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恶奴
王甫生听得绣心如此答应下来,眉眼的喜意从眉角一直散发出去,搂着绣心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绣心心内一颤,本能地想要挣脱,但却强自抑制住了,对王甫生露出一个微弱的笑来,“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原本就该好好的。”
“夫人,清粥已经熬好了,要端进来么?”成碧在外头敲了敲门缓声道。绣心瞧了王甫生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可要用些?”
王甫生点了点头,方才他见着绣心心内激动不曾觉察,如今缓了缓他终于觉得身子沉重,且腹中饥饿,便重回了床上,出声道,“进来。”
成碧目不斜视地走进来,将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搁在桌上,“二爷昨日才发了高热,今儿个不宜吃油腻辛辣之物,这粥用百合、莲子加野蜂蜜用小火慢慢熬煮而成,最是暖胃清肺。”
绣心虽则对食这一项抱着极大的热枕,但碍于身份,倒也不曾亲自下过厨,如今听成碧这样娓娓道来,便道,“成碧你这样好的手艺改日可要教教我呢。”
成碧躬身行了一礼道,“二夫人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了,夫人何等尊贵之身怎能亲近膳房那等污秽之处?”
绣心说这话倒也没想那么多,她是真想想成碧讨教的,只是成碧这番应对,倒显得绣心在为王甫生吃味呢。想到这里,绣心暗暗着恼,“成碧说得哪里话,就算不做那些山珍海味,学学一些小点心也是可的,坊间传言,谢贵妃不是常给皇帝做点心的么?”
成碧道,“二夫人说得是。”
成碧走了之后,王甫生揶揄道,“你方才是把自己比作谢贵妃,把我比作陛下了?”当今皇帝独宠谢贵妃,两人之间的爱情在坊间有许多种版本的传说,算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
绣心倒没想到这里层,眼见他用那般的眼神瞧着自己,一张脸微微胀热,“别胡说。你还吃不吃粥了?”
王甫生低低一笑,“吃啊。”一面说一面转了转眼睛道,“可是我手上没力气,不如你喂我如何?”
绣心万万没想到他如此厚脸皮,“你分明是耍赖。你哪里像没力气的模样?分明就是生龙活虎。”
王甫生点了点头,捏了捏绣心的脸低声玩笑道,“我不仅生龙活虎,我还龙精虎猛呢。”
绣心一张脸腾地热了起来,这个臭男人,只要稍微对他露个笑脸,他就没脸没皮的,果然是说惯了这些的。
“你相公病了,你做人娘子的,怎么能不照料自己的丈夫?”王甫生真真是那种打蛇随棍上的人物,绣心进一步,他能进十步,“你若是不喂我,我可就要喂你了。”
当初新婚之夜王甫生喂绣心酒的情景在绣心脑海中清晰得呈现出来,绣心一想到那唇齿依偎的画面,吓得连忙端起碗,舀了一大勺递到王甫生嘴边,愤愤道,“喏,吃罢。”
王甫生眼里一丝狡黠的光芒闪过,张口吃下了粥。
虽说绣心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是有那么点粗鲁的,但是王甫生却吃得异常香甜,不一会儿便把一整碗粥吃得精光,还意犹未尽地瞧着绣心,“再来一碗。”
绣心可没那么好的耐性陪着,却也不能表露出来,只得苦着脸道,“我的手很酸。”
王甫生一想,绣心自小锦衣玉食的,江氏又极宠这个女儿,贴身的大丫头,针线上的二等丫头还有那些洒扫上的粗使丫头,加起来怎么也有数十个。让她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的确是有些过了。
他握住绣心的手腕,轻轻揉了揉,“还酸么?”
绣心有些受不了这样的亲昵,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也没那样娇贵。你若是还想吃,我让成碧再端出来。”
王甫生点了点头,过了会儿才道,“先前成碧同我说要我给他配一户人家,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张总管的儿子合适。”
“张总管的儿子?”绣心讶异地道,她惊讶的不是王甫生把成碧配给张总管的儿子,她惊讶的是王甫生居然这样轻易地便将陪伴在自己身边十年的女人配给了别人!如此地残忍无情……
王甫生继续道,“张总管的大儿子现在乃是御林军九品校尉,家世清白,人品端正,只是先头的屋里人留下一个半大的姑娘,但也不碍事的。”王甫生见绣心神情恍惚,便唤了一声,“绣心?你在听么?”
因了上次的事,绣心也明白在王甫生面前即使不在乎也要表现出一点子醋意,故而强笑道,“就这么把成碧姑娘配了人,你也舍得?”
王甫生道,“成碧在我身边十年,很是不易,也该找个好归宿了。”既然没办法给她想要的名分还不如放了她。到时她嫁人,王家给她备下的嫁妆一定不会少于一般的千金闺秀。该给的体面,他一点也不会少她的。
只是……
她到底曾经是他的人,想起来还是有些淡淡的不舍。她在他屋里早已不比一般的丫头了,这样多女人里头,还真没有比成碧更了解他的喜好,更懂得看他的脸色了。至于眼前的绣心,王甫生抬头看了一眼,她跟成碧相反,她是他的小冤家,处处跟他作对,处处让他大伤脑筋,处处让他着急上火,同时,也是那个可以让他失魂落魄伤心失意的人。
王甫生叹了口气,八成上辈子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亏心事,这辈子给找补回来了。
绣心丝毫不知王甫生所想,她只是觉得一阵阵心寒。尽心尽力照顾他起居十年的成碧都可以轻易舍弃,她又算什么?在他眼里恐怕也只是一个新鲜的玩意儿,等他玩厌了,自然便丢了,恐怕到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
“这事你既然决定了,便这么办罢。”绣心最后道。
成碧被许给了张总管的儿子这一事刚决定下来,第一个有意见的不是旁人,正是刘嬷嬷。
平日里刘嬷嬷很得王甫生的尊重,下人们也肯给她面子,她在东院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她想着,绣心才刚嫁进来,成碧便被打发走了,定是她出的主意,也没多想直接便寻上了绣心。恰巧绣心正巧要去寻王嬷嬷,同她商议一下府内的上下关节银钱进账等事务。绣心原本就是存着试探的心思。王嬷嬷也不是真心要教绣心,只含糊地讲了一通。绣心虽则不是十分灵敏的人亦嗅出了这个王嬷嬷并不是真心想教,脸上的笑容便淡了许多。
王嬷嬷犹自未觉还真当绣心是那好拿捏的主儿,笑道,“二夫人,这四德里头的妇德排在最前,特别是在像咱们王家这样的人家里那是顶顶紧要的。对上,要孝敬尊长,对夫君,要言听计从,对子女,要悉心教养……”王嬷嬷如数家珍一般道,“还有对丈夫的姬妾,那要宽容有度……”
绣心听到这里,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耐地打断她道,“嬷嬷到底想说什么?”
王嬷嬷还从未被人这样落过面子,脸色便有些难堪了,“我也是为夫人好,夫人才刚嫁进来不久,便要将二爷身边的成碧姑娘赶走,这传到外头去对夫人的名声不好,不知道夫人性子的还当你是那善妒容不得人的人呢。”
绣心哼了一声冷笑道,“王嬷嬷,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了,我还就是那善妒之人,二爷身边的女人,莫说是赶走一个成碧了,就是赶走十个八个我也不在话下。再有,那成碧也不是姨娘,不过一个丫头而已,怎么我一个明媒正娶的嫡妻连这点主都做不得,还轮得到你这么个奴才对着我指手画脚!”
这话说得就很重了,王嬷嬷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二夫人,我好歹是二爷原配身边的老人了,连二爷都不曾对我说过一句重话,你如此作为就不怕?”
绣心最看不惯这样自持身份欺到主子头上的恶奴,“怕?我怕什么?倒是你,主子给你几分尊重,那是看你伺候主子几十年劳苦功高的份上,你就自以为是起来,转头儿忘了自己奴才的身份,对主子的事倒操起心来。”
王嬷嬷暗暗想自己真是打错了算盘,原想着这该是个好拿捏的,谁曾想碰着一个硬钉子,想要发作,又不敢,只得陪笑道,“二夫人作什么生这样大的气,原不过是我胡说的,二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就莫把这样的小事搁在心上,倒惹得自己不痛快。”
绣心虽则厌恶这个王嬷嬷,但也没想着一时便将她赶走了,还得慢慢斗着,抓着她的痛脚,让她辩无可辩之时再论。故而亦笑了笑,“嬷嬷,方才我语气冲了些,你莫放在心上,左右你也是二爷身边的老人,以后我有许多事要仰仗你呢。”
这王嬷嬷在绣心这里吃了瘪,转头就到王老夫人处告了状,哭道,“老奴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受这样大的气呢,我也不用活了……”
王老夫人被她哭得心烦,皱眉道,“好了,好了,哭得我头疼。”
王嬷嬷道,“还请夫人给我做主啊。”
王老夫人道,“她大小也是崔家的嫡女,我儿明媒正娶的媳妇。我对她虽不十分满意,也万没有因了这点子事就去寻她麻烦的道理,毕竟成碧只是个通房。不过,成碧不能走,绣心那里容不下,到我这里来总是可以的。”
王嬷嬷原以为王夫人好歹也会附和她几句,谁曾想竟这样敷衍了她一句,心里头便有些郁郁,“老夫人,这事就这么算了?”
王夫人淡淡道,“我乏了,你退下罢。”
“是。”王嬷嬷虽不甘心,也还是退下了。
王老夫人身边的心腹洪嬷嬷见王嬷嬷退下后道,“老夫人,看来这崔氏绣心还有几分心计和气势。”
王老夫人点点头,“且再瞧罢。”
洪嬷嬷点点头。
王老夫人又问,“她身边都有哪些人?”
洪嬷嬷道,“身边伺候的人倒是不少,只是得力的也只有她从娘家带来的兰香。”
王老夫人默了默,“过段时间得好好磨练磨练她,免得她日渐散漫了。好歹也是咱们王家的媳妇,拿出去可莫再给我丢人了。”
洪嬷嬷应道,“老夫人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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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散心
第五十一章散心
江氏给绣心的嫁妆之中有一处就是赏心别庄,绣心在王府里呆了这样久,早有些腻味了,便去求了王老夫人说要去赏心别庄小住几天。王老夫人虽则对绣心心有不满,但到底不会当着下人面驳她的面子,故而只淡淡提点了几句,“你要去住也无不可,只是不可太久,更何况,你对王府诸事都不熟悉,等你回来我还得指点你一二。过段日子便是妇朝会,咱们一家子出去,你好歹是我王家的媳妇,莫丢了分。”绣心恭敬地应了一句。
倒是安阳酸溜溜地刺了一句,“绣心妹妹倒是清闲,嫁过来没几天便要去别院小住,哪像我,整日里忙着府里的事,还要伺候夫君,照料儿女,可已经好些年没去外头小住了。”
绣心笑了笑道,“大嫂能干,掌管的事务多,自然忙些的。”
安阳笑道,“不过是帮老夫人分忧罢了,哪里就算得上能干了?”
王老夫人瞧着两人应对,在心底叹气,这个绣心笨嘴拙舌的,跟安阳说话处处不占上风,恐怕连被人讥讽都不晓得,还在一味地称赞旁人,真是呆傻得很。
绣心辞别王夫人,便回房同兰香琴香一起整理行李。另外,她又想起刘战雪曾写给她一封信说是想入王府来看她。只是她是闺阁女子,她却已嫁为人妇,再见面,特别是在礼教森严的王家见面实在不太合适。绣心想了想,提笔给战雪回了一封信,邀请她到赏心苑小住。
另一边,王甫生今日被皇帝召见,匆匆忙忙从府中赶至宫中,与皇帝商议鄚州饥荒一事,等到从宫中回来时,已经到了未时,正撞上绣心等人收拾行李。
王甫生心里一个咯噔,皱眉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绣心正收拾细软呢,陡然间自头顶传来这么一声质问,浑身先是吓得一哆嗦,一抬头见是王甫生,便道,“相公,你回来了?”
王甫生嗯了一声,又问了一遍,“你去哪儿,在这收拾包袱?”
绣心道,“我同老夫人说了,要去城郊的赏心苑小住几日。”
王甫生心内顿时就有些不满了,你同老夫人说了?你同我这个做夫君的说过没有?更何况,咱们才新婚几日,你就要去别苑小住,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王甫生对你如何了。
绣心瞅王甫生脸色不大好看,使了个眼神让下人们出去,兰香等纷纷退下,还贴心地为两人关上了门。绣心这才放软音调道,”夫君,赏心苑地处城郊,三面环山,另有清泉从中央流过,正是风景独好的去处。我先前大病了一场,陈御医嘱咐我要寻一个清静的地方调养身子,顾而我才秉明母亲要去小住几日的。”
绣心见王甫生脸色稍缓,主动拉住他的胳膊道,“我原本想先和你说的,可是你不是一大早便去了宫里了?
绣心难得主动亲近他一次,王甫生只觉得攀住自己胳膊的一只玉手美得灼目,忍不住用手捏住绣心柔软的手放在手心细细摩挲,“你既要去,有什么不可的。即使多住些日子也是行的。母亲那边我去说便是了。”
绣心只觉得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一阵阵发热,强忍住把手抽出来的冲动道,“不用了,我五日便回了。”
“五日啊……”想到五日都见不到绣心,王甫生一阵阵不舍,脸上却笑道,“五日便五日吧,到时我去接你。”
“嗯。”绣心点了点头。
王甫生见绣心低着头,脸颊两侧透着微红,说不出的可爱娇憨,心内像是被一百只蚂蚁挠过似的,但又怕吓着绣心,便只伸手搂过她,在她额头印下轻轻的一吻,到底还是说了真心话,“早些回来,别让我等太久,嗯?”
绣心被他吻得浑身一颤,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胸腔来来似的,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低低应了一句,“嗯……”
绣心收拾好行李即刻便出发了。王甫生一直将绣心送上马车才回转回府,莫砚笑道,“可难得见二爷对哪个女子这样上心呢,眼珠子都快黏在二夫人身上了,若是真想,跟着去不就是了?”
王甫生对着他的屁股蛋儿踹了一脚,“滚你的,该干嘛干嘛去,多管闲事。”
莫砚被踹了一脚,摸了摸被踹疼的屁股蛋子,笑道,“我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王甫生闻言肃然正色道,“莫砚,这话可不能乱讲,现如今朝廷上正兴文字狱,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了一星半点……”
莫砚张了张嘴,醒过神来后狠狠地掌了自己几下嘴,“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王甫生道,“得了,以后给我记住便是了。”
绣心至赏心苑时,已是傍晚时分。一入此处,绣心只觉万千俗事都被隔绝开来,只余空谷幽鸣,流水潺潺。 站在赏心湖旁,绣心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完全地放松下来。
“真好。”
兰香道,“可不是么,咱们多久没来这儿了?”
绣心道,“有好几年罢?”
琴香道,“这里风景还是这么美,哇,好香。”
绣心扫目一瞧,见湖边的金桂全开了,忍不住起了馋意,“兰香,现如今金桂可全开了,咱们又可以做桂花糕了。”
兰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人家的姑娘瞧见花开了不是想着吟诗作对,就是对花抚琴,拿起画笔来描上一两副画也行啊,再不济的,也会想起做些香粉什么的,偏生咱们家的姑娘尽想着吃了。”
绣心摘了一枝桂花搁在鼻下细细地闻,“我可没那样诗情画意,闻着桂花味儿,想吃桂花糕才是正经的。”
琴香伸手摘了好些桂花往绣心脸上一丢,边跑边笑,“嘿,中招了!”
绣心亦摘了一大把桂花追了上去,笑道,“小蹄子,你别跑,给我等着!”
三人又笑又闹得,完全将这些日子的失意与郁闷丢了开来。入夜,绣心沐浴完之后,望着窗外的那一轮明月,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此日清晨,绣心正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的听到耳边响起了阵阵马蹄声,她翻了个身,还以为自己幻听呢。谁知那马蹄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终于把绣心吵醒了,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眯着眼睛喊了一声,“兰香?兰香!去外头瞧瞧,看看外头是不是有野马?”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爽朗的女声道,“哪里有野马?有野人才是真的。”
绣心只觉着这声音异常地熟悉,睁开眼睛一瞧,见一身材高挑的红衣“男子”大踏步走进房来。绣心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谁啊?”
那“男子”坐在绣心的床沿上,凑近绣心,笑道,“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绣心定睛一看,见是战雪,不由得又惊又喜,搂住战雪道,“哎呀,你怎么来得这样快?我还以为你最快也得正午才能到呢。”
战雪将折扇展开,潇洒地扇了扇,“我骑马来的,自然快些。怎么样,我这身行头不错罢?”
绣心道,“你怎么穿上男装了?”
战雪摇头道,“这哪里是男装?这是骑马装,我专门让裁缝给我设计的,这套骑马装,我只我穿,我让我的丫头们也穿上了。”
绣心欣羡地睁大了眼眸,“你的丫头们也会骑马?”
“这是自然。”战雪道,“这都是我教的,我要让我的丫头们都有武艺傍身,就算日后没有机会成为巾帼英雄,好歹也得让那些男人们没有欺负她们的机会。”
“你可以教我骑马吗?”
“自然可以。”战雪拉了绣心的手就往外走,“我这就教你。”绣心连连道,“别,别,我还没换衣裳呢……”
等绣心换好衣裳,自然到了早膳时间,绣心与战雪两个坐在一处一齐用膳。绣心用了一碗银耳莲子粥,并几块点心。战雪并不爱吃这些甜食,只用了几口便停了口。绣心想起她曾说她是无肉不欢的,便吩咐厨房另做了一只烤羊腿端上来。
战雪吃了一大块肉,瞧着绣心道,“我怎么觉着你瘦了些?”
绣心道,“是么?的确是瘦了些。”
战雪道,“王甫生待你如何?我可是听说……”
绣心心里一个咯噔,“听说什么?”
战雪道,“听说他自陪你回门后便没在你房里呆过一日,外头都在传言说你不得王甫生的喜欢……因此,我还听说许多大臣都在琢磨着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王府给他做姨娘呢。”
绣心顿时觉着味如嚼蜡,闷闷地道,“他们爱把谁送进来就送谁进来,也碍不着我什么事。”绣心想,既然连战雪都晓得了,恐怕自己父母亦知道了,父亲母亲该多担忧啊。
“王甫生的女人那么多,已经有的,即将有的,挡也挡不住,你啊,做好你正房夫人的位置就可了,旁的就别管了,若是来一个女人你就伤心一回,那你的心啊早千疮百孔了。”
也只有战雪会这般直言了,绣心这么一想,忍不住搂住战雪,撒娇一般地靠在她肩膀上,“战雪,人生得遇一知己,夫复何求啊。”战雪啧了一声,“你别给我整那些歪词儿,听得费劲儿。”
绣心干脆道,“战雪,你真好。”
战雪道,“得了,得了,腻腻歪歪的,咱们去骑马,绕着这赏心湖走一圈罢?”
绣心连连点头。
战雪扶绣心上马后道,“你抓着这个缰绳,对,然后两腿一夹马腹……”
绣心坐在上头都快哭了,坐在马上晃晃悠悠的,好像随时都会被翻下来,而且这匹乌云踏雪,明显得欺生,一直不安分,东蹦西跳的,吓得绣心出的冷汗都浸湿了身上的衣裳,“战,战雪,我,我不骑了……”
战雪叹了口气翻身上马,从绣心的腰后钻过去,握住缰绳,那匹乌云踏雪立马就安分了,规规矩矩地往前漫步。
绣心委屈地道,“连马都欺软怕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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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吃醋
第五十二章吃醋
王甫生近来公务繁忙,紧赶慢赶好容易才在绣心走后的第三日处理好所有公务。这日晚间,莫砚伺候王甫生歇下时道,“奴才今儿个便去准备行李还有马车,二爷明儿想要什么时候出发?”
王甫生道,“什么行李?什么马车?”
莫砚反倒糊涂了,“爷明儿个难道不去赏心苑么?”
王甫生道,“去什么赏心苑?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赏心苑了?”
莫砚讶异道,“二爷若是不想去赏心苑,这几日作什么没日没夜地处理公事?难道不是为了匀出时间去寻二夫人?”莫砚顿了顿,长长地哦了一声,“奴才该死,揣测错了二爷的心思,我想着二爷亦许久不曾见玉琴姑娘了,我明儿个一大早就让人去通知玉琴姑娘,让她好好准备着。”
王甫生敲了莫砚的脑袋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来我是太惯着你了,改明儿个,让你到上烧火房待几天好好锻炼锻炼。”
莫砚嘿嘿一笑,“我那点子聪明还不如二爷的一根手指头呢,二爷尽取笑奴才。”
王甫生一大早便坐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城郊赏心苑而去。王甫生一路上都在想,她待会儿见着自己会是个什么反应呢?他东想西想的,一颗心越想越不安定起来,恨不得即刻插上翅膀,飞到绣心身边,瞧瞧她见到他是个什么表情。
不管怎样,即使绣心是装的也好,他总希望她见着他时是高兴的。
这么一想,王甫生又有些忐忑起来,哎,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己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真不知为何变得如此患得患失起来。
但是,王甫生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见到绣心时竟会是这么个情景。绣心骑在马上,旁边站着一红衣男子。绣心一脸紧张地牵着缰绳。忽的那马猛然奔跑起来,绣心惊呼一声坠落马下。王甫生此时与绣心相隔还远,箭步往前跑了几步,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儿。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可不是玩的,轻则手上,重则……
王甫生短暂地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绣心好模好样地躺在了那红衣男子的怀里。王甫生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股绿火从胸口一直烧到头顶,这男人是谁?居然出现在赏心苑?他还抱着绣心!居然抱了这样久都不撒手?
绿云罩顶啊……
王甫生觉得自己的脸都变绿了。
王甫生正待要冲过去抓奸,那男子竟然当着他的面与绣心调起情来,又是摸脸,又是捏胳膊,又是……
简直不忍直视,伤风败俗,实在太伤风败俗了!
怒火之下,王甫生也顾不得许多,想要直直冲过去抓个现行。莫砚好容易才拉住了他,“我的爷,这种事摆在明面上去,丢的可是王家的人呐。”
王甫生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崔绣心!难怪你当初那般不愿,原来是……”
绣心与战雪两人回赏心苑之后,兰香便迎了上来道,“姑娘,二爷来了。”
他怎么来了?绣心心里打鼓,同战雪道,“你先回房罢,他来赏心苑了。”
战雪眨眨眼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瞧着王甫生对你还是挺上心的嘛。”绣心啐了她一口道,“你还是未出阁的闺女呢,说这种话倒是朗朗上口,不知羞。”
战雪笑着推了她一把,“好了,你赶紧去罢我的姑奶奶,要不然你相公该等着急了。”
绣心笑容满面地走进门,王甫生早已等着她了,正仰脖饮下一杯酒。绣心见他脸色不善,心内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亦散了,低低唤了一声,“相公……”
王甫生重重地将酒杯搁在桌上,抬起头阴冷地瞧着绣心道,“你还知道回来?”
绣心只觉得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我当然知道回来了。”
王甫生见绣心泰然自若的模样,胸口的火越烧越旺,直快将他的理智都烧没了,好容易才止住杀人的冲动道,“你方才去哪儿了?”
绣心想,王家最看重品容,德行了,她若说跑去骑马了,恐怕徒惹是非,故而只道,“才用了饭出去走了走,相公你怎么忽然来了?来之前也不给个信儿?”
王甫生冷哼一声,“我若是提前给你信儿还能看得到那出好戏么?”
绣心疑惑地道,“什么好戏?”绣心满心疑惑,今天王甫生怎么阴阳怪气的,脸色也这么难看,还尽说些奇怪的话……
“你……”他原想着直接说出来,但终究是忍住了,他想,绣心表面上这样单纯无邪,怎么会忽然有了情人?而且还青天白日地带到赏心苑来?就算她再无脑,也不至于做这种事情的罢?可是那个男人到底是谁?难道自己的眼睛也会欺骗自己?
“赏心苑里可有什么客人?”王甫生试探道。
绣心脸色一变,不会罢,他才刚来就知道战雪的事了?
王甫生见绣心脸色一变,一颗心便碎成了渣,看来果真是有事情瞒着他了?她竟真的做了有辱风化之事?
“相公,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呵,感情有了野男人还应该提前跟我打个商量?
“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绣心可怜巴巴地道,“你不生气罢?”
我不生气才有鬼了!
“战雪她与我是闺中好友,我嫁了你之后,我与她便很难相见,所以我才邀请她来赏心苑小聚的……”
等等!
“战雪?”
“就是护国公的千金,刘战雪啊。”
王甫生瞪大了眼睛瞧着绣心,“方才和你一起骑马的就是护国公那千金?”
“正是。”
王甫生顿时乐了,“原来是她啊,啧,早听说这护国公的千金最爱做那男儿打扮,在这京城里是独一份儿,我怎么没想到呢。”王甫生一面说一面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绣心一遍,仿佛在检视自己心爱的珍宝,“身子可有好转?瞧你气色似乎好了些。”
“好多了。”绣心腹诽道,离了王家能不好么?
王甫生原本就思念心切,方才又经过了那般大起大落的惊吓,此刻见绣心笑盈盈地瞧着自己,心潮难免起伏起来,伸手捏了捏绣心秀气的鼻子,“我近来的公务已处理完了,除了每日要上早朝之外,我便陪着你住在赏心苑好了。”
绣心直觉道,“不要。”
“嗯?”王甫生微微变色。
绣心忙补充道,“战雪也在赏心苑,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呢,这样对她的名声是不是不大好?”绣心的意思就是战雪在这里,你也不好呆着,不如回王家罢,慢走不送。
王甫生思忖了片刻道,“无碍的,赏心苑这样大,我避着她些便是了,再者未出阁的姑娘虽则不宜抛头露面,可也不是完全避着男子,要不然那些表哥表妹的风流韵事从哪里出来?”意思就是,我是无所谓,要为了那个刘家小姐好,就让她有多远滚多远罢,别碍着我们夫妻两个。
绣心晓得他说的是谢家女谢玉澜,她同自己的表哥不清不楚,但又有缘无分。前段日子,也就是绣心与王甫生快要成亲的时候,谢玉澜为了回绝与衡阳小侯爷的亲事,竟然毅然断发,去做了姑子。当时,这事的轰动程度不亚于二十年前谢贵妃才选进宫伺君一事。
绣心叹道,“谢玉澜倒是个刚烈的女子,她为了自己的意中人,可以抛却所有荣华,可是她心爱的郎君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另娶他人,并且以后也会有更多的女人。可怜可叹啊,那时候的孙佩芳的心里又能为削发为尼的谢玉澜留下多少位置呢?”
王甫生道,“女子最紧要的便是自尊自爱,这谢玉澜身为谢家嫡女与自己的表哥有牵扯,败坏了自己的名节,也是她自作的孽。”
绣心不置可否,其实她在心底是佩服谢玉澜的,她能有此等决心做此事,实在难得。虽然她做出如此牺牲并不值得。
刘战雪身边的大丫头晴雪是她从关外带回来的,除了身上有几手功夫更胜在做事沉稳可靠,有胆有谋,在许多事上都对战雪诸多提点,“姑娘,这王家的二爷回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回了?否则外头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可就不好了。”
奈何战雪岂非凡人,“怕什么?本姑娘连胡人都不怕,还怕那些个风言风语?”
“可是,姑娘毕竟未出阁,若是在赏心苑内碰见了,岂不难堪?”晴雪见战雪似乎有些动摇,继续道,“再说了,姑娘心中不是已经有一个男子?料想那男子也是世家的公子,这些世家最重这些繁文缛节了。”
战雪终于被说动了,“得了,咱们用了午膳便去向绣心辞行好了。”
晴雪这才笑了,“得咧,奴婢这就去收拾行李。”
绣心陪着王甫生用完午膳后,晴雪便在门外敲了敲道,“王夫人,我家姑娘要向你辞行,烦请出来一下。”
绣心忙起身开了门,“怎么就要走?”这才住了几天啊,都怪这个王甫生,没事儿作什么追来赏心苑,难得和战雪聚几日。
晴雪笑道,“我家姑娘叨扰夫人几日了,也该告辞了。”
绣心只得道,“也罢,也罢,你让她再等我会儿,我收拾一下给她送行。”
绣心统共就战雪这么一个闺中姐妹,战雪亦难遇知己,故而两人很有些难分难舍的味道,在赏心湖旁拉着手依依不舍地说了好一会儿话。
王甫生站在远处看得很有些吃味。绣心对他难得露个笑脸,动不动就躲他远远的,即使现在对他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单页从未见过她对着自己笑得这样开心。更何况……王甫生恶狠狠地盯着战雪,这个刘家小姐压根就没个姑娘的样子,这么远远看去跟男人有什么分别……
慢着……
一个念头撩拨了一下他绷紧的神经,这个战雪这么像个男人,而绣心又……
他正胡思乱想着,却看见那头的战雪一把搂住绣心,而绣心既不挣扎也不惊讶,就这么任凭她搂着,两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王甫生头疼地扶了扶额,“不成,我头疼……”
莫砚担忧地问道,“爷你怎么了?可要请大夫?”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更。
☆、第53章 庖厨
第五十三章庖厨
绣心自战雪走后便有些神思恍惚,不为别的,只因为当初战雪瞧上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儿子”王朝宗。但显然王家又无结亲的意思。故而,绣心便一直推脱说不曾找见她要找的人,免得她伤心难过。方才战雪又将那事同她提了提,照她那意思,倘若嫁的夫君不是他,她宁愿终身不嫁。一想到这个,绣心便在心底哀愁地叹了口气。
“绣心!”
“啊?”绣心被王甫生这么一叫,猛然缓过神来,“什么事?”
“在想什么呢?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王甫生将手中的书搁下来,“瞧瞧你,袖子都沾上墨水了,你没瞧见?”
绣心停了磨墨的手,低头一看,果然,粉色的袖口沾上了一大片黑色的污迹,哎呦了一声,“怎么会这样?”
王甫生心里酸意渐起,自刘战雪那丫头走了之后绣心便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难不成真与那丫头……
闺阁之中,常有那寂寞的女子互相抚慰,排遣寂寞。可那是寡妇之间的龌龊事啊,绣心这样未出阁的姑娘照理应该不解这些事才对。再者,崔家家教甚严,先前绣心就连男女之事都不通,更何况是这等事?
可是,她们两个那等出乎寻常的亲密又该如何解释呢?
王甫生想到这里,就觉着像有一根小刺扎在心里头似的,想把它□□又因为太小了捏不起来,放着它不管罢,心里头又不舒服,竟落得一个两难的境地。
“相公,我去换身衣裳,你稍等我一会儿。”绣心道。
王甫生道,“得了,我瞧你陪着我坐了这样久也闷了,咱们一齐去赏心湖边上逛逛,摘些桂花来,你不是最爱吃桂花糕了?”
这会子,绣心倒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出来,“好,我这便去准备一个布袋儿。”
王甫生见绣心笑得眉眼弯弯,心情亦舒畅起来,“我在湖边等你。”
赏心湖虽没有王家的漾湖那样大,但胜在精致小巧,加之两岸风景绝佳,别有一番江南小调的风味。
“这赏心苑的格局和陈设与江南的亭台楼阁很像,虽则这些在燕州等地很是寻常,但在京城却是很难一见。”王甫生道。
“那是当然的,这是我父亲当年仿着我母亲未嫁之前所居的素园所建。”
王甫生笑道,“也是你母亲疼你,连这样好的别院都舍得给你陪嫁。”
“我母亲当然是疼我了。”绣心道,“自小到大,我每回病了,母亲都亲自照料我,从不假人手。”
王甫生听了不禁有些唏嘘,自己的母亲对他很严厉,稍有差错便要被罚跪,现如今,他对她有敬爱亦有感激,但却甚少亲昵。他一面这样想,一面摇头失笑,自己的儿子都到了娶亲的年纪,这会儿却在感叹这个,实在没意思。
绣心没一会儿便摘了一小口袋的桂花,“咱们走罢,这次我要亲自做这个桂花糕。”
王甫生颇为惊异,“你会做?”
绣心嗔了他一眼,“我当然会了,我在琴棋书画上都不甚通,你以为我把时间都用在哪儿了?”王甫生失笑道,“你倒是实诚。”
桂花先用井水洗净,放入清水中煮一会儿,捞起来后放入蜂蜜中。另一边,将凝粉放入锅中煮沸搅拌,然后再加入桂花蜂蜜和红糖。
兰香早在边上备好了花朵图案的模具,绣心将滚烫的汁水舀起倒入模具中。
这时,门外响起琴香的声音,“二爷,你怎么来了?”
绣心抬头一瞧,果然见王甫生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登时便有些傻了,手里握着一个大汤勺不知所措地瞧着他,“相公?”
王甫生见她呆得可爱,笑道,“怎么了这是,吓住了?”
绣心摇摇头,一边拉着王甫生往外走一边道,“古语不是有说君子远庖厨,但凡是个秀才都不会到这里来,怎么相公你却来了?”
“古礼虽则要遵,但也不可盲目,倘若事事都遵旧例,岂不是裹足不前了?”王甫生笑道,“就以这君子远庖厨一事来说,难不成君子近了庖厨就不是君子了?反过来说,远了庖厨的就是君子了?君子和庖厨之间原本就是两回事。”
绣心还是有些糊涂,“相公的意思难道是君子不必远庖厨?”
王甫生摇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意思。就好比现下,朝廷之内处处墨守陈规,许多东西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只固执地守着祖宗礼法。”
“存新求变?”
王甫生讶异地瞧着她,“你知道?”
绣心摇头,“战雪同我讲的。”绣心虽则不关心政事,但基本的还是知道的,比如以王甫生为首的力图改革,推行新政,而以崔进易为首的则强烈反对,在新政的推行上多加阻挠。王崔两家之争到如今已逐渐激烈起来,朝堂之上的争锋日益增多。
王甫生点头,“正是如此。只是虽然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要往前走一步,怕都是难上加难啊……”
绣心看着王甫生,第一次觉得原来他不仅仅是沽名钓誉的王家嫡子,风流成性的公子哥儿,他其实有很多她不能理解的深沉的思想和抱负。
“相公,你的新政会让大家过得越来越好吗?”
“这是自然。”王甫生道,“否则推行新政也全无意义了。”
绣心停住脚步道,“我虽然不懂,但我相信你,你的新政一定比那个崔进易好。”
一时间王甫生百感交集,自推行新政以来已经三年,但是其中遇到的阻挠无数,步步维艰。许多时候,就连他都想过放弃。因为放弃之后,活得实在轻松很多。很多时候,倘若他不是王家嫡子,这右丞的位置恐怕早就易主了。但是,此时此刻,绣心竟然能这样全然地信赖他,让他感到无比地欣慰和欣喜。
王甫生暗暗捏住绣心藏在宽大袖中的手,轻轻捏了捏,“有你这句话,我也不能轻易放弃,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信任?”
晚间的时候,兰香便将绣心白日里做的桂花糕端了上来,一块块花朵形状的,晶莹剔透的藕花糕盛在精致的青花纹碟里头,凑近一瞧,还能看得到一小朵一小朵的桂花。凑近了一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实在是色香俱全。
王甫生原本在桌案前拿着一本围棋的孤本细细钻研,闻着这个味儿也不禁抬起头来。绣心哪里还忍得住,早拿起一块微热的桂花糕塞入口中,嗷呜一声咬了一口。王甫生见绣心吃得如此香甜,也动了食欲,走过来坐在绣心身边,默默地瞧着她。
绣心将整块桂花糕都吞入腹中之中,才将目光移到王甫生身上,“怎么了?相公你不看书了?”
王甫生有些窒闷,总不能直接说自己也想吃罢?这个绣心也太迟钝了些,换了其他女子恐怕早凑过来千娇百媚地偎在他身边亲自喂他了。
好在绣心还不算太呆笨,给他拿了一块,“相公你也尝一口?”
绣心的手生得极好,她肌肤原本就白皙,一只素手更是白得仿佛上等的瓷器,再加上十指纤长,指甲上没有那些颜色鲜红的蔻丹,此刻手里又握着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只一瞬间,就让王甫生有连着那块桂花糕一齐吞咽下去的冲动。
“你喂我啊。”
绣心眼眸微微睁大,微张着口瞪着他。
“嗯?不愿意喂你的相公?”
绣心到底不敢明目张胆地回绝他,只能硬着头皮将桂花糕递到他嘴边。
王甫生便就着绣心的手一口一口地吃着桂花糕,吃到最后一小口时,王甫生低下头,邪气一笑,连着桂花糕和绣心的手指一齐含入了口中。
绣心彻底呆住了,脸红了个透。王甫生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咽下桂花糕后,舌尖在绣心的指尖微微扫荡了一圈。
绣心赶忙将指头抽出来,可是两指微微濡湿,让绣心有一种难言的难堪。
王甫生低低笑了一声,“瞧你,脸红成这样。”不过,她低着头,脸颊微红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得紧。王甫生心痒难耐,起身直接将绣心打横抱起,往床榻上轻轻一放,整个人已欺身压了上去。
绣心顷刻间便白了脸。此时此刻,绣心怎能不明白即将发生的事,可是上次的痛苦让绣心现在想起来都骇得瑟瑟发抖。
身下的人这般模样,王甫生怎能不明白?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低头吻了吻绣心的额头。绣心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细致绵长的吻从额头一直蔓延到鼻子,然后是脸颊,最后才温柔地含住了她的唇。
绣心的手紧紧扣住了床上的被单,仿佛这样便可以成为她唯一的依靠。然而王甫生的右手却缓缓而下,握住了绣心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绣心的唇舌间有淡淡的桂花的香味和甜味,这股子味道让王甫生的动作变得急促起来,不复最开始的轻柔,舌头强硬地抵入,在绣心的唇舌间来回地摩挲。王甫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绣心的脸越来越红。
最终,绣心忍受不住,软绵绵地推了推他。王甫生这才松了口。绣心得了间隙,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我快憋死了……”
这话让王甫生扑哧一声下了出来,伸手捏了捏绣心的鼻子,“你难道不会用鼻子呼吸的?”
绣心愣愣地瞧着他,好半晌才呆呆地道,“我忘了……”
王甫生闻言更是大笑不止,搂着绣心的唇亲了一口,“你真是个活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男人和女人之间原本就是由最原始的冲动开始的。男主对女主有*,才会忍不住。这说明女主对他已经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有句话说得好,不怕男人好色,只要他好的是你的色就好了。
☆、第54章 馄饨
第五十四章馄饨
王甫生笑了一阵便止住了,因为绣心扁着嘴巴,眼睛里都含了点点泪光。活宝贝的意思在俗语里是形容一个人呆笨的,她觉着自己被嫌弃了,跟旁人比起来,她是有些迟钝,可是她也不想的啊。
“你怎么了?”王甫生急了,“我方才只是说笑的。”
绣心伸手抹了一眼泪,可怜巴巴地瞧着他。
美人含泪,珠光点点。王甫生再也忍不住了低头重新吻住她,这次他极尽克制,吻得温柔又缠绵,就连绣心的手都渐渐松开了床单,意乱情迷地揽住了王甫生的腰。王甫生自然感觉到了,眼底迸发出一阵欣喜的光,狠狠啜了绣心一口,一边伸手去解绣心的腰带一边低头吻着她雪白的脖颈。
如此这般,待两人衣衫褪尽之时,绣心低头瞧见那庞然大物,那一夜的骇人场景再一次闯入脑海,这样大的东西怎能入得进去?难怪会这样疼了。
“相公……”绣心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会疼的……”
王甫生哄道,“乖乖,第一次会疼是自然的,这次不仅不会再疼,而且会很舒服。”
绣心哭着摇头,“我不相信。”
“不相信?试一试不就相信了?”说着便要提枪而入。奈何,王甫生一时大意,不曾抓着绣心,让绣心寻了个空隙,一翻身钻了出去,光着脚跳了下去,一边哭一边发抖地缩在墙角,“不成,我怕。”
王甫生低头瞧瞧自己昂扬的小兄弟,又瞧了瞧绣心那可怜的小模样,叹了口气,朝绣心招了招手,“你过来,我保证不碰你。”
绣心怀疑地看着他。
王甫生又道,“你若再不过来,我就要生气了。”
绣心这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怯怯地瞧了他一眼,蜷缩在床脚。
王甫生抓住她的手腕一拉,她便再次跌入他怀中,两人重新躺了下来,他抓着她的手覆盖在自己灼热骇人的那处。对于这个绣心是有经验的,心内安慰自己,就当握着一个棍子好了,上下摩挲起来。
如此这般,总算度过了混乱难熬的一夜。
次日一早,两人起身,兰香琴香两个进来伺候绣心起身洗漱。琴香走过来想伺候王甫生穿衣,王甫生看了旁边的绣心一眼,淡淡道,“罢了,我自己来便是了。”两人穿戴整齐,之后琴香开始给绣心绾发。王甫生瞧着绣心那一头乌黑油亮的的发,微微一笑,对两人道,“你们先下去。”
“是。”
两人退下之后,绣心转过身对王甫生道,“我还没绾好发呢。”
王甫生拿起桌上的梳子,“今儿个,我替你绾发。”
绣心大大吃了一惊,“你会绾发?”
王甫生并不答言,那双手却开始在绣心的乌发见穿梭,最后绣心一照镜子,是个飞云髻,虽说没有琴香弄的那样漂亮齐整,但也还过得去。
“你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一门好手艺?”绣心心底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出来了,看他这熟练的样子,恐怕给不少女人绾过发罢。
王甫生一听只觉通体舒畅,看起来这小丫头吃起醋了,“你放心,从今儿个起,我只给你一个人绾发。”
绣心在心底哼了一声,谁稀罕!
王甫生伺候起女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接着又拿起螺子黛给绣心描眉。绣心的眉不细,有一点粗,但生得很整齐。王甫生一边给绣心描眉一边想,原本他最喜欢的是一对柳叶细眉,这一对眉若生在旁人身上,他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偏生这一对眉生在了绣心的身上,那就怎么瞧怎么顺眼,怎么瞧怎么好看。
其实,王甫生若是不来,绣心与战雪两个原打算着去赏心苑不远的一个小镇上逛逛。绣心久居深闺,轻易不得出府门一步,虽则也知道外头的热闹,但那大多是从轿帘里的缝隙里瞧见的。战雪却无这样多顾虑,想要出门,换一身男装便是,反正她身上一股男人都没有的飒爽之气,就算皮肤白皙了些,身量纤细了些,旁人也不会忘女人上头想。然,绣心若是扮上男儿,那就十分不像了。战雪干脆便道,“你不如穿着女装,蒙上面纱好了,跟着我出去,旁人自然只以为你是我娘子。”
绣心一想,这小镇上大约也遇不上那些达官贵人,没人认得,故而欢喜地答应下来。
哎,想到这,绣心在心底叹了口气,好容易有个出去的机会也没了。都怪这个王甫生……
两人用过早膳,王甫生便又拿着那本围棋孤本坐在竹林下钻研。他为人霸道,又一定要绣心陪着。绣心实在无聊得要打瞌睡了,干脆让人搬来书案板凳,笔墨纸砚等一应用具,坐在王甫生旁边作起画来。
按说,绣心在画这上头着实有些天分,她天生性懒,又因在家中颇受宠爱,行为处事都是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并不强逼着自己做什么,这画上头,她跟着师父学了一段时间便放开手了,让师父大觉可惜。绣心倒是看得开,“我又不求闻达,这作画也只是图个乐子,有这样的水平也就罢了。”
王甫生侧头去看,见那雪白的画纸上没一会儿便初具规模,竹竿,竹叶,稀疏有致,很是雅致。王甫生便彻底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目光定在了绣心的身上。他虽则早知道绣心的画不错,却没想到不只是不错。这样的水准,虽则跟现下的国师之流有一定的差距,但拿这画出去卖,也能换个十几两银子。
一个时辰之后,绣心终是完成了竹林图。绣心笔下的主子,劲瘦有力,笔直不弯,竹叶锋利,稀疏有致,再加上旁边的几颗乱石,实在是相映成趣,颇有意味。王甫生道,“你既画了,不如让我来替你题词?”
绣心画也只是为了解闷而,倒真没想到题词一说,但王甫生这样说了,便将笔递了过去。
王甫生虽不擅画,但书法在华朝文臣里称不上天下第一笔,也算得上独树一帜。王甫生拿起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首词上去。绣心凑过去瞧,只见他的字写得遒劲有力,横折之间颇有风骨。
绣心叹道,“写得真不错。”
王甫生扬眉,“就这样?”
绣心点头,“就这样。”
王甫生:“……”这赞美也太简洁太通俗了罢?
两人一齐用午膳之后,王甫生忽然道,“赏心苑不远好像有个小镇,名唤宁安的,听说那里的别传寺颇为灵验,今儿个既然有空,待会儿咱们不如去一趟如何?”
绣心喜出望外地抬头,“这自然好。”
宁安镇虽则里离京城不远,但同京城却大不一样,绣心偷偷将轿帘掀开一点,偷偷往外瞧,外头鳞次栉比的都是青色的屋瓦,小小的瓦屋不大,但却个个精致。街上三三两两地摆在几家摊子,有人吆喝着,“馄饨,热腾腾的馄饨喽……”绣心馋得咽下一口口水。
王甫生斜眼看她,低低笑了一声,“咱们不如下去逛逛?”
绣心拍手叫好头点得小鸡啄米似的,“嗯嗯。”
王甫生便牵着绣心的手下了马车。馄饨摊就在不远处,绣心都闻到阵阵肉香味还有葱花的清香了。可王甫生牵着绣心就是往馄饨摊相反的方向走,急得绣心差点跺脚。偏生王甫生走得慢悠悠的,不急不缓,最后进了一家绸缎庄。
那掌柜的也是人精,一眼就瞧见了这两人身份不一般,忙乐呵呵地迎上来道,“二位客官,想买点什么布料?”
王甫生见绣心站在那里心不在焉的,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馄饨上头去了。他偏偏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掌柜的,把你们店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爷要慢慢看。”
绣心一听王甫生居然还要慢慢看,苦着脸道,“咱们家什么没有?”
王甫生存了逗她的心思,故意道,“咱们家是什么都有,可偶尔瞧瞧外头有什么新货色也还不错啊。”一面又对掌柜的道,“快去,快去,把你们最好的货色拿出来。”
掌柜的道,“好咧,两位稍等。”
绣心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相公……”
“嗯?”
“我饿了……”
“哦?”
王甫生故意装傻。
“咱们去喝一碗馄饨吧?”绣心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怎么样?”
王甫生终是忍不住了,伸手捏了捏绣心的脸蛋,“你啊,以后有什么直接同我说便可,我是你相公,你若连我都瞒着,咱们又算什么夫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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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界线。
☆、第55章 甜蜜
第五十五章甜蜜
原来这厮是逗她的,明明晓得她的心思却装作不知,实在是太过份了!若是照着以前的性子,绣心早甩脸子给他瞧了。但这会子今非昔比,绣心只得忍耐着道,“相公……我知道了。”说着抓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咱们走吧?”
王甫生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馋嘴猫。”
刚好这时,掌柜的以及几个伙计将店里最好的丝绸都拿了出来,“客官,您瞧瞧,可有中意的?”
王甫生扫眼过去,倒也有几个花色不错,故而随意用手指了几个,“这些全要了。”说完,王甫生便一齐往外走。后头早有小厮进来掏银子,将那几匹布扛进宽大的马车里头。
不一会儿,两人便至了馄饨摊前。馄饨摊的摊主是一对老夫妻,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头发已经花白,一个擀着馄饨皮儿,一个包着馅儿,配合得默契极了。
“来两碗馄饨。”
“好咧。”那老伯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儿,“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兴许这会儿还不到时候,来吃馄饨的客人不多,只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人。桌子凳子擦得很干净,但王甫生就是觉着有些膈应,直挺挺地站在绣心边上,怎么都不愿坐下去。绣心也晓得他恐怕从未在这样的街边小摊停留过,便将自己宽大的裙摆摊开来,抬头看他,“你要不要坐?”
王甫生低头,见绣心那淡绿色的裙摆在凳子上摊开来,足够两个人坐的位置。
绣心见王甫生不作声,且神色奇怪,生怕他不让她留下吃馄饨了,讨好道,“坐罢。”
王甫生矜贵地嗯了一声,坐了下来,努力地克制着扬起的嘴角,摆出一副很将就的模样,“咳咳,我就勉强坐一坐罢。”
这一幕让煮馄饨的老伯看在了眼里,低声笑了笑对身边的老婆子道,“你瞧瞧,那一对夫妻可真是有意思。”
老婆子笑着道,“嘿,可不是嘛,那位公子瞧着那位娘子的眼神里都浸着蜜呢,可小娘子眼里却没他,也是一对小冤家。”
老伯嘿嘿一笑,“总会圆满的,当初你不是也不愿意嫁给我?”
老婆子呸了一口,“你还好意思提。”
“馄饨好了。”老伯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了来,笑道,“两位客官,请慢用。”
这一碗馄饨汤色清透,最上头浮着细细的葱丝,饱满的馄饨色泽鲜亮,让人一看便食指大动。绣心拿勺子舀了一个,送入口中咬了一口,馄饨皮柔滑,肉馅儿鲜美有弹性,实在是好吃得不行,比在府里头吃的还要好吃。
王甫生见绣心如此表情,也试探着咬了一小口,果然味道不错,便也将一碗馄饨慢慢地吃下了肚。
另一边的莫砚却是看得目瞪口呆,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云护卫,“哎,你瞧,那还是我们主子么?”
云护卫是王甫生的贴身护卫,平日里就总冷着个脸,这回也不例外,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句,“是。”
莫砚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真是个木头。”
别传寺虽则在小镇之上,但因临近京城,周遭风景又美,故而香火很旺,许多达官贵人甚至皇亲国戚都会专程来别传寺上香。
别传寺位于钟灵山山顶,爬上去足要一个时辰。在山脚下的时候,王甫生便问绣心,“可要坐轿?”绣心见周遭景色甚美,若是坐轿便没什么意思了,故而摇头,“不要。”
王甫生摇了摇手中扇子,没说什么,道了一句,“那咱们走罢。”
钟灵山通向别传寺只有一条山路,铺着长长短短的青石板,头顶树木葱郁,鸟鸣声不断。行至半途甚而偶遇一小小的瀑布,斜斜地挂在山间,仿若一条银带。
绣心惊叹一声,兴奋不已,摇了摇王甫生的袖子,“你瞧,你瞧,真美,是不是?”
“美,自然是美。”王甫生嘴里这样说,眼里可没有风景,他的眼睛看着的是绣心的侧颜,她的眉眼,鼻子,嘴唇,无一不精致可人,比这钟灵山的风景都美。
再往前走了一段时间,绣心已累得出了一身的汗,腰酸背痛不说,脚尖部位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不成了,脚疼,我走不动了……”
王甫生虽则是个文士,但体力再怎么也比绣心强,“我在山下的时候可问过你了,可是你说不要轿子的。”
绣心干脆往旁边的大石上头一坐,喘着气道,“真的走不了……”
王甫生无奈地看着她,过了半晌之后,叹了口气,“那便歇一会儿再走罢。”歇了一会子,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王甫生问道,“如何,有力气走了么?”
绣心摇头,眉头皱得紧紧的,“还是脚疼。”
王甫生这才紧张地站起身,“怕是脚磨破了罢?”说着便冲莫砚使了个眼色,莫砚哪有不明白的,当即便支使几个护卫背对着两人围了一圈。
王甫生这才在细心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握住了绣心的腿。
绣心惊诧不已,“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王甫生回头,哭笑不得地道,“看一下你的脚,若是伤得严重了岂不坏事?再者,马上便要天黑了,难不成你要在这山里过夜?”
绣心是真真没想到王甫生能这般作为,最开始,她觉得他是个伪君子,顶着当朝首辅的头衔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却是个风流浪荡年纪还不轻的爷。后来,她觉得他也许并不是当初自己以为的那样,他的笛子吹得很好,书法写得很好,肚子里很有文采,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忧国忧民的意思。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能蹲在她面前,居然要替她拖鞋!这实在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这……是不是不大合适?”绣心犹疑着想把腿收回来,“我……可以……啊!”
说话间,王甫生一用力将绣心的鞋子给脱了下来,只见绣心的袜子尖上染着几点血丝,显然是受伤了。他继续将袜子退了下来,果然几个脚趾头都磨破了,还有一个很大的水泡。
“怎么会这样?”王甫生心中生疑,将手往鞋里一探,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好像是将瓷器的碎片给缝入了鞋子里头!
“到底是谁?竟然有这样歹毒的心思!”
绣心疑惑道,“怎么了?”
“你啊,鞋子里被人缝入了瓷器的碎片你都不晓得?这碎片给缝入了鞋子里头,初穿还不觉得,等穿得久了,路走得多了,便会浮起来,割伤你的脚。”
“难怪……”绣心只觉心惊无比,“谁要害我?”
王甫生道,“回去之后我会细细查一遍。”说着便将袜子替绣心穿上了,整个将她打横抱起,“离山顶也不远,我便抱你上去,莫砚,拿一件披风来。”
“是。”莫砚忙从行李里头将披风拿了出来。兰香接过披风将绣心整个身子都盖上了,将脸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绣心轻轻拉住王甫生的衣襟,脸上有些灼烫,“那个……相公。”
“嗯?”
绣心将脸埋在披风里头闷闷地道了一句,“谢谢你。”
这几日绣心在他面前都是做戏,只有这一句是真心实意的。
虽则绣心并不算重,但毕竟是上山,没一会儿王甫生便累得汗湿了衣襟。好在卫护卫早已飞奔到山顶去请了轿子来,绣心便坐上了小轿,由人一路抬着上了山。
几个人在别传寺安顿下之后,绣心与王甫生分别在相邻的两个客房内歇息。莫砚伺候王甫生洗漱时挤眉弄眼地道,“爷,你今儿个明明可以等到轿子来了再启程,可您却硬生生地抱着夫人走了一段,恐怕是故意做着讨夫人欢心的罢?”
王甫生狠狠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就你聪明,不过这话你在背后同我说说可以,可不要乱嚼舌根,晓得么?”
莫砚摸着脑袋道,“哪儿能呢,奴才的嘴是最严实的。”
另一边绣心沐浴完后,穿着里衣坐在床上,兰香亦脱了外头的衣裳坐在了床上,主仆两个亲亲秘密地说着话儿。
“姑娘,爷对姑娘可真是好,旁的不说,但就这抱着姑娘上山这一件事上说,放眼京城,也没几位爷能做得到。”兰香笑道,“还有,今儿个上午的时候,爷见你神色闷闷,便来问我,我便随口将你原本想同战雪姑娘一同去宁安镇的事儿说了,谁曾想,他竟下午便带你来了。”兰香捂着嘴巴咯咯地笑了几声,“在我看来,只要姑娘能在二爷面前软下来,二爷还不对姑娘百依百顺?”
绣心白了她一眼,“兰香,你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呢,说起这些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一面说一面自己抿嘴笑起来,“好了好了,咱们别说他了,怪无趣的。”
兰香嬉了绣心的咯吱窝一下,“不说他?不说他咱们说谁?现下可不就他有点说头么?”
绣心往后缩了缩,语气正经起来,“别闹了,哎,说正经的,你说到底会是谁害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线大家就是没有耐心看看接下来的发展呢?男主渣吗?不觉得。女主没心计倒是这文的设定。所以文章名字才叫何为宅斗,意思是女主迷迷糊糊的,别说成为宅斗女王了,连什么是宅斗都要问一问……
☆、第56章 酣睡
第五十六章酣睡
兰香沉思片刻,表情亦严肃起来,“王家宅门复杂,有理由害姑娘你的人实在是很多,不说别的,这二爷房里的周姨娘,褚姨娘,成碧姑娘,甚而还有王嬷嬷等,焉知她们哪个会对姑娘你下手?”
绣心蜷在床上,沉默地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道,“可是,能在我的衣物上下手的却不多。”
兰香眼睛一亮,“姑娘说的是。咱们从崔家带来了两个绣娘,姑娘的衣裳鞋袜大多是她们做的,难不成是她们做下的?”
绣心慢慢地摇了摇头,“不一定。那几个绣娘跟在我身边也好些年了,总不至于这样快就背叛我这个主子,这样于她们又有什么好处?再者,你方才也说了,我的衣裳鞋袜大多是她们做的,可也不全是她们做的,我记得端懿长公主不是让王家绣房里的人替我做了好些东西么?”
“还是姑娘考虑得仔细些。”
绣心眉目里带了些坚毅之色,“这事,咱们回去之后再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无论是谁害我,我绝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两人正说着话呢,外头响起几声轻轻的叩门声,“绣心,可歇下了?”
绣心与兰香对视一眼,兰香抿嘴笑了笑,起身去开了门,行了一礼,“二爷。”
王甫生矜贵地点点头,“嗯。”
兰香低头抿嘴一笑,转身走出去,还顺带将门关上了。
王甫生在床榻边坐下,将手中的药瓶子搁下,“给你带了伤药来,我替你抹上罢。”说着便要去抓被窝里绣心的腿。
绣心将腿往里缩了缩,有些羞赧,“相公,我自己来便好了。”
王甫生却早已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左腿脚踝,一用力便将一只玉足从被窝里拉了出来,“我是你相公,羞什么。”
绣心的两个脚趾头已用纱布简单地包好了。王甫生便捧着绣心的脚一层一层地将纱布解开,然后再小心地将药粉倒在伤处。那药粉刺激了绣心的伤口,疼得绣心倒抽了一口冷气,紧紧地皱起了眉。
王甫生停了动作,满眼关切,“很疼?”
绣心自小便怕疼,这会儿疼得眼底已经有了些微的湿意了,遂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王甫生便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地呼气,然后抬起头问她,“这样可好些了?”
绣心的一颗心巨震不已,久久不能平静,她不知所措地将脚缩回来,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不疼了。”
王甫生见绣心这模样,心底亦是柔软一片,伸手捏了捏绣心的下巴,“真可爱。”
绣心只觉得捏着自己下巴的手烫得吓人,只恨不得立刻甩开了这手,离得越远越好。奈何王甫生不但不放手,反而越发欺近了些。
彼此间呼吸交缠,绣心瞧着王甫生的黑眸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莫名得绣心觉得浑身都别扭起来。
这里是佛门清静之地,王甫生到底只轻轻在绣心唇上碰了一下,便放过了她。
绣心大松了一口气。
王甫生却道,“另一只脚。”
绣心只得苦着脸将另外一只脚伸出被外,她的这只脚伤得不如那只脚严重,王甫生替她敷上药后道,“你的脚莫再缠上纱布了,气息不通,反而不容易好。”
“知道了。”绣心瞧着他,蓦然想起来,她与他还曾在相国寺偶遇过,她冒冒失失地闯入他的厢房,还在他厢房中睡了一觉。如今,才不过半年多,她却已经是他的妻了。真是物是人非。
王甫生见绣心的床头搁着一本《金刚经》,心内大为诧异,“你居然看起了佛经?”
这佛经确实是绣心特意嘱咐人替她拿的,不过她不是为了细细钻研,而是为了催眠……不过这样丢脸的理由她如何能说得出口,只含糊地道,“近来忽然感些兴趣,今儿个闲来无事,随意翻翻罢了。”
王甫生哪里会不了解绣心,故意道,“你既对佛经感兴趣那便好了,我母亲亦对佛法有所见解,待咱们回了府,你倒是能和我母亲做个伴儿。”
“啊?”绣心晓得王夫人每日必抄佛经,她若是同她去做伴儿,岂不是也要被逼着天天抄佛经?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王甫生见绣心小脸皱得跟朵菊花似的,心内早乐开了,面上却严肃道,“嗯,便这样定下了。我母亲一定很高兴。”说着便要起身,仿佛要走的模样。
“哎。”情急之下,绣心拉住了他的衣袖,讨好地晃了晃,“我不怎么懂佛法的,就别和母亲说了罢?到时候我一无所知反倒惹母亲不高兴。”
“咳咳。”王甫生已经快忍不住了,干咳了几声将上扬的嘴角强制地压了下去,作为难状道,“可是……母亲可一直希望有个人能陪着她的,你是我夫人,也是她儿媳妇,你陪着她每日抄一个时辰佛经,念一个时辰的佛法最合适不过了。”
“相公。”绣心急了,也顾不得矜持不矜持的,双手环抱住王甫生的腰,“母亲最喜清静了,她不喜欢我整日在她面前的。”
王甫生回转身来,语气暧昧,“娘子,你今日怎么这样主动?”
绣心恍然,忙放了手,低着头,脸上跟火烧似的。
王甫生得了意,在绣心红通通的脸颊上香了一口,“得了,我不同母亲说便是了。”
这一晚,绣心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闭上眼睛就是王甫生脸上轻浮的笑,还有方才自己紧紧地搂住他腰的情景。绣心烦躁地翻了个身。
兰香在外头的小榻上歇着,听着绣心久久没能入睡,干脆起身道,“怎么了姑娘,可是伤口疼了?”
绣心在黑暗中应了一句,“无事,只是今儿个心绪烦躁,我过会儿便睡了。”
如此折腾了许久,绣心也不知什么时辰睡着的,至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瞧见了王甫生的脸。绣心迷迷瞪瞪的,还以为是做梦,含糊不清地道,“唔,怎么又是你。”
王甫生见绣心说得这话,心内暗自好笑,将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绣心,该起了。”
绣心再次艰难地睁开眼,见王甫生这张完美的俊颜,伸手扯了扯他的皮子,咯咯一笑,“你生得真好看。”
王甫生还是第一次听绣心夸自己,顿时心花怒放起来,在绣心唇上连连啄了好几下,低低笑道,“难得听你夸我一次。”以前她可是一口一个老不正经地说他呢。
绣心这回终于完全醒了,见自己一大早就被王甫生这般搂在怀里,别扭地转了转身子,“我要洗漱了。”
王甫生终于放开了她道,“我在外头等你,今儿个悟了主持开早课,咱们也去听听。”
因在庙中,故而兰香和琴香给绣心打扮得非常素雅,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襟边绣着云纹,腰上用一根蓝色的绸带绑着,自腰间静静地垂下去。头发上亦没有用任何发饰,也只用一根蓝色的绸带略略绑着后头,前头微微梳出一个小髻便是了。
绣心推门走出来时,王甫生便有些看呆了。他素来便晓得绣心生得很好,只不过今日她这样一打扮,实在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娴静如水,素雅超然。
“相公?”绣心连唤了他好几声,王甫生才回过神来,“咱们去佛堂罢。”
绣心与王甫生到时,众沙弥亦已经到齐了。悟了大师闭着眼睛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上稔着佛珠。
“悟了大师。”王甫生先行施了一礼,“王某久慕大师之名,今日携夫人前来冒昧打扰,前来一听,还望大师准予。”
悟了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微笑着回了一礼,“贵客驾临,哪能不允?快请坐。”
“多谢。”王甫生遂带着绣心在前排靠右的蒲团上坐了。
一刻钟之后。
“呼……呼……”绣心昨日休息得不好,大早上的又被王甫生弄醒,原本就有些困意,再加上这老和尚开讲佛法,那困意即刻便如黄河之水汹涌而至,以至于在佛堂之上发出了轻轻的酣睡之声。
王甫生拱手道,“悟了大师,内子失礼了,实在抱歉。”
悟了摆手道,“尊夫人心性单纯,心无旁骛,实在是难得。这等境界也是我等一直追求的超然之境界呢。”
悟了大师说这话实在是有水平得很,饶是王甫生也听不出这悟了到底是真心夸绣心还是借意讽刺,只得再次道歉道,“实在失礼。”用手拍了拍绣心的脸蛋,压低声音道,“快醒醒。”绣心原本就睡得不深,这样一拍便醒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睡着了,羞得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悟了大师微笑着看着绣心,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要领会这精深的佛法,保持一颗天真之心最为紧要。若是存了那些不净的杂念,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好修行的。”
绣心听得似懂非懂的,但直觉不是什么不好的话,故而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更的哦。么么哒。亲们今日准备撒个花么?
☆、第57章 离别
第五十七章离别
一个时辰之后,晨课终于结束了。王甫生和悟了大师一齐去了禅室饮茶论道。绣心干脆一个人在寺院里随意走走逛逛。
这别传寺位于钟灵山山顶,天高云阔,风景秀丽,站在后门的庭院里俯瞰下去,树木葱郁,山峰连绵,怪石嶙峋。站于高山之上,隐隐可见山下繁华的小镇,车水马龙,楼船林立。有个小沙弥朝绣心施了一礼,“女施主可要去斋堂用饭?”
绣心想起相国寺精致的美食,眼睛一亮,“可有什么?”
小沙弥老实道,“只有馒头和白粥。”
“哦。”绣心失望地道,“我过会儿再去。”到底还是没法跟香火鼎盛的相国寺比啊。
绣心腹中并不饥饿,加之昨晚带来的包袱中还有些点心,她伸出右手,感受着凉风穿过指间的柔软触觉。
哎,绣心过了一会儿在心内叹了口气,这样美的景色,自己既不能抚琴助兴又不善吹笛悦耳,难不成从书房搬来画笔不成?若是战雪,怕也能拿出剑来舞上一舞。
绣心才这样想着,耳边便听到一阵阵清幽的琴音。她侧耳听了一会儿,便往右侧阶梯而下,至了一竹林。隔着茂密的竹叶,绣心果然瞧见一个青衣男子正抬手抚琴。琴案上还焚着香,发出一阵阵清雅的香味。
古人有云:抚琴之前必要沐浴焚香。但时至今日,也没有人那样讲究了,看来这个公子还真是作风高雅。
毕竟男女有别,绣心听了一会儿琴,便蹑手蹑脚地往回走。谁知轻轻转身的功夫,便被那男子识破了踪迹,“姑娘留步。”
糟糕。
绣心皱了皱眉,不但没止住步子,反而加快速度往外头跑。
“姑娘!”
绣心一边跑一边想,还姑娘,自己早已经嫁作人妇了,该叫夫人才是。
“啊!”绣心一不留神,被一根枯竹给绊倒了,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绣心疼得龇牙咧嘴,正挣扎着要起声,眼前却伸出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姑娘,我扶你起来。”
绣心难能真让他扶起来,自己撑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裳往前走。
“姑娘。”那男子再一次叫住了她。
绣心站住,慢慢回转身来,却并不抬头,“公子何事?”
那男子微微一笑,“姑娘可知在下方才弹的是什么曲子?”这男子的声音倒是挺好听,不似王甫生的那般有磁性,但却清亮悦耳。
“不知。”她知道才怪呢。
“凤求凰。”
绣心才不管他弹的什么呢,朝他行了一礼,“方才无意打扰公子雅兴,请见谅。”说着便急匆匆走了。
那男子目视着绣心越走越远,眼神颇为眷恋。绣心的身影消失时,从竹林深处走出来一黑衣的护卫,“主子,可要属下去调查这女子的来历?”
那男子慢慢摇头,笃定地道,“不必,有缘自会再见的。”
绣心回至厢房,就着茶水用了些点心。兰香进得门来,笑道,“姑娘,你可知道琴香那小丫头去哪儿了?”
绣心将玫瑰饼塞入口中含糊不清地道,“八成去哪儿疯玩了罢?”
兰香神秘地道,“她啊,去求姻缘签了。”说着便玩笑道,“那小丫头怕是想男人了,主子你赶紧把她拉出去配个男人好了。”
绣心将玫瑰饼吞了下去道,“也是,你和琴香都大了,你十七,她也十六了,的确是该考虑你们的亲事了。”
兰香哎呦了一声,“姑娘,我们说着琴香呢,作什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自小蒙受夫人和姑娘的大恩,这会子姑娘刚嫁进王家,还需要我帮衬呢,我怎能这时候嫁人?”
绣心心内感佩,“兰香……现下我身边的确离不了人,等过段日子,我给你配个好人家。”
兰香道,“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指不定我便一辈子不嫁人了呢,像端懿公主身边的玉娘不就一辈子没嫁人么?”
绣心道,“玉娘是宫里出来的人,能一样么?”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呢,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甫生推门进来。
“二爷。”兰香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王甫生见绣心正吃着昨日剩下的点心,心内大为心疼,踏步走进来将一盘豆沙包子端到绣心面前,“吃这个罢。”
绣心笑着接过,张口咬了一口,“这是哪里得来的?”
王甫生坐在绣心身边道,“知道你不爱吃那些馒头白粥,特意让膳堂给你做的。”
甜软的豆沙融化在齿间,绣心蓦然就觉着那股子甜味从喉头一直蔓延下去,一直到心里,她觉得整个人都甜滋滋的。
不一会儿,三个豆沙包子便都入了肚子。等吃完了,绣心想起一事,才垮着脸道,“相公,你可用了晨膳?”
王甫生伸手将绣心嘴角的豆沙抹去,“我已用过了。”
绣心松了口气,饮了口茶,“那便好。”
“走罢。”王甫生牵着绣心的手往外走。
“去哪儿?”
“你跟我来便是了。”绣心素日便爱犯懒,用了饭后也不爱走动,要么窝在房内,要么便是捧着本话本子瞧。王甫生担心她积了食,便牵了她往正殿里去。
两人上香拜佛,又在庙中走了一圈,最后往后门去。绣心站在□□之中,侧首往右看去,方才那个公子不会还在罢?
“你在看什么?”
“啊?”绣心猛转过头,“没,没看什么。”
王甫生亦没多心,继续道,“这别传寺虽则风景甚好,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只是膳食太差,咱们呆一会儿便下山去,在宁安镇用了午膳再回府。”
绣心既高兴又有些不舍,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瞧着他,“咱们这就要走?”高兴的是回去有好吃的,不舍的自然是这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万甫生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不舍得?”
“也不是。”绣心在心内叹了口气。
王甫生道,“近来朝中多事,我亦放松不得,所以还是得回京才是。”
“这些我晓得的。” 绣心顿了顿道,“能出来这几日,我已经很满足了。”
下午,两人回到王府。王甫生才刚回府,便有个大太监来传旨,说是急召他入宫。王甫生知道八成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面色亦凝重了起来,拱手道,“公公稍等片刻,我换身衣裳即刻就来。”
那大太监催促道,“王大人可得快着点儿,皇上正着急呢。”
王甫生匆匆忙忙进宫面圣,他到时,崔进易等重臣亦到齐了,还有皇帝膝下的两位皇子,二皇子和五皇子。
“这些贪官污吏实在可恨!就算食其肉,寝其披都难解朕的心头之怒!”皇帝咬牙切齿地将一张奏折扔给王甫生,“王爱卿,你瞧瞧鄚州通判的这封奏章。”
王甫生迅速地看完,心内也是一震,“怎会如此?那可是二十万两白银呐,那些官员也实在太胆大包天了罢?”
皇帝咳了几声道,“现如今,饥民四处,饿殍遍野,反兵四起,不只是鄚州,甚而紧连着的通州、泰州两州都动乱不堪。还出了个什么姓刘的土皇帝,不知从哪儿弄了个玉玺,说他才是真命天子……咳咳!真是气死朕了。”
王甫生跪下道,“微臣失察。”
崔进易等重臣亦跪下道,“请皇上降罪。”
老皇帝摆摆手,“现下不是降不降罪的时候,鄚州通州泰州的情势要尽快地稳定下来,我已派了护国公刘豹子前去擒贼,但还需一人前去整肃吏治,安抚灾民,你们谁愿意去?”
这话一出,众人皆沉默了下来。众人皆知,这活不是个好差事,现如今三州动乱,这时候若是去了,指不定如何呢。
静默许久之后,王甫生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响起来,“微臣愿往。”
“好!”皇帝一拍桌案,赞道,“王爱卿果然是国之栋梁,是我华朝的肱骨之臣!”
“父皇,儿臣愿随往。王大人是我的老师,此行,儿臣也想跟着老师多多学习。”二皇子华云道。
“好!”皇帝又说了个好字,“那你便随王爱卿一同去罢,去外头多看看也比你在宫墙之内好。”
“是。”华云拱手道。
静立一边的五皇子华凌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这个蠢货,难不成以为抱紧了王家的大腿便成了?也不想想王甫生是什么人,能轻易让自己介入王权之争?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这章出现的公子不是男配。这文基本上是无男配的。除了李玉芝打了个酱油之外……
☆、第58章 怀孕
第五十八章怀孕
绣心这日洗漱过后便窝在床上拿着本外传看,一样又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满腹诗书的公子偶遇千金小姐,一见钟情。一番眉目传情之后,小姐给了公子几十两银子。公子便上京赶考得中状元。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绣心一面看一面对屏风外的兰香道,“故事倒是好故事,只是情理不通。要得中状元,那得是乡试、会试得中才成。但既中了会试又怎能连几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那都是那些落魄秀才写来安慰自己的,哪管什么通不通的?”王甫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将手搭在了绣心肩膀上。绣心吓了一跳,侧头去瞧,外间的兰香早退了出去。
“你回来了。”绣心将书阖上,“皇上召你可是有大事发生?”
“鄚州、通州、泰州发生暴乱,皇上派我前去善后,明日便要走了。”
“明日便要走?”照理说听着他要走绣心应该是高兴的,可是这会儿她心中更多的是担忧,“听说护国公派兵前去镇压了,那里不是处于战乱之中?你去不会有危险么?”
“不会的。我身边随时都有护卫。再者,我又不用去带兵打仗,一切有护国公呢,那些个暴民算什么。”
绣心心内稍安,“我去替你收拾行李。”说着便要起身。
王甫生环手将她拦腰抱住,“好了,你知道我日常用哪些东西?这回又要带哪些?”
绣心老实摇头。
“这不就是了。”王甫生将她整个儿搂住怀里,“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在府里好好地呆着,多长几斤肉便成了。”说着便掐了一把绣心的腰,“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绣心还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
王甫生却整个儿将她压倒,眼睛直视着绣心道,“我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三四月,青衣回不来。”
绣心撇开眼睛轻轻唔了一声。
“我……”
绣心早不是当初懵懂的绣心了,此时怎能不明白王甫生的意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王甫生在绣心的嘴角轻轻啄了两下,“行吗?”
绣心哪好回答他,却也不做出拒绝的意思,只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王甫生如获至宝,又是激动又是喜悦,搂着绣心接连亲了好几下,最后缠着绣心吻得天昏地暗,“你可真是个磨人的小东西。”自暴风雨之夜后,两人还从未行房。这一夜,王甫生怜惜绣心尚且生嫩,便一直强自忍耐着,弄得绣心娇.喘连连,薄汗微浸之时仍然不动。直到绣心感觉一股子麻痒空虚的感觉自下腹升腾而起,双腿止不住夹紧,喘息道,“相公……”
王甫生嗯了一声,“怎么了?”
绣心有些难为情,但心想,今夜反正是要挨这么一遭的,便干脆闭了闭眼睛道,“你直接来罢。”
“绣心……”王甫生探手去摸,触手滑腻,便也不再忍耐,直奔主题。
这一夜颠鸾倒凤不消细说。
次日,绣心醒来之时,探手去摸,身边已经空了,整个人便惊醒了过来,“兰香!兰香!”
兰香披着头发从外头推门进来,“姑娘怎么了?”
绣心急道,“快!快侍候我起身。”
兰香疑惑地瞧着她,“姑娘今儿个怎么这样早起,天儿还没亮呢。”
绣心这才抬头瞧了瞧外头,果然天的确还没亮,“可是,二爷呢?他走了?”
兰香噗嗤一笑,“天都还没亮,二爷怎么会走,他是起夜去了,过会子便回了。”
绣心大窘,垂下头来。
兰香听见屏风那头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服侍绣心躺下之后便退了出去,且关上了门。
王甫生出恭回来见绣心居然醒了过来,还以为绣心做了什么噩梦,忙将她搂在怀里,“怎么这会子就醒了?可是做噩梦了?”
绣心摇头,她也不知她今日为何会这样早醒。
王甫生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昨日累得你那样,今日你却这样早醒?难不成是我昨日不够用力?”
这句话说得绣心满脸绯红,攥紧小拳头软绵绵地在王甫生胸膛上打了几拳,“你胡说。”昨日,他食髓知味,拉着她摆着几种姿势做了三回。绣心除了觉得有些饱胀之外,倒也不觉得疼,最后实在坚持不住,直接睡了过去。
美人的拳头捶得王甫生浑身舒畅,他低低一笑,“我这一去几个月,你可要好好的。若是觉得无聊去赏心苑住几日也可。我去同母亲说。若是受了委屈,去同祖母说,她会为你做主的。”
“嗯。”绣心点头,将头整个埋在他胸膛里,发出闷闷的一声。
王甫生继续道,“这次,我准备带着朝宗一起去,他在这京城繁华之地长大,也该出去瞧瞧人间大苦了。”
绣心吃了一惊,抬起头来,“朝宗也去?”王朝宗可是他唯一的嫡子,他难道就不怕他出意外?
“要成器,总呆在这温柔乡可不行。”
绣心也不好对这件事发表见解,便道,“这事你决定便好,只是朝哥儿的安全得警醒着些。”
王甫生笑道,“这我自然早顾全到了。”
两人在床上说了会儿私房话,天便蒙蒙亮了,王甫生起身穿衣,绣心亦要起身,却被王甫生给按了回去,“你再睡会儿罢,瞧你眼圈下都是黑的。”
绣心道,“不用我送你么?”
“不用,你歇着便是。”王甫生扣上最后一粒扣子,吱呀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绣心半坐起身,瞧着他慢慢走远的身影,从心底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出来,这情绪闹得绣心的鼻子有些酸,眼眶有些热。
绣心伸手抹了一把眼睛。
他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王甫生走后,绣心便开始着手查上次鞋子里缝着碎瓷渣的事。从绣心自己带来的两个绣娘查起,一直查到绣房里的人。最后几经查问,做绣心这双鞋的绣娘姓刘,是王家的家养奴才。
端懿震怒不已,刘氏却直呼冤枉,“长公主,二夫人的那双鞋是奴婢做的没错,可是奴婢真的没动手脚!奴婢冤枉啊!”
身旁侍立的王嬷嬷见状越过众人扇了那刘氏几个巴掌,骂道,“大胆奴婢敢害二夫人!这种犯主的奴婢就该拖出去打死为止。”
绣心见这王嬷嬷做事很不像样,便出声道,“嬷嬷,这儿还有端懿长公主和老夫人在呢,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如何发落底下的奴才了?”
王嬷嬷脸上便有些讪讪的,往后退了几步,“奴婢僭越了。”
王老夫人道,“铁证如山,这鞋是你做的,除了是你做的还能有谁?将她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然后扔出府去,是死是活就看她的造化了。”
“长公主,长公主,饶命啊,奴婢是冤枉的。”
绣心原本便觉着这里头有隐情,又见刘氏磕头磕得脑袋都破了,流了满地的血,便有些心生不忍,冲端懿行了一礼道,“祖母,这刘氏固然可恶,可是一则她在王家时日不短,二则,她年纪也大了,不如将她赶出府去便罢了。”
端懿思虑片刻后道,“也罢,也罢,就按你说的做。”
这事了结之后,兰香在房内对绣心道,“姑娘,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这刘氏背后肯定还有人。”
绣心道,“我自然晓得。要不然刘氏一个绣娘作什么好好的要来害我?只是这事只能先揭过去,日后咱们再等着瞧罢。”
王甫生走后这些日子,绣心过得倒也自在安宁,每日逛逛园子,做做点心,瞧瞧话本子,同安阳郡主喝喝茶解解闷儿,同褚姨娘斗斗嘴,这一日一日也就过去了。就这么着过了一个月。
这日,绣心才睡了午觉起来。兰香便掀帘子进来道,“姑娘,今儿个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端懿长公主那边派人来传话,让姑娘今儿个晚上到月华楼去参加家宴。”
每年中秋佳节王家必然要热闹一番,今年也不例外。整个王府早早地便准备起来,采买了好些东西,又将府内上下的器物换了一遍。这中秋佳节月华楼的家宴可不只是王家嫡系参加,就连在淮安、清远的支系都大老远地赶来。子子孙孙,老老小小共聚一堂,热闹非凡。
那头看台上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这头绣心心不在焉地吃着五仁味儿的月饼。端懿见今儿个这样热闹,反叹了口气,“可惜甫生和朝哥儿不在。”安阳郡主道,“老祖宗,二爷在鄚州之事进展得很是顺利,龙心大悦。指不定过些日子便回来了。”安阳一面说一面用胳膊碰了绣心一下打趣道,“等二爷回来了,妹妹你也不用独守空房了。”
绣心的脸登时全红了,“姐姐你胡说什么呢。”
端懿笑道,“绣心脸皮子薄,你还打趣她。哪像你,脸皮可以当城墙使了。”
“老祖宗,你这可冤枉我了,我也就是在老祖宗面前脸皮厚,这不也是为了博老祖宗一笑嘛。”
端懿乐呵呵地道,“就你能哄我开心。”
这时,丫头们端着托盘一盘盘地给众人上鲍鱼。绣心也没在意,端过汤碗,拿起勺子往嘴里舀了一口。一瞬间,绣心觉着那股子腥味儿直冲脑门,胃里一阵痉挛,登时便吐了出来。
☆、第58章 虚惊
第五十九章虚惊
“哎呀,妹妹这是怎么了?”安阳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绣心难受地皱紧了眉,白着脸用锦帕擦了擦唇,兰香端了茶水上来给绣心漱口,“姑娘,没事罢?”
安阳关切地道,“要不要请大夫来给妹妹瞧瞧?”
旁边的端懿却同众人不一样,满脸的喜色,“绣心呐,你可有旁的地方不适?比方说嗜睡?”
绣心想了想道,“这个也是有的。”
端懿脸上喜色越发明显,“哎呀,快,快把陈御医召进来给绣心瞧瞧。”
安阳见端懿如此也想到那上头去了,亦是满脸的喜色,“的确是呢,我在这儿先恭喜老祖宗了。”
端懿乐不可抑,关切地握住绣心的手,“绣心,你若是身体不适便先回去歇着罢?”一面又道,“快,来人给二夫人拿件披风来,可莫着了凉。”
绣心就这般被众星拱月一般地给送回了东院。兰香亦是满脸喜色,“姑娘,我给你端杯热茶去。”
绣心哎了一声,“今儿个大家是怎么了?怎么每个都怪怪的。”
兰香笑道,“姑娘,这个月的月信你来了没有?”
绣心摇头,“还未,迟了几日。”
兰香心内大定,眉眼的笑意更甚,“姑娘,你怕是有喜了。”
绣心一怔,“有喜?”
绣心低头瞧了瞧自己平坦的腹部,“怎会可能?”
“怎么不可能?”兰香道,“二爷临走时不是在姑娘房里过的?”
“可是……”霎时间绣心心乱如麻,她的脑子乱乱的,心也乱乱的。整个东院也因这个似是而非的消息沸腾了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陈御医终是来了。端懿、老夫人、安阳等人围了一圈儿,盯着陈御医的搁在绣心手腕上的手,屏息以待。就连帘子里头的绣心都止不住紧张地握紧了被褥。若是真有了,可怎么办?自己这就要当娘了?
良久之后,陈御医摸着那把山羊胡子道,“二夫人并非有喜,实是因了寒气入体,肠胃不畅所致的呕吐,我开几剂调理肠胃,祛风驱寒的药便是了,并无大碍。”
众人听了难掩失望,特别是端懿,脸上的失望之情掩都掩盖不住。安阳则是暗地里勾起了嘴角,但转瞬间便堆起一脸遗憾的模样对端懿道,“老祖宗,妹妹还年轻,总能诞下子嗣的。”
端懿点了点头,握着绣心的手道,“你既病了,便好生养病。只是甫生膝下单薄,你还得好生调养身体为我们王家开枝散叶才是啊。”
绣心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心性儿,还真没想到这一层,此刻见这样多人围着自己,顿时觉得有些窘迫,过了好半晌才道,“祖母,我晓得的。”
端懿也是真心疼爱绣心,握着绣心的手道,“如今天气渐渐凉了,要晓得保重身体,我瞧你近来亦瘦了不少,平日里若是要那些个补品尽管同我说,我让膳房里的人同你做。”
“多谢祖母。”
王老夫人亦道,“你既病了便好生养病,不过再过一月便是妇朝会了,你也得加紧准备着。毕竟你现下是我王家的媳妇。” 妇朝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会,由皇后主持,京城内三品以上的妇人皆可参加,届时妇人们还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诸如绣品、书法、诗词、画作、等。最后由皇后选出最优者。
对于这妇朝会,绣心是如雷贯耳,只因每年母亲都要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参会。其实,说是妇朝会,不如说是这些贵妇们争奇斗艳的赛场。
“知道了,母亲。”绣心应道。
绣心这次病得轻,吃下了几剂药病便全好了。端懿又紧着送了好些补品过来,人参燕窝雪莲等物轮番地送过来,吃得绣心脸都圆了好几圈。过了几日,王甫生有信来,上头简简单单一句话,甚思汝,可安否?
绣心提笔回信:一切安好,甚念。
最后这甚念二字是兰香瞧了之后硬要绣心加上去的。
不过,病好之后,绣心的日子可没那样怯意了。老夫人次日便将绣心唤到西院去,琴棋书画一样样地问过去,却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的。王老夫人看着绣心圆润起来的脸蛋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丫头,容貌不出众,家世不出众,才华不出众,也不知端懿和甫生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难不成是瞧上了她的呆?老夫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绣心,心想,虽则样样不出众,但好歹行为礼仪上没有什么差错。不过,她好歹是崔家的嫡女,若是连这点子本事都没有,崔家的育女之道便值得怀疑了。
“这妇朝会,也不过是皇后寻个由头把大家召集起来图个乐子罢了,但名次虽不重要,却也不能丢了王家的脸面。”王老夫人顿了顿又道,“可你却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到时可怎么办?”
绣心犹豫半晌才道,“母亲,或许我能画上一画。”
老夫人哦了一声,“果真?”
绣心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拿起笔随手画了一幅水墨山水图。王老夫人细细看过之后,脸上的表情终是松动了些,“还有些意思,不过笔触略显粗糙,还得多加改善。”顿了顿又道,“这些日子你需得勤加揣摩,我房内有我朝大家崔鸿真的画作,待会儿我让人将画拿来给你瞧瞧。”
王老夫人顿了顿咦了一声,“这崔鸿真可是你叔父?”
绣心恭敬地应道,“回母亲,正是。”
王老夫人点了点头,“你便好生学着,我每日都要瞧见你的一幅画,知道么?”
“是。”绣心面上恭敬,心内却在咆哮,一日一幅画?手都得画断了。
这日,绣心前去西院交今日的功课,才刚进门便听得王老夫人惊叹一声,“什么?竟有这种事?”
绣心进得门来,问了一句,“发生了何事?”
安阳亦在,便同绣心道,“鄚州暴乱才平,但冲乱的贼寇和乱党却未尽除。有一党暴民不知从何处得知朝哥儿的身份,将他抓了来威胁小叔。”
“什么?”绣心一颗心吊了起来,“朝哥儿被绑了?”
安阳继续道,“你莫急,朝哥儿倒是没什么事,只是……”
绣心见安阳欲言又止的模样,急道,“怎么了?”
王老夫人接口道,“你是朝哥儿的嫡母,这事也该告诉你,朝哥儿被护国公家的千金救了。”
“战雪?”绣心睁大了眼睛。
“坏就坏在,他二人孤男寡女的在外头过了一夜才回。”王老夫人头疼地扶额,“这可怎么办是好?她女儿同咱们家朝哥儿有了牵扯,护国公又不好惹,咱们不是被逼着闷声吞下这黄连么?”
绣心劝道,“母亲,或许事情没母亲想得那样坏呢,护国公的千金出身高贵,生得亦好,兴许能和朝哥儿成一对佳配呢?”
王老夫人眉头皱得紧紧的,哎呦了一声,“刘豹子我还能不知道,泥腿子出身,他能养出什么好女儿。况且,我可听说他那个女儿自小在关外长大,舞刀弄剑的。这回,她一个人朝哥儿救出来的时候,还杀了不少人呢。”
绣心暗想,战雪果然是战雪同寻常人走的路就是不一样,旁人是英雄救美人,她是美人救英雄。
“母亲……可是事已至此,护国公也惹不起,咱们又能有什么法子呢?”绣心道。
王老夫人睁开眼睛瞧着绣心,暗想,原本她对这个儿媳妇一点也不满意,可是跟这刘战雪比起来,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至少绣心言语有度,进退有礼,又出身世家。
“绣心呐。”王老夫人握着绣心的手道,“你替我想想法子,咱们可千万不能娶了刘战雪这么个河东狮进门呐。”
绣心正巴不得战雪嫁进来呢,只软言宽慰,“母亲,事情还没你想得那样糟。法子咱们慢慢想,母亲你莫气伤了身子。”
王老夫人抹了把眼泪,“真不知造了什么孽,惹下了这么个孽障。”
当晚,绣心便写了封书信探听王甫生关于此事的意见,言语间颇多对战雪的溢美之词,最后总结道:刘家有好女,求之娶之,堪得良配。
尚在鄚州的王甫生接到绣心的信一瞧,心内那股子小小的怀疑便如遇春雨一般疯长起来,绣心怎么就这么热心地要我答应将刘战雪娶进门?难不成她是希望刘战雪嫁进来之后,两人才好名正言顺地日日厮混?
王甫生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念头甩开。
可是,王甫生想到了在赏心苑见到的场景,那刘战雪打扮成男子,而自家绣心同她滚在一处……
她俩在一处时,绣心那毫无芥蒂全然放松的笑容却从不在他面前绽放过。
王甫生想着想着便嫉恨地握紧了拳头,不成!决不能让那个战雪嫁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悲催地被锁了……我写了什么?难道还不够清水?苍天啊,大地啊,我不想做小清新啊。
☆、第59章 归来
第六十章归来
王甫生自接到绣心那封信之后便日日忐忑不安,一方面是离京已经三月,身处荒凉的鄚州,入目皆是杂草残垣,难免思念起温香软玉。另一方面,更是疑心渐重,恨不得生了翅膀飞到绣心身边去。
与此同时,王朝宗亦是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父子两个四目相对,脸上竟都是愁容。
“朝宗,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娶了刘豹子那女儿,将你推入火坑的。”王甫生阖上卷宗沉重地道。
王朝宗在旁,闻言叹了口气,“父亲,谈何容易,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被刘战雪给救了,而且还在外头过了一晚上。我就算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刘战雪又不比先前崔家的那个二姑娘崔怡心,她单枪匹马,凭借一人之力便将我从流寇里救了出来,现下,她的传奇都传遍天下了。连皇帝不都对她赞赏有加?”
“虽则如此,但咱们只要死不认账不就得了。你和她虽在外头过了一整夜,但你只要说你们被冲散了,不曾在一块不就是了。也没有谁能考证这个。到时候,我再以王家的名义送些礼品到刘家去,不就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
王朝宗一向极听父亲之言,这回却提出了些疑虑,“可是这样下来,会不会有损刘姑娘清誉?她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王甫生反问道,“难不成你真打算娶了她?若你愿意,我也不想费这个心。刘豹子手上握有几十万兵马,咱们王家与刘家联姻百利而无一害。”
王朝宗赶忙摇头,“不是的,父亲,我只是觉得对刘姑娘有些不公平。”王朝宗自小便严于律己,最不肯做那背德之事,又怎肯做那薄情寡义之人?这一点倒是同王甫生很不相像,王甫生自小便诡计多端,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否则也不能年纪轻轻地便爬上首辅之位。
王甫生皱眉道,“世上哪有那些公平不公平之说。世上之人自生下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不公平。再者,你也勿需担心,刘战雪是护国公的千金,她难不成还愁嫁?”
“嗯。一切听父亲安排。”王朝宗道。
半月之后,鄚州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乱党整肃得差不多之后,王甫生杀了一大批贪官污吏,又扶植了一大批自己的党羽。三州局势平稳下来之后,王甫生与王朝宗两人便准备启程回京了。
又过了十余天,王甫生一行人终是到了京城。王甫生一行人到得京城之时,已经到了初冬十分,天气转凉,树叶都落得满地的金黄。
王甫生骑在马上,一眼便在迎接的人群中发现了绣心。
她上身穿着浅黄色的云纹夹衣,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白白的狐狸毛,越发衬得她的脸粉红透亮。下面是同色的儒裙,脚底下露出一双尖尖的绣花鞋,美得令人炫目。
王甫生贪婪地盯着绣心,恨不得立刻奔下马去,将可人儿拥在怀里。可惜,周遭围着一大圈人,王甫生只能暗暗忍耐着。
“拜见祖母,母亲。”
王朝宗亦跟在王甫生身后行礼道,“拜见曾祖母,祖母。”
端懿长公主颤颤巍巍地握着王甫生的手,“瘦了些。”
王甫生笑道,“哪里就瘦了,只因祖母你久未见着我,所以总觉着孙儿瘦了。”一面说一面拿眼角去瞟站在端懿身边的绣心。端懿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好了,你们小两口就别当着我这老太婆的面眉来眼去了,赶紧给我生个曾孙子抱抱是正经。”
绣心脸上泛起了一丝微红,嗔怪了一声,“祖母,怎么又提这个?”
王甫生却没脸没皮地笑道,“祖母放心,你肯定很快抱上曾孙的。”
安阳郡主笑道,“好了,咱们在这风口上站着了,赶紧进屋里去要紧。”
众人皆应是。
因王甫生、王朝宗二人回府,王家倒是结结实实地热闹了一整晚。好容易安歇下来已经是深夜。绣心才进得房门,王甫生便一把从后头搂住她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后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丫头。”
绣心早有些习惯这样的亲昵了,只是略微挣了挣,“痒。”
王甫生将她转了过来,拥在怀里,“可有想我?”
绣心倒真没想过他,这些日子,她被王夫人抓去练画,每日都没个空闲,还真没空想起他来。
王甫生一见绣心这表情,心底便知了大概,心底有些酸涩,用力捏了捏绣心的鼻子道,“你个负心的,竟然真的没想起过我?”
绣心在这样的境地之下承认又不是不承认又不是,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王甫生也知不能逼得太急,毕竟先前他犯了那样多错,她自然没那样快原谅自己。他只希望她对他能有他对她的十分之一那样的心便心满意足了。
“绣心……”
“嗯?”绣心抬起头,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谁知王甫生却蓦然吻住她的唇,直接封住了她的呼吸。她的味道是一如既往的甘甜,唇瓣依旧是那样的湿软,只是绣心的反应依旧青涩。不过,好在她并未推开他。
两人自然是一番缠绵,红被翻浪。
王甫生在外三个多月,饿得极了,折腾得绣心筋疲力尽,在初冬的夜里,香汗淋漓。王甫生也好不到哪儿去,搂着绣心,浑身都是汗津津的。
绣心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男人餍足之后是最容易答应女人提出的要求的。故而,转了转眼珠,朝王甫生蹭了过去,娇声唤了一句,“相公。”
绣心难得主动亲近他,王甫生将绣心搂在怀里,“怎么?”
“战雪和朝哥儿的婚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王甫生没想到这时候绣心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做出这样低三下四的模样来,居然是为了那个刘战雪?这么一想,心便凉了半截,似笑非笑地回道,“怎么,你有想法?”
绣心搂着王甫生的腰,开口道,“战雪救了朝哥儿的事,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倘若咱们王家无所表示,也难堵天底下悠悠之口。再者,这护国公手握天下雄兵,咱们若是同他联姻,对咱们王家也好,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么?”
王甫生冷笑道,“你倒是想得深远。”
绣心由自未觉王甫生的脸色已变,继续道,“加之战雪武艺高强,实乃巾帼英雄,朝哥儿亦是一代才子,两人岂不是天设一双人?”
王甫生道,“我瞧着,你倒是很乐意刘战雪嫁进来,难不成是打着可以同她作伴的算盘?”
绣心点了点头,“战雪能嫁进来自然是好,我在闺阁之中也就她一个密友了。”
王甫生面上没什么表示,心底却暗暗想,你这样希望她嫁进来,我偏不能如你的愿!就算刘豹子带着兵来闹事也决不妥协!
绣心次日醒过来时,已至了辰时三刻。醒过来时,正对着王甫生的眼。绣心吓了一跳,“啊,相公,你没去上早朝?”王甫生笑道,“小懒鬼,你也不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这是下了朝回来了。”
绣心坐起身,懊恼道,“兰香怎么都不叫醒我?”
王甫生道,“别怪她,是我让她不要叫醒你。来,我瞧瞧。”
绣心忙捂住被子,慌道,“瞧什么?”
王甫生伸手进去,“还能瞧什么?瞧瞧你有没有受伤。”
昨晚王甫生太过放纵,力道有些大,绣心一直觉着□隐隐有些不舒服,但也未在意。如今王甫生却执意要看,难免闹了个大红脸,“不成,不成,这怎么能行。”
王甫生最爱瞧绣心脸红的模样,“有什么不行的,我是你相公,你哪里是我不能瞧的,我这里带了些药膏,给你涂上,总会好些。”
绣心从他手里攥过药膏,紧紧地拉着被子,“我自己来。”
王甫生道,“好好,你自己来。”说着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转身往外走,“记得要擦。”
话说回来,这日,早朝才散,刘豹子便在宫门口喝住了王甫生,“王家小儿!留步!”
王甫生早已做好准备,故而风度翩翩地转过身来行了一礼,“护国公有何要事?”
刘豹子是行伍出身之人,有什么说什么,当即瞪圆了眼珠子骂道,“你少给你爷爷我整这些酸词儿,你就给我说道说道,你今儿个在朝堂上说的是什么屁话?你这是准备不认账了是不是?感情我女儿白救了你儿子?”
王甫生微笑着道,“护国公此言差矣。我王家怎会如此,贵千金对我犬子的救命之恩,王某是没齿难忘,隔日定会备上丰厚的礼品,亲自前往贵府谢恩。”
“你奶奶个锤子,不认账就是不认账,给我拽什么文!”刘豹子只战雪一个宝贝女儿,今日瞧她日日郁郁寡欢,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当即便将自己的佩剑给拔了出来,嗤得一声插入了泥地里,“小儿,我刘豹子今儿个撂下话来了!你王家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哎呦……两位大人,两位大人,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荣正和尖着嗓子道,“这里可是宫门口呢。”
王甫生倒是处变不惊,“护国公,凡事得讲个理,贵千金固然是救了我儿一命,但我儿与贵千金清清白白,毫无瓜葛,护国公总不能强逼着我儿娶了你女儿罢?”
刘豹子胡子一吹,眼睛一瞪,“小儿,我纠偏要让你儿子把我女儿娶了!你等着瞧!”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啊,亲们中秋节出去旅游去了。从今天起照常更新哈。
☆、第60章 逼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