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暴虐
绣心不曾想他能回来,更不曾想他能撞见自己背地里哭的模样,惊得有些无所适从,努力想停住哭,可偏偏见了王甫生,鼻尖的酸意不减反增,眼泪越发流得淌水似的,偏偏她还努力想抑制住,整个小身子都一颤一颤的,越发显得可怜。
王甫生走过去将她连人带被子都裹入自己怀中,紧紧地搂着她,低声软语道,“别怕,别怕,有我呢。”
绣心被他搂入怀中,一股令人忍不住的松懈感席卷而至,仿佛只要在这个男人怀里,什么都不用怕了似的。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的怀抱,他的温暖,甚而比母亲给她的还要令人依恋。
紫色的一道光划破天际,紧接着外头又是一阵惊雷,震耳欲聋,绣心骇得又是一个哆嗦。
王甫生又搂得紧了一些,语气温柔得仿佛流水,“没事的,没事的。”
绣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一阵心慌,那种心慌,仿佛在扼住她的喉咙让她窒息。她也不知怎的竟用力挣扎出他的怀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我不用你。”话一出口,她亦觉得不妥,可是此刻的王甫生已经脸若寒霜了。
她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将她往外推,连伪装都不肯的,让他情何以堪?
“我……”绣心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说起,只得闭口不言。
他攥紧了手,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整个人散发着森冷的气息,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明明已经嫁给他了,明明已经嫁给他了……绣心被他的模样吓着了,裹着被子往后缩了缩,一直缩到床角为止。
“啊。”转瞬之间,天旋地转,绣心已经被王甫生整个儿压倒在床上,他逼近她,鼻尖贴着鼻尖,仿佛一只掣伏许久的暴怒的兽,下一秒就会咬断她纤细的脖颈。
绣心听见自己的一颗心在胸腔里急速地跳动着,“你……你想做什么……唔……”他已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他与她之间的吻次数也不算少了,但之前大多是挑逗的,温柔的居多,从未像这样仿佛烈风席卷,猛烈地令人胆颤。他几乎是在暴虐地撕咬着她的唇,狠狠地,咬破,有血珠迸发出来。绣心实在受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反而低笑几声,神经质地伸出舌在她受伤的地方扫荡几圈,然后将她的血珠一并吞入腹中。
绣心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心中的惧意不比面对打雷要浅。更何况,此刻外头正风雨交加,惊雷一个接着一个。
他又吻了上来,撬开她的齿在她的唇舌之间疯狂的扫荡。他的气息越来愈重,眼睛里散发着暴虐的光。他的手摸到她的腰带,轻轻一抽。她觉着有一股凉气席卷了全身,让她全身上下起了细细的疙瘩。
她伸出手本能地害怕地无力地想要推开他。奈何他像一座山一般岿然不动。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脖颈,用尽力气地抓了一道,带着哭音喊,“放,放开我……我不要,我不要!”
“崔绣心,你是我夫人,这种事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他紧紧地攥住她的手,狠狠地压在她的脑后固定住,因为情.欲的膨胀而使得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我想要你……你是我的……”
她知道,知道她嫁给了他便迟早有这么一天,可是……不是这样的啊,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慢慢地滑落下来,低到枕巾上,浸湿了一个小圆点。
他再次狠狠地吻上来,绣心想要躲避,将头瞥向一边。他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正视着他。他手上的力道不小,捏得绣心很疼。可是绣心却躲不了,甚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吻下来,却不是对着她的唇,而是疯狂地噬咬着她的雪白的脖颈,而另一只手,从上衣下头钻了进去,握住她的绵软,狠狠地揉捏。她从未经人事,那一处更是从未有人触及,哪里受得住这个。当即便“啊”得叫了一声,低低喊了一句,“疼……”
听了这个字,王甫生的动作顿了顿,将她的眼泪轻轻地吻掉,但是手底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止,不知什么时候外头小裳的扣子已经全部解开了。绣心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就是要告诉你,你是我的女人!”王甫生被怒火和情.欲冲昏了头脑,理智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只是在想,或许这道槛过了之后,她的心才会定下来,才不会让他这样心焦,让他这样失落,让他这样愤怒。
他的手往下一探。绣心本能地闭紧了大腿。
他这回是下定了决心的,将她的腿强行掰开,扣在自己腰间,然后狠狠地,毫不留情地闯入。
原本,就是疼的。她又不曾动情,王甫生有这样蛮横,便是更疼了。
床笫之间的事原来竟是这样疼的,为何母亲告诉她这事儿是很美妙的?她的身体好疼,心也好疼。他这样对她,这样对她……或许在他眼里,自己连他在外头的粉头都不如,至少他顶着翩翩公子的名头,对女人总是有求必应温柔缱绻的。
绣心这回出了好多血,雪白的被褥上印了一大片,浑身仿佛散了架一般疼痛,特别是下面一股子钻心的疼。清醒之后的王甫生这才又痛又悔,慌得起身穿衣要去叫大夫。
绣心拉住了他的衣角,语气虚弱至极,“你要是敢去叫大夫我便死给你看。”
这种床笫之间的事如何能叫大夫?王家的脸面,崔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我一时冲昏了头。绣心……我,我实在是……”王甫生这么多年来,可从未这样粗暴地对待一个弱女子,即使是逢场作戏,也是编制了一张温柔的网将女人牢牢困在里头。“我去给你拿药。”
绣心咬了咬唇,摇了摇头,似乎疼得连呼吸都成了问题,“你……你走,我现在不想瞧见你。”
王甫生不得不承认,崔绣心永远知道怎样一刀插进他的胸口,让他痛不欲生。他悲哀地瞧了一眼绣心,往后退了几步,扯了扯嘴角,神情有一丝恍惚,“我走,我走便是了。”他又是何苦如此呢?折磨自己也折磨绣心。她心底没他,他又何苦强求?只做个相敬如宾的夫妻便罢了。只顾全着崔王两家的脸面便是了。
绣心这一次病得可非同小可,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浑身烫得跟火炉似的。身上更是许多处青紫,破碎得仿佛摔碎的瓷器。
端懿特特派了常给她瞧病的陈御医来给绣心瞧病,直过了四五日,人才回转过来。只是人已瘦得狠了,非但不似以前那般给人珠圆玉润之感,竟是单薄如纸了。兰香心疼如刀绞,握着绣心的手一滴滴地掉眼泪,“姑娘,二爷也忒不是东西了,竟将姑娘伤成这样。他既这样不珍惜姑娘,当初又何必强娶呢?”
绣心的眼睛望着天上,目光迷离,“他总归不是良人……”
兰香闻言哭得越发厉害,“姑娘……咱们不如和离了罢了。大不了回崔家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绣心转过头瞧着兰香,正要说话忽的虚弱地咳了好几声,兰香忙轻轻地替绣心拍着被替她顺气。绣心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兰香,你糊涂了。和离不是没有,但你哪里见世族和离的?打落牙齿活血吞,家丑不可外扬,我若真和离倒是可以削了发去做姑子,可是崔家怎么办?”
“可是二爷这样对姑娘……”兰香一面哭一面又道,“若是被二夫人知道了,还不知怎么伤心呢。姑娘一向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实在是……实在是欺人太甚。”
“罢了,罢了。”绣心道,“正房夫人,若是不得宠也就是个摆设。到底只是个位置。只望着他能忘了我便好。我便在这王府深宅之中了此一生也就是了。”
另一头,端懿也是愁容满面,“这两个冤家,真真是愁煞了人。我原先打量着绣心单纯天真娇俏可爱与甫生乃是良配,不曾想两人竟走到这一步。”一面说一面自己叹了口气,“我也不知甫生是怎么想的,绣心病了这么些日子,他莫说去瞧上一眼,竟是连问都不问,竟是个冷心绝情的模样,看得我这个老太婆都寒了心,莫说是绣心了。”
端懿的心腹玉娘亦道,“二爷这几日确实有些过了,纵使再不喜二夫人,她到底是咱们王家明媒正娶的夫人,这样不管不顾总难免遭他人闲话。”
端懿摇头道,“我瞧着甫生不像是真对绣心无意的。不过他们夫妻俩儿的事,咱们也不甚清楚,也只能走一步瞧一步了。你去库房里那我拿根千年人参拿出来给绣心拿去补补身子,另让陈御医尽心照料着绣心的身子,她大病了一场,总该好好调养着。”
“是,玉娘这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肯定又要说王甫生渣了。我想像得到底下评论一片骂声……………………
☆、第46章 揪心
第四十六章揪心
“二爷,已经亥时三刻了,也该歇着了。”莫砚站在一旁拿着硕大的孔雀羽毛的扇子替王甫生慢悠悠地扇着风,“虽说朝事要紧,可二爷还病着,二爷也该注意身子才是。”
“咳咳……”
莫砚的话还未说完,王甫生便蜷着手猛咳了几声,脸色竟是苍白得吓人。
莫砚忙斟了一杯温茶给他,“二爷,你可要急死奴才了,要不要召陈御医来给二爷瞧瞧?”
他端着茶饮了一口,摇了摇头道,“不过小病而已,哪里就值得惊动太医了?”自那日暴雨之夜,王甫生便病了,刚开始也不过是头晕流涕而已,又过了几天竟咳了起来。
“二爷……”莫砚还要再说,王甫生已摆了摆手,“如今鄚州饥荒,正是需要银两的时候,只是如今财政又吃紧,哪里有那样多的银钱去救灾?再加上吏治不清,就算拔出十万两白银,到灾民手里恐怕就只剩了一成。”
“朝廷的事奴才也不懂……”莫砚一脸紧张地瞧着王甫生。
王甫生不轻不重地蹬了莫砚一脚,“知道你不懂,难不成你以为我是说给你听的?”
莫砚受了一脚反倒高兴起来,笑嘻嘻地道,“二爷能在奴才面前说,那就是瞧得起奴才,是给奴才的赏。”
“得了得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王甫生将笔搁下,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往外走,莫砚忙不迭地跟在后头。
走至正院,王甫生背着手站在院门外,低声问,“她如何了?”
莫砚瞅了一眼自己主子的脸色,“陈御医说二夫人这一病伤了身子,身体虚弱,目前还要静养。”
“哦。”王甫生听了便站在门口,既不进去也不离开,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夜色之下神色莫辨。
莫砚也揣摩不准王甫生的心思了,若说他在意夫人罢,却那样待夫人,可若说他不在意夫人罢,每晚却立在正院门口一动不动。
莫砚想了想,试探着道,“二爷,不如进去瞧瞧二夫人?”
王甫生久久不曾答话。
外头一阵阵虫鸣声,夹杂着微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夜晚越发安静。也是,如今都过了亥时了,大家都歇了。莫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咳咳……”王甫生咳了几声,惊飞了树上栖息的鸟儿,“她怕是已经睡了罢?”
莫砚振奋了精神道,“这个时辰了,自然睡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往正房里那一丝微弱的灯光瞧去,“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王甫生走至门外时,恰巧遇着了兰香。自绣心病了以来,兰香每每要瞧着绣心睡熟了才洗漱歇息,故而每晚过了亥时才睡。她刚轻手轻脚地从绣心房里出来,却遇着了王甫生。她对这个姑爷一向没什么好印象,如今他这般对绣心便越发恼恨起他来。只不过他到底是主子,兰香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他甩脸子,故而仍然恭敬地行了一礼,“二爷。”
“嗯。”王甫生应了一声,正要推门而入时,兰香拦住了他,“二爷,二夫人已经歇下了。”
他身子微微一顿,“我晓得。我不过是想……”他停了停,艰难地吐字,“瞧瞧她。”
兰香听了这话,心里头也不好受,“既如此,二爷为何那样对我们家姑娘?就算是对家养的奴才也不至于如此罢?”兰香一激动,音量微微提高了些,眼里散发着咄咄逼人的光,“二爷心里头没我们家姑娘,还不如就此撂开了手罢了。深宅大院,夫妻之间一年不见面的也是有的。二爷不如放了我们家姑娘,彼此相安无事岂不是更好?”
“你好大的胆子。”因怕吵醒了绣心,王甫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威慑力却一点没减,“你个做奴才的,倒操心起主子的事来了,也不知是谁给你的胆子?”
兰香忙跪了下来,哭道,“二爷,奴婢说的是一番肺腑之言,二爷若是降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甫生沉默半晌终是道,“你倒是个忠仆。罢了,罢了,起来罢,这回就饶了你,不过,规矩还是要立的,下回你若还敢以下犯上,三十鞭子是少不了你的。”
“多谢二爷。”兰香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王甫生轻吁一口气,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绣心果然已经睡下了,侧身朝里,蜷缩在床角,彷如被抛弃的婴儿。窗户是开着的,外头高悬的明月的清光透过纱窗斜斜地射入屋内,因此,屋内虽没有点灯,但也不是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王甫生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他的手慢慢地伸向绣心,可是却在即将触及她的肌肤时堪堪停住,缩了回来。她想起绣心曾经那样斩钉截铁地毫不留情地对他说,“你走,我不想瞧见你。”
他在这世上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着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随时随地让他方寸大乱,失尽了风度的女人。他如今真是没有办法。她是那样地厌恶他,甚至连正眼看他一眼都不肯。他又能如何呢?
或许兰香所说的话才有几分道理,他是不是应该离得她远远的,这样彼此才能清静?
“唔……”绣心轻轻呻.吟了一声,翻了个身,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嘴里呢喃个不停,双手也胡乱地在空中乱挥起来,“走,走开,你走开!”
王甫生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唤了一声,“绣心?”
绣心却在梦里蓦地哭了出来,“呜呜……不要,我不要,王甫生,我恨你!”然后,抓着他的手便塞入自己口中,贝齿一阖,用尽全力地咬了下去。
他闷哼一声,却也不用力把手拔出来,只咬着牙忍耐。他能感受到小丫头那锋利的牙齿咬破了他的手掌,殷红的血慢慢地顺着他的手掌流下来。
良久,绣心终是松了口,翻了个身转了回去,被子下的身子一起一伏,显然是睡熟了的模样。
王甫生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靠近大拇指的部分印着整齐的一排牙印,鲜血淋漓,看起来甚为吓人。
他嘶得抽了一口凉气,眉毛痛苦地皱了起来,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真瞧不出来,小兔子的牙这么锋利。”
回房之后,王甫生自己上了一些药再用白纱布包了包便歇了,一睡至天亮。王甫生才刚起,贴身丫头新碧便传话道,“二爷,端懿长公主让你起了之后即刻去一趟西院呢。”
“晓得了。”他坐起身,右手的手掌传来一股子钻心的疼,他低头一瞧,手掌包扎的那处竟隐隐透出血丝来了。新碧亦瞧见了,连忙握住他的手,哎呦了一声,“二爷,这怎么伤着了?”说着又出去唤外头的小丫头,“你快去把陈御医唤过来,就说二爷手受伤了。”
此时,成碧亦端着洗漱的用具进得门来,见了王甫生的伤处,心底跟明镜似的,伤在那种地方,这分明就是被女人给咬的,而敢咬二爷的女人,除了二夫人之外别无他人。
成碧是个聪慧过人的女子,在心内叹了口气,一物降一物,古语说,多情最是无情,故多情人必至寡情。王甫生早年便以风流倜傥着称于世,处处留情,孰不知,这才是最无情之人。而如今,他却能对一个女子患得患失起来,相必是真真留了心的。
她替王甫生梳头时道,“二爷,虽说女子以贤德宽容为上,但天底下的女子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待自己一心一意?二夫人年轻,正是需要二爷宠爱的时候,二爷若想……”
“够了。”王甫生冷声道,“这些事不是你该关心的。” 绣心哪里是期望自己待她一心一意,她分明是希望自己离得她远远的,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是。”成碧吓得手一抖,低低应了一声。
给手上药之后,王甫生至了西院正厅,见了端懿先行了一礼道,“孙儿拜见祖母,祖母万安。”
端懿嗯了一声,“我知道你近来朝事繁忙,我老太婆耽误你时间唤你来我这一趟,是想同你说说你和绣心的事儿。”
王甫生道,“祖母请说。”
“我只问你,你对绣心到底是个什么打算?”端懿道,“她是你的嫡妻,你这般待她,风声怕是早传到崔家去了,你也是过了而立之年的人,怎的行事如此莽撞?就算你对绣心不满,尽可以撇在一边不管就是了,你房里也不缺人,怎能伤她这样重?”
王甫生闻言心内酸涩不已,跪下苦苦认错,“都是孙儿的错,孙儿糊涂了。”
“糊涂?!”端懿重重地敲了一下手中的镶金拐杖,怒声道,“你不仅是我王家的顶梁柱,更是华朝首辅,你这般作为岂是糊涂二字能揭过去的?”
端懿盛怒,王甫生却只沉默不言,半晌都不吐一字,与他往日舌灿莲花的模样相比大相径庭。
半晌之后,端懿终是叹了口气,“得了,你既不待见绣心,这段日子你便不用去见她了,让她一个人好生安静安静。若你回转了心意,再去求她原谅便是。不过那时,绣心若是不原谅你,那也是你造下的孽障!”
“是。”王甫生低低应了一声,“孙儿告退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更。作者每天工作肥来更新真的很不容易,亲们真的不打算留个言么?
☆、第47章 孤立
第四十七章孤立
经过这几天的调养,绣心的身子总算好了不少,脸色亦渐渐恢复了血色,只是消瘦了不少。兰香琴香两个忙吩咐小厨房给绣心准备补身体的汤还有甜品。奈何修绣心此时口味不振,哪里能吃得下那些东西,只不过略用了一碗莲子羹便推了说不要了。
兰香见绣心神色恹恹,变着法子给绣心讲笑话,绣心也只是勾了勾唇角而已。主仆两个正烦闷着呢,忽听莲香进来道,“二夫人,老夫人,大夫人,三夫人来瞧你来了。”
绣心心内暗自纳闷,她们怎么来了。
“快请她们进来。”绣心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裳,亲自迎了出去先行了一礼道,“母亲,大嫂。弟妹。”
钱氏忙回了一礼,“二嫂。”
王老夫人虚扶了扶她,“你还病着,怎么还迎出来了,快进去,当心着了风。”嘴里这么说着,自己先径直往前走,径直进了屋。安阳及钱氏两个忙跟在后头,三个女人浩浩荡荡地在正厅坐了下来。
“绣心啊。”老夫人看了一眼绣心,矜贵地道,“你是我王家的媳妇,身份自然不一般,咱们世族之家,最要紧的就是脸面。咱们家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也不能给外头的人看笑话,你说是不是?”
绣心在心底冷哼一声,我道是为什么呢,原来她专程来一趟是怕自己去和崔家诉苦,坏了他们王家的好名声。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她打落牙齿活血吞了。
“媳妇醒得。”
“嗯。”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早先我就瞧出来了,你最是个让人省心的。安阳啊。”
“母亲。”安阳郡主出声道。
“待会儿,你去我库房里那那朵天山雪莲拿出来给绣心补补身子。”
安阳看了绣心一眼,“母亲,天山雪莲价值千金,具有延年益寿,散寒除湿的功效,那可是您的陪嫁啊,这……”
老夫人瞪了安阳一眼,“让你拿就拿,啰嗦什么。”
绣心懒怠瞧她们在那里一唱一和,干脆行了一礼道,“如今媳妇身体无恙,那天山雪莲实在太珍贵,对媳妇也无甚作用。母亲还是留着为好,媳妇若是收了,就是大罪过了。”
王老夫人笑得越发满意,“你既这样说,那便算了。”
钱氏倒是将一盒血燕拿了出来,“二嫂,这是弟妹一点心意。”
绣心再三推辞不够,还是收了。钱氏这才笑道,“就是该如此,咱们原本就是一家人,这样客气作什么。”
王老夫人达到了目的也就不再久留,坐了一会子便走了,钱氏也随着她一齐走了。独独安阳慢走了一步,拉了绣心的手嘘寒问暖。绣心答了几句,安阳才道,“弟妹,你受委屈了。其实二叔那样待你总归是那个褚姨娘挑唆的。原先白卿若妹妹也在她那儿受了不少委屈,碰了好些钉子。那小贱人青楼乃是青楼出身的,什么招都使得出来,弟妹也要小心呐。”
绣心扯了扯嘴角敷衍道,“多谢姐姐提醒。”
安阳又将原先王甫生同禇蓝鸢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同绣心说了一遍,“长公主和老夫人都看不惯那小蹄子,奈何二叔护着她,老夫人也奈何不了她。想当初二爷为了她可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呢,仕途都差点断送了。”
安阳走后,兰香悄悄对绣心道,“姑娘别听她的,那安阳郡主满肚子算计。她就见不得姑娘你好呢。”
“我又何尝不知道?”绣心摇了摇头,“这妯娌之间的事哪里是那样简单的,不说安阳了,就连那钱氏也未必如表现得那般醇厚良善。”
兰香深感绣心今日来进步神速,连连点头,“反正万事小心就是了。至于那褚姨娘更是不值一提了,那等下贱出身的人,姑娘你动手反而脏了自己的手。”
绣心道,“我原本也不准备动她。她虽目中无人了些,可是看得出来心内却是个没半点成算的,这样的人反而好应对些。”
绣心病了这些天来,周姨娘倒是来看了她好几次,褚姨娘却一回也没来,这点子表面功夫都不会做的人,有何惧?
这日晚间,周姨娘才刚用完晚饭,便听得自己的贴身丫头青碧道,“主子,主子,二爷来了。”
周氏既惊且喜,“二爷来了?”
周氏只比王甫生小五岁,女人最美好的年华早已过去,她现在即使没有枯萎,那也是一朵半干的鲜花。更何况,她不比褚姨娘,王甫生对她没什么感情。她能成为姨娘,纯粹是因为白卿若,她在临死之前,要王甫生给她一个名分,只不过是为了让她好好照顾她的儿子。因此,周氏早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只要王朝宗偶尔来瞧一瞧她,她便心满意足了。
周氏忙起身整了整衣裳,又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二爷。”周氏双手交握,情意绵绵地递了个眼波给王甫生,柔声道,“二爷用了饭么?我让人拿些果品来罢?”
王甫生背着手,淡淡道,“不用了,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置,你先忙你的罢。”
周氏这才瞧见莫砚手里捧着一大摞的公文,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些,讪讪道,“那我给你磨墨罢?”
“不用了,有莫砚呢。”王甫生眉头紧皱,径直往厢房内走去。
周氏讨了个没趣儿,心里头便有些酸涩,脸上的神色也不大自然了,“哦,好。”
王甫生处理公事一直到了亥时才从厢房出来进了卧房。“咳咳……”他的病越发严重了,又没有喝药,故而这几日越发严重了起来。
周氏一惊,“二爷这是病了?我给二爷去煮一碗止咳的糖水来。”
王甫生拦住她,“别忙了,都这样晚了。”
周氏道,“没事儿的,不过一会儿功夫,二爷等我一会子便好了。”
果然,还没等一刻钟,周氏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棕黄色的糖水走了进来,“二爷,这是老法子了,挺管用的,你试试?”
王甫生这几天咳得很是厉害,便端了碗饮了一口,原想着味道定不怎么好的,谁知入口竟然出奇得甘甜。王甫生便咕噜咕噜全灌了下去。
周氏道,“这是用野蜂蜜还有百合雪梨熬出来的糖水,最是生津止渴了。想当初夫人她……”说到这里,周氏默了默,“瞧我,这时候说这个作什么呢。”
王甫生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白卿若死于咳喘,最后是咯血而死的。周氏没日没夜地服侍她,一应的药都是她熬的。
王甫生亦是默了默,将空碗搁在桌上,“这么多年,你亦不容易。”
“二爷……”周氏唤了一声,眼底已经红了。
王甫生伸手碰了碰周氏的头发,到了一句,“天色已晚了,咱们歇了罢。”
周氏心中暗暗一喜,以为得了意,柔情百转地道,“二爷,奴替你宽衣。”
王甫生并没有拒绝,伸直了手任由周氏服侍,周氏替王甫生褪去了外衫,又替王甫生脱了中衣。就在她的手指触到了他丝滑的里衣时,王甫生不动声色地拂开了她的手,“睡罢。”说着便背过身躺了下来。
黑暗中,周氏难堪的咬紧了下唇,努力抑制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她等了这样久,终于等来一夜,可是他依旧不愿意碰她。
她不比禇蓝鸢美艳动人,不比新夫人娇俏可人,不比成碧温柔懂事,甚至跟外头的粉头比起来她又输了几分新鲜。呵呵,周氏在黑暗中苦涩地无声地笑了出来,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了,就这样过了……
早知如此,当初白卿若跟她商量要给她开脸的时候她死活也不能同意。假若她没有同意,现下肯定嫁给了一个家丁,孩子都十几岁了罢?
世事如梭,哪里又能更改的?
周氏低头看着王甫生的背影,凄凉的内心又生出几分愤恨来,薄情如你,心里头最重要的女人会是什么谁呢?
王甫生一连在周氏那处歇了整整三天,府里流言蜚语漫天飞。绣心傍晚时分出来走动路过竹林的时候就听见两个小丫头在那里鬼鬼祟祟地议论。
“你说真是山不转水转,周姨娘这万年的铁树也能开一回花,现而今二爷已经在周姨娘房里一连歇了三天了,就连东西都添置了不少,这不是要得宠的架势?”
“哪儿能呢?”另外一个小丫头切了一声,“周姨娘要姿色没姿色要情趣没情趣,二爷不过是可怜她几十年默默无闻,才想起她来罢了。他真正宠爱的还是我们主子。”
另一个丫头笑道,“你说得也有理,可是不管谁得宠,反正咱们的新夫人是彻底没戏了。你说她才刚嫁进咱们府里没几天就被二爷折磨成那个样子……”那丫头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道,“听说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呢……二爷可一眼也没去瞧过。现下又这样宠着周姨娘,明显是故意落新夫人的面子嘛。”
两个丫头嬉笑着越走越远,绣心立在原地,脸色白得如纸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48章 家宴
第四十八章家宴
兰香见绣心脸色实在难看,担忧地问了一句,“姑娘你没事罢?”
绣心勉强笑了笑,“无事。”这样更好,彼此相安无事。
兰香陪着叹了口气,“姑娘你莫把那些事放在心上只怕还好过些。”
绣心转身往回走,“我何尝放在心上过。”
次日便是七月十五,王家每月月中都要在月华楼举办家宴,席间诸人饮酒谈天,赏月作诗也是别有一番意趣。端懿一向很重视每月一次的家宴,这一次绣心将将嫁进来,端懿特特请了外头的一等伶人进府。伶人亦称为伎,与外头的妓有很大的区别。伎又分为官伎和家伎。伎一共分为三等,一等的伶人有些甚至能进宫做乐伎和舞伎,甚至能封为女官。当初褚蓝鸢便是一等官伎,许多达官贵人王孙公子要见玉人一面还得看她的心情。
虽说近来绣心心情郁郁,但美酒佳肴在前,绣心亦暂时忘了那些。酱乳猪蹄,清蒸鲈鱼,水晶虾饺……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绣心一边啃着猪蹄一边感叹,嫁入王家也就这点好了。
前头台子上有几个面容极美的姑娘,中央那位穿着紫色纱衣,梳着灵蛇髻的正在弹琵琶,素白的手抚在琴弦上,端的是赏心悦目。左边穿着粉色衣裳的正在弹着古筝,右边的穿着一身白色纱裙的正在吹笛。
绣心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声,转过身来悄声同兰香道,“你说这些伶人们,各各色艺双绝,可比我强多了,只是可惜出身不好,即使再名声在外,也免不了给人家当妾室……”
绣心话音未落,便听得耳边响起熟悉的微微沙哑的男中音,“孙儿来迟了。”
绣心抓着猪蹄的手一僵,一个不留神,那猪蹄便咕溜溜地从绣心的手中滚了下去,直落到王甫生的脚边,将他那宝蓝色的长袍弄上了一大块污渍。
底下响起了轻轻的嗤笑声。绣心一窘,一张脸微微涨红,双手纠结地握在一处。
王甫生倒是泰然自若,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躬身继续道,“今日家宴,大家聚在一处原本就是为了取个乐子,看伶人们表演固然好,只是咱们王家乃诗书礼乐之家,在此月圆之时,不如各自拿出看家本领出来,如此这般才有趣呢。”
端懿拍手称好,“妙,妙极了!甫生你这个提议可真是不错,咱们家自上到下,哪个没有几手绝活,安阳,你的古琴不是弹得很好么?坊间还有诗作呢,你今儿个可莫要推辞才是呢。”
安阳笑道,“老祖宗,外头那些说法实在言过其实了,我哪里就有那样好。再者,我亦多年不碰琴了,老早生疏了,恐怕连琴弦都不知怎么拨弄了呢。不过,我家慕嫣倒是学了十年的琴,如今在琴艺上虽不能说是精通,但拿出来供大家一乐总是有的。”王慕嫣是安阳的嫡女,性子平和,安静,照老话说,那就是个闷嘴儿的葫芦。
安阳先抑后扬地说了那么一大通话,绣心也没留心去听,只因为王甫生径直坐在了她身边。他的气息离她这样近,绣心禁不住浑身僵硬,仿佛在砧板上待宰的鱼。王甫生面上不觉,心内却也不平静。
自暴风雨之夜过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对着她。她的背挺得直直的,显然是怕了他。他心内泛起一种深切的悲哀,自己作的孽,这苦果也只能自己尝了。祖母曾说,要他去求她原谅。他不是不想,他只是害怕见到她那如冰锥子似的目光。
不知是因紧张还是如何,王慕嫣弹错了好几个音,手法也并不熟练。绣心虽在音理上不甚精通,但欣赏的能力还是有的,这王慕嫣弹得还不如方才那个粉衣的伶人好。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那些伶人自五岁开始学艺,艺之一字于她们而言是维持生计和地位的保障,而对世家千金而言,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
虽则大家心里都有底,但王慕嫣一曲过后,大家仍然赞了几声。
王甫生亦附和着赞了一声,转过头看了一眼绣心,她似乎真的瘦了,不过脸上却有了些血色。他有些心疼起来,他记得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生得珠圆玉润,脸上的肉圆嘟嘟的,脸颊泛着少女的桃色,虽则不十分美,但着实令人怦然心动。如今她瘦下来,照时下流行的审美观倒是美上了几分,只是他却希望他的绣心能再胖些。
接着,钱氏的女儿王慕涵拿出横笛吹了一首《寒江月》,这横笛吹得也不甚出彩,还没有当初王甫生在燕州时对着江水吹的那一曲《望江月》。当初王甫生夸口说自己的笛声在京城不认第一也该是第二,那时候她还不信,这样一对比,王甫生实在比王慕涵吹得好太多了。
绣心正自出神,冷不防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绣心?绣心呐?”
“啊?”绣心忙抬起头,就见端懿对着自己笑得一脸慈祥,“我记得你在琼林宴上表演了一套拳呢……呵呵。”端懿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小拳打得虎虎生风的,今日也给大家打一遍如何?”
绣心没曾想端懿还记得自己在琼林宴上的囧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正要开口推辞,就听得身边的男人开口了,“祖母,绣心脸皮薄,就莫再打趣她了。”绣心一怔,侧首过去,正对上王甫生黑沉的眼眸。她心底一个咯噔,连忙转移了视线。
端懿笑道,“好了好了,就你护短,感情我老太婆倒成了恶人了。”
接着,王朝宗倒是献了一回艺,弹了一段古琴,博得了满堂彩。周姨娘虽没什么才艺,给大家将了个笑话儿,乐得满座的人东倒西歪。最后轮到禇蓝鸢的时候,她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越过众人走至中央,给众人福了福道,“妾身无才,给大家唱一曲,权且当个乐子便是了。”
禇蓝鸢当初便是名动天下的歌姬,有许多大才子替她作诗写词。就连绣心这样于诗词上头不精通的都听过好几首。果然,她一出声便如空谷黄莺,又如泉间流水,又如珠玉落盘,她的歌声让人一下子便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一曲唱完,就连端懿和老夫人都拍掌叫好。禇蓝鸢心内暗暗得意,将视线投向王甫生,却发现他不仅一眼都没瞧自己,反而却将视线落在了身边的崔绣心身上,说不尽的缠绵情意。禇蓝鸢咬了咬下唇,心内暗暗恼恨,那个崔绣心到底有哪里好的,既无才又无貌,不过就是托生到了个好人家,倘若自己出身好些,也不至于要做个姨娘。
一轮下来,大家说说笑笑,时间也晚了,王老夫人道,“咱们兴师动众地请了乐人府的伶人来,却把她们晾着着实是浪费了。听说乐人府的红绸舞不比当年谢家女震惊天下的惊鸿舞逊色,咱们今儿个便请她们跳上一回,饱饱眼福罢。”
安阳附和道,“我方才还正想说呢,倒让母亲抢了先了。”
乐声起,七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蹁跹而舞,绕在手臂上的红绸上下翻飞,飘若惊鸿。那些舞女身形如燕,姿态美好。特别是正中央的那个女子,一席大红的衣裳,梳着双云髻,眉心点着一朵红梅,那眼神,那身段,那舞姿,美得妖艳,美得夺人心魄。
绣心看得都痴了。王甫生顺着绣心的视线抬头一瞧,亦怔住了。中央的那个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玉琴。
此时,玉琴单脚立起,连续转了几十个圈,身上大红的裙摆绽放,衣带翩翩。王甫生微微皱了皱眉,心内暗道,“她怎么来了?”
接着,玉琴轻飘飘地走下阶梯,往下走来。她手臂上挽着红绸,她又走得极其轻快,那红绸迎风而展,恰恰便拂到了王甫生的脸上。
玉琴侧头冲着王甫生极快地眨了眨眼,媚眼如丝,说不尽的暧昧情意。玉琴的这一动作其他人兴许没注意,但坐在王甫生身边的绣心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心内登时便明白了,感情这个美得天仙似的姑娘是王甫生在外头的相好。不知为什么,绣心觉着自己胸口像堵上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惴惴的,闷闷的。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锦帕,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一个着力点,不至于让她这样无助。
玉琴的身姿轻转,不一会儿便转回了台子。同其它六个舞女一起摆出了个优美的造型。玉琴所到之处,真所谓是香风阵阵。王孝宗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中浮动的淡淡香味,耐不住心动神摇,心内想,自己这二叔还真是艳福不浅,屋里的女人一个赛一个美貌,就连在外头的粉头都是这等倾国倾城的姿色……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49章 和解
第四十九章和解
王孝宗生了旖旎的心思,瞧着玉琴的眼神便有些不一样了,眼前得玉人退了下去,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一会儿,目光又转到了绣心的身上,嘿,这也是个小美人儿,也不知二叔是怎么想的,这么美的美人儿就这么冷在哪里不管不顾的,要是他娶了这么个美人儿,还不得日日宠着。
兴许是王孝宗的眼神太过外露,安阳郡主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揪了他胳膊上的肉一把,“你这眼睛给我规矩点,你在外头乱来我还能保你,若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哎呦,哎呦轻点儿啊。”王孝宗叫苦不迭,“你是我亲娘么?下手这么重?”
安阳郡主放了手,戳了戳王孝宗的脑门子,“以后你这眼睛给我规矩这点儿!听见没有?”
王孝宗伸手揉着自己被掐疼的右胳膊不情不愿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整日就是这几句话,我不过就是喜欢玩么,等过些日子我玩厌了就收心好好做学问,保证不那个王朝宗差。”
安阳哼了一声,“你还想跟朝哥儿比,你啊,比得上他一半儿我就求神拜佛了。”
端懿见天色不早,她亦有些乏了,便道,“天儿也很晚了,咱们今儿个就散了罢。下回家宴那可就是中秋了。安阳啊,下次家宴你也得想些点子出来,没得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我这老太婆还沉闷。”
安阳晓得端懿爱热闹,笑着道,“老祖宗就放心罢,我一定操办得妥妥当当的。”
宴席散后,众人想携退去。绣心倒想早早地便走了,奈何王甫生不动如山地坐在原处,绣心也不好动。妻以夫为纲,夫未动,妻怎能动?于是绣心亦只能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
一时间全部人都散尽了,只剩下王甫生和绣心还有兰香三人而已。
“咳咳……兰香,你先回罢,我同你主子有话要说。”王甫生蜷着手咳了几声道。
兰香担忧地瞧了自家主子一眼,应了声,“是。”
人都走了,硕大的厅堂里就只剩下绣心和王甫生两人而已。
这些天,王甫生这样冷待他,屋里的那些奴才就开始不安分起来,除了自己陪嫁带来的几个丫头能用之外,其他那些人服侍起来都不尽心了。
甚而昨日晚上她要沐浴,琴香去叫王府的下等丫头抬洗澡水,那丫头居然嚷嚷起来了,“大晚上的沐浴,这不是存心折腾人么?再说了,伙房里都熄了火了,这一时半会儿哪儿能烧得起来?”
王家是什么人家,伙房里的火十二个时辰都不熄的,莫说现下只是亥时,就是子时要水,也是有的。那丫头这样说分明就是推脱。琴香也是个急脾气,当即便与她吵嚷起来,“没水?好,我现在就去伙房里瞧瞧是真没水还是假没水,若是真没水倒罢了,若是伙房里有水,我便去找王嬷嬷,看你这等偷奸耍滑,欺上瞒下的奴才还能再王家呆下去?”
那丫头也是被唬住了,当即便起了身,赔笑道,“琴香姑娘,别着急上火嘛,我这就去了。”
绣心抬头看了王甫生一眼,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动着,她真真是不晓得他到底要跟她说什么。其实绣心这些天想了很多,他们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王甫生固然有错,但她亦有错。她实在太任性太随着自己性子了。这不是崔家,无论做什么都有父亲母亲护着。
王甫生是什么人?如何能容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绣心真难以想象,自己若一直这样下去会受到怎样的待遇,想必怕是连个上等丫头都比不上罢?想到这里,绣心害怕得打了个哆嗦。
“绣心。”
“嗯?”绣心应了一声。
王甫生执起绣心的手,“没什么,咱们回罢。”
从月华楼到东院有好一段距离,王甫生握着绣心的手心,他在前头走着,绣心在后头跟着,两人一路沉默地走着。
不知道为什么,绣心觉得王甫生手心的温度特别高,都有些灼人的烫意了。更奇怪的是,现下已入了秋,天气到了晚上很是凉爽,甚而有一丝凉意,他的手心怎么这样烫呢?
路过那一片莲塘时,忽的,他停了停,转过头来,伸出手捏了捏绣心的脸,“绣心,你的脸怎么瘦成这样,还是要多吃点才是啊。”
绣心觉得他忽然冒出这句话奇怪得很,只觉得他声音比往常低沉,行事作风也与往常大相径庭,正自奇怪呢,王甫生忽的伸出手将她紧紧搂住。绣心感觉到有灼人的热气喷洒在自己耳边,痒痒的。
“喂,你怎么了?”
他似乎将自己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绣心身上,紧紧地搂着她,口中喃喃道,“绣心我……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啊……”天旋地转,王甫生整个人倒在了绣心身上,绣心那样的身躯如何能支撑得住?于是,两个人双双倒在了草地上。
绣心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王甫生,“喂,你怎么了?起来啊?”奈何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绣心暗想,也没见他今日饮了许多酒啊,怎么就成这样了?绣心伸手摸了摸王甫生的脸颊,只觉得触手一片滚烫,这才晓得他这是发高热了,心内一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醒醒,你醒醒啊?”
然而王甫生早已彻底晕了过去,如何能拍得醒?
绣心绝望地环顾四周,这莲塘四周原本就极少人来,如今又是深夜,人就更少了。况且,他这样压在她身上的模样若是叫旁人瞧见了,该怎么想?还不知要传出什么不堪的话呢。
算了,还是自力更生罢了。
绣心用尽全身地力气使劲儿推王甫生,好容易推开了点距离,绣心力气不够松了劲儿,又重重地跌回了绣心的身上。绣心无奈地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叹了口气,“王甫生,你这病生得可真是时候。”
两人就这么身子贴着身子地躺在草地上呆了一会子。王甫生的胸膛很热,很温暖,很宽大。寂静的夜色里,绣心听见他的胸腔里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无论如何,这个人是他的夫,也是他的天。
绣心养足了力气,再使出全身的力气推他,这回终于将他推开。绣心站起来,对王甫生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人来。”
第二日,整个王府都知道王甫生晕倒在草地里的事,进而这事又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皇帝便赐了好些珍贵的药材又赐了黄金千两,说是嘉奖王甫生为国为民呕心沥血,该当朝臣楷模。
众官心底就有些不平了,这天底下生病的官员多得有如过江之鲫,怎的偏生这王甫生病了这一回,就是为国事操心而病倒的?连皇上都大动干戈,又是赐药又是遣太医院的御医前去问诊。但不平归不平,该做的功夫可一样不能少。于是王府自王甫生病倒之后便热闹起来了,前来问候的络绎不绝,简直要把王家的门槛踏破。
不过对于这些,王甫生一丝也不在乎。他在意的另有其人。
他是次日辰时醒过来的,初初醒过来时,他便瞧见一个圆溜溜的脑袋睡在床沿上。他正要发作,道是哪个丫头竟然敢偷奸耍滑,打瞌睡也就罢了,竟然睡在了他的床沿上!等等,这女子怎生有些熟悉?
王甫生探过身一瞧,脸上的笑挡也挡不住,绣心,竟然是绣心?照着情形看来,她照顾了他一夜?
王甫生将额头上的锦帕揭下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推开了门。门外是琴香在外头守着,见了王甫生惊喜地道,“二爷,你醒了?”
“嘘……”王甫生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夫人还在睡呢,你去拿个毛毡子进来。”
王甫生蹑手蹑脚地将毛毡子给绣心披上,然后自己再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撑着头瞧着绣心。有时候他自己也奇怪,自己也算阅人无数了,怎的偏偏对这小毛丫头这样珍爱?
没一会子,绣心便自己惊醒了,见王甫生亦醒了,轻舒了口气,“你醒了?饿不饿?我让外头的人给你端碗粥来。”
“别忙。”王甫生拉住了绣心的手腕,“上回……我……”王甫生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语言来形容那一晚发生的一切,“你还怪我么?”
绣心一愣,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说这个,忙道,“没,没有。”
绣心回答得那样快反倒让王甫生不信了,他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
绣心又一次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王甫生盯着绣心的眼睛道,“既没有,那便是……”便是他之幸了,他真的很怕,很怕绣心一辈子都不原谅他,那让他该如何自处呢?
“便是什么?”绣心问。
王甫生搂住绣心的腰,轻轻将她带入怀里,“咱们就这样吧,好吗?”
绣心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哭,亲们还在么?在的出个声啊。另外,男女主个性都有缺陷,人也不可能那么完美。不过他们都有在变的。特别是绣心。她对王甫生的态度是在变化的。每一次推开他的原因都有不同的。
☆、第50章 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