常日子的滋润,面上并没有憔悴颜色,而且比刚进京的时候更显美貌动人。


石氏穿一件月色春裳,不着脂粉的面上秀气清丽,好似地上刚开放的春花。


安老太太先笑出一声来:“你们这是要出门儿啊?”


老太太心里有数,谢氏和石氏在这个家里过得越好,不走邪门歪道,是好孙婿和宝珠的脸面。


方姨妈和方明珠当年那么不懂事,安老太太也肯管她们一碗饭,甚至方明珠没有去就余伯南的话,安老太太起初是肯带她们母女进京,也打算给孙女儿说亲事的时候,给方明珠也说上一个。


她难道当年看不出来方氏母女的不当之处?不就是因为已经照管十几年,最多再破费一副嫁妆,打发女儿嫁个有田产的人,当母亲的也就跟着打发走,从此她就能清静。


做好事是难的,老太太这把子年纪的人,她深深知道。


所以自从谢氏和石氏进家门,一来是宝珠大媒兼袁训舅父老国公的儿媳,二来是好孙婿和宝珠都愿意接来,安老太太从来是笑脸相迎。


她是中年寡居,谢氏和石氏算青年丧偶。老太太找出当年的衣裳,没穿过的,还新的,寡居的人适合穿的,送给谢氏和石氏。


还有自从寡居以后,就换的素静首饰,给宝珠和孩子们嫌太素,一直留在自己手里,也找出来一样一样送过去。


老太太知道寡居也不容易,她就格外的用心对待,在晚晚烧香的时候,也祈祷谢氏和石氏的孩子们懂事,让她们安心在这里住下来,体面而又尊荣,让亲戚们间传颂,那还是好孙婿和宝珠的体面。


让谢氏和石氏坐会儿,老太太喜滋滋唤丫头:“捧出我和国夫人的一份儿来。”


丫头捧出一个乌木镶螺钿的小盒子。


老太太让交给谢氏石氏:“国夫人的昨天就送给我,我作一起给你。这里面,有我的五两,有国夫人的五两。听说你们今天去看的人家不多,所以就这些。”


谢氏石氏异口同声的道谢:“这就很足够了,我们虽不出门,常请教宝珠京里的粮米价格变动,有这些,可以周济好几家,难道我们是管到底,再或者是我们一管,她们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成?我们只帮肯自立的人。”


袁夫人也点头道:“这话很是,有手脚的用手脚,没有手脚的还有脑袋。边城常经战乱,常见到伤残的人。但他们何尝就此成废人?我们家里原就有一个管事的,心算特别快,手脚伤残也是个好管事。”


她对着谢氏石氏说的我们家,是指娘家辅国公府。


谢氏石氏喜不自胜,对着二位长辈们拜下来:“有老太太和姑母撑腰,我们出去可是有底气。”


“放心去吧,出去走动走动,就便儿也看看春光。哪有个做好事的还一直遭报应,没有这样的道理,也就没有这样的事儿长在。”老太太笑着安慰。


谢氏和石氏含笑答应,陪着她们听了一段子戏,常巧秀回来要点心吃,老太太和她说话,谢氏石氏往宝珠房里来。


走在路上,先看一路子家里的春光。妯娌们互相笑语:“宝珠也去,老太太也给钱,姑母也给钱,这下子看谁还敢欺负我们?”


石氏慢声细语:“本来也就没有人敢欺负咱们,那易氏,回头想想也是可怜,她竟然不能分辨好话和歹话。”


“是啊,请宝珠把她的供词拿来我们看过,为别人给她家几十两银子,她就要害你和我名声。你我的身家,难道不值几十两银子?这是不能分辨。”谢氏也叹气。


说着话,慢慢地来到宝珠院外。


宝珠房里还有人,称心如意去隔壁坐着,那女儿在皇后宫里当差的妇人郑倪氏,带着一个小姑娘在这里。


小姑娘生得黑眼睛特别深,看人有幽深之感。因为在皇后宫里当过差,虽然腼腆中也带着大方。深深的拜下去:“母亲让我来谢侯夫人,我也想来谢侯夫人。”


宝珠让她到面前来。拉着她的手看了一回,笑道:“你这就回去了,以后不会后悔吧?”


小姑娘露出决然:“决不后悔!”又羞涩地弄衣角,呢喃说着道谢的话:“长辈们对我说进宫好,我哪里知道是这样的拘束。母亲挡不住,随我进京里来……。要不是求到侯夫人这里,可怎么还能回家去?”


宝珠含笑,不是所有进宫的人都想得圣宠。就像这一位,她的母亲往后宫门一打听,她去的不是地方,是宫人死后拉去化人场的那个门,那阵子福王当造反结束,宫里肃清人手,三天两天有死人牛车出来,把个郑倪氏吓得险些神智不清,千拜万求,花了不少的钱才见到宝珠,只求她一件事情,放她女儿出宫。


宝珠呢,也正好让她在皇后宫里打听些消息。比如娘娘的心情如何。


皇后恢复仪仗,去岁新春,皇帝让太子和加寿送到皇后宫里。这个消息一出来,除去欧阳容叶嫔等皇后的死对头以外,除去一些看不明白的人以外,余下的嫔妃各自有数。


加寿姑娘做的事情,一是太后点拨。二就不是太后点拨,太后也会偏向于她。


加寿姑娘做主给皇后宫里大批增加侍候的人手,也就在情在理。因为娘娘是娘娘了不是?


郑倪氏的女儿借此机会,算作大龄的宫女让打发出宫。


不用说郑倪氏是感激的,关切的进言:“我们走了,宫里谁还为侯夫人传话呢?我特地让女儿留意了两个宫女……”


宝珠温和打断她:“啊,不用了。”


一愣神,郑倪氏飞红面庞,同时体会到带女儿回乡再正确无比。


这京里处处人精,没有三两个脑袋瓜子的精力转不过来。就像她,就又说错话。


袁侯夫人上有太后,下有管宫务的女儿,她用不着自己为她安排人手。再说前几年是自己找到她的门上,不是她为试探皇后宫中,找到的自己。


郑倪氏就羞于再坐,带着女儿告辞。宝珠送了二十两盘缠银子,母女们感激不尽。


走出府门,她的女儿柔声道:“袁侯夫人真是个好人。”郑倪氏赞成的轻叹:“是啊。”


回想到几年前,求到袁侯夫人面前,侯夫人轻笑地问:“你拿什么要我帮你?”


郑倪氏一时还想不出来。


是侯夫人自己道:“也罢,你女儿在皇后宫里不是吗?有什么可听的,说给我听听吧。”


当时还以为女儿中用,现在是越想越清楚。当年的侯夫人是一片答应的心,主动送出一个主意。


毕竟,她家的长辈是太后,她的女儿是袁加寿。


…。


“这是我出的十两,这是加寿出的五两,二妹见姐姐出,也要出,我让她出二两。”


房里,宝珠把钱一份儿一份儿的点给谢氏和石氏。这是宝珠和孩子们出去周济人的份子钱。


加寿出的和曾祖母和祖母一样多,这叫越过老人去吗?而且宝珠也比长辈们出的多。


这倒无妨,因为老太太如今是儿孙奉养,没有丈夫的俸禄上的进项。袁国夫人也是如此。这就宝珠出的最多。


而加寿掌管着太子府上,别看没成亲,太子的钱全归她管。但因为没有成亲,宝珠让她和祖母一个例子,加寿已经很喜欢。


二妹香姐儿许给沈家,也不管家。虽然太后心疼她,总说二妹许的最不好,提到这个就要和袁训生一出子气,再就多给二妹钱。但宝珠还是不许她越过姐姐去。毕竟加寿是未来的太子妃。


谢氏和石氏都是亲手来接,但即使这样,还觉得不能表达内心的喜悦,再把笑容张的大大的。


见宝珠还没有给完,好听的话先摆在肚里没有说。


宝珠又拿起一锭银子,可就要皱眉头笑:“这是加福和战哥儿的。”这是个五十两的大元宝,横空出世般的,把长辈和长姐的银包全压下去。


谢氏和石氏忍笑不止,听宝珠笑着抱怨:“从争上来,从去年开粥棚开始,战哥儿一定要说前年加福的粥棚不是最大的,去年冬天就跟姐姐们吵,大姐腊八天里给腊八粥,还是往皇上面前求过的,才能舍得比衙门粥棚里好。战哥儿胡闹,让加福的粥棚里就舍米饭大馒头管够,”


谢氏和石氏实在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宝珠继续抱怨:“结果呢,人把加福的粥棚挤塌掉。”


…。


历史没有这样的大善人,能周济完全天下的穷苦人。照顾到穷人的暖饱,本是官府的事情。官府总是照管不过来,再遇上暴政重税,这就是个不照管。


有钱的人肯出力出钱,也只照管的是一小部分。


一个人善的不分东南和西北,结果就跟加福的粥棚一样,让抢米粮的挤塌。


这些抢米粮的人难道全是穷人?里面有一部分居心叵测,听到这个人心眼子好,走啊,无穷无尽的勒索去。谁叫你心眼子好呢?这种人从来想不到他也会有落难,会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


他是一定要把好人挤兑成不敢伸援手,把身边的人全挤兑成冰脸霜面孔。


小王爷为了又和加寿争,就遇到这样的人,结果去年落了一个干瞪眼,外加一倒塌的粥棚。


谢氏、石氏也算是受到一回挤塌粥棚的教训,春暖花开重新出门周济人,就谨慎的出银子。


而家里的人全给她们打气,这就老太太出份子,袁夫人出份子,宝珠说这是好事情,和孩子们一起出份子,让孩子们打小儿学会帮助别人,也是少少的出钱,请谢氏和石氏代为施舍。


有时候,像今天,宝珠也和寡嫂们一起出门。


…。


对着萧战的大银子,宝珠还没有说完:“这孩子,和加福上辈子一定有缘份。凡是加福的事情,他必定要让掐尖儿。这一回儿,我可不能答应他。”


萧战听说加寿出五两,小手一挥:“加福出五百两。”袁训当时也在,笑的不能回答,是宝珠和加福好劝着,小王爷最后死不改口,还是要出五十两。


这五十两摆在这里,宝珠对着摇头。往隔壁喊称心:“把这五十两拿了去,换成十两碎银子拿来。”


称心答应着过来,把大银取走。


谢氏见宝珠还是嘟嘴儿,有怪小女婿的意思,谢氏笑道:“你应该喜欢,这样的女婿上哪里去找,再说加福如今大了,不肯跟着小王爷胡闹。”


石氏也说是这样。


宝珠也好笑:“其实呢,让他小时候多碰钉子也罢,免得长大把为加福乱花用。”又一想也是,加福也帮着劝,让萧战不要总和大姐争风头,宝珠放下为小女婿烦恼的心。


没一会儿,称心和如意过来。先送上加福和萧战的那一份儿:“母亲,这是十两碎银。”


宝珠接过说好。


又是一个小银包,称心笑道:“这是我和执瑜的,每个人二两,我们出四两。”


如意也是一样:“这是我和执璞的,每个人二两,我们也出四两。”


这个家里最正常的,就只有这五个孩子。胖小子们小夫妻,同上香姐儿。


宝珠接过,谢氏石氏把称心如意夸上一通,称心如意红了脸,送她们到院门。


马车出角门,再出门外街道,街上春日气息扑面而来。


谢氏和石氏在袁家待的不可谓不好,说话的人也不可谓不多,但出门上街的感觉还是不同。


又加上出门是为施舍去的,帮人的心里自有一方宽天空。帮对了人,那就没有福报,自己心里也滋润。


身边还有宝珠陪着,谢氏石氏大胆的再次出门,再次去因为自己深受帮助,而帮些需要帮助的人。


…。


晚上,称心回到家里。连渊在大门上等着,抱着女儿笑:“父亲虽然不能学你公公接加福一样的天天接,但有空闲就在这里等你还能做到。”


称心眯眯地笑:“好的呀。”


二门上,连夫人候在这里,也笑道:“我算着时辰该回来了,正好有话交待上夜的人,正好接称心。”


二门上婆子们满面堆笑,奉迎这个连家最得意的姑娘。


称心姑娘在能记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家里最得意的姑娘,又在袁家天天的管事的人说话,对婆子们的奉迎得体的微笑着,不时点一下头,但轻易并不回话。


让父母亲抱着先去见长辈,连老大人夫妻总是见到称心回来,吁一口长气,仿佛他们家的宝贝失而复得,随后满面是笑:“回房歇着吧,婆婆面前呆一天能不是累的?”


当儿媳的听到这些话,心里又不舒服上来。不在意的只有连夫人,和连渊带女儿回房,打发她先做功课。


称心和萧战一年的人,前年五周岁小王爷正式开课,宝珠也安排她们一天里有一个时辰的钟点,跟着香姐儿一起上课。


她们学的,就是怎么样当人主妇,还有官眷的交往进退。


这是太后根据自己出身低,进宫前什么也不会,进宫后全凭咬牙熬出头,给她们单独加的课。


功课先是没有,随后渐渐的出来,一点点的加多。在去年下半年时候,回家里来就要做功课,不然……


“就让加福比的没地儿站去。”称心握住笔,这样告诉父母亲。


连渊自从女儿上学,晚上能推掉的应酬不再去,跟袁训一样,在家里守着女儿写字。


对着女儿笑:“这话又是你婆婆说的?”


称心点头笑:“婆婆说再不学啊,就更晚了。”


连夫人收拾丈夫女儿明天的衣裳,闻言出来笑:“加福是个小天才,你可不要去比。”


梁山王府公开渲染加福姑娘的聪明过人,京里谁不知道?


称心回母亲:“所以只要不让落下的太远,也就是了。”端端正正的又写好一个字,再去写一个。


房外,有了低低的说话声。连夫人走出去又回来,连渊怕影响女儿,低声问她:“什么事?”


“家里的孩子,还是要和称心玩耍,我说不行呢,称心要做功课。不然明天如意写出来,香姐儿也写的更好,她可怎么办?”


连渊微微地笑:“如今,再没有人打我女婿的主意了吧?”


“咱们家里是没有,但外面呢,你还是得多关心才行。”


连渊不放心上,反过来开导妻子:“按你这样的说,女儿出了嫁我还得跟着呢。我女婿以后出门一步,我扮成个老家人贴身看着。”


连夫人轻推着他笑,再示意他不要让桌子对面的称心听到。连渊就跟她到房里去说。


春月喜人,两个人到窗前看月色。连渊轻抚妻子腹部:“再过一个月你就显怀,就可以对父母亲说了吧?”


连夫人微红面庞,但微有怅然:“自从我怀上,家里别房头的心思我全都有了。这一个要是儿子才好,要是女孩儿,以后不如姐姐的太多,我看在眼里怎么会好过?”


“都说有身子的胡思乱想,果然你这就上来了。”连渊笑道:“放着我的好女婿,还能寻不出一门好亲事。只要啊,”对外面榻上坐着写字的称心道:“只要我的好女儿能一如既往的在婆家称心。”


“侯夫人我不担心,不看别的,她一年一年的对待称心和如意,就没有出错过。你往外面看看,那是咱们家的孩子,大的比称心大两岁,有了亲事也不学针指,这晚上还在玩呢。称心要不是婆婆拘着,怎么会乖巧的认字念书。”


连夫人轻抚腹部:“我还是担心执瑜,他生得太好,家世又好,这就大了,寻他的人难道不多吗?”


连渊一哂:“你是担心女儿同执瑜情意不深是不是?执瑜不是说过不纳妾。”


然后装懊恼:“害的我跟着也不纳妾。”


连夫人扑哧一笑,取笑道:“你呀,你就是会说,你说完了办事的人是我。你的妾不多,不过是原先的两个,后来我给你的两个。书房里还有一个打小儿为公子红袖研墨的,睡房里还有一个打小儿为公子翠袖添香的,你说声不要,我往哪里安置?难道掐死不成?还在城外田庄子上养着,等想得通,愿意跟娘老子回家的,回家去。不愿意回家的,还是我们家的人。”


连渊摇摇头:“这为女儿出力,也不是件容易事情。”


又去看看烛下的称心,对着女儿认真的小面容着迷:“我还去陪着吧,”连夫人说好,夫妻们就要出去,外面有人回话:“世子来了。”


连渊让夫人留步:“去年执瑜还只是玩,浑然不知道有称心那模样。咱们看看又大一岁,两个孩子是什么模样?”


连夫人也就停下步子,夫妻往外面偷看。


见执瑜进来,称心起身到榻下迎接。执瑜鼓着腮帮子:“我不要吃的喝的,明天约好学友们游春,要做东,给我十两银子。”


称心不是他一要就给,疑惑的先问个明白:“怎么总是你做东?你的月钱我去年才管,从去年到今年,你一个月里做好几回东,别人全是只吃的不行?要说你请穷些的知己,也罢了。可跟你出去的,是钟家阮家韩家的,哪里是出不起一顿饭钱的?”


连渊夫妻见女儿说的清楚明白,心里乐开了花。


执瑜噘嘴:“那!我们是对份子的钱!给我十两!”胖小手一摊,这就要钱。


称心还是不着急给,也嘟嘴儿:“你欺负我不懂外面行情吗?你们一般出去几个人?一个人十两,两个人就二十两,有十个人,就一百两,游什么春要这么贵?”


执瑜让问得张口结舌,然后恼了:“你给还是不给!”


称心也不高兴:“我就管你一个月的几两月钱,天天跟你说不清楚。”


执瑜更恼火,胖脸儿黑黑:“什么是只管我一个月的几两月钱,过年公中分我的钱呢,过节公中分我的钱呢,过年我收的红包儿钱呢?”


外面随时可以吵起来,房里连渊夫妻笑得快要倒地。


执瑜不知道房里有人,要的更理直气壮:“这是只有几两银子吗?”


称心不慌不忙:“过年公中你的钱,给你存着呢。今年端午节还没有到,哪里有过节的钱。去年过节的钱,早就让你要个精光。至于过年你收的红包儿?”


执瑜得了意:“给我金锞子,给我银锞子,那不是钱吗?”


称心给他一个大鬼脸儿:“你扮大方,你说大姐要钱不应该,你年年说不要。前几年的我不知道,去年的一大包,还有大姐分出来的钱,你既然不要,为什么又要来讨?”


执瑜悻悻然,称心接着笑话他:“母亲去年说你和二弟大了,太后答应,她给的,母亲收着,你在家里的钱,我收着。你着了急,天天想法子找我要钱。我来问你,你床头红漆柜子底,那上锁的小匣子里是什么。”


执瑜慌了手脚:“你什么时候搜查我房里?”


称心笑眯眯:“母亲带我们去看的,还有,我来问你,前年我问你买的古玩多少钱,你对我说五千,为什么有张五万的收据摆在书架上。”


执瑜倒吸一口凉气,呲起小白牙。称心不理他,自去倒碗茶给他:“喝完了回家去吧,母亲要是不管你,又是十万八万的花出去不是?”


执瑜喝完茶,还是不肯走,到底问称心要走二两银子。


连家的门外,执璞等在这里,迎上来:“给了多少?”


执瑜垂头丧气:“越来越不好骗了,我存一匣子私房她和母亲都知道了。”


执璞也傻眼,过一会儿醒过神,也推醒哥哥:“正是因为不好骗,还得继续的要,不然私房越花越少,直到没有钱不是。以后真的要靠讨二两银子过日子?”


打起精神,兄弟俩个往尚府来,换成执璞问如意要钱。


尚栋夫妻也是看着女儿写字,是执璞请岳父母回避,要和如意单独说话,夫妻俩让在窗户下面偷听,也是笑得不行。


“游春,给我二十两。”袁执璞心想讨十两给二两,讨二十两难道不给四两?


如意把个笑脸儿对他,细声细气也是揭个底朝天:“你在箱子里放个上锁小匣子,晃起来沙沙的响,放银票数额大的,总有十万出去。”


执璞扁起嘴,把身上玉佩解下来:“这个给你,给我二十两。”


尚栋笑死了:“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如意笑容不改:“我这里不是当铺,我不收这个。”


“簪子也给你,玉带也给你,好不好?”执璞面上无光,哥哥还能要出来二两,自己要是一钱银子也不到手,这人丢得不小。


缠上半天,如意也给他二两。执璞欢天喜地出门去,对着哥哥就炫耀。小手一摊,极小的碎银子在月下闪动白光,二公子甚至昂脑袋:“如意也给了我这么多。”


兄弟两个开开心心,要是称心如意这会儿见到,可以大跌眼镜。执瑜笑着:“游春每人出半吊钱,二弟,咱们还可以省下三两。”


执璞要一回钱,有点儿劫后余生那感觉:“幸好,总算,终于,这剩下钱真好。大哥,附学来的两兄弟,冬天就一件黑棉袄,我还以为他们朴素。见这天暖和还是那件黑衣裳,就是棉的改成单的。问上一问,原来他就一件衣裳,冬天加上棉絮,就是棉衣,春天去掉棉絮,就是春衣。这钱给他们办件春夏衣裳,再送些纸墨。”


孩子们一天天大起来,不再是小时候的随心随意。又出来谢氏石氏前年冬天帮人,险遭陷害的事情。宝珠进宫回太后,说是时候教导孩子们正确的花钱,太后答应,胖小子们的零花钱顿时少了百分之九十九。


月银、家里公中分的钱,宝珠又让小媳妇学着管,要不是胖小子们机灵,早锁上一笔大私房,早就在外面当不成贵公子。


两个人一合计,就跟称心如意来纠缠。


又让母亲把表伯母的事情说了再说,私房锁上也不肯乱动用,有了怕给错人的心思。那花钱的上面,就只能跟称心如意来纠缠。


小姑娘管家不是吗?


来时狮子大张口,走的时候加起来只有四两银子。但算算足够,春月下面,胖小子们还是回去的满面欣喜,让跟的孔青和顺伯也笑容不断。


回家后,胖小子们进去,顺伯和孔青去马棚里还马。走在月下,顺伯欣慰地道:“小爷们这是知道钱来的不容易。”


“四两银子也这么喜欢,这算有改进。”孔青也这样说。


这一对忠心的人,把胖小子们出门花钱自是看在眼里。他们会回袁训宝珠,但不会当时约束。


到底是公子们,从小就要自己学做主。但心里认为的呢,乱花费肯定是不应该。


这就执瑜执璞的一点儿改进,顺伯和孔青也跟着喜欢。


……


连家,执瑜出去以后,连渊夫妻笑着出来,连夫人不再提女婿长大会变心的话,殷勤帮着女儿出主意:“执瑜花惯了,他要是真的花完月钱,母亲出些吧,就是要你婆婆答应才能给他们。”


称心抿唇一笑,颇有小大人模样:“母亲不用担心,婆婆说约束几年,也就还他们。再说家里公中的钱我还没给完呢,等我慢慢的给他。”


连渊夸着女儿真能干,虽然不是加寿加福,也能追上。


尚家,如意温温柔柔也回父母亲:“不用担心,执璞过年的钱还有好些,等我今年存下一些来,到年底还能给执璞名下添出些田产来也说不好呢。”


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但两家夫妻随着孩子们长大增添出来的疑心,又一次消失到无影无踪。


……


无意中遇到的一次陷害,给宝珠提了一个醒儿,也借此说服太后约束孩子们用钱,又把自己和全家修正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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