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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师:新概念法医 第六章 迷踪 1

作者:宇尘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2.9 MB · 上传时间:2018-03-16

第六章 迷踪 1


7月16日,星期一,15:23,阵雨。


C市博物馆。大理石石柱围绕的穹型大厅里。


市博物馆的女售票员老得足够把自己放在展柜里展览了。梳得整整齐齐的灰白头发衬着一张皱纹堆垒、不苟言笑的脸,从问询台后面冷冰冰的直视着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对不起,我们这里十点之前不开门,你们可以起几分钟之后过来,我那时才开始卖票。”


“咳咳,这位大姐,通融一下不行吗?才不到十分钟就十点了。”慕容雨川故作男人风度,声音富于磁性。


“你管谁叫大姐?”老女人翻楞着三角眼,“这是规定,听明白没有,这么大的人了。”


慕容雨川一头撞到南墙上。


陆小棠低声嗤笑。“叫你耍帅,这会抢白舒服了?”


慕容雨川撸胳膊挽袖子。“我还就不信了,不把她拿下我誓不罢休……”


陆小棠一把揪住跃跃欲试的慕容雨川。“省省吧吧你,忘了我们来干什么啊?”


她暗暗打量刁蛮的接待员,心里想着对策。老太太穿着的工作服熨洗得干干净净,但款式至少倒退了十年。或许在博物馆这样的单位工作,对流行时尚也会渐渐麻木的。在她胸卡上的名字栏写着“蔡凤琴”。


陆小棠走到闻讯台说:“我们来有要紧事儿。”


老太太不耐烦道:“不是说了吗,十点钟开门还剩五分钟了,去等着吧。”


“我们不是来参观的。”陆小棠说,“我是市公安局的。我们来这里见郑馆长。”


“我没有接到通知。”


“他现在在吗?”


“他?!我不知道。”老太太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


陆小棠直皱眉,犯不上跟这样的人发火。但就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正在这时,却听有一个人在远处说:“这不是陆警官吗?”


陆小棠转头看见一个文质彬彬、细眉细眼的年轻人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来。陆小棠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哪里见过。


那人走到切近说:“我是郑馆长的助理,田文。 几天见你跟郑馆长见面时,我也在边上。”


“哦,你好。”


田文一扭脸看见慕容雨川。“啊哟,慕容医生也在啊。真高兴又见面了。”


慕容雨川撇撇嘴。“我一个大活人,才看见我啊?做男人和做女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尼。”


田文没说什么,只是礼貌的笑笑,他问陆小棠来干什么。陆小棠说:“我们想拜访郑馆长,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空?”


“哦,他正在楼上。我可以带你们去他的办公室,不过我得先拿一份今天预定访客的名单,据说会有一个外市的访问团。”


蔡凤琴嘟哝道:“馆长这两天忙得不亦乐乎,根本得不到休息,偏偏这种时候去打搅他、、、、、”


田文脸色变得不悦。“这个用不着你来费心,馆长那边由我去说。”


他对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说:“走,我带你们过去。”


“你可以先去忙,告诉我他的办公室就行了。”


“嘿嘿嘿,”蔡凤琴忽然怪声怪气的笑起来,“你们对这个博物馆一无所知吧。他是怕你们走丢了。”


慕容雨川朝她做出一个精心准备的专门吸引老女人的迷人微笑。“劳您费心夫人,我保证,我是不会迷路的。”


蔡凤琴根本无动于衷,她厌恶的目光从金边眼镜后瞥出。“你不是第一个在这里下保证的人。这座博物馆本身就是一座上百年历史的文物,不知道吧?曾经是奥匈帝国的领事馆,完全的欧式新古典主义和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对于不懂建筑结构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座迷宫。”


田文打断她的话,对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说:“他在三楼。你们可以乘坐电梯,不过那很慢。”


慕容雨川说:“没事儿,能站着绝不走,能趴着绝不坐。电梯在哪儿?”


田文指着身后走廊说:“那里面有一个升降梯。”


陆小棠伸长脖子往走廊里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一个黑色栅栏的铁笼子悬在那里,跟动物员里的兽笼没有太大区别。


陆小棠说:“我们还是走楼梯吧。”


田文说:“那就沿着主长廊一直往前走。”


尸体收藏家 第六章 迷踪 2


陆小棠和慕容雨依言走进了宽阔而古典的欧式长廊,便仿佛置身于电影中一百年前的欧洲贵族府邸。


事实上,‘一直往前走’只不过是一种形容,当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进入到一层展厅,立刻陷入在数不清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展柜之中。他们迎面看到的展柜里矗立着一个一人高、身穿羊毛外袍和马甲的蜡像,他一只手拿着罗盘,另一只手擎着一张黄色的地图。他的脸在玻璃后面向两人,眼神却凝望向展厅深处。


慕容雨川注意到蜡像人颧骨凸出、鼻梁高耸。“这是外国人吗?”他说着凑到展柜前,读着标牌上的说明,“科尼利尔斯·林内乌斯(comelius Linnaeus),政治家,探险家。1850~1932,曾在清末任奥匈帝国住清朝北方地区领事馆(本博物馆前身)领事,他前半生周游世界,收藏了大量艺术品,其中相当一部分保存在此,成为日后建立博物馆的基础。”


慕容雨川直起身子。“哦,原来这位就是那个奥地利大使啊。”


陆小棠走到下一个展柜。“这儿好多钱呢……”


“在哪儿,在哪儿?”慕容雨川立马冲到陆小棠身边。


陆小棠指了指展柜,慕容雨川看到一堆黄橙橙的圆形钱币在柜内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惊呼:“我勒个去,我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太刺激了……”


“哎哎,给我下来,”陆小棠揪住慕容雨川的领子,“你别像猴子似的趴在展柜上……”


慕容雨川恋恋不舍的被陆小棠揪到下一个展柜前,里面是绘图着各种图案的陶器。慕容雨川不以为然,“这些东西就差多了,其实就是古代人留下的一堆破坛烂罐,没嘴儿还有尿壶呢。”


陆小棠看着索引牌,说:“除了专业以外,你也应该注重提高自身的文化修养。这些是苏美尔人使用过的,相当古老的文物,全世界也没有多少……”


慕容雨川一拍脑袋,“美奈子对这个东西特别感兴趣,有时间一定带她来看看。我怎么刚才没想到这个……啊呦呦,你别揪我啊,我扣子都掉了。”


陆小棠气哼哼道:“一堆破坛烂罐,看起个没完……”


他们不知不觉间走进了展览厅深处,在琳琅满目的展柜中徘徊,脚下的旧木地板发出咯咯吱吱的响,在尽头处出现了楼梯井。


慕容雨川踏上楼梯,陆小棠却没有跟上,她发现了一个狭窄的甬道,墙壁上装饰着仿古的巨大条石。“等一下,雨川。”她说。


“咋啦?”


陆小棠没有回答,似乎被一种无法描述的力量拉进了甬道。在她眼前立时变得幽暗,她停下,让眼睛适应了片刻,然后慢慢的走进了一座未知的巨大房间里。


“喔,黑漆漆的,还有点儿怕怕,不会有什么灵异的东西吧……”慕容雨川边诈唬,边跟进来。


两人四下打量,发现所置身的房间用黄色的人工条石铺满,墙壁、地面上绘满了象形文字和彩画。慕容雨川看到一个埃及法老巨大的头像,惊呼:“我去了个去,这不是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吗?不会是从大英博物馆偷来的吧。我们发现犯罪真相了,这里其实就是走私文物的秘密窝点……”


尸体收藏家 第六章 迷踪 3


“你能不能闭嘴,现在?”陆小棠说。


“螳螂,几个月不见你啥时候连倒装句都学会了?嘻嘻……”


陆小棠作势踹慕容雨川,他嘻皮涎脸的躲开,往陆小棠身边凑合。陆小棠说:“别造谣生事好不好,那一看明显就是仿制的。”


慕容雨川跑到一具石棺前,瞧了瞧。“真让你说着了。连棺材都丫是泡沫的。这仿制的也太假了,有谁会看这个啊。”


“游客看的不是那些,只要有一件东西是真的就够了。”


慕容雨川走到陆小棠身边,她面前是一个横放的巨大玻璃展柜,里面一无所有,除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具躺在木板箱中木乃伊。旁边的索引牌上写着“‘楼兰公主’—— 出土于新疆或埃及,在中国发现的首例人工木乃伊……”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一时默然。


这间展厅是专门为了那具号称“楼兰公主”的木乃伊建造的,而楼兰公主将永远不会出现这里了。不过,仍然有新奇的人们来这里期望一睹她的真容,体验徘徊在死亡边缘那一瞬病态的战栗。但无人会想到这位楼兰公主所隐藏着的真正的恐惧—— 一个女人被掏出了内脏,腌制后用香料填充掏空的腹腔,然后将她赤裸的身体用布带一圈圈紧紧的缠绕,好像蜘蛛用自己的粘丝将失去抵抗力的猎物捆缚成茧。


陆小棠注视着空荡的玻璃柜,陷入深思。


“玻璃上怎么有块涂鸦啊?”慕容雨川冷不防道。


“什么,”陆小棠回过神,“哪里有涂鸦?”


“那儿,看到没?”慕容雨川指着玻璃柜右上角。


陆小棠上前一步,蹲下身,果然看到几个似乎涂改液笔画上的图案。这可能是某位游客信手涂写的恶作剧。然而,当她略微辨认,心头不由得一颤。


那里由左至右一共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图案——猫头鹰……手掌……弯曲的手臂……


M-D-A


MEDEA


美狄亚


陆小棠只感觉胸口憋闷,好像有一条无形的裹尸布从头到脚将她密密缠绕,将她一点点扼死。


“看到什么了?”站在身后的慕容雨川似乎也感到了异样。


“凶手来过这里……”


陆小棠刚说完这句话,房间的空气忽然微微颤抖,地面上轻轻发出“嚓”的一声。


慕容雨川毫无觉察,但是陆小棠瞬间感到有什么闯进了这个房间,就在他们身后……


尸体收藏家 第六章 迷踪 4


她猛然转身,把慕容雨川吓了一跳。“螳螂你不会这么性急,要来真的吧?”


陆小棠来不及说话,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慕容雨川身后,一个人影正站在甬道的暗影中,一声不吭的看着他们。慕容雨川还在喋喋不休:“唉,看你那充满期盼又可怜的小眼神,既然螳螂你按捺不住,看在咱俩青梅竹马的份上,我也勉为其难,帮你满足一下吧……哞——”


就在慕容雨川撅起嘴巴朝陆小棠脸上凑,陆小棠抬手推开他下巴,把他推了个四仰八叉。慕容雨川刚要发作,悚然看见陆小棠的手已经攥住腰间手枪,吓的舌头吐出老长,半个字也说不出。


就在陆小棠将要拔出手枪,站在昏暗中的人影说话了,“你们在这儿,陆警官?”


陆小棠一怔,一时间猜不透对方的意图,她没动,手枪仍握在手中。


这时,站在甬道里的那个人从暗影中走出……


田文。


陆小棠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抱歉,我没认出来。”


田文说:“我怕你们迷路了,特意来找你们。”


“哦,是这样啊。”陆小棠又回头瞅着画在玻璃柜上字符。


“你们在干什么呢?”田文有些好奇的问。


“你们博物馆这些天开馆过吗?”


田文愣了愣,似乎在琢磨陆小棠问话的用意。


陆小棠转头看他,在黑暗中那对杏核眼闪闪发亮。


“没有开馆。”田文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


“上次开馆是在什么时候?”


“两周前。怎么了?”


陆小棠没有回答,而是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小展厅是专门为了展出‘楼兰公主’而建造的吧?”


“是馆长和宋教授亲自联系人设计的,着实花费了很多钱,但没想到所谓的‘楼兰公主’竟然是……”


陆小棠截口:“那这座展厅是什么时候布置好的?”


“这个……差不多,差不多也就是一周多两周左右。”


“具体日期呢?”


“这个我可记不住了。”


“那么,在这间屋子施工工程中,有没有游客误入这里的?”


“这个应该不会,因为通道口竖着‘游客止步,施工中’的提示牌。”


“哦。”


“陆警官为什么这么问,这个很重要吗?”


陆小棠没回答,索性又问:“平时这间展厅有没有安排专人看护啊?”


田文正欲回答,突然发现陆小棠目光如炬,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时一个女声从背后传来,“原来你们都在这里,让我找了半天……”


陆小棠转目看见甬道里走出一个女人。她穿着连体裤、工作衫,凸显出苗条的身段,女人边走边说: “田文电话说有两位警官来访,郑馆长在楼上等你们呢。你们迟迟不上去,他担心你们走失了,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站在角落里腻歪歪的慕容雨川一看此人忽然来了精神,迅速整理整理衣服,很有风度的走到女人面前,友好的伸出手,用富于磁性的嗓音说:“这座展厅实在有趣的很,让人留恋往返,不知不觉就迷路了。”


“哦,是吗?”女人露出讨人喜欢的微笑。


“当然,如果早知道郑馆长的办公室里有这么样一位优雅动人的小姐,我们早就上楼了。”


“呵呵,你真会说话。我都三十多岁了,可不是什么小姐。”


“那说明您驻颜有术,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我叫谢文莎,是这里的临时工。”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跟随女人回到主展厅,在充足的光线里,女人看上去比前台的老女人足足年轻了一个世纪。


“郑馆长现在就在办公室里,请跟我来吧,”谢文莎笑着说,“这回不要走丢了,尤其是你,小帅哥。”


慕容雨川听到夸赞,洋洋自得的拔拔胸脯。


陆小棠在他耳边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年纪的女人感兴趣了?”


“你妒忌了?”


“妒忌你个大头鬼。”


谢文莎这时有意无意的扭头冲他们微笑。慕容雨川涎贴贴的还以微笑,陆小棠低声冷哼,“恋母情结。”


谢文莎引导几个人刚走上二楼,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就被一只巨大的棕熊标本震慑住了。它后腿站起,举起两只硕大的前爪,作势欲扑。


慕容雨川惊呼。“我靠,这玩意儿要是真的,我跟螳螂俩正好够它一顿午餐的。”


尸体收藏家 第六章 迷踪 5


陆小棠问:“这个也是那位奥地利大使的藏品……科尼……”


谢文莎随口说:“科尼利尔斯先生。”


陆小棠注意到二楼同样也是一座巨大的展厅,不过展品多是一些动物牙齿和肢体的标本“哦,那这些标本该不会都是那位奥地利大使先生猎杀的吧?”


“这个啊,”谢文莎厌恶的瞧了陆小棠一眼,“这些展品都是科尼利尔斯在周游世界、探险的时候花钱买来的。”


“不可能吧?”陆小棠表示怀疑,“楼上楼下如此数量众多的展品得需要相当庞大的资产,一位大使先生收入能有多少啊?”


“科尼利尔斯先生的家族在奥地利也是声名显赫的,甚至跟奥匈帝国的国王还有亲缘。现在明白了吗?”


“是的。那你是新来的吗?”


“四月份来的。因为有大量的资料和展品需要整理,我们一直在不断招募新人。如果你知道谁对这方面感性兴趣,只要专业对口,我们都欢迎他加入。”


陆小棠的眼睛仍然盯着那对巨大的熊掌,她知道这张牙舞爪的背后,只不过是一只被剥了皮、徒有虚表的动物尸体。它其实同那具女干尸没有什么分别,都是残暴人性下的牺牲品。


Medea


美狄亚


每一个人类个体中都隐藏一个美狄亚——一个时刻准备逃跑的谋杀犯。


“事实上,”一直沉默的田文忽然说,“这些藏品都很难用市场价值来估量。”


“为什么?”慕容雨川问。


“这些不少都是科尼利尔斯先生的家族几代人收藏的私人藏品。二楼展出的主要是一些动物标本,尤其是一些食肉动物的牙和爪子。这很奇怪不是吗?”


慕容雨川似乎仍然痴迷于奥地利大使惊人的财产。“这位大使干嘛要把家族的藏品都搬来中国,他不是要移民吧?”


田文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吧。反正清政府垮台后,这座奥匈帝国领事馆又存在了几年,之后不久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当时的北洋政府作为协约国成员名义上对奥宣战,这位奥地利大使也沦为了阶下囚。”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被遣送回国了。也有一种说法,说他被当做敌国间谍倍受严刑拷打,最后死在了监狱中……”


“我去,看来有钱也不一定有好下场啊。”


陆小棠问:“那第三层是什么?”


“一些新整理出来的展品。”田文说。“这些藏品原本都封存在地下室里。我们所在的地方是曾经奥匈帝国使馆的主楼,还有三座辅楼,这些建筑下面有着迷宫般的地下室。里面的藏品数量相当惊人。”


“这里不是早就被改建成市博物馆了吗?难道这些展品一直都没有发现过?”


“各种方面的原因造成的吧,主要是这些藏品都是私人收藏,没有专门评估和说明,也就一直没有引起相关领导部门的足够重视。”


“那大柜子里白花花的东西不是骨头吗?”慕容雨川指着经过的一个展柜说。


“对。那其实是人的骨头。”


“怎么这么多?”


尸体收藏家 第六章 迷踪 6


“这个……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陆小棠问:“这些骨头都是从哪里来的?”


“呵呵呵呵……”谢文莎忽然笑得花枝乱颤,“警官大人,你也太多疑了吧?我向你保证,这里所有出展的藏品都有配套的文件证明。这些骨头是人骨不假,都来源于新疆,是当初发掘新疆尼雅古城时收集到的古人遗骨。”


“新疆?”陆小棠仍然有点儿怀疑。


慕容雨川说:“这个应该差不多。”


“你能看出来?”


“正常人的骨头是白色的。下葬的人被埋在土壤里,通常都是潮湿的环境,骨头容易被周围的物质侵蚀,从而改变颜色,最常见的就是黑色和墨绿色。而新疆土壤多很干燥。被掩埋的死者皮肉被昆虫吃掉,而骨头除了水分蒸发以外,很少发生化学反应,所以骨头得以保存原先的颜色。展柜里的这些骨头看上去既干燥又苍白,大概只有新疆那种环境能够形成这样的骨头,尤其是戈壁滩。”


慕容雨川说完,谢文莎得意的看着陆小棠。


陆小棠剜了慕容雨川一眼,尽量掩饰自己的不满,“真没想到谢小姐对这里的藏品了解的如此清楚,简直赶上一位考古学家了。”


“我?”谢文莎笑了,似乎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挖苦,“我负责整理文档记录,本人又特别痴迷古代的东西,尤其是年代久远的。对我来说,这座博物馆就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宝库。你们在楼下转过了吧,看到那些精美藏品了吧?哪一样会比‘楼兰公主’木乃伊差?不过现在人只喜欢猎奇,他们宁愿把钞票花在看一具丑陋的木乃伊上面,而不懂得欣赏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几个人边说着走上三楼,这里专门展览从古墓中发掘出的尸体。谢文莎目不斜视,脚步轻快的经过这些展柜,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则充满好奇的左右打量。陆小棠看见一具惊悚又震撼骸骨,那是一具孕妇的干尸,母亲用干枯发霉的胳膊,充满爱意的环抱着腹部的位置,那里有一具婴孩的枯骨。陆小棠无从知道这一对母子是怎么死的,然而,那一瞬被死亡凝固的母爱竟让陆小棠有了一种流泪的冲动。她不经意的发现,慕容雨川竟然也和她的表情如此相似,他凝望着展柜,看不到往日的顽皮,他肃然无语,似乎眼前的画面勾起了他埋藏心底的某段回忆。


“陆警官?”谢文莎唤她。


“哦……”陆小棠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位于三楼大厅尽头的馆长办公室。


她无法想象郑嘉冼竟然就在一群沉默的死人旁边工作。


走进办公室,宽敞明亮的房间立刻将外面的阴森恐怖隔绝开来。


坐在巨大办公桌后面的郑嘉冼似乎与陆小棠之前见到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他依然戴着那副无框树脂眼镜、整齐的发型配上略显皱纹的五官和笔挺的中山装,朴素中透出风度。


“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郑嘉冼微笑道。


尸体收藏家 第六章 迷踪 7、8


“之前真就没看出郑院长你有这么阔气啊。”慕容雨川感慨,“共产党的官儿咋都这么低调尼。”


陆小棠抽空浏览了一下这间大办公室,除了面前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和几把扶手椅外,整个房间墙壁包裹着深棕色的护墙板,巨大的巴拉欧弟拱形窗(意大利建筑师帕拉第奥设计的窗子,中间为一圆拱形顶窗,两侧各有一个较窄的平顶窗)让充足的阳光照在已经磨损斑秃的波斯地毯上,靠墙的书架上排列着一排排泛黄的书脊,暗示着这座异国风情的建筑即使在西方也算得上一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慕容雨川大喇喇的往其中一把椅子上一坐,翘起椅子前腿前后晃了晃。“这玩意儿也有上百年了吧?不知道结实不结实?”


郑嘉冼说:“你坐的那把椅子是旧时意大利的弗洛艾特款式,按照今天的市价,大约值30万人民币……”


慕容雨川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我了个去,这哪儿是坐椅子,简直是做钉板啊。”


郑嘉冼淡然道:“比起有形的资产,无形价值其实贵重的多,尊重与理解文化价值才是收藏家应尽之责。”


“什么理解不理解的,没准儿屁股底下这玩意儿一百年前就是个地摊儿甩卖货。不过,郑馆长要是不在乎值多少钱,不如送我换点儿钱用用,也算做慈善了,行不?”


郑嘉冼只是笑了笑,转而对陆小棠道说:“我当初凭着跟你们李局长有些交情,请他帮我联系一位法医,协助宋教授对木乃伊进行专业检查。老实说,我开始一直以为发现了一具足以轰动考古界的世纪古尸,对此深信不疑。当听你说那可能是一个被做成木乃伊的现代人时,我一度不以为然。不过,幸亏陆警官明察秋毫,要不然,我们还真把那具木乃伊当成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了。”


慕容雨川立马纠正。“是我先发现疑点的好不?”他说着翘起椅子腿,洋洋自得的晃悠起“跷跷板”。


陆小棠在慕容雨川的椅背上往后一按,慕容雨川赶紧手刨脚蹬找平衡。


陆小棠对郑嘉冼说:“其实我们今天来找您,还是因为很多细节上的问题需要核实。”


她说完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谢文莎和田文。


田文表情平静,识趣的推门出去了。


谢文莎却像没听见似的站在那里没动。


郑嘉冼和蔼的向她点头示意,谢文莎冲陆小棠“嗤”了一声,“当警察就是不一样啊,干什么都神秘兮兮的,非得背着人说不可……”


等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陆小棠示意慕容雨川把门关上。


见郑嘉冼一脸困惑,陆小棠说:“老实对你讲,这是一起相当棘手的案子。以我们刑侦的习惯来说,这可以称之为‘悬案’。”


“悬案?”郑嘉冼说,“我昨天在法医室看你们不是找到了很多线索吗?”


“那些其实只能算是证据,真正能提供给我们的信息却极为有限。我们目前无法得知被害人的姓名、身份背景以及死因,至于凶手的作案动机更是毫无头绪。没有办法的时候,只有从发现尸体的源头入手了,看看有没有之前忽略的有用讯息。”


郑嘉冼摸了摸刮得干净的下巴。“这我倒是能理解,我也很乐意帮忙。不过,老实说,我有点儿看不懂你的意思。”


“怎么看不懂?”


“昨天在公安局尸检的时候,田文和我都在场,对于整个案情他知道的跟我一样多。为什么你不让他留下来呢?”


陆小棠颇有深意的看着郑嘉冼。“我今天来时,原本只是看看博物馆,跟你们聊聊天,重新梳理一下案情,并没有指望一定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就在刚才……”


陆小棠似乎有意把声音拉得很长,郑嘉冼不由自主集中了注意。陆小棠说:“……我和慕容雨川上来见你之前,曾在一楼展厅顺便看了一圈。就在那间你们准备展览那具木乃伊的小展厅里,我们在玻璃展柜上看见有人随意写了几个符号……”


“符号?”


“同我们在木乃伊口中发现的那个手镯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你说什么?”郑嘉冼惊讶的瞪圆眼睛,定定的瞅着陆小棠,好像确认她的话是否真实。


“我不会看错的。”陆小棠说着掏出手机,把拍下来的照片擎到他眼前。


郑嘉冼只看了一眼就僵在了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向陆小棠点点头。“你看的没错,这三个符号与我们昨天在手镯上看到的是一样的。可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三个符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小棠沉默。


郑嘉冼研究着她的表情,霍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难道怀疑凶手在……在我们这里……”


“我现在想了解一下馆长你的看法……”


“这不可能。”郑嘉冼断然否认,“我很了解这里的职工。你若说个别有人会打文物的注意,这我或许相信;但你要说他们杀人这绝对不可能!”


“你这么确信?”


“老实说,直到现在我也不是十分认同,楼兰公主是一个被疟sha的被害人。手镯上的B~love~L标识就很说明问题,那是爱情的见证。我倒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位生前享受着甜蜜爱情的幸福女人,当她不幸的去世后,遵照她的遗愿,他的爱人将他精心做成一具木乃伊加以保存。”


“你相信这种恐怖的童话?”


“那是因为我们站在不同的角度,你们或许会觉得那只是一具丑陋可怕的干尸,但是,在我们理解并欣赏埃及文化的学者眼中,那是一件近乎完美的艺术品。”


陆小棠有点儿无语了,她发现自己同面前这位历史学教授除了外表相似,根本就是两只不同种类的生物。


慕容雨川这时候不再摇晃椅子,他心不在焉的说:“既然那是一对恩爱的情人,那手镯上另外刻着的另外三个符号——美狄亚又该如何解释呢?难道美狄亚也代表忠贞的爱情?”


郑嘉冼愣怔一下,反驳:“那三个符号代表着的英文字母m-d-a可以翻译成很多单词,未必一定指代medea(美狄亚),或许还有其他的解释,只是我们没有想到。”


慕容雨川慢吞吞的又说:“在干尸**里找到纸条又怎么解释呢,你不会是想说,那也是爱的表示吧?”


“那是有些粗鲁,但是……”


“还有写展览木乃伊展柜上的三个符号——猫头鹰,弯曲手臂和手掌。与木乃伊手镯上的符号一致,这难道也是巧合?不管它们究竟是不是翻译成medea(美狄亚),这种事情本身就很诡异,不是吗?”


郑嘉冼动动嘴唇,正要说什么,慕容雨川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李涵打来的,“这小子不是又挑肥拣瘦、跟我抱怨吧,”慕容雨川按了接听键,“喂,又怎么了……什么……”


尸体收藏家 第六章 迷踪 9


陆小棠和郑嘉冼一时都陷入了沉默,古老的欧式房间里,只有慕容雨川对着话筒“恩”个不停。无从猜到他正在听对方说什么,但是他的表情越发变得古怪。


过了好半晌,他放下手机,陆小棠疑惑的问他,“怎么了?”


慕容雨川瞅瞅郑嘉冼,站起身附在陆小棠耳边说:“李涵刚才对干尸的样本提取和那三罐内脏的样本提取做了血型和DNA检查,结果发现,那些内脏和和干尸不匹配……”


陆小棠也大吃一惊。“你是说,那些内脏是另外一个人的?”


慕容雨川点头,用眼睛瞥了下郑嘉冼。“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陆小棠沉吟片刻,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郑嘉冼。这下郑嘉冼彻底无语了。


良久,他似乎才从震惊中舒缓过来。“我现在能为你们做什么?”他问陆小棠。


陆小棠斟酌了一下。“我想先从这具木乃伊的发现着手。”


郑嘉冼显出焦躁。“我记得,我昨天已经向陆警官解释的很清楚了,木乃伊是田文整理地下库存的时候发现的,随即他就向我报告了。”


“这我知道,但我一直都有疑问。”


“……”


“为什么一具来历不明的木乃伊会被存放在博物馆里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人发现?”


郑嘉冼刚要说话,陆小棠抢先道:“这个你也对我解释过。因为这座欧式建筑本身的结构复杂以及历史原因。但是这仍然欠缺说服力,为什么一座市级博物馆会稀里糊涂的收藏一具木乃伊,却毫不知情?”


面对陆小棠咄咄逼人的提问,郑嘉冼勉强露出微笑,缓解脸上的局促。“像我们这样的大型博物馆都有丰富的藏品,不过,像这样混乱的收藏我们独此一家。算上这座建筑本身的历史,这座博物馆有一百二十年的历史了。即使是在建国之后正式更名为博物馆,也有四五十年的历史,期间有过不下十个馆长,上百位实习生、讲解员和临时工。这其中就免不了把资料弄丢或者排列错误的事件发生。但是,不可否则,造成这样的严重疏漏,有一个人需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原本不愿意替他。”


“谁?”


“毛仁和。”


“他是谁?”


“是过去一任馆长,在这里任职了十年。那时候,我大学毕业后刚分配到这里,还是一名实习生,对这里的情况知之甚少,不过蔡凤琴却亲眼目睹。哦,她就是问询处那位老太太……”


“恩。”


“她当时担任讲解员,眼睁睁看着毛馆长病情逐步恶化。他开始把档案记录胡乱存放,把标签说明错误的张贴,连收藏品都东一处西一处的胡乱堆放。到了后来,他连一些最基本的展品和记录都混淆了。不可否认,毛馆长曾经工作兢兢业业,还是一位出色的考古学家,可惜身体不饶人。后来,实在忍无可忍的蔡凤琴,写信给上级部门反映情况,市文化局派人来调查核实后,武断的免去了毛仁和的职务,降职为普通讲解员。之后不久,他下班时在博物馆附近遭遇了一场车祸,重伤不治死在了医院。那时候他已经有五十多岁了,降职和阿尔茨海默症对他打击很大。我倒是觉得,以这样一种方式去世对于一位注重名誉的学者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什么是阿尔茨海默症?”陆小棠有问。


慕容雨川这时道:“一种起病隐匿的进行性发展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临床表现为记忆衰退、失语、失用、失认、视空间技能损害、执行功能障碍以及人格和行为改变等全面性痴呆表现为特征。俗称老年痴呆症,这种症状一般潜伏期为十年。”


尸体收藏家 第六章 迷踪 10


郑嘉冼点头。“的确如此,不过,毛馆长隐藏的十分好,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无论怎样,博物馆的藏品被彻底搞混乱了,三年前我被委任博物馆馆长,收拾毛仁和留下的烂摊子,那时候藏品记录大多已经混乱要么遗失了。所以很多藏品只能重新找出来堆积在一起,等待重新注释,分类……”


陆小棠打断。“那个时候就没有人发现那个装木乃伊的木箱吗?”


“或许有吧,但我猜,可能因为各式各样的藏品太多,也就没人特别留意它。这样整理了两年多,直到三个月前,我才发现东楼的一座地下仓库里有一个没有编号和文件说明的木箱,我也只是把它记录下来,并没有想更多。倒是田文心细,抽空特意去了地下仓库找到了那个木箱,当他发现里面有一具木乃伊后,立刻向我报告。我一开始并没有太当回事儿,因为博物馆里也有相当数量的古尸,至于之后发生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了。不过请相信我,我现在,或者说我们这些博物馆的知情人也都一样不知所措。你怀疑嫌疑人在我们内部,对此我没有任何概念,我脑子里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得先纠正你,教授。我并没有认为凶手一定在这里,那只不过是一种假设而已。我们警方办案就像撒网,确保疑犯不会被漏掉,接着,才是一点点收紧。”


郑嘉冼似懂非懂的看着陆小棠。


慕容雨川补充:“说白一点儿,就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连你都是假象的罪犯。”


郑嘉冼脸色立刻苍白。


陆小棠赶紧捅了慕容雨川一下。“别听他胡说!不过,郑馆长,听你刚才叙述,我倒是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这里的藏品并不全部都是那位奥地利大使的私人收藏吧?”


“当然不是。他的藏品固然数量惊人,但我们其实有相当一部分藏品还是来源于社会捐赠。您为什么这么问?”


“哦,因为那具木乃伊的死亡时间不会很久远,那时候奥地利大使早已经去世了,这具木乃伊就应该是在后来运到这里的。假如不是博物馆内部人运进来,外人又会通过什么渠道呢,毕竟一具干尸加上装殓的木箱不是一个小物件。”


“你认为木乃伊是通过捐赠的渠道?”郑嘉冼有些不确信的问。


“这同样只是又一个假设。我还需要求证一下。”


陆小棠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起身向郑嘉冼告辞,“打搅了,馆长,我们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做。”


郑嘉冼诧异。“你们现在急着走?”


“是。”陆小棠说着拉起慕容雨川就走。


慕容雨川嘟哝道:“你今天怎么神经兮兮的。又想干啥?”


“让你回去接着尸检。我的假设需要你的证据来支持。”


“唉,”慕容雨川显出为难的样子,“这具尸体其实都不属于正常尸体的范畴了,属实我无能为力。”


陆小棠说:“我不管,你至少先给我确定她究竟死了多久。”


慕容雨川眼珠子一转悠,嘻嘻笑起来。“我说你怎么问了两句半话你就急急忙忙拽着我跑呢。郑嘉冼那书呆子脑子慢,也不懂法律。那具尸体固然不是千年古尸,但就算是近代人,如果她的死亡时间超过了二三十年,就没有立案的价值了,你那些推理啊,假设什么的,都成儿戏了。万一之后再查出来她是民国时候死的,你就真糗大了。”


“知道还跟我这儿贫嘴。赶紧给我去找证据啊。”


慕容雨川忽然站住不走了,瞅着陆小棠阴测测发笑。


“你怎么了?”


“螳螂,你说我要是帮了你这个大忙你得怎么感谢我啊。”


“哦,这个呀……”陆小棠立刻警觉,这家伙不是狮子大开口吧,“我请你吃饭。”


她想故技重施,慕容雨川也学精了。“我这可是帮你力挽狂澜,心力交瘁的不说,你想,加入我要是稍微马虎一点点,是不你就没办法较差了,年终奖啊、职称、劳模先进什么的,也都泡汤了。”


陆小棠瞅着他运了运气,终于忍气吞声,强作笑脸说:“雨川从小就为人就仗义,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现在发小有难,你怎么会不鼎力相助我这样一位小女子呢……”


“那倒是。”慕容雨川得意洋洋的拍拍胸脯,“不过么,假如要是再能给我点儿动力,我没准就能力挽狂澜。”


“给你动力?我工资可没有多少啊?”


“我怎么还能向你钱,咱俩谁跟谁啊,是不是,糖糖。”


糖糖。陆小棠一阵肉麻。“那你想什么报答?”


“我么……嘿……嘿嘿……”慕容雨川忽然眯缝起眼睛,瞟着陆小棠的两条长腿。


“你要……”陆小棠豁然明白了他的歹意,“你敢……”


一秒钟之后……


慕容雨川四仰八叉的趴在马路上,口吐白沫,气若游丝。“螳螂……你……太……太丫……丫狠了~~~~~”


“活该!”陆小棠新仇旧恨,怒不可遏,“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我就是找武大郎也不找你这忘恩负义的西门大王八!”(这都哪儿挨哪儿……)


尸体收藏家 第六章 迷踪 11


*——*——*——*——*——*——*——*


宋玉茵整个下午都目光呆滞的坐在地板上。


她现在满脑子一团混乱,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


桌上放着那个四四方方的邮包和一堆散乱的信。写着“唐婉玉”名字的信封,掉在地上,还有一张摊开的信纸,用透明脚步粘着一截干枯变色的手指。


宋玉茵的目光不经意落在那张信纸上,一看到那截手指,她的胃就禁不住绞拧,她捂着嘴,没让自己吐出来,把身子缩在墙脚,似乎那些东西会突然扑到她身上狠狠撕咬她。


那封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截手指又是怎么回事儿?


她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插进发隙,用力抓着。


无论怎样,这都是一个讯号。


Medea


Medea要来了。


泪水慢慢涌进眼眶,又慢慢干涸。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她的内心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柔弱。


“美狄亚。”她轻声说着,像叨念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笑了,露出了苍白的好看的牙齿。


她起身走进了卫生间,站在梳妆台的镜子前,慢慢褪去衣衫……


略显幽暗的浴室灯照在纤瘦的胴体上,粉润的胸尖犹如呼吸一样平稳起伏,她镜子里的目光平静的扫过乳房,小腹,在刮得干干净净的白皙下体停留片刻,沿着修长的双腿滑落到纤细的脚趾……她平静的表情里看不到任何欣喜,仿佛只是看着一件东西。


接着,她回身从挂在墙上的浴筐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香水瓶,在空中喷洒几下。淡淡的幽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弥漫,她的在镜子里的目光逐渐冰冷……


*——*——*——*——*——*——*——*


15:12


慕容雨川从冷柜里拖出木乃伊,用移动担架推到解剖间。


他打开无影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移动担架前,静静的望着面前的木乃伊。


这位无名小姐着实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他还从未有遇到过找不出线索的尸体,而面前这位永远沉默的女尸由于木乃伊化,被消除了一切可能用到的信息。她就像一团谜一样沉默在那里,永远的沉默下去……


若不是陆小棠坚持,慕容雨川本不打算再把时间耗费在这里。他并没有陆小棠那样强烈的正义感,他往往把破案当成一种打发青春时光的脑力游戏,所以他想象大胆,思维跳跃,但如果耗心费神,那他就不愿意了,至于道德层面,那从来都不是他考虑的范畴。


解剖间的门慢慢推开,李涵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什么事儿,说吧……”慕容雨川忽然开口把李涵吓了一跳,他原本想走到他背后再开口,给他出出丑,“哦,哦,是……物证科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物证科检测的是从女干尸腿中取出的子弹。


慕容雨川马上道:“报告拿给我看……”


李涵不满的把报告递过去,慕容雨川一把接过。上面写得很简洁,除了一些弹道和痕迹学的专业术语外,没有更详细的说明。慕容雨川一眼瞄到了结果上。上面写着“经过对比分析,该型子弹样式罕见、不属于常见类型……”


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雨川拿着检验报告来到物证科。科长王勋早就在等他,“本来我应该下去找你们,不过法医室那股味道我受不了,呵呵……”


慕容雨川对待男人向来不那么客气,直截了当说:“我看了检测报告,究竟是什么子弹,你们并没有说明。‘不属于常见类型’是什么意思?”


王勋说:“老实说我们也不是特别确定。”


“不是特别确定?”


“因为检测结果实在太离奇。”


尸体收藏家 第六章 迷踪 12


“你能不能说具体一些。”


王勋拉开抽屉,取出几张放大的子弹照片放到桌上。“这颗子弹的规格是一种罕见的7.8 x 19毫米。”


“那是什么意思?”


“7.8是枪管的口径,而19是弹壳的长度。也就是说这是一颗适合7.8毫米枪管口径、长度19毫米的子弹。在我们国通用的子弹规格是国产5.8毫米,或者进口的7.62x39毫米和7.62x54毫米子弹。”


“也就是说,这不是中国常见的子弹,难道是国外的?”


“目前世界上流行的枪械资料库我也搜索过了,并没有这种子弹。”


“没有?”慕容雨川冷笑,“总不能是私人制造的吧。”


“应该不会。不过,我后来倒是发现了一个关键之处。”


“噢?”


“他把一张子弹照片推到慕容雨川面前,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查看过弹头。”


慕容雨川接过来,照片上的子弹已经被放大了几十倍,变形的弹头看上去像一个蘑菇,顶部有些发黑。“弹头怎么了?”


“看来你对子弹不是很了解。现在的子弹都是镍铜、软铜或者其他硬金属材料制成,而这颗子弹的弹头成分却是铅。准确说这是一颗铅弹。”


“铅弹是不是很古老的一种子弹?”


“对,最初的子弹都是铅弹,不过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就已经被铜弹替代了。”


慕容雨川吃了一惊。“你不是想说,这是一颗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生产的子弹吧。”


王勋摊开两只手。“这不是我想的问题,而是科学检测的事实。”


慕容雨川沉默了。


“哦,对了,我刚才把子弹的检测资料发给了国安部信息资源组,请他们查查数据库,你来的时候,他们刚好给我发来回复,我还未来得及看。”王勋说着在电脑键盘上敲了两下,点开了outlook上一封新邮件,聚精会神的读起来。


慕容雨川好奇的也凑上去,可他只读了开头就吃惊不小。他侧目看了一眼王勋。王勋恰巧也在此时看他。两人互望,显出同样的深思。


16:12


慕容雨川心事重重的回到解剖间。


移动担架上的木乃伊仍然沉默的躺在那里,似乎未曾移动分毫,就在那里安静的等着他回来。


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心绪不宁,在解剖间里来回踱步,国安部资源调度组发来的邮件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7.8 x 19mm铅弹是一种已经被淘汰的古老的子弹种类。大致应用于19世纪中后期到20世界早期的欧洲国家。根据资料比对,最符合的一种子弹类型是奥地利(当时为奥匈帝国)制造的7.8 x 19R型子弹。曾被专门使用在由奥地利发明的世界上第一款半自动手枪——肖伯格上,并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肖伯格手枪,1892年,由奥地利人约瑟?劳曼(Joseph Laumann)发明了历史上第一支半自动手枪,由斯泰尔制造,采用后座作用系统,发射7.8 x 19R手枪弹,弹夹供弹。因为他在申请登记专利,喜欢签上肖伯格兄弟公司的名字,所以又被称为劳曼手枪,但这种手枪后来未被推广使用。


一百年前的子弹……一百年前的子弹……一百年前的枪伤……


难道这真是一起发生于一百年前的谋杀案?


他霍然止步,回头看着移动担架上的木乃伊。


木乃伊寂静躺在那里。


解剖间静的出奇。


静得可怕。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1


慕容雨川望着木乃伊,神思却已飞跃遥远的时空之外。一百年前……一位存在于一百年前的年轻女子,她生活过,热恋过,本应像许多同龄人一样结婚,生子,慢慢老去,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止了一切,那位曾经深爱她的伴侣突然反目,对柔弱的她展开了恶毒的报复。他用肖伯格手枪打瘸了她的腿,将她劫持,杀害,做成了一具不朽的干尸。


现在已无从得知将她做成干尸的爱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难以割舍,抑或羞辱报复……


总之,无论这起谋杀案有多么悲惨离奇,都不再是他和陆小棠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一百年前的谋杀案,这样想来,反而让人感到某种释怀。与其非要穷追残酷的真相,倒不如将这谜团永远的封存下去。


这样想着,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给陆小棠,一面想着如何奚落她。可是手机刚举到耳边,他又放下了,望着木乃伊干枯可怖、谜一样的脸,他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呢?


铅弹和手枪都是一百年前的欧洲人使用的,可是,木乃伊的骨骼体态很像亚洲人,而且,死者生前居住在新疆,且埋葬在新疆。这两者之间根本不可能产生联系。除非……


7.8x19R型子弹制造于奥匈帝国,肖伯格手枪也制造于奥匈帝国……


发现木乃伊的博物馆原为奥匈帝国领事馆,藏品原为大使科尼利尔斯?林内乌斯所有……


难道将这个女人制作成木乃伊的人就是科尼利尔斯吗?


这个猜测让慕容雨川兴奋不已。


他再次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小棠的电话。


陆小棠一走进解剖间就开始抱怨。“你有事儿不能在电话里说吗,非得把我找到这个鬼地方来?”


慕容雨川胸有成竹的说:“我已经把整个案件的连龙去买搞清楚了。”


“你?!”陆小棠有些怀疑的瞅着他。


“听我慢慢道来,你就心服口服了。”慕容雨川清了清嗓子说。


等慕容雨川把自己从物证科得到的证据以及推理分析的讲完,陆小棠也惊讶的合不拢嘴。


“怎么样啊,你觉得我的分析?”慕容雨川问。


陆小棠在脑子里把他的推理又重新琢磨了一遍,居然没找出什么漏洞。难道真相就如他所说这样?


慕容雨川颇为得意道:“犯罪推理最重要的是要建立一个能够连接、解决不同线索的假设。一旦找对了,就像发现了众多天平的一个共同的支点,原本看上去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我们现在把这位奥地利大使先生作为假象罪犯,那么诸多看是矛盾的线索就同时有了合理的解释。一,射入女干尸腿中一百年前的欧洲铅弹;二,尸体曾经埋在新疆;三,尸体如何被运到博物馆,成功隐藏至今;四,一位曾和中国女人相爱的人。五;一位精通考古学的人……”


“……科尼利尔斯,他就是唯一一个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2


“科尼利尔斯……”陆小棠斟酌着这个名字,“你是说,这是一桩发生在一百年前的谋杀案?”


“也可以像郑嘉冼希望的那样,这个女人是自愿成为木乃伊的。一百年前还是清朝吧,这个女人也够开放的,跟奥匈帝国的大使开始了异国恋。他们感情非常之好,后来女人得了绝症,弥留之际请求科尼利尔斯将自己做成木乃伊,这样可以永远陪伴在他身边。这个版本是不是听上去舒服一些?”


“可是,你的方程式里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呢。”


“什么问题?”


“放在木乃伊身旁的三罐内脏不是检查出跟木乃伊不匹配吗,那木乃伊本身的内脏又到了哪里去呢?”


“这个啊,基本上和我的逻辑不矛盾呀。木乃伊的内脏没准儿被科尼利尔斯处理掉了。他毕竟只是想保存那女人的身体,未必完全遵照古埃及人的方法。”


“既然他觉得内脏不重要,那他为什么还要弄来别人的内脏放在女人身旁?”


慕容雨川挠挠脑袋。“哎呀,毕竟是一百年前发生的事儿,哪能面面俱到,出现一点儿小小的遗漏在所难免嘛。现在案子不是解决了?虽然未必会给你记上功劳,但也算心安理得。”


是吗?陆小棠看着大咧咧的慕容雨川,心想要不要相信这个不太靠谱的男人呢?


慕容雨川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号码,刚才还踌躇满志的脸顿时变得不太自然。


“怎么了,谁打给你的?”


慕容雨川忙不迭按了挂断键:“没……没有谁。呵呵,打错了。”


错了?!陆小棠狐疑的瞧着他。凭着她对慕容雨川多年的了解,这里面肯定有鬼儿。


慕容雨川刚把手机揣回口袋,手机铃又响了。他想拿出来看,却又瞅瞅陆小棠,忍着没动。陆小棠疑心更盛,忽然发现慕容雨川一直在偷偷摸摸的打量自己。


这厮鬼鬼祟祟搞什么名堂?陆小棠眼珠子转悠转悠,已然猜到了八九。不用问,肯定是那个可爱的有点儿招人烦的日本丫头打给他的。一想到几个月前,濑户美奈子居然敢当着她的面把慕容雨川要走,她就气不打一处而来。所以,她也不问慕容雨川,故意站在这里不走,看他怎么办?


不过有一点陆小棠万没想到。慕容雨川现在最头疼的人不是她,而是电话那头的日本丫头。他没跟美奈子打招呼就从北京偷偷跑回来,原本想着待个一两天把事儿处理完回去,没想到拖延到现在。美奈子这几天一直打他的手机,他都没敢接。他还没想好怎么编瞎话。


“一个卖保险的,”慕容雨川忙着向陆小棠解释,“不知怎么弄到了我的手机号,成天缠着我没完没了,这年头儿,坑绷拐骗的真多……”他说着还尽量做出不以为然的笑容,在陆小棠眼里很假很僵硬。


“哦。”陆小棠刚一点头,慕容雨川的手机再次响起,他脸都绿了。


“你还是接吧,告诉他不要再骚扰你,要不就报警。”陆小棠详作不知,给他出主意。


“这个不太好吧。”


“要不你把手机给我,我一句话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来骚扰你。”


“那还是别……”


“什么?!”


“啊,不,不是,我是说,这样也不是太好。人家也没有恶意,古语道,‘君子当厚德载物’。待人应该宽厚一些才是,不是提倡和谐社会嘛现在。”


“早过时了,现在提倡的是中国梦。今天你做梦了没有?”


“没有。我睡得跟猪头一样死。”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3


手机铃这次响起来没完没了。


陆小棠故意揶揄慕容雨川。“看来你不买他的保险,他是不肯放过你了。”


“呵呵……呵呵……”慕容雨川不住搔脑壳,“要不我接一下?”


陆小棠没表态,反正是不走。


慕容雨川只好硬着头皮,拿出手机。


刚一接听,话筒那边美奈子的声音立刻传来“是雨川君吗?是不是?”


“唔……唔……是我。”


“雨川君,你现在哪儿?我找你找得好辛苦,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呢。”


汗,这孩子的想象力可真丰富。慕容雨川瞅了瞅陆小棠,尽量压低声音说:“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


美奈子不知为什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突然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雨川君一定是被人绑架了!”


“唉?!”


“或许雨川君你现在若是不方便说,那我说你听着就行了。“美奈子在电话那头声音淡定,“不要忘了,我也参与过好几宗疑案的侦破呢,有也算有丰富的侦查经验,何况我爸爸还是受人尊敬的法医,从小我也耳濡目染,肯定具有不同寻常的犯罪嗅觉能力。”


慕容雨川擦擦汗:我都没敢这么夸过自己。


“你听我推理。上周五晚上,雨川君还在养伤,养伤的人本就不会到处走动。而且雨川君突然不辞而别,下午见面的时候却神态自若,这说明肯定在傍晚我走之后发生了突然变故……”


“等等,你咋不能往好处想想啊……”


“不可能有好事儿。你的亲戚朋友不可能在你养伤的时候找你做什么,再说,有谁会选在那么一个时间里去医院找你做事儿啊。何况,雨川君根本都没告诉我一声就消失了,着也不符合常理。这几天我打了这么多次电话都没人接,肯定雨川君遭遇了意外。”


慕容雨川有口难辩:这丫头说的头头是道儿,好像我真有什么不测似的。


他正冥思苦想怎么应付,美奈子在电话那头黯然叹息。“果然让我说中了,雨川君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那些人为什么绑架你呀?”


我靠,小东西你是盼着我出事儿呢吧?


美奈子忽然信誓旦旦道:“雨川君不用害怕,你告诉我你现在被关在哪里,我立刻去报警!!!我一定要把雨川君拯救出来!!!”


“哎,慢着慢着——”慕容雨川一脑门子包,“你先别报警啊。”


“你是怕他们撕票?”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慕容雨川忍无可忍大声道:“我说过我不买保险,干什么一遍遍骚扰我,我挂了啊。那么想卖我保险等我回北京再说。我挂了啊。”


美奈子惊呼一声。“雨川君果然有危险,都给我用暗语了……”


慕容雨川晕倒。


不知什么时候,陆小棠已经走到慕容雨川身后,一伸手把他的手机抢过来。放到耳边,“喂……这里是公安局,请问你找谁?”


慕容雨川心头一凉:完了。这戏法彻底玩儿砸了。


陆小棠拿着手机之后在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还给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小心翼翼的问:“咋样了,她说啥?”


“哦,那个卖保险的一个字也没说,沉默一会儿就挂了。”


“什么也没说?”


“恩。”


咦?慕容雨川忽然有了绝处逢生的感觉:这就是说,美奈子把陆小棠当成绑匪了,而陆小棠把美奈子当成卖保险的。嘻嘻,吉人自有天相。暂时先这样糊弄着吧,等着赶紧把陆小棠这桩案子处理完,好好编一个故事回去给美奈子圆上。


陆小棠冷眼瞧着慕容雨川脸上一会儿笑逐颜开、一会儿阴险狡诈,寻思:我说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把案子帮我给破了。他从来也没这么积极过啊。还给我整出个一百年前的情杀案。合着拿面条上吊,你跟姐这儿糊弄鬼呢。


想到这儿,陆小棠冲慕容雨川和蔼的一笑。“你刚才分析的很有道理,这桩无名木乃伊的案子基本上也就如你所说这样吧。”


慕容雨川惊喜。“这么说很快结案了?”


“差不多。不过例行惯例,还需要补充一些相关的物证,以及法医说明。雨川你能不能多帮我一下?”陆小棠忽然装出一幅柔婉的表情,带着几分期许的望着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很少受过陆小棠这般优待,脑子一晕,心头一飘,不假思索的拍拍胸脯。“小螳螂你放心,咱俩谁跟谁。不用你说,我也好人做到底嘛。”


“恩,那就好。”陆小棠不经意露出一抹狡黠:遭了你姐的道儿,还想着走?看我不折腾死你?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4


*——*——*——*——*——*——*——*


16:46


慕容雨川一字一句的斟酌验尸报告上的措辞,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担架上的木乃伊。它已经沉默无言的陪伴了他整整一个下午,即便是一向以温顺著称的美奈子也只有自叹弗如。慕容雨川渐渐产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似乎开始理解科尼利尔斯的古怪行径。也许在常人看来,把一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制作成木乃伊十之八九是出于极度的憎恶。然而,换一个角度想,假如这个男人只是需要一个能够默默陪在自己身边的伴侣,甚至不需要她说话和思考,那么这具木乃伊不正是一个理想的选择吗?


他这样想着,给省公安厅刑事调查局的心理专家罗炎麟打了电话。


罗炎麟在电话里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什么事儿直截了当说吧,我还忙着。”


靠,还是那副自以为是的熊样儿。慕容雨川有点儿后悔给这家伙打电话了,但又忍不住心里的疑问。他说:“你有没有听说过,把人做成木乃伊的案例?”


“把人做成木乃伊?”罗炎麟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小子怎么总能碰上那些离奇古怪的事儿?我怎么没有这么好运气呢?”


“靠。”慕容雨川嘀咕,“你果然比我变态,这种事儿问你就对了……”


罗炎麟说:“你嘟囔什么呢,我听不清,能不能大声点?”


“哦,没啥。”


“没事儿你给我打电话?”


“靠,你就说吧,有没有碰到过我说的那种案例,或者历史上有没有相似的记录啊?”


“这个么,有倒是有,”罗炎麟说,“比如说两年前,俄罗斯曾经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诡异事件,一名被视为拥有超高智商的天才男子被发现在家中藏有26具女尸,这些遗骸都已风干,其中一些被他打扮成洋娃娃和泰迪熊的模样。警方经过调查透露,多年来,莫斯克维纳经常在夜间偷偷潜进俄罗斯西部多达750余座墓地,‘精挑细选'盗来了这些女尸,她们都是几年前去世的。而这位历史学家在审讯中供述,他有时会在棺材里睡觉,或者在墓地的长椅上。就在他居所的大堆杂物和书本当中,赫然有一个由少女尸体作成的娃娃放在沙发上,这具尸娃娃由头到脚都穿上衣物,双手还套了丝袜,只露出头颅骨,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你居然还真知道。”


“跟你遇到的案子相近吗?”


“嗯,差不多吧。对这你有什么看法吗?”


“那个案子看似离奇,其实并不复杂,在心里学有一个称呼叫‘恋尸癖’。我记得曾经在之前的一桩人皮娃娃的案子里专门为你们C市警方做过专题讲座。你忘了。”


“别显摆了。你就详细点儿再给我说一遍吧。”


“要详细说,那可就多了。从个人心理的角度来看,美国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弗洛姆认为,大多数人都具有程度不等的恋尸心理。他指出:个体在社会中的成长,都存在着爱死与爱生之间的对立与冲突。‘恋生者’是珍视生命、热爱生活的人,在各个方面都被生命和生长过程所深深吸引,并追求欢乐的情感体验,喜欢富有活力的新鲜事物。反之,‘恋死者’的主要表现则是恋尸,有恋尸定向的人被所有没有生气的和死的东西所吸引和迷狂,诸如死尸、腐物、粪便和污垢。弗洛姆认为一般人的肛门性格 与恋尸性格之间并没有截然分明的界限,由于父母强迫儿童控制自己的便溺、保持清洁习惯的结果,反而形成洁癖 、恋物和偏执狂 这些性格特征,因此,恋尸心理以不同形式大量存在于人类社会之中……”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5、6


“说完了?”


“还有,从社会角度来说,当社会缺乏安全感、自由度或者严重不公正时,社会个体特别是弱势群体就会欠缺独立思考和行动选择的能力,趋向于基本道德的丧失和对生命的漠视,这就容易导致恋si倾向的出现。恋si者眼里的世界常常是枯燥呆板、丑恶充斥的,相对于这样一个世界,死亡与破坏才显露出有益生命的价值。恋si者本人往往很难认识到:实际上他所想毁灭的,是自我的意识世界,是他长期以来形成的偏执的人格结构。他往往将敌对的矛头指向外在的现实,从而造成犯罪及悲剧。然而话说回来,若无造成邪恶人格的社会现实,又如何会产生恋si心理呢?对这方面弗洛伊德有从潜意识方面同样做出了极有参考价值的分析,他说……”


“等等……吁——(赶驴)”慕容雨川揪着头发,马上就要抓狂了,“你能不能就跟我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冒着犯罪的危险制作、收藏尸体啊?收藏尸体对他有什么直接的意义?”


“呵呵,别急,”罗炎麟从容道,“恋si者把世界看成机械的物质,把人的价值视为物的价值,这种态度导致他认为:可见的、可占有的东西是重要的,而诸如情感、情绪、体验是无所谓的,因为它们不能成为财富被占有。拿你的案子来说,把一个人只做成木乃伊,其目的就是……随便问一句,那具木乃伊与罪犯是不是异性。”


“我靠,你怎么知道?”


“我这也是推测,因为恋si癖大多发生在异性之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性yu倒错。也就是说,罪犯这一异常心理的形成可能与性挫折有关,他可能缺少正常的性yu发/泄途径。而且只要有第一次并获得快感体验,就会一发不可收拾,难以自控。所以,这类患者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需要来表明自己对受害者的绝对统治。”


慕容雨川看了看沉默的木乃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有没有锁定犯罪嫌疑人,我给你的建议是,检查一下那具干尸的生植器,看看有没有体液。”


“你说是罪犯跟干尸干那个?”慕容雨川顿时感到反胃。


“这在有恋si癖情结的犯罪中是很普遍现象。罪犯在抚/摸被害人尸体时会觉得兴/奋,旁观歼*或观看他人抚/摸尸体会觉得兴奋,也有的喜欢边看着尸体边自、慰甚至直接与尸体发生姓交,这种比率也要取决于尸体本身的保存程度,毕竟这类人的问题只是出在心里而不是智力上。当然,还有一点我必须说明,那就是恋si癖罪犯本身还有明显的区分,第一类喜欢盗窃尸体,他们通常愿意选择方便与尸体接触的工作,例如殡仪馆、医院太平间、守墓人或者公安局法医(慕容雨川汗:你丫够损!)等等诸如此类的工作。还有一种……”


不等罗炎麟继续说下去,慕容雨川打断。“你滔滔不绝讲的倒是不错,可惜在我这儿用不上。”


“什么意思?”听筒那头罗炎麟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分呗。他跟慕容雨川好像天生就是互掐的命。


“因为这是一具一百年前的干尸,你让我到她身上寻找罪犯的精/子那不是开国际玩笑吗?假如我要是真能找到精/子,不用你说,我也立马能猜到罪犯是谁了……”


“唔……”


“蜘蛛侠啊!人家的体液都能拉成丝,拽着满天飞呢,不是他还能有谁,哈哈哈……”


“无聊之极……”罗炎麟悻悻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这次斗嘴占了便宜,慕容雨川心情大好。他走到移动担架前,伸手摸了摸木乃伊骨瘦嶙峋的胸腔,叹息一声,“我靠,胸都瘪没了,你男友属实有够变tai的啊。这要是换成我至少也得把美奈子做成个有弹性的充气、娃娃才行……”


(远在北京的濑户美奈子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惊惶四顾,大声道:“大変だ,大変だ(太伊很达:不好了,不好了),有种不祥之兆,绑匪是不是要撕票呀?)


*——*——*——*——*——*——*——*


17:45


慕容雨川写着写着没词儿了,索性放下纸笔,来到木乃伊前,左右打量了一下,随手从托盘里抄起解剖刀。螳螂不是要证据吗?随便找两个糊弄一下就ok了。他这样想着,刀子随随便便落在瘦的几乎只剩骷髅的干尸头上。他没有想到,假如没有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这具神秘的木乃伊以及出现在她身上的那些未被重视的象形符号就将永远的掩藏在一百年前了。


历史和人生往往被这样不经意的瞬间所改变……


当慕容雨川的解剖刀落向木乃伊的同时……在这座城市的另外一个地方,出现了一幕诡异的事情……


宋玉茵罕见的穿了一身妖冶的吊带短衫、短裙,趿拉着一双拖鞋,露出白嫩的刚刚修剪过的脚趾,沿着筒子型的楼梯井慢慢的往下走。细长的通道里有些阴冷,光线混沌,任何异样的声响都能让人悚然一惊,似乎什么地方蹲伏着一个亡命的逃犯,或者一具失踪多日的死尸。


她此时的表情却异常镇定,脚步也走的稳稳当当,仿佛她正等待着有个人突然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把她抱住一样……


当她走到一楼的时候,并没有推门出去,而是站在门后,从缝隙中向外窥望,从这里恰好能看到一楼2单元常年敞开的大门。那是公寓管理员待的房间。


她站在门后,耐心的等待着,在楼道墙壁上脏兮兮的窗外,天色在一点点昏暗……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7


终于,有一个看上去是住户的男人走到管理员房间门口,礼貌的先敲敲门,然后站在门口等着。过了一会儿,那个年纪大一点儿自称陈光的管理员晃晃悠悠走出来,保安服穿的松松垮垮,也没带帽子,看样子又喝酒了。


陈光斜楞着眼瞅着站在门口的人。“什么事儿啊你?”


“您是这里的管理员吧?”男人一开口就是标准的上海口音,嗓子尖声细气像个女人,“我是楼上的住户呀,我每次下班回来,都闻到一个淡淡的煤气味道,我担心会不会是煤气管道泄露啊,那可不得了的啦……”


“行行行,”陈光略显鄙夷的瞧了他一眼,“我记录一下,你的门牌号……”


“三楼2号”,上海男人说完又小心翼翼的补充,“今天晚上能修好吗?”


“今天不行,物业都下班了,最早也得明天9点以后。”


“那我今天晚上怎么办呐?”


陈光打了一个酒嗝,不耐烦的说:“什么怎么办?回去吃饭睡觉呗。”


“那怎么行啊?”上海男人急了,声音更尖了,“煤气管漏着气好不啦,我在旁边怎么能安心的睡个好觉啊?煤气中毒了可不得了。”


陈光露出坏笑。“不会的,你把窗子打开睡不就妥了?”


“这怎么可以?晚上睡觉会着凉的。”


“都夏天了还能凉到哪里?凑合一晚上吧。不过得顺便提醒你,你只要不在厨房里开火就行,不然煤气一遇到明火,说不定……砰!!!”他忽然大声,把上海男人吓得往后一蹦。他见状哈哈大笑。


躲在楼梯井中的宋玉茵有点儿焦躁,她搬到这里后,很少与周围人交往,还不知道自己旁边住着这样一位磨磨唧唧的上海邻居。


最终碰了一鼻子灰的上海人悻悻的离开。他没乘电梯,而是走向楼梯井。


宋玉茵在门缝后吓了一跳。转身想跑上楼梯,但她终于没动,而是退到门后一根勉强能把她遮住的排水管后面。


上海人推门走进时,距离她只隔了一扇门和一根排水管。宋玉茵的心提到了嗓子,努力屏住呼吸。


她眼看着对方嘟嘟哝哝的走上楼梯,心里忽然想,假如他现在回头看一眼,几乎就能发现她,那他会不会尖叫?


上海人没发现她。等到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完全消失,宋玉茵悄然从排水管后绕出。她轻轻推开楼梯井的门,向外望了望,确认没有人才走出来。


她径直来到管理员公寓门口,轻轻敲下门,然后静静的听。


“又什么事儿?”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抱怨。


除了陈光以外,她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这才放心的走进房门。


陈光正嘟嘟囔囔一边穿衣服,一边从里屋往外走,忽然看见了宋玉茵,不由的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宋玉茵嫣然一笑,“陈师傅,你不认识我了?”


“呃……没……没不认识,”陈光有些不知所措,“我就是没想到是,是你来……怎么,有事吗?”


“没事儿就不能来吗,你不欢迎我啊?”宋玉茵说这话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恶心,但她脸上笑靥如花。


“没……呵呵……请坐,请坐……”陈光忙不迭的搬椅子,用手抹抹上面才推到宋玉茵跟前,顺便瞟了一眼她修长雪白的两条腿,吞了口口水。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8


宋玉茵看着脏兮兮的椅子皱皱眉,但还是坐了上去,饱满的臀部稍微一撑就从短裙里露出了多半,若隐若现的微微透出了底裤的颜色。陈光看到似乎开始发懵了,眼前的妖冶放肆的女人与中午那个清丽素雅的知识女性根本是全然相反的两个人。他没敢动,只是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宋玉茵的腿。


宋玉茵微笑着说:“我其实是来告诉你一声,中午我带回去的那个邮包,回到家拆开一看,原来不是寄给我的。”


“哦,就是因为那个啊。”


“恩,里面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


“是吗,没有值钱的东西吧?”陈光打了个哈哈。


“那你猜呢?”


陈光瞅着宋玉茵,慢慢眯缝起三角眼,“我猜里面真有东西……”


“你怎么知道?”宋玉茵脸上漾着笑,心里却一激灵。


“这个嘛?”陈光颇为得意的摸着有点谢顶头,“邮包既然不是你的,宋小姐会把它还给我处理吧,可是宋小姐却把它放在家,一个人特意跑过来找我,说明那里面的东西不一般,否则也不会让你心动……”


“你是说那里面有值钱的东西,确是我贪心了?”


“我可不敢这么说,哈哈……宋小姐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贪心?你本身就比什么都值钱。”


这话说的有些粗鲁,宋玉茵却没有生气。她发现陈光正在色眯眯的盯着她的腿,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拘谨了,他开始放肆的在她裸露的腿脚上来回打量,喉结一上一下的梭动。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一会上楼把邮包取来,反正里面也没什么东西。”


“哦,”陈光眼睛盯着宋玉茵微微勾起的脚随口说,“如果你觉得有用,那就留着吧,反正没有其他人要。”


没有其他人要……宋玉茵似有意似无意的说,“我其实也没仔细看里面是什么,好像有一封信,给一个什么人,我记不住名字了。”


“那封信你没看吗?”


陈光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把她吓了一跳。


她装作捋垂落脸颊的散发,避开他的目光。趁机把交叠的双腿优雅的对换了一下,起落间裙中景象一闪而逝。陈光没再问下去,他似乎又有些溜号了。


“我问你个事儿……”宋玉茵又似乎无意的说。


“嗯。”


“你说我拿走的邮包是今天早上一位邮递员送来的是吗?”


“嗯。怎么了?”


“那邮递员长什么样啊?”


陈光忽然清醒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喝,不干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陈光的三角眼慢慢转到宋玉茵脸上,“不只是这样吧,宋小姐……”


宋玉茵故意把双腿微微岔开一道缝隙,可是这一次陈光却没有在意,他狡黠的瞧着宋玉茵,大三角眼隐藏着叵测的东西。


宋玉茵勉强笑了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宋小姐,我觉得你应该很明白才对。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有用意的对不对?”


宋玉茵已经有点儿笑不出了。


“你看了邮包里的东西吧,有什么是你很感兴趣的吗?”


有一瞬间,宋玉茵以为面前这个粗壮的男人会扑上来。但他没有。他很镇定,就像猫捉老鼠一样狡猾的瞅着她。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对自己怀疑到什么程度呢?


宋玉茵想试试,她做出坦诚的表情。“老实说,里面没有任何我感兴趣的,除了一堆废纸,好像……好像还有一封信。”


“一封信……”


“好像。”


“信里写的什么?”


“我没兴趣看。”


“你没看?”


“没有。反正又不是写给我的。”


“那……”陈光冷不防大声道,“唐婉玉是你什么人?”


这一问把宋玉茵惊的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脸色已经完全大变。


陈光看在眼里,桀桀的笑了,那声音有些像猫头鹰。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9


宋玉茵没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陈光的手已经伸到了她腿上。她惊叫一声,本能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起身要跑,但是陈光已经抢先一步挡在门口,随手把门关上了。


他揉着肚子嘿嘿笑道:“小娘们儿还真狠呐,差点伤到了宝贝。”


宋玉茵明白EOL pheromones香水的作用,这种无色无味的天然化学素也存在于人和动物的体内,可以通过一种叫犁鼻器的器官传入人体,激发性欲的系列反应。这种浓缩的化学素正毫无觉察的漂浮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陈光的鼻孔、嘴巴随着呼吸进入到他体内,与酒精混合,迷乱他的神经。


她这样做也许是在玩火,但她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她强作镇定。“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


“可是你现在的样子似乎想要强暴我……”


“我像是那样的坏人吗?呵呵呵……”


“你不是吗?”


“你看呢?”成光在自己的裤裆摸了摸,似乎里面紧绷得很难受。


他刚往前迈出一步,宋玉茵马上说:“我如果喊人,附近的住户肯定能听到。难道你想在牢房里过下半辈子?”


陈光果然把迈出的脚又缩回来,笑嘻嘻道:“我什么也没干呀?看看也不犯法。”


他的表现让宋玉茵有些失望。难道是他真的怕了?还是在试探她的反映?


她嘴角忽然泛出一丝冷笑。“你是不敢了对吧?”


陈光脸色一红,现出愠怒。“没有什么我不敢的,你不用激将我。你说我害怕,我倒觉得你比我更怕呢,宋小姐。”


“我怕?!怕你对我施暴?”


“不止这些呢。你最怕的是那个邮包对不对?”


“你……”宋玉茵后半截话说不出了。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那个唐婉玉究竟是什么人呀?”


“我说过,我根本不认识她。”


“如果不认识,你干嘛这么反常呢?”


“我哪里反常?”


“你的衣着从来都很朴素,今天突然打扮成这样,来找我,这不反常吗?”


“……”


“寄给唐婉玉的邮包,你拿回去看过,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里面又没有值钱的东西,却不还回来,为什么要自己留着呢?”


“……”


“你是来我这里探口风的对不对?”


“……”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陈光狡狯的转动三角眼,冷不防指着宋玉茵大声道:“你是一个逃犯。”


她浑身一哆嗦,这一声喊比起之前听到的任何话都让她惊恐万分。“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呢?”陈光向前迈了一步。


宋玉茵向后退一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邮递员和在附近开车转悠的神秘人是不是?这些都是你编的。”


陈光眯缝着三角眼,似笑非笑,不作解释。


两个人在沉默中对峙。窗外天色渐晚,远远近近的楼房依次亮起灯,像是密密麻麻睁开的眼睛……


宋玉茵长叹一声。“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都给?”陈光问。


“只要你能放我这一次……”


“你说真的?”陈光试探着又向前一步,宋玉茵低下头,似乎已经认命了。当陈光的手伸到她短裙下面,她连动都没动。陈光眼角深刻的鱼尾纹微微抽动,他裂开臭烘烘的嘴笑了。然后俯下身,用舌头从她的脚趾往腿上舔。


宋玉茵只感觉像有一条又软又腻的鼻涕虫爬来爬去,不断把恶心的粘液蹭在她腿上。她瞥见窗台上有一个茶杯,随手拿过顶在陈光头上,“今晚有的是时间急什么?喝口水吧。”


陈光接过茶杯放到旁边桌上,抬头瞅着宋玉茵嘿嘿一笑,猛然站起,把她的两只手扭到了背后,紧跟着抽出腰间系裤子的布带粗暴的把她的手绑上。


“疼——”宋玉茵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陈光捏着她丰满的臀,恶狠狠道:“我可没忘了你是个逃犯。你说的话我根本不敢相信,我可不想你狗急跳墙,趁着我舒服时给我下家伙,现在好了……”他把宋玉茵的短裙拉起,扯掉了内裤,贪恋的瞧了瞧,然后把宋玉茵扛到肩上,像扛着一件战利品似的往里屋走。他说:“你要是敢喊,我就拧断你脖子,信不信……”


宋玉茵没喊。她整个身子挂在陈光宽瘦的肩上,凸棱的骨头硌扁了她的胃,让她直想吐。下身又痛又麻,陈光手指深深攥进了她的肉里,让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随意蹂躏的东西,既羞辱又无奈。但她一声不吭,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没有。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10


宋玉茵也曾想过这样的冒险是否必要。但无论怎样,这是她唯一能选择的处理方式。


她并没有大意,也没有高估自己。事实上,她不只一次想到过最坏的结果,包括这一次,尽管陈光的反映出乎了她意料。


她被扔在里屋那张沙发床上。陈光整个人随即骑到她身上,三两下把她剥得精光。


她被压的眼前一阵阵发昏。陈光动作异常粗野,就像一只饥不择食的狗,趴在她身上又啃又咬。背绑的双手让她连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这样结束吗?她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便被一股撕裂般的冲撞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妈逼的怎么还这么干?”陈光一边用力往她身体里冲撞,一面骂骂咧咧,“没看出来,还是块盐碱地,是不是太多年没人给你滋润了啊,美人儿……”


疼痛到最后只剩麻木,她已经渐渐感觉不到下体的存在了,只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商店里塑料假人,被一点点拆卸零碎。


“妈的,终于湿了……是不是很爽啊,骚货……嘿嘿,”陈光肆无忌惮的羞辱她,冲的更加起劲儿,“我就知道,你们女人别看外表上一个个要多么矜持,有多么矜持,像我这种又老又丑又穷的男人,你们平时连看都不看一眼,但其实,你们都只是一条条骑在胯下的狗,我操你们,你们才高兴,我把你们踩在脚下你们才舒服,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宋玉茵无法回答,陈光根本不需要她回答,狗是不需要说话的。


直到宋玉茵快要散架了,气喘吁吁的陈光才揪着她的头发问她“是不是喜欢被这样干”,她眼睛茫然的瞅着对方那已经软塌塌的丑陋东西,心里在想,我就这样完了吗?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笑了。


她的反应激怒了陈光。“你以为我不行吗?骚货,我还早着呢,你不就想我操死你吗?骚货?”他气呼呼的走出去。


房间里只剩宋玉茵一个人了,她试着扭动背绑的双手,这时陈光忽然又回来了,一手抓着一个药瓶,一手抓着茶杯。宋玉茵顿时不敢动了。


陈光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他只顾大声说:“让你看看,妈的,老子行,老子要干死你这婊子。”


她一动不动趴在那里,像只待宰的羊。


“知道‘一圆胜三扁’不?”他说着把药瓶仰脖倒进嘴里,喝了一大口茶水咽下去。


宋玉茵冷冷的看着他。


“你瞪我干什么,小婊子?我又硬了,你看看!”陈光得意的撸着又硬起来的家伙。


宋玉茵眼神有些怪异的瞅着他。


陈光走上来,按住她,把她的屁股撅起来,嘿嘿道:“老子从这儿干,干出屎来……”


宋玉茵被死死压在床上,但她的眼神却圆睁着,在昏暗中闪闪发亮,甚至带着一抹阴冷。


陈光的家伙抵在她的菊花处,试了几次都没进去。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儿?”陈光有些焦急的骂着。他越骂反而越力不从心,越力不从心,他越骂。


宋玉茵安静的等待着……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某一刻,陈光仿佛突然停止了动作,僵硬的坐在她身上,然后噗通一声,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11


房里里恢复了寂静。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昏暗的房间里躺着一动不动的两个人,一个没穿裤子、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一个赤身裸体的蜷缩在沙发床上,双手还被绑在背后。这是一幅让不同人看到会有不同推测的情境。而真相只有那两个看似尸体的人知道。假如他们死了,就会成为一个悬而未决的谜。


一阵风突然推开外屋的窗,发出清晰的拍打声。


宋玉茵猝然从昏昏沉沉中惊醒。她张皇左右,背绑的手让她行动吃力。不过,当她看见躺在地上的陈光后,表情镇定了下来。


他的眼睛半睁着,地上有一滩酸臭的呕吐物,喉咙里还发出古怪的咕噜咕噜的响声,好像濒死的人在艰难的呼吸……


宋玉茵嘴角撇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这个人虽然狡猾又谨慎,但还是着了道儿。噻胺同是隆明、氯胺酮和盐酸苯环已哌酸的复合物,是最常见的兽用麻醉剂,只要5毫升就能让一匹马或者一头猪昏睡三四个小时。而用在人体上则完全可以让一个成人在昏迷中丧命,副作用表现在呕吐,舌回缩,呼吸抑制以及心搏停止。所以,她只在茶杯里滴上一小滴,一小滴就足够了,假如陈光一开始就把那杯茶喝了,她就不会遭这些罪了。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把那根该死的绑住自己的布带弄开。她运力扭动双手,可还是无济于事。陈光这个变态根本没把她当成一个女人看待,他丧心病狂的折磨她只是为了发泄一个社会底层人对社整个社会的仇恨,也包括对女人的仇恨。


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变态,这就是她要找的人吗?


她不知应该欣喜还是失望。


她鄙夷的朝地上的男人催了口唾沫。一面用右手把戴在左手中指的戒指撸下。那是一枚看似再普通不过的银戒指,但戒指上那朵花瓣的边缘却异常锋利,她把戒指套在右手食指上,往布带上一点点割……


……


陈光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感觉自己躺在地上。房间里关着灯,他努力张大那双三角眼……突然看见面前昏暗里,一动不动的站着一个石膏像般的人影。


他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你……你谁?”


石膏像慢慢俯下身,一张苍白却美艳的脸出现在眼前,仿佛漂浮在空中。


“是你,小婊子?!”陈光忽然暴怒,想从地上爬起。随之四肢却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我这是怎么了?”他惊呼。


“嘘……安静……”宋玉茵把一根手指在他眼前轻摇。“你还得至少再过三个小时,才能恢复行动,在这之前最好还是老老实实躺着比较好。”


“怎么会这样?”陈光又惊又怒,“你把我怎么了?”


“没怎么。”宋玉茵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是你自己吃了不该吃的脏东西,食物中毒而已。”


“胡扯,都是你这小婊子搞的鬼对不对?”


宋玉茵冷冷的瞅着他。


“臭婊子,等我爬起来,弄死你,撕烂你,我说到做到,你信不信?”陈光抻着脖子咒骂。


宋玉茵的眼神愈发冰冷。


“你……你……”陈光狞恶的表情慢慢消褪,逐渐升起狐疑,“你要干什么?”


这句话是刚才他要强奸宋玉茵时宋玉茵说过的。但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看似柔弱可欺的女人面前说出同样的话。他本来还想说更蛮横的话,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女人冰冷的眼神,一股寒意透过了心底。


宋玉茵俯身蹲到他身边,轻声对他说:“你何必再要假装呢?我认识你是谁。”


“你在说什么?”陈光一脸茫然。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12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宋玉茵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陈光打了一个冷战。


面前这个女人与刚才那个柔弱无助只能默默忍受欺凌的女孩已然判若两人。


她用凉冰冰的手指轻轻在陈光脸上划,手腕上被捆绑的红印还清晰可见。“都到了这步田地,你还要硬撑,非要等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了吗?”


“我真的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光丑陋脸苦恼的扭曲着。


“哼哼……”宋玉茵发出一阵冷笑,忽然站起身走出房间。


陈光被她弄愣了,等了几秒钟,忽然意识到公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宋玉茵已经离开了。


难道她去报案了吗?告自己强奸?不过,她可是一个逃犯,逃犯怎么敢去报警?何况她往自己茶杯下药,说明她早有预谋。这也是他敢强暴她的原因。


不过,陈光转念又糊涂了,那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我要不要喊人来救我?万一招来警察盘问起事情经过,我该怎么说?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比刚才更加昏暗的房间里黑影一晃,宋玉茵又回来了。


她这次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塑料袋。她把塑料袋放在地上,发出了“叮当”一声,似乎里面有个金属的物件。她从塑料袋里取出两个胶皮手套戴上。


陈光费力的吞咽。“你在干什么?”


宋玉茵用戴手套的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纸盒子放在陈光眼前。


陈光困惑的看着。


“不记得了。这不是你中午给我的邮包吗?”


“哦,是。邮包怎么了?”


“好吧,既然你到现在还跟我装糊涂,那我就耐心跟你说说。”宋玉茵从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你总该认得吧,也不用我说里面写的什么……”


“我还是不明白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宋玉茵笑着用胶皮的手指摩挲他的脸,陈光一阵阵发寒,正想说什么,宋玉茵已经开口。“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邮递员对不对?”


陈光一怔。


“这个邮包根本就是你给我准备的。”


“……”


“你还编了那套谎话,说什么有个神秘的人开车在小区附近出没,也不过是为了试探我。我一开始还真被你唬住了。可是,我回家拆开邮包看了那封信,又前后琢磨了一遍,就觉察出漏洞了。”


“怎么会有漏洞呢?是你太疑神疑鬼了”陈光勉强道。


宋玉茵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继续道:“你想知道漏洞在哪里吗?”


陈光瞪圆了眼睛。


宋玉茵把邮包凑到他眼前。“你把我当成一个毫无阅历的小女孩了。所以,你做这个邮包时,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每个邮包上面都有专门的条形码,为了运输和记录。而这上面却根本没有……”


陈光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邮包真的是一个邮递员给我的。我文化程度也不高,哪知道邮包上还有什么条形码啊。”


“那个邮递员长什么样呢?”


“他……他个子中等,一个瘦子。比我挨着点儿吧,男的。说话有点儿河南口音。”


“是吗,那怎么跟你中午说的不一样呢?你之前跟我说那个邮递员是个矮胖子。怎么这么快他就变型了?”


“哦,是吗……我现在吃了你的药,脑子发昏,记错了,我想起来了那个邮递员是个胖子……”


宋玉茵冷冷一笑。“其实我中午根本就没问过你邮递员长什么样?你也只字未提。”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13


陈光彻底陷入了沉默。他太低估这个女人了。


这个端庄貌美的女人就像一条色彩斑斓的蛇,她柔顺的时候你可以将她把玩在手心里,但却不知道她会在何时亮出她的毒牙。


“你是如何得知唐婉玉这个人的?”


陈光只是叹息。


“你写那封信是什么用意?”


“……”


“你是如何怀疑到我的?”


“……”


宋玉茵冷笑。“你是不是认为我没有对付你的手段?”


她伸手进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把沉甸甸的扳钳。


陈光倒吸一口凉气。“你……你……”


宋玉茵拧开扳钳的夹口,套在陈光已经软塌塌的男根上。“你这个东西不是总想找刺激吗,这一次可以彻彻底底让你刺激一回。”宋玉茵说着开始慢慢转动螺母,夹住男根的铁牙开始合拢……


“等……等等……”陈光忙叫。“我说,我说……”


宋玉茵停下,冷冷的看着他。


“确实没有邮递员,那是我瞎编的。”


“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不,不,还有……还有……”看着宋玉茵眼神里越来越浓的狠毒,陈光开始怕了。这个女人已经有些不正常了。但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那跟软塌塌的玩意儿居然自己变硬起来,最后直撅撅撑在钳口中,已经顶得发疼了,可是却越发涨大,疼的他直冒冷汗。


宋玉茵冷哼。“真是贱种,你是不是从来都很享受这种变态恶心的东西?你一向喜欢变着花样的折磨别人,现在看来也很喜欢折磨自己啊。”


“没,没有,我没有伤害过谁。”陈光急忙道,“我只不过送你一个邮包而已。”


宋玉茵并不想跟他争论这些,她问:“邮包里的信是怎么回事儿?你写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可真不知道。”


“什么?”


“那不是我写的,我其实连邮包里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负责把它交给你。”


“是吗……”宋玉茵拧动扳钳。陈光绷紧的男根被弯成一个古怪的弧度,他忍不住开始哀嚎,身子无力的扭动,想要爬起来,却无济于事。


“还不肯说实话是不是?”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告诉我,那个邮包是谁给你的。”


“那是……”陈光正要说,门铃却猝然响起。


叮叮咚咚的音乐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反复回荡——


此刻听来却让人心惊肉跳。


宋玉茵骇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她看着瘫在地上被自己折磨的陈光,陈光也同样呆愣愣的看着她。


宋玉茵把扳钳从陈光下体拽下来,疼得陈光几乎昏过去。她提着扳钳慢慢走到外屋门口。


铃声响了几下停止了。可是门外面的人还没走。那人操着上海话喋喋不休:“陈师傅,是我呀,陈师傅。你不是这么早就睡觉不拉。我实在受不了啦,我们家煤气真的有漏气。我可没有骗你的呀,你要是不相信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喂,你不是真睡着了吧?人命关天,可不是开玩笑的,你醒醒……”说着又按门铃。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宋玉茵心里一阵阵起急,居然碰上这样一个黏黏糊糊的磨人精。她真想开口把他骂走,可又不敢。但有这样一个年糕堵在门口,她就别想离开。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但她又无计可施。


她转跑到窗前,发现外面有铝合金栅栏。她又跑到里屋,窗外同样有铝合金栏杆。大门是唯一的出口,却又被人堵住了。她一时间有些傻眼,无意间看到,躺在地上的陈光正在冲她阴测测的笑。


猛然间,陈光攒住力气一声高呼。“救命——杀人啦——”


尸体收藏家 第七章 犯罪方程式 14


这声闷牛般嘶哑的吼叫震得宋玉茵耳朵嗡嗡响,她的心更像是被一只手抓起来用力掷下。


完了。一瞬间,她脑子里只闪过这个词。


紧跟着下一刻,她已经举起扳钳,在陈光第二声“救命”刚喊出口时砸在他头上。陈光顿时哑了,脖子却还支楞着。她紧跟着第二下砸下,陈光的脑袋如同一个破瓜,发出沉闷的回声,摔在地上又弹起来。头顶撕裂的皮被翻起,一汩汩的血从凹陷的伤口冒出。他彻底瘫在地上,四肢不住的痉挛。


宋玉茵飞快的举起扳钳又给了他一下。看一眼他不动了,扔掉扳钳,急匆匆的跑到门口。如果有人听到了呼救,赶过来看个究竟,那她就只有束手就擒了。


透过门镜向外张望,她心头一喜,幸好没有人。那个上海人已经不在了,也许是被陈光的叫声吓跑了,但没准儿他正操起电话给喋喋不休的向110报警呢。或者很快就会有附近的邻居聚拢过来。不管怎样,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宋玉茵拉开门锁,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使出全力飞跑。现在不需要任何智谋和胆量,现在需要的只有运气。从管理员公寓门口到楼梯井门不到十米,她花了不到两秒钟。在这两秒钟里,两扇电梯门随时可能打开……公寓楼大门随时可能走进人……楼梯井里也随时可能有人……这两秒钟对她而言却是那样漫长,充满了未知的惊恐。


这两秒钟就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她无瑕去想,


假如自己被人捉住会是什么结果;


假如陈光没有喝那杯茶会是什么结果;


假如她不采取今晚的冒险会是什么结果;


假如她没有发现木乃伊的真相会是什么结果;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跑,跑,跑——


她一把推开楼梯井的门,假如里面站着一个人,她就会一头扎进那人怀中。她现在精疲力竭,手里没有毒药也没有凶器,如果再遇到一个陈光那样的变态男人。那她就只有认命了。


楼梯井里黑沉沉一片。她从楼上下来时,光彩熠熠,花枝招展,现在却带着一身的伤和血腥,惊弓之鸟似的踉踉跄跄、摸索着爬上楼梯。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她又回来了。


听到门锁在背后咔嗒一声锁上,她靠在门上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滑到了地上。全身针扎一样疼,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她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像具尸体一样寂静无声的休息着。


透过水泥地,隐隐约约听见这栋楼房里什么地方传来一阵阵的嘈杂。


是陈光的尸体被人发现了吗?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她当时没来得及仔细确认,不过挨了那三下重击,想活过来也不容易。因为带着胶皮手套。作案凶器留在了现场影响不大,甚至可能误导警方,通常扳钳都是男性的作案凶器。脚印有点儿麻烦,不过,在她回家拿扳钳返回陈光那里前,她有意在腰间绑了两个加重分量的哑铃,又换了一双男士皮鞋,这让她的脚印瞬间变成了一位健壮的男性。再加公寓管理员的房间本来就经常有不同的人出入,想在这些脚印中把一对男性脚印和另一对女性脚印联系起来简直不可能做到。这样看来,她虽然作案匆忙,但没有留下太明显的痕迹……等等……不对啊……


她猛然坐起,顾不得青肿的下身火辣辣疼痛,四下摸索……什么都没有。


她心头一沉。


居然忘了这个。


尸体收藏家 第八章 一百年前的谋杀?1、2


第八章一百年前的谋杀?


7月16日,星期二,20:12


遍体鳞伤的宋玉茵躺在家中的水泥地上心神不宁的盘算,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同样寂静的法医室里,慕容雨川正用解剖刀切开木乃伊干枯萎缩的头皮。


慕容雨川的视力不仅仅能透过女孩撑开的衣扣、在春光一瞥之际判断出cup的号码和样式,也能在观察尸体时注意到一些不易觉察的细节。


他的刀子无意中划过木乃伊头皮,忽然瞥见了一个稍显不同的细微黑点。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刀子在发现黑点的周围,把头皮一点点旋掉。这在法医工作中是一种不太常用的切割方式,偶尔只用在处理高度腐烂的尸体时,切取细碎的骨渣。对于慕容雨川来说,这颗木乃伊的头不比旋骨容易多少。好在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之前的解剖让他掌握了一些技巧,他左手按住头,右手刀飞快的转动起来,由于刀法得当,一片片干硬的头皮像薄木片似的被剥起……那个黑点也渐渐变长,到最后完全伸出了凹陷下去的头皮,即便这样,不仔细看仍然不容易注意到。


那是一根头发。


这种在日常生活中最为常见的物质却是法医工作中至关重要的检测对象。尤其对于死亡时间久或者损毁程度严重的尸体,即便只有一根头发,也会忠实的保存着准确无误的证据。


从生物学的角度解释,在自然界中,动物的羽毛、毛发、角、蹄、指甲、皮肤等物质含有一种学名角蛋白(keratin)的化学物质。角蛋白中含有丰富的胱氨酸,形成了广泛的二硫键交联,从而赋予了角蛋白紧密的结构,使其不溶于水且不易被分解。同时,角蛋白按其硫含量可分为软角蛋白和硬角蛋白。软角蛋白由于硫含量较低而形成的二硫键较少,其质地比较柔软,存在形式主要为皮肤等;硬角蛋白由于其硫含量较高而形成大量的二硫键交联,其质地比较坚硬,存在形式就是毛发,而且毛发中水分占有比例极少更含有大量化学状态十分稳定的磷,使得毛发极难被自然界中的弱酸弱碱腐蚀,也很难被微生物分解。因此,在科研人员发掘古墓时,很多历经千百年的古尸即便外表也破败不堪,头发却依然坚韧如初。


不过本案中这具干尸由于经过了木乃伊化处理,毛发几乎不复存在。唯一残留在头皮下的,被慕容雨川幸运的发现了。


法医取头发通常不是用镊子拽,那样会损坏根部的毛囊。尤其是慕容雨川面对的这具干尸。他按照植树的原理,用解剖刀把头发毛囊附近的皮肤一并切下,就像在干尸的头上凿了一个小洞。


他用镊子轻轻夹着取下的毛发,刚在玻璃器皿中,来到隔壁的实验室。这样一根细微的毛发能带给慕容雨川什么呢。大致分为三类——血型、DNA和毒理检验。


第一部以法医学角度研究毛发的书籍诞生于1857年,由法国医生约翰?格莱斯特(JohnGlister)撰写,名为《从法医学角度看哺乳动物的毛发》,时至今日仍被作为法医工作的标准参考书。其在书中解释,除非遭受火焚或遭酸碱腐蚀,毛发在肉体腐烂后仍能保持很长时间,而且可以依附在谋杀凶器上。存活的头发以每星期2.5毫米的速度生长,死亡时生长停止了,但是皮肤,尤其是头部和面部皮肤的收缩会使得毛发更加突出,使之被误认为时候死后仍然继续生长。


慕容雨川首先把那根毛发至于显微镜下观察。主要观察它的损伤程度,以此来判断死者生前是否遇到过暴力袭击。他倒并非觉得这根毛发有多大价值,主要是打算用这些例行公事的化研结果往尸检报告上凑字数,这就跟写研究生论文差不多。


不过,当他把眼睛凑到目镜上,不由得吃了一惊。


通常亚洲人的头发在显微镜下显现出红色偏黑,形状像一条表面凸凹不平的绳子。但慕容雨川看到的这根头发却是炭黑色,而且严重蜷曲,断裂,有些地方还出现了罕见的气泡。这说明这根头发曾被火烧过,而且是在死者生前,或者在刚死不久。


慕容雨川记得木乃伊化的过程里并没有需要火烧的步骤,而且尸体身上也没有发现明显烧伤的痕迹。难道这不是个意外?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那枚被缝在木乃伊口中的手镯,还有塞进**里的纸条。尽管他一心想淡化这起发生在一百年前的古怪事件,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科尼利尔斯的做法已经超过了爱情的范畴。没有一位男人会把定情的信物缝在心爱人的嘴里,更不会往爱人的下体中塞东西。现在,他又发现这位奥地利大使故意把爱人的头发烧焦。


那么,在一百年前,一位奥地利大使与一位清代女子之间究竟产生了怎样的感情,又维持着怎样的关系呢?


以当时的情形估计,这位清代女子的地位很低,甚至只相当于一名丫鬟,或者更差。这就比较容易解释,科尼利尔斯对她采用的一系列可怕行为。他根本就没有爱上这位传统而守旧的清朝女子,也许只是为她的色相所吸引,事实上只不过把她当做一个发/泄yu望的工具。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变tai啊,大使先生……”慕容雨川感叹。


他在尸检报告中,题材检验一栏写下检验结果和自己的推断。接下来着手毒物检查,也就是用多道能谱分析器进行中子活化分析,以此测定毛发中各种微量元素的含量。这种比例有相关数据统计,一般男性毛发的氯、硫、铁等元素多于女性,而钙、镁、锌含量低于女性。而对于绝大部分金属性毒物中毒案件,通过检测到毛发中某类金属含量异常就能够判断。例如,关于拿破仑的死因曾经一度众说纷纭,成为未解之谜,在他过世140年后,科学家利用中子活化技术对他的头发进行检测,结果发现拿破仑头发中汞含量超过了百万分之十单位(10ppm),远高于正常标准,确实了他被砒霜毒死的假设。而眼前这具木乃伊的毒物检测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换句话说,这个女人至少不是被毒死的。


接下来要做DNA检测,估计把这个分析结果填上去就完成任务了。这根一百年前的头发毛囊保存得相当完整,慕容雨川把毛发浸入生理盐水,让干瘪的毛囊重新恢复到当初的模样,再用chelex-100法制作出DNA检材。最后一步,运用当今流行的电泳法进行DNA序列分析。


最后运用当今流行的电泳法进行DNA序列分析。


根据包含A股、T股、C股和G股核苷酸碱基对的个体DNA基因结构,序列梯子的不同碎片有不同的长度。换而言之,每个DNA片段的分子尺寸不尽相同。电泳法就是根据这些分子的尺寸来分离这些分子。这台设备比较简单,一块玻璃上涂上一层凝胶,通上低压直流电。将DNA样本置于板子的负极上。这样,这些分子将按照其尺寸的不同,分别以不同的速度在凝胶上由负极到正极做直线运动。当DNA片段被分离后,利用“萨瑟污点”发,把粘在凝胶上的DNA片段分离成单股碱基碎片,并压在一个塑料薄膜上。这样A股、T股、C股和G股核苷酸碱基就被暴露出来。然后,用与之互补并带有放射性原子碱基的探针与薄膜上的单股碱基重新配对……


尸体收藏家 第八章 一百年前的谋杀?3


清洗后将膜贴到一张X光胶片上,那些带有放射性原子的碱基就在胶片上呈现出一幅好像条形码的“X光照片”,每一条代表一个DNA片段。最后的步骤就是把这些片段的尺寸输入数据库,这样样品上的DNA就被完整的翻译出来。


慕容雨川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登陆公安网资源组,点开了“遗传标记个人识别系统”链接。这个庞大的数据库以DNA中的遗传标记为基础建立而成,根据地域、年代和种群来区分人群,可以通过DNA样本计算出一个概率值。


慕容雨川把DNA样本数据输入程序中,经过了一个复杂数学公式的计算,几分钟后,屏幕上在地域、种群和年代栏分别列出了几个较大的百分比数值。


慕容雨川把比率最大的几个数值筛选出来。得出了一个接近于真实的结果——


一位来自于湖南省或四川省的女子。


之所以出现这种模棱两可,因为女子的父母可能来自于不同的地域。不过女子的种族分析显示,她是四川地域人的可能性较大。


慕容雨川漫不经心的记录着,在他目光落到年代栏那一列数值时,猝然间,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


宋玉茵焦躁的站房间里来回踱步。她已经全然忘了身上的疼痛。她所担心的事比起皮肉伤更让她坐立不安。


由于意外的敲门,她在惊慌之余杀了陈光,匆忙逃走,却忘了一个实在不该忘的东西


——


邮包。


她把那个重要的邮包落在了凶案现场。


那里面还有一封寄给唐婉玉的信。


这封信要是落在警方手里会产生什么后果?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可是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想。这是迫在眉睫的难题。没准儿警方明天就会挨家挨户的敲开房门,询问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他们会通过那个邮包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到那个时候,她该怎样应对呢?


她曾想过马上离开,但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走无疑是最蠢做法。她现在只能呆在这里,等待警察敲自己的房门,然后若无其事的请他们进来,把一套完美无缺的谎话以最自然的方式讲给他们听。


Medea……


Medea……


那天在法医室,她就算不解释那三个象形符号,陆小棠他们也能够查找出它们的含义,不过是早几天与晚几天的差别。


那么警方还能不能挖出更深的线索呢?她不太确定。


闭上眼睛,静静回想着打过交道的几位警察,那位漂亮女警官的形象瞬间浮现在脑海中。不知为什么,她一直都有些惧怕陆小棠的目光,淡定中隐藏着直入心底的锐利。


但不管怎样,只凭着一个单词,警方不太容易怀疑到她吧……她在脑子里又把整个事件从前到后考虑了一遍,似乎找不出更多的遗漏了。总的来说,她这一次干得不错。


“Medea……”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词,走到了浴室,打开灯,在朦胧的光晕中褪光了身上的衣衫——


娇美白皙的酮体此时布满了瘀青,两腿之间还在渗出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这一切都是那么触目惊心……不知为什么,她却忽然笑了。


Medea……


幸存的谋杀犯。


尸体收藏家 第八章 一百年前的谋杀?4


*——*——*——*——*——*——*——*


慕容雨川咋一看到年代统计,还以为看花了眼。因为死者的基因型与电脑推算出的一百年前的基因匹配率只有2.35%。


解释这种计算原理首先要考虑DNA群体之间的细微差异,我们知道,一个单个个体的DNA有99.9%是与另一个单个个体相同的,而我们要考虑的就是这0.1%的差异,这是相比较我们“地理意义上的祖先”也就是我们的“地缘血统”得出的。其产生原因是由于人类种群一直不断的随着历史的发展而迁移,相距年代越久远,种群迁移越明显。这种变化由DNA体现在皮肤颜色、体形和颅骨形状等。我们与一百年前的清朝人在外表上的变化凭借肉眼还很难区分,但却可以在DNA上的看到差异。这个差异可以通过数学统计方法计算出一个大约值,其大小与差异成反比。


而2.35%的匹配率意味着这具女干尸很可能不是生活在一百年前的清代。


慕容雨川怔怔的瞅着屏幕,脑子一时还未回过神。他手里的笔差几行字就能完成一份出色的尸检报告了。然后他就摆脱了这份无聊的差事,自由自在了。


想到这儿,他飞快的在尸检报告结尾处意见栏里写——“除木乃伊化形成的解剖痕迹外,体表未发现任何机械性外力损伤;毒理检验亦无任何异常;血型和DNA检查均匀其他物证和推测吻合,综上所述,可以认定该女尸系一具正常死亡的清代古尸。”毕竟遗传标记识别系统给出的只是一个参考值,他这样结论并不违背。


他放下笔,搔搔脑袋,掏出手机琢磨着要不要给美奈子打个电话,然后趁夜赶回北京,以他的聪明才智完全可以在车上编出一套令人心悦诚服的瞎话。就凭美奈子那个没有胸部发达的大脑,打破头也想不出究竟来。不过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他又觉得有点对不起陆小棠。虽然这次自己是被陆小棠从北京诓回来的,但见到陆小棠他心里其实蛮开心。万一自己不久之后真的跟美奈子去了日本,那就不知何奈何月再与这位发小见面了。或许到那时候陆小棠已经嫁人了,嫁给唐健吗?


慕容雨川胡思乱想着,却没有轻松的感觉。他又走进解剖间,那具木乃伊始终安静的躺在移动担架上,狰狞丑陋的外表看得久了,反而引出某种难言的忧伤。


这个带有太多神秘的女人究竟来自何方?


她在这副封闭的躯壳中又沉默了多少年?


慕容雨川终于拿定主意,他转身走出解剖间,将那根头发小心的放进塑料物证袋中,揣进衣兜,离开了公安局。


*——*——*——*——*——*——*——*


7月17日,3:15分


凌晨。


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除了夜游的东西,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宋玉茵蜷缩在客厅沙发里,似睡非睡……恍惚间她走在荒凉的大漠中,喀斯特地貌的溶岩以各种各样古怪的姿态伸向青灰色的天空,脚下是干涸的河床砂砾。 哭号似的风穿过枯死的树干掠向前方,在混沌的天边鬼影幢幢的耸立着一座城堡,仿佛早有预谋的等待在那里……静静等待着……她不由自主的朝着那座鬼魅般的城堡走去……


霍然,她睁开双眼。是什么声音把她惊醒了……


尸体收藏家 第八章 一百年前的谋杀? 5


她屏住呼吸,侧耳聆听,那声音从门外传来,准确说是从楼下传来。不止一个人,但音调有高有低,偶尔忽然陷入沉默,停顿片刻又恢复嘈杂。似乎有几个人正在一边说话,一边做着什么。


她的心下意识的一缩——是警察。


警察这么快就来了。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有人报案了吗?谁报的案?


她从沙发坐起,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房门上仔细听,可是声音反而变得更不真切。她停在门口琢磨了一下,接着便以飞快的速度开始房间。


她把衣服脱下来扔进滚筒洗衣机,把从邮包里倒出的废纸和作案用的胶皮手套统统塞进黑色垃圾袋。接下来……接下来还有什么?她紧张的四下扫视,寻找着一切可能被遗漏的证据。


对……对了,麻醉剂。麻醉剂还放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案发现场的茶杯她没来得及处理,还有陈光的呕吐物,只要是一个不太笨的警察,就不会忽略这些。


她跑到卧室拉开衣柜,从底层抽屉里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半透明小玻璃瓶。她跑到卫生间,把一整瓶子浑浊药液倒在马桶里。看着急促的水流旋转着被抽进地下,她方才松一口气。


接下来就剩下耐心的准备措词,等待警察或早或晚来敲她的房门。她正这样想着,忽然,门铃声响起——


她惊得浑身一激灵。


是谁?这又是谁?


她忐忑不安的走到门口,隔着门镜向外窥视。门外站着两名穿制服的男子,其中一个正在抬手按门铃。


警察?!


她一时毫无心理准备,脑子嗡嗡作响。这不可能,警察不可能这么快就锁定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是门外那两名警察又怎么解释?


门铃一直在响。似乎两名警察算准了她在家。


难道她作案的时候被人看到了?


这也不可能。案发现场只有她和陈光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第三者发现。这样想着她更觉得疑惑。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硬着头皮面对。


她深深呼吸,安抚一下紧张的情绪,才装作镇定的打开门。


按门铃的警官嘟嘟哝哝的抱怨。“原来屋里有人呀,这么长时间才开门,我还以为人不在呢。”


“现在都深夜了,谁不睡觉啊……”宋玉茵抱怨着说,故意打了个哈欠,“你们是警察?找我什么事儿?”


站在后面那位年纪不算大的男警官礼貌的冲她点下头,说:“您就是宋玉茵小姐对不对?”


“对,我就是。”


“不好意思,打搅您休息了。我们是公安局刑警队的,我叫曹青,这位是我的同事肖建章。有人打电话向110报案,他们把案件呈报给我们,我们就赶了过来。有一些问题想要向你询问一下,不知小姐现在是否有时间?”


宋玉茵想说没有,随手就把门关上。可是为了不让警察对她产生怀疑,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不碍事儿,你们请进。”


那名按门铃的警察大咧咧的走进屋,东瞧西看,乱摸乱碰,似乎总想着找出点儿什么似的,弄的宋玉茵心里惴惴不安,偷偷的用余光跟踪他。


曹青这时态度温和的问。“宋小姐你今天一天都在家吗?”


“呃……不,不是,”宋玉茵猛然回过神,“我白天上班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尸体收藏家 第八章 一百年前的谋杀?6


“我……”宋玉茵看见肖建章正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记事本翻看,“我中午回来的。”


“哦,是这样……”


“曹警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能否说明白一些。为什么半夜敲开我家的门,又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个啊,”曹青斟酌了一下,“就在半小时前,110接到一个报警电话,说清水湾小区2号楼管理员公寓发生了人命案。110就把案件报给刑警队。我和肖警官今天晚上值班,就闻讯赶来。”


肖建章这时不满的揶揄他:“小曹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慕容雨川一样了,是不一看到美女,嘴就没把门的?”他说话时,正从鞋架上拿起一只鞋子翻过来看。


宋玉茵厌恶的瞪着他。


肖建章发现了,冲她嘿嘿一乐。“放心小姐,我不是色狼。”说着把鞋子放回原处。


曹青继续对宋玉茵解释:“我们赶来时发现一楼管理员公寓锁着门,等我们打开门进入后,就看到管理员陈光已经是死了。”


“他死了?!”宋玉茵故作惊骇。


“是。”


“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曹青刚要说,肖建章冷冷截断:“抱歉小姐,这是案情机密,恕不奉告。”


宋玉茵不屑道:“我并不稀罕知道这些。我只是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找我一个不相干的人干什么?”


曹青说:“有一点我可以向你透露,陈光是被人杀害的。”


“哦,这个不用你说也都能猜出来。普通死亡也轮不到刑警队出面吧。”


“刚才有住户反映,曾看到你中午去过公寓管理员房间。”


宋玉茵心里一惊,脸上却若无其事。“那又怎么了?公寓管理员的房间本就是谁都可以出入的吧。住户有事儿找他,很正常吧。”


“那倒是,不过我想多问一句,你找陈光有什么事儿吗?”


“当然啦。”宋玉茵心里有些焦急,她根本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应付警察的盘问,他们就来了。一旦应答中稍有破绽,她就会立刻暴露马脚。可是,她又别无他法,不得不面对。她说:“我的房门钥匙丢了,找他为我弄一把新的。”


“这样啊。”曹青点点头。宋玉茵的回答简单又合乎情理。


“那你在陈光的房间里呆了多久?”


“没多久,前后不过五分钟吧。”


肖建章插嘴:“不对吧,宋小姐……”


尸体收藏家 第八章 一百年前的谋杀?7


“怎么不对?!”宋玉茵额角冒出冷汗。某非她中午去找陈光的时候被别人看到了?她实在记不住当时周围有没有别人。


“我们听说,你在管理员房间里呆了远不止五分钟……”肖建章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宋玉茵。


他的话让宋玉茵有些糊涂,宋玉茵说:“不知你们听谁说的?我跟管理员又不熟悉,只是从他那里要来新钥匙而已。”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公寓了。”


“有谁能证明?”


“哈,”宋玉茵忽然冷笑,“你这位警官说话真是很过分!难道我平日外出,还要找一个证人来记录我都做过什么了吗?”


“这……”肖建章一时被问住了。


他阴沉着脸,四下扫视,似乎非要找出一点儿什么出来才罢休。


曹青向宋玉茵解释。“您不用紧张,宋小姐,是这样的——凡是今天到过公园管理员办公室的人,我们都要例行公事询问一遍。”


“好吧,随便……”宋玉茵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她仍然不自觉的留意着肖建章的举动。他在房间里转悠了两三圈,碰碰这个,动动那个,最后有些气馁的回到客厅。


“你说你一下午都呆在家里,没出去过?”


“没有,我这人比较宅。除了工作,我一般都呆在家里。”


肖建章无意间走到门口的玄关的纸篓旁,随意的把手伸过去。这一举动却把宋玉茵吓得不轻。那个压在最底下黑色垃圾袋里装着从邮包里倒出的废纸和作案用的胶皮手套,她还没来得及扔掉。她忽然大声道:“别碰那个!”


肖建章本能的把手缩回,狐疑的转头看她。“怎么回事儿?”


“是……”宋玉茵两步走到废纸篓前,挡住肖建章,“总之你不能碰。”


“难道里面有什么特别吗?”肖建章冷笑的盯着宋玉茵。


“你一定要看。”


“本来不一定,不过看你的样子,我反而来了兴致。”


宋玉茵忽然从纸篓里拽出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一把扯开,气呼呼的摊在肖建章面前。“那你看吧……”


肖建章眼睛往上一瞥,表情立刻显得十分尴尬。


塑料袋里有一张卫生巾,上面还沾着淡淡的红色。


“看够了吗?”宋玉茵得理不让人。


“唔……唔……”肖建章一张黑脸臊成茄子色。


曹青见势不妙,赶紧拉着肖建章离开了宋玉茵的公寓,一面走还一面埋怨,“不是我说你肖哥,咱们不过就是例行公事问问而已,犯不上非得像审犯人似的审人家呀。你看她那样子像杀人犯吗?你瞅这脸让你丢的。”


“怎么不像了,”肖建章嘴还硬,“组长不是说过,在没有最后锁定罪犯之前,所有的嫌疑人都不要忽视……”


“你认为像她那样弱不禁风的女子,能拿着一把大扳钳把人打死?”


“怎么不可能,一把扳钳也就二十斤左右。一个女人力气再小,也差不多拿得起来。”


“这不是能不能拿起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用来作为凶器。她就算想杀人,完全可以选择更容易的办法,而拎着一把大号扳钳明目张胆的去杀人,那不是很容易被对方觉察到吗?何况,她还要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壮很多的男人。”


“嘁——”肖建章用鼻子冷哼,“我不过只是怀疑一下罢了,你却一个劲儿的维护他。不会是你认为女人漂亮就不会犯法吧?”


尸体收藏家 第八章 一百年前的谋杀?8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呵呵。不过你还真别说,那小妞儿长得倒是不赖,跟咱们组长有得一拼。”


曹青没说话,他倒并非有意维护刚才那个女人,只是想到在一楼案发现场看到的那一幕惨象,他实在很难相信那是一个女人能干出来的。


*——*——*——*——*——*——*——*


警察走后,宋玉茵的心口仍然在碰碰乱跳。她看了一眼纸篓,黑色的塑料袋还在那里。


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只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她就不会安然的站在这里,而是坐在警车里了。她知道一旦自己坐进警车里,她的人生就将宣告终结。


幸运与悲惨往往只一线之隔。


这样想着,她又感到阵阵后怕。这样危险的处境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仅仅这一次她的运气稍微差了些……


她心里清楚,警察现在走了不代表他们不会回来。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刚才还未来得及思考的问题——为什么那两名警察看上去是有备而来呢?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他们凭什么怀疑自己呢?


她回忆自己中午和傍晚两次去见陈光的经过,几乎都是在单独情形下接触的。那为什么有人向警方反映她中午去陈光那里呆了半个小时呢?看肖警官的表情,不像是在诓唬自己。虽然这种说法纯属无稽之谈,单也并非毫无根据,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她在见陈光的时候一定碰到过某人。这个人添油加醋的向警方举报了她。


这个人是谁?


她揉着太阳穴,焦躁的回忆着……突然,她睁大眼睛……


事实上,她能想起来的人只有一个——自从自己搬到这里就从未谋面的邻居,那位絮絮叨叨的上海小男人。


她今天看见过那位上海人两次,第一次是在她从楼梯井下楼、准备见陈光的时候。当时她躲在楼梯井门后,从门缝里窥视那个人与陈光交涉,那个人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离开,他从楼梯井回到楼上,她确信上海人并没有发现她。


第二次是宋玉茵准备对陈光下手的时候。那突如其来门铃声把她吓的惊慌失措,更打乱了她的完美计划,让陈光有机会呼救,也逼得她用扳钳打死了陈光,却把邮包落在了案发现场。而这一次她是透过门镜看见那个男人的。他虽然赖在门口好一段时间,但当她打死陈光后,他也离开了。宋玉茵确信他听到了陈光的呼救,甚至可能是他最早报的警。但是,他一样没有机会发现自己啊。


那么究竟是谁向警官透露消息的?


尸体收藏家 第八章 一百年前的谋杀?9


她忽然想起陈光临死前曾说过一句话——“我其实连邮包里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负责把它交给你……”


她当时认为这不过是陈光情急之下随口胡编的,可是现在,她在想,假如他说的是真的呢……


假如真有一个人收买了陈光为自己做事,那么这个人又是谁?他是不是那个把警方引向自己的人?


这种想法让她阵阵心悸。


她不愿承认自己费尽心机却杀错了人。但有一点她必须承认,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有蹊跷。


她的公寓钥匙昨天莫名其妙的丢了,今天又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陈光就把一个谎称邮递员送来的包裹交给她。在她去陈光那里试探时,陈光从一开始就提防她,而且猜到了她是逃犯,之后明目张胆的抓住这个要害强暴了她。当她最后反击得手、准备逼问陈光时,又被一个意外到来的住户打断了,等等……


她的心微微震颤。那个上海人。居然又是那个毫不起眼的上海人。仅仅一个巧合吗?


不过反过来想想上海人与陈光之间的争执,却又不像演戏。就凭那副唯唯诺诺的举止,他根本不可能是那个发出邮包的人。


一时间她反倒被自己搞糊涂了。究竟是自己疑神疑鬼,还是一个未曾料到的真相呢?


思来想去,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亲自验证一下。她不能让这块心病一直纠结自己。


这样想着,他便离开沙发,悄悄打开房门。


走廊里幽暗又安静。楼下也没有了刚才的嘈杂声,那两名警察也许还在案发现场研究着什么。她必须好好利用这个空隙。


这栋公寓的格局有些复杂,同住一层楼,她自从搬到这里后,从来没有留心三楼2号是哪扇门,事实上她只不过左拐了一个弯就看见了。她还真没想到自己跟这位煤气中毒的家伙是名符其实的邻居。


想到那个上海人说话时有些伪娘的样子,她反而轻松了不少。


她来到门前,抬手按了按门铃,然后站在门镜前,脸上装出一副恬淡的微笑。这是可以让任何男人放松警惕的微笑,伪娘也不例外。


奇怪的是,她按了许久,房间里并无反应。


那个胆小的家伙不会真的连自己也怕吧?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目光随意打量着房门,看着门缝塞着的广告单子。忽觉不对——上海人不是一直在家吗?他进进出出的,怎么广告单子还夹在门缝里?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 1


撞鬼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用伸手把那张广告单抽出,随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伸手拾起来,是一枚钥匙。稍微一怔,她下意识的的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动……门锁居然真的开了。


带着几分疑虑又有些紧张,她踏进门槛。出乎她意料的是,房间里没有点灯,也没有丝毫声音,难道那个上海人还没有回来?他是不是还在楼下向那两位警察胡言乱语?


宋玉茵骤然心生一股怨愤。假如真的是这个混蛋在背后捣鬼使坏,那她就绝对不能置之不理。问题是她要如何对付这个上海人。


她一动不动的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白皙的一张脸遮在头发的阴影里。她静静的考虑着,不管这个上海人是否知道她的底细,或者他跟陈光一样,只是另外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她也不能容许这个婆婆妈妈的家伙到处乱讲。她刚刚已经杀了一个,不在乎多一个。


想到这么快又要对另外一个人下手,她不禁被自己狠毒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望着自己印在地上的细长的黑影,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陌生,甚至觉得恐惧。那是一个鬼,一个徘徊在她周围的阴魂不散的鬼……


杀。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还是要杀。


想到要对付一个唯诺胆小的男人,她心里放松了许多。不过她必须处理好他的尸体,否则就等于引火烧身。至于如何处理尸体,她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总不能也把他做成一具木乃伊吧……


打定了注意,她要先准备一下。上海人随时可能回来。她必须抓紧时间。


她好在这个房间的格局跟她的公寓看上去差不多,她先走进卫生间,脱掉衣服,打算找些香皂浴液清洗一下自己的身子。再伪娘的男人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她就有办法对付。


打开卫生间的灯,昏暗的光线下,身上的伤痕看上去也不太明显了。她满意的点点头。拉开梳妆镜配套的小柜子,拿出里面浴液和浴泡。这个上海人的生活习惯跟她似乎相近,她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随手取来,用不着多想。


她拿着浴液浴泡刚踏进淋浴间,似乎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又退了回来。


她又拉开梳妆柜,看里面的洗漱用品还有化妆品。尤其是化妆品,塞满了整整两格。她细细的数着——隔离霜、粉底液、粉饼、遮瑕膏)、散粉、眉笔、染眉膏、眼线笔、眼线液、眼影、睫毛膏、腮红、润唇膏、唇彩……


数到最后,她吃惊了。这不都是女性的化妆品吗?莫非那个上海人有妻子?但她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她看到的物品都是成单的—— 一个牙杯,一把牙刷,一条毛巾,一瓶女士洗面奶……即便感情再好的情侣也不可能一致到如此地步。


难道她遇到了一个异装癖的变态不成?


这倒是宋玉茵始料未及的。她不知道自己的色诱对于一个心理变态的男人会起到什么反应。也许他会妒忌的想掐死自己,而不是跟自己上床。


她走出卫生间,完全没有心情打扮自己了。穿过客厅,四处查看一下,一面琢磨着下一步如何处置。


这间公寓几乎跟她的完全一样,两室一厅,东面主卧室里有一个小阳台,能眺望到临近小区的马路。


只是房间里的味道不怎么样,说不出是空气清新剂还是一股干燥的霉味,或者还有点儿腥……


但是,宋玉茵怎么也没有料到,就在她迈进侧卧室的刹那,一个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情景出现在眼前……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 2


卧室里有人。


那个人就裹着一层被,靠在床上看着她。


宋玉茵的脑子嗡了一声,吓的连连后退,差点儿被自己绊倒。


她千算万算,还是未想到居然会有人悄无声息的待在的房间里,等着她自投罗网。


一瞬间,她想到了比警察更可怕的东西。


那个人坐在床上,似乎带着揶揄的笑意,根本不担心她会逃走。


她也确实没有逃走,只是瘫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全然没有了设计谋杀陈光时候的机变与胆量。给别带来恐惧的人,心中往往隐藏着更深的恐惧。


那个人要是趁现在扑上来,宋玉茵就在劫难逃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始终坐在床上,保持这那副让人惊恐却又疑惑的姿态。


乍看见人黑暗里坐着一个人,把宋玉茵一时间吓懵了。但很快她又从惊慌中清醒过来,她坐在地上,注视着房间里坐在床上的人,为什么他不扑上来呢?


“你……你是谁?”宋玉茵仗着胆子轻声问,一面用眼角瞟着大门。一旦那人有异动,她立刻就跑。


坐在黑暗中的人不说话。


宋玉茵又等了一会儿,心里疑窦丛生,她的胆子忽然大起来,慢慢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摸到桌上一个空酒瓶,抓在手里,小心谨慎的挪进房间,靠近那张床……


直到她走到床前,几乎能看清坐在床上的人了,那个人都没动一下。她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人,因为被子包裹着身体,她看不清对方是男是女,而且那人的头上披着一个纱巾似的东西,除了能看见乱蓬蓬的头发,他的脸被遮住了。


宋玉茵与这个人保持着不到两米远的距离。谁都没动。就像两只互相对峙、互相猜忌的动物。


时间似乎彻底静止在黑暗中。


宋玉茵一动不敢动,手心和后背却在不住的冒汗,甚至开始气喘嘘嘘……终于,当她忍到了极限,在这样下去马上就要发疯了,她不顾一切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纱巾,用力往后一扯……


纱巾被拽下,她紧跟着抡起酒瓶子砸在那人脸上。就算是陈光那样的男人,这一下也能被打得头昏眼花。


但可怕的事情随着这一击同时发生,那人的一颗头随着酒瓶扫过,“咕噜”一下从身上掉在了床上,在蓬乱的发隙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着宋玉茵。


宋玉茵失声惊叫,捂着嘴一直退到墙角,后背抵着冷冰冰的墙,手里还死死攥着酒瓶子。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一下就杀了对方,而且是这种极度可怕的死法。


她注视着床上那颗人头以及那个没有头却依然端坐的身子,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她又靠近床前,哆嗦着手抓住那颗头乱蓬蓬的头发,她没想到一颗人头竟然如此轻,一抓之下竟然提了起来。


借着窗沙透过的月光,一张笑嘻嘻的脸正朝着她。


在午夜中,这张带着活泼笑容的死人脸竟是如此恐怖。


宋玉茵已经顾不上害怕了,她仔细的打量着那颗人头,却发现那其实不过是一个橡胶娃娃。难怪这样轻,也没有血……


她霍然转头,吃惊的看着端坐在床上、裹在被子里的人。


难道那也是一个橡胶人偶,还是……


一个没有头的人。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 3


一个人恐惧到极限也就忘了恐惧,事到临头宋玉茵也就顾不得什么了,不管被子里裹着的是一个人偶、一具尸体,还是一个窃窃诡笑的恶魔,她都要看个究竟。


她伸手拉住被角,慢慢扯开……


一个没有头的身子慢慢暴露出来……


那一刻,她说不出自己的感觉是恐惧或是诧异,因为她所看到的东西不能完全称得上人的身体。


那几乎就是一个人的骨架。只是没有头,肋骨上参差不齐的缀着一些乌黑干硬的碎肉,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当然不是被宋玉茵那一酒瓶打死的,这是一具已死多时人。


宋玉茵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骸骨,还有床上那颗鲜艳的面带笑容的玩具人头,彻底陷入了迷雾之中。


这个死人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跟房主又是什么关系?


带着这些费解的疑团,宋玉茵忽然大起胆子走到门后,把电灯开关打开了。


连她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现在不计后果的想要弄清楚眼前发生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花枝状的顶灯并不很亮,但也足够她看清楚房间里的情景了。那具没有头的骸骨呈打坐的姿势坐在床上,整个的腹腔和胸腔都空了,连皮肉有所剩无几。宋玉茵立刻就联想到农贸市场的肉贩摊位用铁丝悬挂起来的血淋淋的羊骨架。唯一不同的是,面前的骨架已经没有了血,更像是一块腐烂在垃圾坑里的死动物。


宋玉茵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东西并不多。她拉开衣柜,索性里面没有另外一具尸体,却是挂得满满的衣服。她随手翻动,全是清一色的女性衣裙。这些都是那个变态上海人的?她有些怀疑,却感觉脚底下踩到了什么,软塌塌的,说不出像什么。


她低头,看见脚下正踩着一截好像皮带的东西,剩余的在床底下,被床罩遮挡着,不知道有多长。


她蹲到床前,看见床上那颗橡胶人头的脸正冲着她,那副天真活泼的笑容充满了狡狯……似乎暗示着什么……


她掀起床罩,一股混沌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床底下有一个红色的塑料桶,那根“皮带”就挂在桶沿上,另一端伸进桶里。


她塌下腰,探长胳膊去够塑料桶,想把它拽出来,可是塑料桶比她想象的沉得多。她一用力,沉甸甸的桶一下翻倒了,里面的东西跟着涌出来……


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宋玉茵一时没看清都是什么,她只看清了一样东西——


一只女人残缺的乳房。


乳房的皮已经变成紫灰色,乳头上有一个很深的洞,似乎里面钻进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其余摊在地上的零散东西也慢慢可以辨认出来……心脏、肺、肠子,胃、膀胱、带毛的一块皮……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吐在了地上。


胃里的食物和酸液混合着那些内脏和碎肉,像一锅打翻的粥,带着热气,发出刺鼻的馊味……


宋玉茵看着,吐得更多。


她现在至少弄明白了一件事。床上的骸骨是一个女人。


随即,她打了个寒颤。


这个死在床上的女人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具、化妆品和衣柜里的衣裙都是她的。


但是,那个上海男人却说他住在这间房。


他在说谎。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 4


他为什么要说谎?


假如陈光已经被他收买了,他为什么还要当着陈光的面编出那一套毫无用处的谎话呢?


编出的谎话就是要给人听,而听谎话的人只有一个——


她,宋玉茵。


直到此刻,宋玉茵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一个事前编织好的网中——


在她偷窥上海人与陈光交谈时,他们早已经发觉了她,他们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欺骗她而已。她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她把陈光当成了怀疑对象,甚至冒险把他除掉,却犯了一个致命的疏忽。


她现在成了杀人犯,而那个阴险的人仍然隐藏在暗中窥视着她。


她激灵灵一哆嗦,突然清醒过来……看着床上的骸骨、被割下的碎肉和内脏……她感受到的是比这恐怖景象更恐怖的事实。


她问自己,我走进这间房里多久了。


没人能回答。


也许那个上海人正慢悠悠的走到这里……


也许那两名警察收获了新线索,返回找她……


但她却不能离开这里。她强忍着压在心中巨大的恐惧,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卫生间,飞快的寻找着……一瓶洁厕灵……两副厚胶皮手套……好,就这些。


她带上手套,回到卧室,捧起那些碎肉往塑料桶扔,抓着人内脏的古怪手感和那一股股的腥臭,又让她又一次次直想吐。她咬牙强忍,拎着沉甸甸的桶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一块块肉捧起来冲洗。她要把自己粘在上面的呕吐物洗净。之后,她开始用洁厕灵清洗整个房间,把自己的痕迹尽可能的去除干净。但她找遍了整个公寓都没有找到那具骸骨的头。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谁杀的,但至少她现在正在帮凶手清理现场,对于那个残忍的家伙来说,这无疑是一起再幸运不过的谋杀。


她一面清理着房间里一切能引起怀疑的东西,一面胡乱的思想着。直到现在她都很难把那个上海人与幕后主谋联系起来,他看上去实在太不像了,不像她心目中的那个人。但眼前的事实又让她不能不怀疑。


他为什么不“住”别处,偏偏“住”在她隔壁呢。


她看着卧室的粉墙,就在那扇墙后面就是她的卧室。


他与她是名符其实的邻居。


她与那位无头的女尸更是邻居。


她在卧室里安然休息时,怎么也想不到,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竟然放着一具没有头颅、内脏被装在床下空桶里的死尸。如果她早就知道那具死尸每夜每夜的坐在床上,盯着墙对面的熟睡的她,她还敢不敢睡觉?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 5


她想的越深,恐惧也越深,恐惧越深,她就不能不去想……


当她终于把这间鬼气森森的公寓清理满意为止,时间不知不觉地已经过去了很久。看窗外,天色似乎已微微透亮,两名警察没有回来找她,上海人也没有回来,她似乎忽然之间被所有人遗忘了。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两名警察也是被雇佣的。现在她究竟还能相信谁呢?


她把橡胶人头又放回骸骨上面,罩上纱巾,尽量恢复到原先的模样。她虽然猜不透凶手这样做的用意,但至少,对于警察也会造成一种迷惑。当然,把尸体掩埋起来或者烧掉是最不留后患的做法,但她没有那个时间,搞不好会留下更多证据。


最后清理掉脚印,便可以从容离开了。她从卫生间拿了一块抹布,倒退着向大门走,边退边擦去走过的地方,同时还要小心不碰到身边的东西。她并不知道现在警方的刑侦技术达到了什么程度,至少未雨绸缪没有坏处。


一阵凉风吹过,她擦了下额角的汗,很舒服。猝然,她抬起的手停住了。风是从背后吹来的,她记得自己进屋时把门锁上了……


门又怎么会开?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然后,才缓缓缓缓的转回身……


她没有看到让她惊叫的魔鬼,事实上,背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通向大门的走廊。而此时,门半开着。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但仍然一丝不苟的擦着地,向门口退。那扇门始终半开着,只是被风偶尔吹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站在门口,猛然把门推开……


楼道里的冷风忽的刮进来。面前是一团混沌。只有只有一束不从何处微微照来的光亮。


她顺着光亮前走几步,恰好看见电梯门缓缓关闭,她吃了一惊的同时,看见一个消瘦的人影跨进电梯,随着电梯门完全关合,楼道里又陷入了昏暗。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似乎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他甚至还对自己笑了一下。


是那个上海人吗?


确有几分相似,但她不确定。因为,当她想要仔细回忆上海人的特征时,她发现那个人的形象竟然如此模糊,她根本描述不出一样能让她确认的地方。这个人普通到,可以是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或者任何一个女人。她早就怀疑他的上海话是故意装的,她只见过他的两次,而且都是从远处,她甚至都无法确信他的性别。


这样一个人从迷雾中走来,又回到迷雾中,而你却连他(她)的意图都无从知晓。


宋玉茵却只感到心中一片冰冷。


她只把美丽的外表与渊博的学识展露给外人,却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发现她所隐藏的恐怖,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唯独一个人知道真实的她,那个人无疑已经来了。


她向逃犯一样东躲西藏,四处流窜,那个雾一样的人跗骨之蛆般的跟随她,或者说,是她一心想要抓住他(她)。


她一次次失算,一次次陷入险境,但是这一次,他(她)终于现形了。


宋玉茵忽然笑了,那笑容既孤独,又诡异。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墙上轻轻划出古怪的符号——


Medea


美狄亚


那是一个谁都无法逃离的诅咒。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 6


*——*——*——*——*——*——*——*


7月17日,星期三,7:12


晴转多云。


慕容雨川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之前也没告诉陆小棠一声。法医室办公桌上只留下一份快要写完的尸检报告。解剖间里那具木乃伊倒是完好无损的放在那里,除了头上被抠掉一块皮,基本上跟陆小棠昨天离开时看到的差不多,估计不是新鲜尸体,没提起那小子的兴趣来。那他人现在又去哪里呢?


一向与陆小棠面和心不合的刑警队长武彪冷笑一声。“我一直就说这小子向来不靠谱,你却非要把他找来做事,好像那小子有三头六臂,没了他不行似的。”


陆小棠没说话,只是坐在办公桌上有些发呆。


武彪又说:“不用问他肯定回北京了。不是说他爹妈有钱吗?又找了那个日本小丫头,他干嘛还要死守再在这里帮咱们摆弄尸体?”


陆小棠忍不住道:“即便这样,他也不会就这样一走了之的。我了解雨川。”


“你了解,呵呵呵……”武彪瞅了瞅陆小棠,有意无意道,“虽然你跟那小子有交情,不过这年头,谁不为了自己着想。别说是他,就是干咱们这一行的,有几个心甘情愿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也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攒个养老费啥的。还是现实点儿把小陆。”


陆小棠并不想听武彪东拉西扯、含沙射影的乱说,然而,她心里却不免莫名的难受起来。不知不觉间,那个她无比熟悉的人似乎在慢慢改变,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也许他真的回去了,而这一去就真的不再回来了。


“武队长,陆组长……”曹青声音把陆小棠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什么事儿啊,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武彪责怪了一句。


“我和肖建章昨天值班时接到了报案,刚从案发现场赶回来。”


“人命案吧。”武彪平淡的问。


“是。通江街那边一个小区里发生的命案,死的是一个男的。”


“哦,怎么死的?”


“身上有多处损伤,初步看是头部被扳钳打碎了。”


“他干什么的?”


“是一栋豪华公寓的管理员。”


“死在自己办公室?”


“是。”


武彪满不在乎的笑笑。“行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来处理吧。”


他侧目瞟了一眼陆小棠。“虽然是命案,不过看上去也就是普通的民事纠纷,不必再折腾重案组了,你们也好好歇歇。”


陆小棠只是点点头。凡是这种案情清晰、手到擒来的案子,武彪向来争先恐后,而破案率在整个公安系统中都是有名的。上半年刚刚作为省公安战线的劳模代表去北京参加表彰大会,接受国家领导的亲切慰问。


陆小棠现在也没心情想案子了,她也的确要好好歇两天。


武彪倒是雷厉风行,不到十分钟就组织了一个临时调查小组。“把李涵带上,”他吩咐肖建章,“让他把法医器械也都带上,能处理的就在案发现场处理好。”


“是。”


武彪满意的看了看几名部下。“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 7


8:23


通江街, 香榭丽景公寓楼。


武彪带了三名警员和一名法医从警车里出来。他没有立刻走进小区,而是绕着楼前楼后走了一圈,对环境做了大致了解。这是一栋旧式的豪华公寓,地处相对冷清的街区,没有什么特殊与众不同的地方。武彪已经听过了曹青的汇报,做到心里有数。他暗自首先分析了案件的性质。从地理环境方面来讲,附近居民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发生命案的原因应该容易判断,排查起来也容易。不利于调查的是命案所在的公寓里有很多临时租住者,这就存在了一些不确定的因素。不过以武彪多年的经验来估计,拿下案件的把握至少在八层,这就足够了。在形式的判断上,陆小棠比起他可要差远了,她干了太多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当初,还有一个慕容雨川帮她,现在那个让人看着就心烦的男屌丝跑到北京了。现在,他武彪仍然是局长、市长倚重的干将,他的地位谁也无法取代。


一楼案发的管理员房间大门敞开着,拦着黄色的警戒带。有一名附近派出所民警临时把守。一些居民和社区保安站在很远的地方好奇的望着,一面交头接耳。


武彪拨开警戒带,一踏进门槛就不由得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呛的想要打喷嚏。这个在他意料之中,越是这种行为暴力的命案,作案原因多是冲动所致。而这种由于冲动导致的犯罪是无组织力犯罪的典型,也是最容易留下线索的。


穿戴整齐的李涵首先进入里间屋,武彪和其他三名警员则套上鞋套,站在门外,等待李涵的结果。


武彪侧身往房间里瞧了瞧,一眼看见躺在地中间的死尸,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死的这么惨。一颗血肉模糊的头几乎被打得看不出五官,武彪不禁怀疑那些从碎裂的地方流出来的粘稠的东西是脑浆和血的混合。不仅如此,尸体几乎全裸的身上也布满了瘀青渗血的伤痕,似乎死前遭到过虐待,特别是他的生殖器被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看上去有说不出来的滑稽。


肖建章惊呼:“哎我操,这男人不是遭受过性虐待吧?不是现在流行奸杀男人了?”


“瞎说八道。”武彪随口斥责自己的旧部下,肖建章皮糙肉厚也不在乎。


看着李涵机械似的围着尸体忙活,武彪的内心却不在像刚才那样沉稳了。他觉得有些不太妙。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 8


眼前的案发现场与他来之前预想的不太一样。他问三名警员:“你们怎么看,各抒己见。”


跟他同来的警员,肖建章是他人重案组组长时的旧部下,经验丰富,跟他私交颇好。王林是托关系调入刑警队的,盼着早日升迁,然后转到局机关做文职工作。他善于揣摩领导心思,见机行事,只是工作能力不强。曹青跟武彪关系一般,是陆小棠手下的得力干将,有学问,有经验,武彪虽然不太喜欢他,但必须承认他的能力。


他问完这句话,肖建章抢先发言:这回倒是郑重其事。“我觉得案情很清晰,很像典型的愤怒性杀人,看死者被打成的惨象就知道了。”


“哦,具体说说。”他的想法跟武彪不谋而合。


“死者是管理员不可能有多少钱,单凭这一点,就可以排除入室抢劫。而且,我认为凶手跟死者肯定认识。陌生人之间不会下手这么狠,没有道理呀……”


“继续说。”


“凶手跟死者认识,甚至很熟悉,所以他们之间有可能产生一些矛盾。后来凶手来找死者,可能是想化解矛盾,或者被死者要挟,不得不来。在交涉的过程中,两人发生争执,凶手在冲动之下,失手杀了他。”


武彪“嗯”了一声,转脸看着曹青和王林,“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王林小心的看了看武彪,试探着说:“我嘛……我比较,比较赞成肖警官的看法……这很像一起由争执引起的杀人案。我们可以找时间调查一下死者亲属、朋友……”


“嗯。”武彪最后问曹青,“那你看呢?”


“我想先看看李医生的检测结果再说。”曹青说。


“呵呵,跟你们组长一样谨慎。”武彪带着揶揄道,“她就是太过迷信那个叫慕容的医学院学生了,将他手里那些从国外进口的仪器奉若神明。其实机器还不是为人服务的?再完整的检测报告最后也需要咱们警察来分析决定有没有价值。过去没有这些国外的科学仪器的时候,咱们中国还不破案了。狄仁杰、包拯还有宋慈不都是咱们本土响当当的大侦探吗?”


曹青没法说什么,只是略显尴尬的笑笑。


“畅所欲言嘛,怎么想就怎么说。等李涵完事儿再说他的。”


曹青没办法,只好点头,他重新又仔细看了一遍案发现场。


套用一句名言,世界上没有任意两片树叶是完全一样的。在所有犯罪现场中,也没有任意两个现场是完全相同的。


所以,无论多么出色的侦探,多么合理的论断,也没有在案发现场找到的一根头发确实。虽然高明的犯罪心理画像师会经常通过一些出人意料的证据再现整个案情经过,甚至能不可思议的勾勒出罪犯的相貌与性格,但是,假如不能在案发现场找到包含有用价值的物证,或者案发现场没有行为的证据,再出色的画像师和侦探也无法在勘查和分析中将其虚构出来。而这些有价值的物证让犯罪现场与众不同,称之为“犯罪现场特征”。


华裔物证专家李昌钰将犯罪现场归纳为四种类型——1、室内犯罪现场;2、交通工具上的犯罪现场;3、室外犯罪现场;4、水下犯罪现场。


犯罪现场的位置以及它与周围环境之间的关系都是刑侦人员首先需要确定的问题。对于室内和郊外的地点,刑侦人员需要确定它们的准确地址以及附近的交叉路口。对于乡下、室外或水下的现场,可以利用GPS卫星定位系统来确定它们的经纬度。在这个过程中,刑侦人员需要考虑几个问题:


1、谁经常出现在现场以及周围区域?


2、凶手和罪犯是如何到达现场所在的地区?


3、现场都有什么东西?


4、正常情况下,现场发生过什么活动?


5、在现场附近的区域发生过什么犯罪行为?


6、该现场与其他犯罪现场的相对位置如何?


7、凶手是如何进入现场的?


8、凶手为什么选择这个现场?


9、凶手必须对该地区达到怎样熟悉的程度才能够找到该犯罪现场?


10、该现场第一个随便路过的陌生人都能够发现的吗?


11、到达该现场需要对该地区有一定的熟悉吗?


曹青斟酌了良久,说:“我其实有不太一样的看法,我觉得这不太像一起纯粹的偶然的暴力杀人案……”


肖建章的脸立刻沉下来。“不太像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可是你跟我最早来现场看过的……”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9、10、11


“是,一开始我也觉得是一起偶发姓暴力犯罪,整个案发现场看上去也符合偶发姓暴力犯罪的特点。不过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感觉有些地方又存在着疑点……”


“什么疑点?”肖建章挑衅似的看着曹青。


“死者的伤。”


武彪心中微震。他不露声色的听着曹青与肖建章的对话。


“那又有什么了不起?”肖建章瞅了瞅房间里的死尸,“用扳钳打碎的,又怎样?一二十斤的扳钳砸在谁头上都不会好受。”


“那他身上的那些瘀青呢?”


“凶手杀人的时候连踢带打,纯粹为了发/泄愤怒,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作案凶器不是落在了案发现场吗?这不恰好说明了凶手作案时匆忙,否则他肯定会把凶器带走,不会留下这么重要的物证在案发现场。”


“说到凶器,我还有一个疑问。”


“你的疑问怎么那么多?”肖建章不满的白了他一眼。


曹青没理会,继续道:“这个扳钳究竟是不是死者所有。”


“你昨天晚上满屋子找了很长时间,就是为了求证这个?”


“对。可是我里屋外屋都找遍了,却没有发现工具箱或者适合放扳钳的地方。”


“那又说明什么?”


“我怀疑凶器可能不是死者所有,不是凶手随意从案发现场取来的。”


“那又能说明……”肖建章正要反驳,却被武彪阻止,“别打岔,让小曹接着说。”


曹青说:“我觉得这起案件的焦点现在就在是否偶发姓犯罪上。为此,我刚刚咨询过省厅犯罪心理专家罗炎麟。他给我做了一个专业的解释——偶发姓犯罪就是指没有预前犯罪计划的犯罪。而判断是否偶发姓犯罪有几个方式……”


肖建章忍不住道:“瞧瞧,小曹啥时候也喜欢掉书袋了,是不是罗炎麟来咱们这儿帮咱们破过案子,你就开始迷信他了?你就不能拣干的讲?”


“我正要说呢。譬如说,被害人生前是否与什么人发生过争执,或者约见过谁。尤其是凶手有没有事前准备好作案工具,带到犯罪现场,像撬门锁的工具、伪装衣物和凶器。”


肖建章和武彪现在明白曹青的意思了。武彪说:“你意思是,这把扳钳可能是凶手事前准备好带来的?”


“就目前现场勘查来说,很可能是这样。”


肖建章打断。“那也说不定跟跟凶手从事的工作有关。他万一要是一名工厂工人呢,或者物业修理管道的工人,扳钳随时可能带在身上。”


“你说的我也考虑过,所以我才想看看李医生检测后的结果再推断。”


李涵在他们争执的功夫已经基本完成了初步的现场勘验,他正费力的把那把扳钳装进一个特殊的大号物证袋中。


武彪问:“李医生,有什么发现吗?”


“不知道队长你指的是什么,”李涵似乎对武彪刚才轻蔑法医工作的那番言论耿耿于怀,冷淡的说,“不过,我倒觉得曹青说得对。”


武彪目光闪动。“怎么这样说?”


“喏,队长,就是这把扳钳。”


“扳钳怎么了?”


“我刚才用勘验灯做过初步照射,扳钳柄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指纹痕迹。”


“没有指纹……”


“这个结果至少告诉我们两个答案。”


“……”


“首先这把扳钳不可能是被害人的,否则扳钳上至少应该留下他的指纹。其次,凶手有意去除指纹。”


“你是说,他在作案后把凶器上的指纹擦掉了?”


“那倒不一定。”李涵学着慕容雨川颇有城府的样子,“如果凶手作案后用手帕、布条什么的擦拭了扳钳,那我在现场却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即便凶手把那些东西带走了,在扳钳上也多会留下一些线绒。但是,凶器上却干干净净。所以,我猜,凶手一定带了手套。”


“手套?!”武彪脸上的肌肉开始颤动。


肖建章一张黑脸虎得更黑。


曹青固然说对了,但在他脸上也看不到任何喜悦。


很难想象一个戴着手套、拿着扳钳作为凶器的罪犯会是什么模样。也许只是为了发/泄他的凶残。


遍体鳞shang的死尸躺在房间里,砸瘪的头浸在自己的脑jiang和血泊中,他的眼睛偏偏瞪得溜圆,几乎要鼓出眼眶,那是一种充满了惊讶和滑稽的表情。这样的死法武彪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武彪现在有些后悔了。他意识到,这绝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相比陆小棠检查一具上百年的干尸,随便写一份报告就能敷衍过去,这一次他要输了。


这时,李涵又说:“武队长,我还有一个奇怪的发现。”


“什么?”


“被害人的生植器上有射*的痕迹。”


“射*?”武彪脸上的横肉又抽动了两下,他的目光在死尸已经不成形状的生植器和被砸碎的头颅上来回移动,即便凭着多年经验,他也想象不出这个人究竟遭遇过什么,才能变成这个样子。


肖建章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道:“这个男的死前射了jing,是不是说杀他的人有可能是个女人?”


曹青道:“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看看被害人头上的伤和作案凶器就知道了。”


“切,那你说这个大男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下却把曹青问住了了。“或许,或许是一些没太想到的原因。”


“没想到?!”肖建章还在为之前的争执气恼,便不留情面道,“你不是没想到,你是鬼迷了心窍,让那漂亮娘们儿把魂儿勾去了。”


曹青脸一红。“你不要乱说!”


“你们都在干什么?”武彪发火了,“我带你们是来扯淡的吗?是不是陆组长管得太松了,惯得一个个一身臭毛病!!”


曹青不吱声了,肖建章却似有些不服气,“本来嘛,昨天有个嫌疑人刚好是个女的,我想好好盘问盘问,可是没说两句就让这家伙把我拉出来了。”


“女嫌疑人?!”武彪怀疑的瞅着肖建章和曹青。


曹青也有些光火,反驳肖建章。“你怎么能确定那是嫌疑人?不过就是有人说,看到她在案发中午来找管理员。死者是物业管理员,住户找他也是很正常的。何况,那女人说过,她只是因为钥匙丢了,在管理员这里一共待了五分钟,你认为有谁能在五分钟里把一个男人打得遍体鳞伤?”


“她说五分钟你就相信是五分钟?”肖建章毫不相让,“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说谎欺骗咱们的?我说你鬼迷心窍你还不承认? ”


“那也得看具体情况啊。我们根本没有证据怀疑呢个女人,而且,你不能但凭着死者死前射*就认定凶手是一个女人。那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照你这么说,那就是凶手杀被害人之前,强迫他先手yin呗。”肖建章嘲笑。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行了!”武彪再次打断二人的争执,“你们别想两个小孩子似的没完没了。”


王林适时的问道:“那武队长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武彪沉吟的一下,问肖建章。“你刚才说的那个女人也住在这栋楼?”


“就住在三楼。”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去看看她。即便她跟本案没有什么关系,至少可以为咱们提供一些材料,没准儿里面就有有价值的线索呢。”


武彪带着三名警员乘电梯到了三楼,他留心的四处有没有监控摄像,,结果有点儿失望。这栋公寓号称豪华型,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半新不旧老房子,格局有些复杂。


一层楼里只有四户人家,其中两户两户挨着。肖建章和曹青昨晚询问过的女人住在301房,也就是3楼1号。与302房毗邻。


门前门上干干净净,连寻常的春联或者奶箱也没有。


这是没打算常驻这里,武彪心说。


他让肖建章去按门铃,等了半天也无人开门。“看来也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呢。”肖建章随口说。


“去看看隔壁。”武彪说。


“对对,还是武队经验丰富,”王林插言,“要是这个女人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问她的邻居比直接问她知道的更多。”


武彪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302房门同301大同小异,除了插在门缝的小广告,别无他物。


肖建章按了半天门铃,同样无人开门。“是不是没有人住啊?”


武彪看见插在锁孔旁边的广告,叠成几折,似乎里面夹着东西。


他伸手抽出,翻开折叠,里面什么也没有。他看到上面写着一家超市开业的优惠活动,时间早已经过去3个月了。


这是一间空房子?


他瞅着关闭的严严实实的铁门,不知为什么没来由的感觉到一种不安。


究竟是什么?


他隐隐感觉到了,却又一时抓不住。


“武队,”王林说,“你是不是想进去看看,要不要我找人把门打开?”


武彪犹豫了一下。“那还是不用了。我想先见见301那个女人。她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是一个人。”肖建章说。


然后他又补充。“那表情冷冰冰的,好像城府很深的样子,一眼看不透。就是长得挺漂亮。”


“哦……”武彪心想:太可惜了,假如不是一个女人,他凭着经验就会把这个人认定为头号嫌疑犯。


“她是做什么的?”他随口问。


肖建章瞪了曹青一眼,没好气说:“我正想问,就被曹青拉出来了。”


曹青说:“她在市博物馆工作。”


“是吗?”


“嗯,我亲口问她的。”


“具体做什么的?”


“这我倒没问过。”


博物馆……这又让武彪感到几分诧异。他还从来没跟这样一类人打过交道。而且,他记得陆小棠正负责调查一具死去一百年的女干尸,女干尸的发现地就是市博物馆。太巧了,比她老婆打麻将自摸的几率都要巧的多。就凭这一点,他也应该见识一下这个女人。


当然,她可能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跟人命案完全不挨边,甚至看到杀鸡都会吓得昏过去。但他还是抱着几分心奇,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个在肖建章和曹青口中完全相反的女人。


通过这两人的描述,武彪在脑海中想象着那位将要跟自己见面的女人——


美貌,克制,机敏,孤僻……


他望着302那扇空白的有些瘆人的铁门,心里在想,一个单身的美丽女人为什么要如此孤单的租住别人的房子呢?她没有家吗?没有男朋友吗?她一个人睡到半夜会不会怕的惊醒?怕隔壁住着一个可怕的魔鬼……


*—*—*—*—*—*—*—*


陆小棠一个人坐在法医室里,翻着慕容雨川的验尸报告,百无聊赖。这就是慕容雨川这次回来给自己留下的交代吗?如果自己需要的就是这个东西,她根本就不会叫他回来。不过这个一向不是东西的东西做过多少混账糊涂事儿,她心目中的那个人还是值得自己信赖的。可是现实又让她看到了一个混蛋更混蛋的一面。


她忽然有懊恼起来,为什么当初美奈子刚来时,她会那么从容大度?她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她什么都没有做,事到如今她又能埋怨谁?


“慕容雨川——”她瞅着空洞洞的门口,忍不住大叫。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 12


“干啥?”门口突然冒出一颗脑袋,着实把陆小棠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瞧,不是慕容雨川却又是谁?


慕容雨川面带惊慌的问:“我去,螳螂一个人呆在法医室干什么?你咋知道我回来了?啥时候练得法轮大法啊?”


“你……”陆小棠脸上忽然一喜,紧跟着横眉立目,“你这大混蛋去哪里胡作非了?”


“我?!我老老实实工作了呀?”慕容雨川一脸茫然。


陆小棠扬了扬放在桌上的尸检报告。“这才是你的工作,知道不?不老老实实在这里写完,瞎跑什么?”


“我出去肯定是有原因的。”慕容雨川倒背双手,在办公室里踱起了步子。陆小棠一看就知道他又开始卖关子,“你不是就检查一具木乃伊吗?填完尸检报告就行了,又不是搞科研,用不着大费周章。”


“这我当然知道,我也想早点儿结案,不过么……”慕容雨川说到此处故意顿住了,目光闪烁。


“有话快说。”


“我又给你出难题了,恐怕你一时半会儿都结不了案了。”


“什么意思?”


“我昨晚检查那具木乃伊时,偶然发现……它其实并不是一具古尸。”


“不是?!”陆小棠忽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稍安勿躁,听我说。我在尸检时偶然发现了干尸的一根头发,我便随意做了DNA遗传个人识别标记的检测,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发现死者的基因并不符合一百年前的中国人基因类型,反而更接近现代人。为了更准确的测量,我昨天晚上带着头发样品去了省考古研究所。它那里有专门的碳十四检测实验室,可以做AMS测定。”


“AMS测定?”


“那是通过一种世界最先进的仪器——加速器质谱仪来完成的样品年代鉴定。说白了就是基于物体碳十四放射原理开发的一种新式检测方法,速度更快,结果更准确。”


陆小棠或许对碳十四的理论和先进仪器并不感兴趣,她关心的慕容雨川的检测结果。但在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如何利用碳十四放射原理检测物品年代。


首先,宇宙射线在大气中能够产生放射性碳十四(14C),并能与氧结合成二氧化碳后进入所有活组织,先为植物吸收,后为动物纳入。只要植物或动物生存着,它们就会持续不断地吸收碳十四,在机体内保持一定的水平。而当有机体死亡后,即会停止呼吸碳十四,其组织内的碳十四便以5730年的半衰期开始衰变并逐渐消失。对于任何含碳物质,只要测定剩下的放射性碳十四的含量,就可推断其年代。


碳十四测年法分为常规碳十四测年法和加速器质谱碳十四测年法两种。常规碳十四测年法局限性很明显,即必须使用大量的样品和较长的测量时间。而近些年发展起来的加速器质谱碳十四测年技术具有明显的独特优点。一是样品用量少,只需1~5毫克样品便可,如一小片织物、骨屑、古陶瓷器表面或气孔中的微量碳粉都可测量;二是灵敏度高,其测量同位素比值的灵敏度高。三是测量时间短,测量现代碳若要达到1%的精度,只需10~20分钟;而常规碳十四测年法却需12~20小时。


慕容雨川把手里的一张化验单递给陆小棠,上面写的全都是她看不懂的符号数字。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 13


“看明白没?”慕容雨川问。


“你给我说说这写的啥?”


“其实我也没看太懂。我化学学的不好。要是美奈子在这儿能给你详细的解释一遍。”


头半句话让陆小棠无语,后半句让她蹭蹭蹿火。她将化验单揉成个团扔到一边。“和着什么用都没有你弄他干嘛?”


“哎呀我去,”慕容雨川赶紧把纸团捡起来,“你知道检测需要多长时间吗?这可是一夜没睡觉才弄到的结果。一点儿都不珍惜别人的劳动。”


“婆婆妈妈的,你就直接跟我说木乃伊究竟有什么问题得了。”


“简而言之吧,根据碳十四测定,那具木乃伊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十年。”


“什么?”陆小棠吃惊又怀疑看着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说:“放心吧,不会有差错。”


“可是……”陆小棠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这个匪夷所思的结果。她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可以透视解剖间的玻璃前,怔怔的望着里面。


那具木乃伊一动不动的躺在移动担架上。暗黄色的表皮散发着久远的凄凉与岁月的陈黯。然而现在,假如告诉你它其实并不是一具古人的尸体,而是一起凶杀案的受害者时,你再看到它被做成木乃伊的身体,会怎么想?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陆小棠脊背。


一个被做成木乃伊的被害人。


究竟发生过怎样可怕的经历?


慕容雨川来到她身旁,一起望着解剖间里的干尸,说:“死了三十年的人可也很久了。或许,也没有必要再去探查究竟了。”


陆小棠沉吟良久,终于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就算那个杀人犯已经不在人世了,至少我也应该知道真相。”


慕容雨川附和:“有志者事竟成。这点我最赞赏你了。”


“雨川……”


“嗯?”


“留下来帮我吧。”


“啥?!不是事前说好了,我只过来帮你检查木乃伊吗?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是不是古尸,那可不干我的事儿。”


陆小棠神情中流露出少有的柔和,隐含着期待。


“咦?”慕容雨川低下头打量着她,一脸狐疑,“你不是又想使诈吧?”


陆小棠只是摇一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慕容雨川犹犹豫豫的说:“我其实也很想留下来帮你。可是,咳咳……你也知道螳螂,有人不愿意啊,我又能怎么办?”


“谁不愿意?”


“还能有谁,那个日本大法医的千金濑户美奈子啊。”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就算你们关系好,她也犯不上干涉你的私事吧?”


“干涉,哼,”慕容雨川故意大声说,“何止是干涉,简直是不可理喻!!”


“怎么会这样说?”


尸体收藏家 第九章 撞鬼 14


对付女人就要激起她的同情,慕容雨川声情并茂的说:“你看他外表温柔可人,那只不过都是掩饰罢了。依仗着她那有钱有势的老爸,她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刁蛮任性,令人发指。”


“不会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吧?”


“唉——”慕容雨川扬声长叹,“个中酸楚,旁人未曾领会如何知晓。”


“要不要我替你劝劝美奈子啊?”


“那个,那个还是不必了吧。只要你心里明白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就够了。”


“既然雨川你这样急着走,我也不拦你了,我还要感谢你特意从北京赶回来帮我。”


“这没啥,要不是因为美奈子蛮不讲理,我其实很愿意留下来的。”慕容雨川心里得意:嘻嘻,这一招果然百试百灵啊。


突然,就听两人身旁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道:“慕容雨川……”


声音如此切近,把慕容雨川吓了一大跳。顺声望去,根本没有人,只有解剖间半开半掩的门。


他问陆小棠。“你刚才进办公室时,还有其他人吗?”


陆小棠摇头。


“哎呀我去,”饶是慕容雨川胆子大,也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解剖间里只有女干尸啊,哪里会传出说话声?大白天的不会闹鬼吧?”


“你不是一向胆量过人吗?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陆小棠建议。


“这个……”慕容雨川咔咔挠着脑袋,硬着头皮往解剖间靠近。当他伸手抓住门把手时,只只感觉门缝里往外渗出阴凄凄的寒气,他头发根都竖了起来。他忍不住回头对陆小棠说:“会不会这具尸体跟以往的不太一样,这可是一具古尸啊。”


“你刚才不还说她死了只有三十年吗?”


“三十年可也不短了,足够成精了。你没看过《鬼吹灯》吗?那里有详细解释。”


“那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你也相信?”


“我以前是不信,不过现在……”慕容雨川仗着胆子把脑袋探进门缝,一面念念有词,“我说大姐,你说你胳膊腿儿现在都梆硬的了,走到也不方便,就老老实实躺着得了,万一不小心摔骨折了,也没处儿治是不是?”


他只顾着看里面的干尸,却没想到那个声音突然又从身后传来。“你咒我,慕容雨川,大混蛋!!”


慕容雨川吓蹦起来,一脑袋磕在门梁上。“哎呦妈呀——”


陆小棠惋惜的说:“真可怜,没磕漏吧?要不要我打电话叫120?”


“唔……这女鬼的叫声怎么那么像美奈子啊?”慕容雨川揉着脑袋上的包,这一磕也磕聪明了。他忽然发现陆小棠居然面带狡诈。“到底,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陆小棠手里晃着他的手机。“你看你不小心把手机都摔了。”


慕容雨川刚接过来,就听手机里大喊:“你居然骂我是鬼?八格牙路!!!”


天哪,居然美奈子!慕容雨川捂着胀了三圈的脑袋求证陆小棠。“这是咋回事儿,你什么时候拿了我的手机给美奈子拨的电话?”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小棠故作不屑,“我就是帮你捡回手机而已。其余的一概不知。”


慕容雨川小心翼翼的问:“那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她都听到了。”


“或许吧,我猜。”


慕容雨川赶紧把手机贴到耳朵上,表情随着磁性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可亲。“喂?美奈子,你在听吗?我想这里一定有些误会。你知道我一向的为人,怎么会说出那种不负责任的话呢,你你听我细细向你解释……”


美奈子骤然发出一声与体积不相称的爆吼。“我不听——我跟你没完!!!!”


连站在对面的陆小棠都被震的捂住耳朵,慕容雨川眼珠子差点儿没被轰出来。


“咋办?”他抱着嗡嗡作响的脑袋问陆小棠。


陆小棠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说罢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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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鉴定报告(20xx)031号


检验日期:20xx年7月17日


案情摘要:两月前,在本市博物馆地下室中偶然发现了一具没有身份确认的的女性干尸。该尸体被高度木乃伊化,其外表与普通埃及木乃伊无明显区别。


检验对象:


姓名:未知。性别:女。年龄:25——29岁。


衣着检验:


尸体被包裹在由松脂浸透的亚麻布中,外罩古新疆毛毯。毛毯上附着颗粒,经检验为二氧化硅,碳酸钙,石墨,硅酸盐,铝硅酸盐,其主要成分为新疆灰钙土。


尸体检验:


1尸表检验:


皮肤组织完全脱水化,干硬,黄褐色,失去油脂,其体重不足原先的25%。全身皮下脂肪被剔除,肌肉保存完整,脱水萎缩。其成因一方面与干燥的坏境有关,主要由人为所致。个别处有焚烧痕迹。


2解剖检验:


内脏器官除心脏外被完全取出,盛装在瓦罐中,尸体颅腔内无脑组织,应为从鼻腔导出。口腔被麻线缝合,内有手镯一枚。右腹部有一条纵横刀痕,长约9 cm,认为内脏从此创口取出。腹腔内填充石灰和松脂。**被塞进塑料袋。尸体右腿有枪击伤,胫骨留有愈合后骨痂。子弹为7.8 x 19R铅弹,为一战之前,奥地利生产的劳曼手枪所用。


三.提取检材:


1.胃内检验结果:碳水化合物(馕饼)。


2.肺、胰脏、检验结果:未发现异常


3.头发检验结果:(碳十四AMS测定)死亡时间25年左右


四.病理检验:未发现异常。


五.毒物检验:未发现异常


分析:


女尸经过了标准的木乃伊化处理。手法细致、复杂。由于年代久远(死亡时间25年左右)加之尸体损坏严重,难以确定死亡因素。通过死者肠胃稀少食物判断,死者临死前曾有数日禁食。原因不明。


结论:


疑点补充:


1.人造木乃伊需要足够的时间与经验,在国内罕见。


2.死者为何被保存在博物馆中。


3. 7.8 x 19R铅弹,为一战之前奥地利生产的劳曼手枪所用。如今只存在于外国博物馆。我国未曾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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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棠看着慕容雨川的重新写成的尸检报告,满意的点点头,“还不错。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雨川?”


慕容雨川蔫头耷脑的说:“还能怎么办?你说咋办就咋办呗。”


陆小棠一脸关切。“你要是急着回北京我也不阻拦,千万不要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我心甘情愿,”慕容雨川连忙摆手,“我现在还哪敢见美奈子啊?”


“是吗……”陆小棠装作惋惜的样子,“既然这样,我也不勉为其难。我现在要去博物馆把这份报告给郑嘉冼瞧瞧,看他怎么说?你觉得呢?”


“我老老实实给你做助手。”


陆小棠笑道:“那再好不过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雨川?”


慕容雨川心想,我再不听话就得被你这丫头活活整死了。


尸体收藏家 第十章 干缩人头 1


第十章第二类尸体


7月17日,星期三,12:45


C市博物馆


郑嘉冼对陆小棠返回并不感到意外。他示意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坐在那两把价值不菲的古董靠椅上,心平气和的望着两人。


如果说之前陆小棠对要不要立案调查还心存疑虑,现在她心里已经有了底。死亡25年的女人虽然时间时间久了点儿,但是考虑到案情的特殊性,立案的可能也是很可能的。


“郑馆长,昨天我们临时有事,有些情况我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只好又来打搅您。”


“陆警官客气,谈不上打搅,帮助警方破案是我份内的义务,何况那具干尸是在博物馆发现的,我也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经过了技术检测,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那具被制作成木乃伊的女人死亡时间在25年前。”


这句话让郑嘉冼着实吃了一惊,“你们之前还认为她是一百年前清代的人……”


“那是之前的猜测,我们现在依据事实说话。”


“照你这样说,她岂非是和我们一样……都是现代人……”


“……”


郑嘉冼脑门冒了汗。“看上去简直跟真正的木乃伊一般不二。这也太可怕了!”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做成木乃伊,想想属实令人不寒而栗。所以,我们必须查出这具干尸的来源。”


郑嘉冼面露为难。“这个我们昨天也谈过了。前任院长毛仁和在职那些年,把这里的藏品资料统统搞乱了……”


“这我知道。不过我在想,这样一具木乃伊也不会轻而易举被送进博物馆却无人觉察,有没有可能是通过合法的社会捐赠渠道?我记得我们昨天谈到过这个。”


“这到不是没有可能。社会捐赠的主要都是一些不易保存的古代艺术品,也有一些懂得艺术鉴赏的企业家想要做些社会公益,会出大价钱购买一些有收藏价值的东西赠送给我们。不过这类人我们通常都会有记录。”


“唯独那具木乃伊没有是吗?”


“我和田文曾花了一两个月的时间查找相关记录,却一无所获。大约在四月份吧,我们聘请了宋玉茵宋教授,帮我们分析研究这具木乃伊。不过即便是她,也不可能说出木乃伊的来源。”


慕容雨川插言。“那有没有可能这具木乃伊被捐赠给博物馆,是在那位患老年痴呆的馆长在任的时候?”


郑嘉冼便想边说:“因为他稀里胡涂的把资料弄丢了。这到是很好的解释。”


陆小棠斟酌着说:“这个说法听上去倒是合理,但我们也不排除其他的假设,譬如说,都有谁进过那间地下室?”


“博物馆的所有钥匙都保管在一楼接待处,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可以拿到。”


“也就是说,你的员工们任何人都可能私自下到那间地下室,对吗?”


郑嘉冼正要说话,办公室门被人推开。穿着一身制服的谢文莎夹着一个档袋走进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房间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


“这是032a那批银器的鉴定报告,省研究院刚刚邮寄过来的。”谢文莎吧档袋放在郑嘉冼的办公桌上。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会看。”郑嘉冼说。


谢文莎回头瞧了瞧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嫣然一笑。“又是你们啊。还是为了那具木乃伊的事儿吗?怎么了,那个女人究竟是不是被人杀死的啊?”


她突然发问让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们相互看看,谁都没说话。


“哟,还保密呀,”谢文莎打趣道,“不过就是一具古尸,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咳咳,”郑嘉冼说,“谢小姐,你去看看刘明阳那边负责的展位装修怎么样了,星期六就要展出了,叫他快一点儿。”


“恩,知道了。”谢文莎应了一声,却没走。


陆小棠看了看郑嘉冼,没等郑嘉冼做反映,谢文莎快人快语道:“难道还怕我听到不成?”


没人搭话。


谢文莎不以为然。“其实你们就算不说,我也知道。”


尸体收藏家 第十章 干缩人头 2


陆小棠疑惑的看着她。“知道什么?”


谢文莎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那其实根本就不是一具古尸对不对?”


陆小棠一惊,她看了看郑嘉冼,郑嘉冼脸上也充满了惊讶。


“没有事儿,那我先走了。”谢文莎毫不在意别人的表情,转身要走。“等一下。”陆小棠喊住她。


“怎么?”


“你为何说刚才那句话?你知道什么吗?”


“我?!”谢文莎瞅瞅郑嘉冼,瞅瞅陆小棠,又瞅瞅慕容雨川,忍不住“嘻嘻”一笑,“我什么都不知道。”


郑嘉冼忍不住道:“那你笑什么?”


这一下惹得谢文莎失控般的“哈哈”大笑,直笑得花枝乱颤。


慕容雨川头皮发麻。“这女的疯了吧?”


陆小棠始终神情严肃的看着谢文莎。沉默的带着压抑的房间里只有她肆无忌惮笑声,却听得说不出的诡异。


“好吧,好吧,我说,呵呵,我说……”谢文莎终于笑够了,“我其实刚才趴在门外面一直听你们说话来着。还当警察呢,外面有个人趴着听了半天居然都不知道,你说有趣儿不有趣儿?”


郑嘉冼忍无可忍,用力一拍桌子。“谢女士,我希望你认清楚这是什么场合?居然还毫不介意的偷听别人谈话……”


“好吧,好吧,我错了馆长。那我不打搅你啦,我走了。”谢文莎依然那副随随便便的样子,扭着腰肢经过慕容雨川身旁,手指在他肩膀轻轻划过,“回见小帅哥……改天请我喝杯茶啊……”


慕容雨川身上有个不争气的地方动了下。他刚要点头。陆小棠暗中拧了他一把。


谢文莎走出办公室,微笑着把门关上。不远处展厅里的并排陈列的古代尸体或躺或卧,姿态千奇百怪,有的安详平静,有的蜷曲挣扎,大多数的眼窝都只剩下两个凹陷的窟窿,深邃的令人悸栗。她却丝毫没有不适,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一个人时看着很假,很僵硬。她的眼睛也一直望着那些古代干尸的展柜,似乎那里面有她感兴趣的东西。


她刚走没几步,身后的门开了。陆小棠撵上她。“等一下,谢女士,我还有话没说完……”


“又有什么话啊?”谢文莎转过身,笑容也随之变的亲切。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外面有个人趴着听了半天我们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能暗示什么?”谢文莎笑容更灿烂,但在陆小棠眼里却像一个面具。


“我猜,是不是你来的时候……看到了谁在在门口徘徊……你指的人是他(她)……”


谢文莎笑而不答。她的目光慢慢向旁边转去……从展柜的过道中,正有一人向这里走来。


陆小棠甩目一看,来人她认识。正是那个研究人类学的年轻女教授,宋玉茵。


难不成谢文莎说的人是她?


没等陆小棠确认,谢文莎已经笑眯眯的说:“我走了,改天再聊吧,陆警官。”


宋玉茵走到近前礼貌的冲陆小棠点下头。“你好,不知馆长在不在里面?”


“哦,他在。”陆小棠随口应着,忍不住打量着面前的宋玉茵。同样都是吸引男人的女人,她跟谢文莎却是截然相反的类型——端庄、稳重、清丽脱俗。连陆小棠都有些自叹弗如。


只是她从那些放着干尸的展柜间走过来,神情自若的让人吃惊。


没有几个女人会站在一堆丑恶腐烂的尸体间面不改色。


是因为她从事考古研究的原因,还是在她的柔美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冷酷的心……


尸体收藏家 第十章 干缩人头 3


不过渐渐的,陆小棠发现宋玉茵跟两天前有些不大一样,她眼圈发青,脸上虽然盖了厚厚的美颊霜,却还是隐约透出了淤痕。她暗自吃惊,这是被人打得吗?


“你怎么了陆警官?”宋玉茵被陆小棠瞧得有些别扭。


“没什么,你现在找郑馆长有事儿吗?”


“也没什么事儿,我昨天身体不好,请了半天假。今天来跟馆长说一声。”


“哦,是这样……”


“是不是现在有点儿不方便?”宋玉茵瞅了瞅半掩着的办公室门,识趣儿的说,“那我不打搅你们了。”


谁知她转身刚要走,办公室门一下推开,慕容雨川几乎是饿虎扑食般的蹦到了宋玉茵跟前,倒把陆小棠吓了一跳。


宋玉茵连退几步,才看清了慕容雨川,“你……你干什么……”


慕容雨川嘻皮涎脸。“果然是大美女驾到,说话声都那么得不同凡响。”


宋玉茵一看见他就感到头疼。饶是她反应机智,碰到慕容雨川这样的蘑菇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往后退,慕容雨川就涎贴贴的往前凑,“几天不见还真有点儿想念尼。宋小姐,你有没有记住我啊?”


宋玉茵现在挺想一扳钳把慕容雨川削趴下。


陆小棠知道咋回事儿,这小子是被美奈子刺激的,更是被她日本大法医的父亲吓得,没准儿爱女心切的濑户杉男又会使出什么恐怖手段。


宋玉茵硬着头皮劝:“慕容医生,请您自重。”


慕容雨川笑嘻嘻。“我不重,才一百三十斤。”


“大庭广众的……”


“既然小姐害羞,那咱俩找个没人的地方喝杯茶吧。”


“你不要太过分……”宋玉茵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寒光。


“咦?!”慕容雨川停住手,表情奇怪的瞅着宋玉茵。


宋玉茵心头一惊:是不是我把他吓到了?她向来都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坏脾气,但是这次实在被慕容雨川搅得心烦意乱。


慕容雨川忽然把手伸到她脸上,这到把她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你脸上怎么有伤啊?”


“我……”


“这伤得还不轻,都青了。谁这么手狠打得你啊?”


糟糕。宋玉茵脑门的汗立刻冒出来。那个女警官会不会产生怀疑啊?


“让我好好瞧瞧,让人看着都心疼,怎么受的伤啊?”慕容雨川忙不迭的动手动脚。


宋玉茵心中叫苦。难不成自己就这样因为一个小无赖胡搅蛮缠露了马脚?


站在一旁的陆小棠见慕容雨川实在不像话了,走上来一把揪住他后衣领,扔到了一边——“唉呀妈呀……”


陆小棠对宋玉茵说:“你跟我进来吧,有些事儿你知道也无妨。”


宋玉茵猜不透陆小棠的用意,她只是点点头,故意装出几分木讷。


郑嘉冼看见宋玉茵进屋,稍显诧异。陆小棠说,这起案子宋教授也参与了不少,有必要让她知道真相。郑嘉冼说,这些全凭陆警官你决断。陆小棠就把案情进展大致讲给宋玉茵听。


宋玉茵吃惊不已,结结巴巴道:“那……那居然是一具刚死不久的被害人……”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慕容雨川又凑上来,信誓旦旦的保证。“放心吧,宋小姐,我们一定保护好你的人身安全,尽早将凶手抓捕归案。当然,前提是他还活着的话。”


宋玉茵问:“莫非你们现在已经有线索了?”


尸体收藏家 第十章 干缩人头 4


“我们怀疑……T,T,疼……”慕容雨川感觉后腰一块肉被陆小棠掐住了。


陆小棠凑到他耳边说:“你嘴不那么欠是不是能死?”


宋玉茵不知道他俩在嘀咕什么,只是瞪大眼睛懵懂的看着。


陆小棠看了一眼郑嘉冼,对宋玉茵说:“如果我们从木乃伊进入博物馆的渠道入手调查,主要有两个方面,首先,通过社会捐赠渠道,这个我们会抽调人力专门调查。其次,就是可能掌握通往存放木乃伊地下室钥匙的人。我听说地下室钥匙保存在接待处,也就是说博物馆内部的工作人员都可以轻易的拿到,是不是?”


慕容雨川揉着腰嘀咕:“我要说的不也是这些,你说的比我还详细,掐我干嘛?”


陆小棠说完话,便心平气和的瞅着宋玉茵。


宋玉茵蠕动着嘴唇说:“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郑嘉冼有些沉不住气了。“陆警官,虽然我一心想帮助你,但恕我直言,你的想法我不能苟同。”


“这只不过是一种假设。”陆小棠说。


“即便是假设也不应该。这里是值得尊敬的学术部门。我们的员工都是德才兼备的学者,有些人还是精神高尚志愿者,他们都是推动社会正能量的精英。”


“我并没有质疑这些人的精神。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进过那间地下室。”


“当我觉得你话中的意思是谁可能偷偷把那干尸存放在地下室里……”


“这是我考虑的一种可能。”


郑嘉冼显得有点无奈。“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小棠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宋玉茵。


宋玉茵脸上无甚表情。


陆小棠说:“我想去那间地下室看看。”


“去地下室?”郑嘉冼有些诧异,“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我想是。”


“你可知道,那里保存着很多珍贵的古物,一旦不小心就会造成难以弥补的破坏……”


“这我当然知道。”


“那我就不能白为什么陆警官执意要去那里。事实上,你想了解什么讯息,完全可以询问我们啊,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陆小棠没说什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搜查令放在郑嘉冼面前。


郑嘉冼眉头紧锁,鹰钩鼻子上叠起了一堆皱纹。“原来陆警官来之就准备搜查那里了。我实在想不明白。”


陆小棠眉梢微挑,忽然正色道:“因为我要确认你这里是否只有那样一具被伪装成木乃伊的干尸。”


郑嘉冼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好吧,我现在带你们去。”


他问宋玉茵:“你呢宋小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宋玉茵心头一震,嘴上说得随便。“无所谓,看看也行。”


郑嘉冼领着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穿过三楼的古尸陈列厅,走向铁笼子似的老式电梯。陆小棠尽量不去看经过身旁的那些干尸,它们只与她相隔了一道透明的玻璃,极尽夸张、痛苦的表情瞅着她。


陆小棠心头惴惴,她再胆大也免不了女性本能的恐惧。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刚想甩脱,却看见慕容雨川笑眯眯的望着她。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眼睛飞快的逃到了别处,一颗心也忽然之间温柔了下来。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被其他人觉察。郑嘉冼心事重重的走在前面,宋玉茵稍后。四个人一前一后,一直沉默着走到楼后门,郑嘉冼站住,回过头对陆小棠说:“其实……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明。”


“嗯?”


“那间地下室里不只有一具干尸……”


尸体收藏家 第十章 干缩人头 5


陆小棠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是怕你多疑。你知道这座博物馆里有多少具古尸,要是都被你们那样解剖了,得造成多大的损失?”


“所以你宁愿隐瞒事实,你知不知道,你得行为或许是在包庇罪犯。”


郑嘉冼冷汗涔涔。“总在觉得这件事并不像陆警官你认为的那么严重。你们发现的那具女干尸或许只是一个偶然。”


“呵呵……是吗……”陆小棠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博物馆主楼后面的庭院里。他们四人正走在一片看似菱形的开阔地上,长方形的主楼和三座辅楼各站一角,中间有长廊相连。主楼最为巨大,仝型屋脊两侧对称的耸立着两座尖塔。三座辅楼结构相近,只是稍显简洁、矮小。


被陆小棠抢白了几句的郑嘉冼沉默寡言,他手里拿着一串从一楼接待处取来的钥匙,引领着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走向左侧辅楼,甬道尽头是两扇褪色的棕色油漆的矮木门。郑嘉冼用一把样式古朴的长柄钥匙打开木门,慢慢推动,干涉的门轴发出“吱呀呀——”磨心的声音,向两边敞开。众人眼前出现了一条幽深走廊。


四人鱼贯而入,穿过一个空荡荡的厅堂,走进旁边的一个很小的侧厅。在一幅挂在墙上的巨大欧式贵族肖像前站住。


“这是谁?”陆小棠问。


“是曾经的奥匈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


在君王像旁边,有一扇红木角门。想必这就是地下室入口。郑嘉冼从看似大同小异的钥匙串里熟练的找出一把,他却没有立即开门,他看了一眼宋玉茵,转向陆小棠。“我想问你一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说。”


“你们警方心目中是不是已经有了具体的嫌疑犯?”


“这是我们警方内部的事。”


“我知道,但听了你刚才的话,但我很困惑,我很想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


“你们有没有把我当成嫌疑犯?”


“没有。”


“那究竟是谁?你说出来,或许我还能帮你提供一些情况。”


陆小棠沉看了看慕容雨川,两人目光交流了一下,她转而对郑嘉冼说:“根据女尸25年前已死的时间来看,我们推测她很可能被做成木乃伊后,便被送到博物馆储存了,一直到最近才被发现……”


“一具尸体在这里隐藏了25年……”郑嘉冼似乎受到了冲击。


“而那时候,你还没来博物馆。”


“是,我是12年前来的这里工作的。”


“要想人不知鬼不觉的把一具尸体送到博物馆地下室,这个人不但要对博物馆了如指掌,而且要出入自如。因此,前任馆长毛仁和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对象。”


郑嘉冼哑然失笑。“你是说那位得了阿兹海默综合症又死于车祸的可怜老人?他是一个十分瘦弱的人,你该不会认为他一个人就能把一具干尸搬到地下室吧?”


慕容雨川插言。“那可不是普通的干尸,木乃伊化的尸体只会保留之前25%左右的体重。换句话说,这具木乃伊还不到三十斤。据算一个未成年人,搬动它也不是特别费事。”


一直沉默的宋玉茵却道:“但别忘了尸体外面还包裹着凝固的松脂和亚麻布。加起来也应该有四五十斤了。”


慕容雨川被反驳却不生气,笑嘻嘻道:“说得好。宋小姐果然秀外慧中呐!”


“开门吧,郑馆长。”陆小棠说。


尸体收藏家 第十章 干缩人头 6


郑嘉冼轻轻摇摇头,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一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盏长明灯幽幽的照着蜿蜒向下的台阶。


郑嘉冼带头四人依次走下台阶。宋玉茵想走在最后,慕容雨川却泥鳅似的滑到她身旁,“下面阴森森的,一看你就胆小。放心,有我在不怕。”


宋玉茵简直无可奈何。


当几个人走下十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出现了一个十分开阔的空间,灰黑色条石垒成的墙壁成拱形支撑着顶棚,靠着墙壁整整齐齐码放着许多一人长短的木板箱,有的箱子几乎已经垒到了棚顶,这些箱子与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见到的装殓女干尸的木箱几乎一样。陆小棠吃了一惊。“这些木箱里都是古尸不成?”


“是。这些基本都是科尼利尔斯先生当初收集的个人藏品。”


慕容雨川走到最近的一排木板箱前,挨个敲敲,“我靠,这么多尸体,这位大使先生不仅收藏广泛,口味也忒重啊!”


郑嘉冼对站在最后的宋玉茵说:“宋教授你能不能去把门关上,这里有空调保持恒温。”


宋玉茵应了一声,回身走上楼梯。


陆小棠问郑嘉冼。“这些箱子里的古尸都有记录吗现在?”


“有一半有。我们刚刚整理到这座地下室,所以才发现了那具木乃伊。你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估计这些记录都能重新填写好。”


“还有没有其他储藏尸体的地方。”


“除了三楼展厅,再就没有了。”


“那么这些古尸你都有没有亲自看过。”


“没有全部。因为即便在干燥的空调房间里,这些古尸依然很容易损坏。像这个……”他指着身旁一个堆在中间的木板箱说,“看上面的记录标签,写着大约1682年,也就是说这是一具明代的古尸。这具尸体我看过,未经过防腐处理,基本属于自然状态下风干的,事实上也腐烂了大半,这里绝大部分的尸体都是这样,像木乃伊那种尸体,之前从未有发现过,所以……”


这时没人注意到宋玉茵已经回来了。她苍白的脸色在幽暗的长明灯下没有一丝血色。“郑……郑馆长……”


郑嘉冼正讲的津津有味,冷不防被宋玉茵打断,有些不耐烦的问。“门关好了?”


“门关好了。”宋玉茵说话时,表情有些惊慌。


她接下来说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可是我上楼看时,门已经是关着的,而且还上了锁,我打不开。”


“你说什么?”郑嘉冼难以置信,他转目看慕容雨川,“刚才是不是你走在最后?门是你关上的吗?”


慕容雨川说:“当然没有啊。哎呀我靠,咱们岂不是被反锁在里面,跟这些尸体一样了?这不成了坟墓了吗?”


宋玉茵脸色惨白。


陆小棠瞪了慕容雨川一眼。


郑嘉冼倒是没显得那么紧张。“没事,我有钥匙。这是欧式传统的锁和钥匙,从里外都能开门。”


宋玉茵心有余悸。“难不成是有人想把我们锁在这里吗?”


“别胡说!”郑嘉冼斥责道。


慕容雨川满身豪气的对宋玉茵说:“有我在你不用怕。我现在就出去把那个人抓住。”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陆小棠拍拍他。“你省省吧。就算有人现在也早就跑了。再说那木门挺重,没准儿是自己关上的。”


郑嘉冼说:“这倒也很有可能。”


宋玉茵说:“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儿很诡异,要不我们先离开这儿吧?”


陆小棠说:“既然都到这儿了,我至少得先弄明白一些事才行。”


她如此镇定,其他人便都不说什么了。


陆小棠来回扫视着成排的木板箱,对郑嘉冼说:“我看这些木板箱的外观都差不多,田文怎么会觉得装殓那具女尸的箱子与众不同呢?”


“他是按照我的事前的安排检查的。”郑嘉冼解释,“我们是沿着进门靠左侧墙的木箱逐一向里面推进检查、记录,再从右侧绕回来。”


“那你们是在什么位置发现女干尸的?”


尸体收藏家 第十章 干缩人头 7


郑嘉冼指着左侧墙壁。“一直向里走,靠墙壁摞起的箱子看到了吗?”


“嗯。”


“她当初就被放在最下面。”


“放在她上面的那些古尸你都检查过了吗?”


“是的。那些记录我们都找到了,两具元代的古尸,还有一具古印度笈多王朝的干尸,时间大约相当于我们的南北朝时期……”


“等一下,”慕容雨川忽然问,“南北朝距现在一千四五百年,元代也有七八百年。你这里的古尸不是随随便便摆放的吧。”


“不是,”郑嘉冼说,“这里的古尸都是当初运进来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靠门的位置是时间距今比较近的,越向里,距今时间越远。”


“但是那具女干尸却是现代人,怎么会放在最里面?”


郑嘉冼一怔。


陆小棠说:“那明显就是有人把她故意放在里面的,这样可以不容易被发现。”


陆小棠说着,一步步向里面走。鞋跟踏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声,她环视着这座阴森森的地穴,想起了小时候看着住在农村的姥姥被埋葬后堆起的坟丘,里面有一个沉甸甸的红漆大棺材,姥姥就被关在里面。这是她童年最恐怖的记忆。那个被掏空了内脏、被厚厚的布带紧紧缠绕的女人,就被关在同样可怕的棺材里……


陆小棠忍受着令她窒息的压抑,一直走到地穴的尽头,在之前存放女干尸的地方停下,回头看门口,已然变得模糊。一盏不甚明亮的灯泡悬在头顶,照出了一块圆形区域。,却反衬着四周的角落更加阴暗。


陆小棠对跟在后面的慕容雨川和郑嘉冼说:“就从这里开始搜索吧。”


两个男人先是合力把摞在最上面的木板箱搬下,放在地上。木板上面贴着一个标签,上写着:“穆伦?巴亚尔,蒙古族,官职:管军……”


“要打开吗?”慕容雨川问。


“看下吧。”陆小棠说。


没等郑嘉冼提出异议,慕容雨川掏出之前早已经准备好的羊角锤,三下五除二就把箱盖上的钉子起下来,将木盖用力一掀,发出咯吱一声。慕容雨川立马窜到陆小棠身后。“干什么你?”陆小棠问。


“一千年的老粽子,我怕诈尸。”慕容雨川躲在她身后说。


“切,你尸体看见那么多,还怕多看一个?过去看看,难不成让我去尸检?”


慕容雨川硬着头皮,高举羊角锤,慢慢凑近木板箱。探头往里瞅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就大起胆子把手伸进去。他摸索了一会儿,忽然从古尸头上拽下一顶两边挂着长穗子的毡帽扣在自己脑袋上,“锵锵——锵锵——”他回过头冲着陆小棠和宋玉茵手舞足蹈的比划。


“千万小心!!”郑嘉冼大惊,“那可是十分贵重。”


“有什么了不起,”慕容雨川摇晃着脑袋,把耳朵两旁的穗子甩起来,“跟旧货市场上的东西也没什么两样……”


“别闹了,干正事儿。”陆小棠嗔道。


慕容雨川带着蒙古帽子又对着下面的箱子举起羊角锤。


“我抗议,”郑嘉冼急着道,“你赶紧把帽子摘下来,还应该戴上手套。”


“谁稀罕……”慕容雨川嘟嘟哝哝,一边说着已经把第二个箱子的木盖起开。


郑嘉冼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宋玉茵始终站在远处,冷冷的看着他们。


尸体收藏家 第十章 干缩人头 8


第二个木板箱里面除了一具几乎只剩下黑色枯骨的尸体,别无他物。慕容雨川套上乳胶手套,伸手拽起古尸的手骨,摸了摸。“外表没有问题。骨骼正常应该是白色的,骨膜微微发黄。只有在潮湿的土壤中埋葬时间很长的人骨,由于和土里微量的元素发生化学反应,导致骨骼中的钙元素和外界的氧元素结合成氧化钙,就是我们看到的黑亮色。但这个时间要很漫长。”


接下来打开的两个木箱除了两具外表相似、穿着不尽相同的枯尸,没有其发现什么异样。郑嘉冼趁机把慕容雨川偷来的帽子抢下来,对陆小棠说:“现在你也都看到了。还有必要都做一遍尸检吗?还是继续检查剩下一半我们还没有找全纪录的古尸?”


事实上陆小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们也没有这个精力把所有古尸的身份统统核实一遍。况且,被做成埃及木乃伊的女尸仅从外型上就与众不同,凭着肉眼也能看奇异来。接下来如何处置,陆小棠一时之间也没有确定。


这时,宋玉茵幽幽的开口道:“我听说,过去我们博物馆曾经组织过科考队做过野外科研活动呢,最远的地方到过新疆……


“有这等事?”陆小棠问郑嘉冼。


“那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儿了。”郑嘉冼说,“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听说而已。宋小姐你刚来,怎么知道这个?”


宋玉茵说:“哦,我也是听说而已。我来这里工作前对博物馆的历史做过一些了解,你们说到这儿我才突然想到的。”


“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郑嘉冼不解。


“我在想木乃伊身上不是包裹着新疆毛毯吗,而且之前还被埋在过新疆……会不会……”宋玉茵发现陆小棠在看她,心里有些发虚,她强作镇定。“假如咱们真的组织过科考队远赴新疆做科研调查,会不会这具木乃伊就是通过那个渠道运回来的?”


“唔……或许吧……不过假如那样的话,当时就应该发现其中有问题啊。怎么还会被不声不响的储存起来?”


宋玉茵没吱声,似乎在想其中的缘由。


陆小棠问郑嘉冼。“照你所说,那几次科考活动都是真的对吧?”


“应该是。”


“那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一个博物馆能组织科考,经费从哪里来?”


“哦,主要是政府拨款,以及毛仁和的多方筹措,他虽然后来得病,前期工作还是很有能力的。”


忽然,一直在墙角附近勘查的慕容雨川大声说:“小棠,你过来一下看看这个……”


陆小棠忙问:“发现什么了?”


“我不确定。”


陆小棠看见慕容雨川正蹲在他们搬动木箱空出的墙角,旁边紧邻的地方原先摞着三个箱子,放在最上面的木箱被慕容雨川拽了下来,一头着地,倾斜的靠在另外两个木箱上。


郑嘉冼一看暴跳如雷。“你在干什么??你这样搬动会把里面的古尸碰坏!!!”


慕容雨川根本无视他,他擦擦头上的汗对陆小棠说:“我刚才想把这个大棺材拉下来,谁知道我的手一撑到后面的墙壁,墙上的石头居然活动了。我才注意到这个地方砌得跟别处不一样。别处垒的都是长长的条石,而这里却是一些散碎的小石头。”


陆小棠绕过斜立的木箱,看见慕容雨川所指的墙壁的确被一些砖头大小的石头随意堆砌着,外面抹了一层泥灰。因为光线昏暗又被木箱挡着,所以之前没有发现。


她回头问郑嘉冼。“这是怎么回事儿?”


郑嘉冼走近看了看,摇摇头。“我也不是经常来这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


慕容雨川说:“石头都活动了,估计砌得不会太实,我用榔头刨开看看。”


陆小棠没反对。


慕容雨川把羊角锤的扁头插进活动的那块石头缝隙里,双手把住锤柄,用力向旁边一掰。那块半个砖头大小的石头毫不费力的就从墙上被抠了下来。


慕容雨川把锤头往抠出的洞里一伸,惊呼:“靠,里面居然是空的。”


尸体收藏家 第十章 干缩人头 9


陆小棠探过身子,从那个窟窿里往里望——


里面只有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深浅。


慕容雨川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手电递给她,陆小棠接过,往洞里照……


“看到什么了吗?”慕容雨川问。郑嘉冼和宋玉茵两个人也惊奇的凑过来。


“好像……”陆小棠说,“好像洞里面有空间……”


“什么?”


陆小棠扭头问站在身后的郑嘉冼和宋玉茵。“这堵墙后面是什么?”


宋玉茵完全茫然。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嘉冼困惑的眼睛盯着头顶拱形的石壁,“我一直都以为这些墙壁是实心的。谁知道呢,这么一座上百年的欧式老房子……”


慕容雨川透过窟窿也没有看出什么,他忽然问:“这堵石壁外面应该是什么方向?”


郑嘉冼想了想。“我觉得应该是‘昆山路’街,直通地铁2号线那条大街。”


“那也就说这堵墙对面应该没有其他建筑是吗?”


“应该没有,只有一条大道。”


陆小棠说:“我看应该沿着这个洞挖开,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


郑嘉冼担忧道:“这是一堵承重墙,万一移去这些石头,说不定这里会坍塌。”


陆小棠说:“这方面你可是外行,馆长。这块石头被一推就活动了,说明明显不受压力,就在周围挖个大点儿的洞应该没问题。”


她说着,伸手在那个挖开的小窟窿边缘试了试。让她没想到的是,手按的一块石头竟然也活动了。她甚至只摇晃了两下就把这块石头轻而易举的拽了下来。


“我了个去,当之无愧的女汉子!”慕容雨川惊呼。


“我根本就没用力,这里都松动了,”陆小棠说,“你现在快用羊角锤挖挖看。”


慕容雨川依言用锤子挖起来,早已松脱的石头和泥灰纷纷掉落,洞口逐渐扩大到下面的木箱,他招呼郑嘉冼把两个木箱挪走,沿着洞口继续挖,不多时就挖出一个四尺左右宽的洞口,距地面也就两尺高。他再挖就碰到了坚硬的大石头,说什么也挖不动了。


“行了,”陆小棠说,“这么大就够了。看来这原本就是一个洞口,后来被人堵住了。给我手电,雨川。”


接过手电。她蹲到洞口前,晃动着手电光往里观察。这回视野开阔了许多。她可以辨认出几米之外粗糙的墙面。她缓慢的移动光柱,确看见了一个好像壁龛似的形状,因为角度倾斜,她看的有些费力。她调整着光柱,努力看清……突然间,她看到一个东西正在瞅着她。


她大惊,连连后退,不住喘息着。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慕容雨川诧异的望着她。


有片刻间,陆小棠说不出话,心口由在狂跳不止。镇定了一下,她重新走到洞口,举起手电往里照,可是这一次,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壁龛却说什么也看不清楚。可能刚才只是手电角度恰好对正了。


“究竟看到什么了,螳螂?”慕容雨川追问。


陆小棠斟酌了一下。“我要进去。”


“我靠,你不是疯了吧,这黑咕隆咚的地方,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总得有人进去瞧瞧,难不成你替我进去?”


“那有什么,为朋友两肋插……插刀……”慕容雨川说到最后明显没了底气。


“嘁,得了吧,还是我来吧。”陆小棠现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就凭你那个退了化的小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美奈子又该哭鼻子了。”


陆小棠说着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弯下腰,缩着身子从洞口慢慢钻进去……


尸体收藏家 第十章 干缩人头 10


一股幽闭的恐惧随之慢慢向她压来,让她呼吸困难。


慕容雨川眼看着陆小棠钻进洞穴,之后便消无声息。他焦急的站在洞外等待着。


郑嘉冼有些心神不宁。


宋玉茵依然平静如常,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留意着洞穴里的动静。


慕容雨川忍不住趴在洞口,问:“螳螂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


他把耳朵凑到洞口听,似乎有人的呼吸,或者那只不过是气流冲撞耳膜的嗡鸣……


就在他集中精力聆听之时,蓦然一声惊呼从洞穴中传出,把他吓了一跳。同时还传出了什么东西擦碰的声响,然后又忽然恢复了寂静。


“小……小棠?!”慕容雨川呼唤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里面没有回答。


他一时心头翻涌,也准备进去看个究竟。可当他俯下身时,猛然又停住了。


他回头,狐疑的打量着郑嘉冼和宋玉茵。他们都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中,每个人的脸都陷入阴影中,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和叵测。


无论慕容雨川生性有多么闲散,他还清楚自己跟陆小棠正在调查一桩能把活人做成一具木乃伊的凶杀案。也许多年过去,凶手已经离世,也许他依然在身边。


现在摆在慕容雨川和陆小棠面前最大的难题就是无法确定嫌疑人身份。他们不得不万分小心。在眼下这样一个大门已经被封闭的地下墓穴中,假如他和陆小棠都钻进了洞穴中,外面就没有人警戒了。


万一……


慕容雨川审视着站在身后的郑嘉冼和宋玉茵。两个人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也在对视着他,谁都猜不透彼此的想法。


终于,慕容雨川下定决心,弯下腰也钻进了洞穴中。他似乎听见郑嘉冼问:“你也要进去吗?”


他没有回答。


这个狭窄的洞口对于一个一米八三男人来说属实小了点儿。他吃力的一点点向里蹭,坚硬的石头咯的他肩膀生疼,当他摸索着感觉前面的空间更大了,用力向外一窜,站了起来。


这个空间足够他站直身子,他环视周围,一团漆黑,估计着至少有二三十平米。他不敢乱动,更不知道陆小棠现在人在哪里,出了什么状况。他慢慢向前走,直到伸手碰到了墙壁。


他一想到陆小棠刚才吃惊的表情,心里就不住发寒。就在这个不小不大的黑暗中隐藏着什么东西,如果连陆小棠都不是它的对手,那么三个慕容雨川也是白搭,然而现在他就站在这个未知东西的附近……


不管怎样,他都不得不面对了。


他依靠着墙壁,慢慢移动,一面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冷不防打开屏幕光往前照去——


空无一物。


但与此同时,他无意间感觉左肩膀顶到了一条凸起的石楞,他抬手摸了摸,似乎一个方框形状的神龛。他心念甫动,莫非刚才小棠就是看到了这个才大惊失色?


他带着困惑转回身。


一张神情空洞的脸骤然出现在面前。


慕容雨川毫无准备,踉跄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人。他惊呼一声。


“欢迎参观鬼屋密室。”陆小棠说。


“我靠,你要吓死我啊!”慕容雨川叫道。


“我不是故意的。你突然爬进来,黑乎乎的我也弄不清是谁,就没敢动。”


“你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


“出事儿倒是没有,不过……跟你刚才一样……吓得不轻。


“你是说……”慕容雨川想起刚才看到的人脸,后背一阵麻痹,“那是什么?”


“我也没看清它们究竟是什么,但应该不是活的。”


“它们?!”


“你看到的人脸似的东西不止一个。”陆小棠打开手电迅速晃动,“你看到的是一个,还有一个在右边……”


手电光落在了慕容雨川刚才背靠的墙上,在一个镜框大小的壁龛中赫然出现了刚才看到的那张鬼脸。


尸体收藏家 第十章 干缩人头 11


那其实是一个外表黝黑的好像人脸的东西,但只有正常人脸的几分之一大,有着模糊的五官,还连缀着许多彩色羽毛的装饰。然而从它嘴巴里却伸出了几条编结的绳子,一直垂落到石龛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和邪气。


陆小棠刚才乍看到这张鬼脸就吓的关掉了手电,这一次看得仔细,不禁产生了疑惑。“这是布偶吗?”她问慕容雨川。


“布偶怎么会放在这种阴森的地方?”慕容雨川不解。


他用手机光照向陆小棠所说的另外一个出现鬼脸的地方。那里立着一个木质衣帽架,一个个鬼脸布偶的头被绳子悬吊在挂钩上。这张鬼脸与与刚才看到的大同小异,只是装饰的羽毛颜色不同而已。


陆小棠忽然叫道:“上面还有一个。”


随着手电光照向棚顶,慕容雨川仰脸看见一个布偶头正悬挂在他们头顶上方,好像一个顽皮的恶魔,斜睨着冒冒失失闯进它领地的人。


“唔……”慕容雨川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走近石龛,近距离观察那个丑陋而怪异的布偶。那张皱皱巴巴的小脸儿上有着异常浓密光泽的黑发,而嘴里远看似乎叼着几根长绳,实则那些绳子是用来缝合嘴唇的。不仅如此,连眼皮都被细线密密的缝合起来。仿佛这些布偶要保持永恒的沉默与黑暗。


站在身后的陆小棠也凑过来看,忽然道:“这布偶的嘴不是跟那具木乃伊一样吗?都被缝在了一起。”


慕容雨川心头一震,他把手电递给陆小棠,从兜里掏出乳胶手套在昏暗中摸索着戴上。


陆小棠见状很奇怪。“没必要对一个布偶大费周章吧?”


慕容雨川没吭声,他伸手轻轻的把那个布偶的头捧在掌中。几乎感觉不到分量,不过拿在手里却能感觉到质地密实。他拨开厚密的头发,看到发根并不是粘在头顶的,一些散发不经意的滑过他裸露出的手腕,那种柔滑的质感不是尼龙。他低声对陆小棠说:“这是人的头发。”


“什么?!”陆小棠大吃一惊,“你不是想说这个布偶是真正的人头吧?”


慕容雨川细细的摸着布偶的头。“你说对了。”


陆小棠再重新打量这个人头。那张古怪丑陋的小脸儿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么小的头,莫非还是一个婴儿?”


“应该不是。婴儿怎么会有这样浓密的头发。这样的发质,至少也应该接近成年了。”


“可是谁会长这样小的头?”


“我想这是缩头术。”


“什么?”陆小棠从来没听说过。


“这是一颗被缩小了的人头。”


“你是说,把一个成年人的头缩小成这么大?”陆小棠感觉像是听到了传说中的巫术咒语。


慕容雨川看了一眼迷惑不解的她,郑重道:“不管你觉得有多么不可思议的,但这的确就是一颗货真价实的人头,像我们这样的头。”


陆小棠费力的吞咽。“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缩头术。一种古老的部落的巫术。”


“非洲的?”


“南美洲。”


陆小棠环视了这间黑暗而中了邪的暗室,“这会不会也是那位奥地利大使的收藏?”


“有可能。不过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人头收藏专门放在这样一间密室中呢?或者……”慕容雨川顿了一下,“这些人头跟那具木乃伊一样,也不是古董……”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1


15:12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先后从挖出的洞口里钻出,郑嘉冼和宋玉茵耐心的在外面等他们。如果这两个人中间隐藏着一名罪犯,没准儿早已想办法将洞口封住了。


“你们怎么这样久才出来?”郑嘉冼略显焦急的问,我和宋教授正商量要不要报警呢。


“你的报警电话没准儿会被话务员转到我手机上呢。” 陆小棠打趣。


“可是你们待得实在太久了,”郑嘉冼好奇的问,“对面通向哪儿?”


“是一间密室。”


“不是街道吗?”


“不是,看样子好像是很久以前修建的。你们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间密室吗?”


郑嘉冼摇头。“听都没听过。”


慕容雨川咂舌。“在一座放满干尸的地下室尽头修建这样一个密室,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不知道那位奥地利大使究竟想要干什么。”


宋玉茵眼尖,一眼看到慕容雨川藏在背后的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她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嘻嘻,没啥。从密室里捡到了一个布娃娃,你想不想看看?”


“布娃娃?”宋玉茵对慕容雨川的话将信将疑。


“不想看就算了。”


“我看!”不知为什么,宋玉茵一看见慕容雨川就来气。


慕容雨川鬼头鬼脑的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你看吧。”


宋玉茵接在手里,吃了一惊,却看见一个样子古怪阴森的娃娃脸,跟平时看到的布偶完全不一样。这不禁让她想起在隔壁邻居的卧室里看到的带着塑料娃娃头的尸体,她打了一个冷战,问:“这是什么?真的是娃娃头?”


“当然啦,你觉得它是它就是。只不过材料有点儿特别而已。”


“什么材料?”


“你不放自己猜猜。”


宋玉茵发现慕容雨川眼神中不怀好意,她急道:“究竟是什么?”


慕容雨川凑近了看着她,低声说:“你听没听说过缩头术?”


“缩……”宋玉茵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布偶头上,突然惊叫一声,撒开手。布偶掉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多大响声。


慕容雨川笑吟吟的把“布偶”拿起来。“我以为你是研究考古学的,会喜欢这东西呢,如果嫌这个不好看,那我换一个……”


说着他变戏法儿似的又从后腰带上拽下了两个跟前一个大同小异的“布偶”,调笑般的在宋玉茵眼前晃。“看看你喜欢哪一个?”


宋玉茵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气得狠狠瞪了慕容雨川一眼。


郑嘉冼这时插嘴。“我听你刚才说什么‘缩头术’,我好像听说这是一种南美部落的巫术。你手里拿的莫非就是真人的头颅?这是从密室里拿出来的?”


慕容雨川把那颗缩小的头托到他眼前,郑嘉冼左看右看惊讶不已。“这就是被缩小的人头?真难以置信!怎么做到的?”


没等慕容雨川开口,宋玉茵这时说:“那其实不是巫术。可以说是一种古老、残忍的手术……”


“手术?!”不仅郑嘉冼,连陆小棠也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


16:47


四个人平安的离开地下室,究竟是谁之前在外面锁的门不得而知。现在陆小棠更关心的是从密室中发现的小人头。


三颗古怪邪气的小人头现在被摆在博物馆实验室桌上。在耀眼的灯光下,三颗人头的所有细节都清晰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2


那张不过只有正常人三分之一大小的脸任谁都很难相信是来自于一个真正的人,而且是成年人。体积相对最大的小人头、整张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油黑色,睫毛和眉毛上沾着柔软的羽绒,眼睑被细线仔细的缝合在一起,相比之下,嘴唇的缝合却要繁琐得多。慕容雨川仔细翻弄发现,那些粗长的绳子其实是由许多股彩色的细绳拧成的,好像是有意的装饰。稍小一点儿的头脸稍长,头发略短。最小的那颗头则是齐耳短发,但比起橙子大小的头来说,还是显得有些夸张。这三个人头放在一起,都显得那么小,皮肤的机理几乎已经无法看出,乍看上去很容易被误认为做工丑陋的地摊儿玩具。


慕容雨川把最大的小人头抓在手里,掂量着,对陆小棠说:“这东西你应该见过,你记得我们在处理‘圣诞老人剥皮案’中,曾请来一位考古学老教授讲解过尸体处理,他提到过亚马逊猎头族,还给我们看过照片。”


“猎头族?”陆小棠回忆了一下,再看看眼前的小人头,“别说还真有些相似呢。”


“当时的凶手使用过类似的处理尸体的办法,不过只是参考而已,现在你看到了货真价实的亚马逊猎头标本。”他看了一眼宋玉茵,“我说的没错吧?”


宋玉茵说:“这样说也可以。不过猎头是一种泛泛的说法。南美的许多部落甚至大洋洲土著都有这种原始的习惯,其制作方法今天基本已经绝迹了。”


“可是我听说,世界少数博物馆里还保存着数量不少的这类人头标本。”


“那主要是一些欧洲收藏家在厄瓜多尔和秘鲁附近的部落人手中购买的,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近一百年内制作的,这些缩小的人头制作精美,称为Tsantsa,意思是‘干制的人头’。其中尤以舒阿尔族的人头干制工艺闻名于世,并被世人称作“猎头族”。而流传下来的人头干制工艺也分成不同种类。”


“等一下,”陆小棠打断,“被杀的都是什么人?”


“任何人。”


“任何人?!”


“南美部落人始终保持着原始好战的民风,部落之间时常发生战斗。战斗中的英雄就以取得敌人首级数量作为自己的荣誉。”


“这跟我们古代打仗也差不多啊。”慕容雨川说。


“不过,这些亚马逊的部落人更加凶残好杀,他们的猎头目标不仅仅限于敌人,甚至可以是自己喜欢的人——男人,女人,孩子都可以,但以成年人居多。”


陆小棠又问:“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人头制作成这样?这里有什么原因吗?”


“Tsantsa在亚马逊部落中具有精神上的意义。他们相信人有灵魂,而且是三个灵魂,称为 Wakani ,Arutam 和 Muisak。Wakani译为‘人间’,是人活在世间固有的灵魂,死后存在于蒸汽中;Arutam 的意思是‘幻影’或‘力量’,是保护战斗者的灵魂,能够防止人在暴力冲突中丧生;Muisak是复仇灵魂,能够将杀死自己的人杀死……”


“……而部落人认为,猎取自己敌人或者喜爱人的首级并保存起来,都能为自己带来好运。人头中的Wakani 和 Arutam所具有的能量会转移到收藏者身上,而为了防止复仇灵魂显灵,将人头干制可以把复仇的灵魂永远封闭在缩小的人头中,不至于加害。”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3


“那究竟是如何能把人头缩成这样小?”


“对于这一点,学术界向来都有激烈的争论。”


慕容雨川接过话。“这个刚好我了解一些。一般是在人死后立刻把头颅切断,然后沿着头顶正中竖直一刀划开直到脖子,再将头皮从中间向两边揭下来。听上去难,其实比想象中要简单很多。”


“我记得之前一起剥皮案,凶手就是用这样的手法,还是你告诉我的。”


“对。缩头术的制作方法才刚刚开始。这需要一定的技术,尤其是要把脸皮完整的揭下来很麻烦,因为脸皮太软,而且不能弄破。当把整张头皮完整的揭下来后,你就得到了一个头套。接下来把眼皮用细线一点点缝上,就像在完成一个艺术作品……”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干制人头,翻转露出脖根,看上去已经变成了一个酷似皮革的管子,破口处用粗糙的线紧紧的缝合起来,几乎已经被浓密的头发遮住了。他继续说:“在头皮从头骨上取下后,要把里外翻转过来浸入水和植物汁液的混合物中慢慢煮沸,用以头皮里的脂肪完全融化掉,然后在翻转过来,把头顶的切口重新缝合,就像这样……”他翻开干制人头的头发露出头皮,赫然出现了一条纵贯头顶的缝合,好像一条大蜈蚣趴在头上,


“……然后把嘴唇用肉叉穿透,拴上打结的绳子作为装饰。鼻孔和耳朵用棉花塞住。”


“这就完事儿了?”陆小棠问。


“还没有,这时的人头还是一个软塌塌的皮团。还要填满热砂烤干头皮。然后用炭火熏烤直至头皮收缩成皮革那样坚韧。据说这个过程不会很长,最多一星期。”


陆小棠和郑嘉冼听得目瞪口呆。郑嘉冼说:“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可是我听到的却是说缩头术是一种报复仇人的咒术……”


“这个么,”慕容雨川挠挠脑袋,“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时,宋玉茵慢悠悠的说道:“其实两种说法都不算错。因为缩头术并不是一种具体的解释。南美的诸多部落都曾有猎奇人头储藏的风俗。慕容医生说的是舒阿尔族的制作方法,而郑院长所说则是阿丘阿尔族和阿瓜鲁那族的风俗,是一种专门对仇人施行的酷刑,首先要将仇人俘虏,趁活着时将人头割下,在表皮涂盐,然后晾晒沥干血水,将将人头浸泡于卡可树胶和龙舌兰汁的混合物中30天,再次晾干后,用钩刀从颈部断面钩出脑组织和肌肉组织,留下空壳,内充木屑,并用厚兽皮包裹人头,再用木锤锤击至颅骨全部脆裂,取出颅腔内碎骨获得人皮头套。将人皮头套套在事先做好的木模上,挂在高处风干。然后还要塞入公羊口中入胃,次日给公羊喂食泻药,泻出头皮。再用羊血浸泡数日。交给巫师下咒,最后用线缝合后方才制成。”


慕容雨川惊讶:“对付仇人也不用这么折腾吧?“


宋玉茵冷冷道:“如此做法可以镇仇人于万劫不复,魂不飞,魄不散,聚于缩头蛊中永世不灭,受万世禁锢之苦。”


她说完,所有人都一言不发,比听到慕容雨川的说法更加震惊。


“但其实,”宋玉茵又道,“刚才说的其实都是根据文献上的传说,并不是最普通流行的做法……”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4


慕容雨川惊讶。“还有最普通流行的做法?难不成现在还有人做这种东西?”


“的确这样。因为总有一些喜欢收藏奇珍异宝的人存在,缩头术本身又充满了神秘,甚至每年都有一些人冒险偷偷前往南美亚马逊雨林,寻找传说中的猎头族,花高价购买干制人头,做工越好的价格越高。”


陆小棠说:“这不违法吗?”


宋玉茵说:“当然违法。各国政府早就明令禁止买卖这种人类标本,不过还是存在着止私人销售渠道。”


慕容雨川说:“那得需要多少人头啊。”


“你问到关键了。因为现在的南美部落也逐渐被现代社会同化,彼此械斗的事很少发生了,而且随便杀人也不被当地政府允许,所以人头来源自然稀缺,连带的人头标本的价格也越涨越高。于是,铤而走险的事情就发生了。”


“你是说,部落人为了销售人头而去杀人?哎呀我靠,我还想着明年带美奈子一起去呢?”


陆小棠冷冷道:“正好能凑成一对儿情侣标本。”


“这你们多虑了,”宋玉茵解释,“这种情况毕竟少之又少。南美部落人即便杀人猎头,也还是会选择同民族的。他们对外族人比较排斥。同时,他们制作干制人头的方法也随之改进,那些部落传统的制作方法耗时耗力,而且掺杂了许多巫术成分,对于纯粹以贩卖为目的部落人当然没有用处。他们寻求那种能够尽短时间把人头制成精美标本而且省力的方法。”


“那是什么方法?”


“其实很简单。前期的步骤大同小异,把人的头皮整个剥下后放在水中熬去脂肪。之后的步骤十分简单,就是把头皮套在一个橙子大小的木头模具上,在炭火中烘干。然后放在火碱中继续收缩干燥。这样做成的干制人头样式美观,而且用不了三天时间。”


“那你能看出这三颗人头是不是古董吗?”


宋玉茵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实物。我只能从外观猜测,这三颗人头都是用现代方法制成的,但即使是现代方法早在一百年前也产生了。所以说它们是古董也不为过。”


慕容雨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前,把三颗干制人头并排放好,逐一打量起来。三颗人头大小相似,所有的嘴唇都被打结的绳子穿透,眼皮也都用细线精心的缝合。他说:“这三个小人头的制作手法基本一致。手工都十分精湛。”


“哦,对了。”宋玉茵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它们的头发……”


“头发怎么了?”慕容雨川回头瞅她。


“你可以检查一下它们的头发,我不是说发型,而是……”


“你还是亲自过来看看吧。”


宋玉茵有些犹豫,似乎对这三颗人头有些畏惧。她勉强走到桌前,拿过一副手套戴上,碰到人头时,她的手微微有些哆嗦。但她还是逐一捧起人头,看得很仔细。当她捧起那颗头发最长的人头时,眼睛忽然睁大了。她在茂密的头发上翻弄了一阵,一个大甲虫做成的装饰露了出来。她说:“这颗人头不是南美部落人。”


“这你也能看出来?”慕容雨川怀疑的瞅着那张巴掌大的木雕似的小脸,“是因为它的耳环不一样吗,还是头发上别着的大甲虫?”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5


“不,耳环和甲虫都是传统的装饰。”


“可我怎么看着都一样。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一个?”


宋玉茵注视着手里的那颗缩小的人头,长长的黑发从肩头滑落,干制人头的浓密黑发竟有几分相似。有那么一瞬间,慕容雨川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她手捧的那颗人头是否曾经也属于一个美艳端方的少女?还是即便像宋玉茵这样美丽的女人,也会在死后被做成这样一颗可怖诡异的人头标本?


“是嘴唇。”宋玉茵说。


“嘴唇?!都被相同的绳子穿透缝合的,除此之外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啊。”


“我刚才忘说了一件事儿。亚马逊部落人在剥掉头皮后,就会用专门的三枚木钉穿透死者嘴唇,这也有震慑死者、防止灵魂复仇之意,这三枚木钉将持续到干燥步骤结束后才取下来,用绳子替换。这样就会在干制人头的嘴唇上留下三个大洞。你可以看一下这三颗人头,是不是像我说的。”


慕容雨川重新检查了一遍,桌上两颗小人头嘴唇上都留有明显的窟窿,而宋玉茵手里拿的那颗却没有。


宋玉茵说:“这个干制人头没有用木钉穿透嘴唇,而是直接用绳子缝合在一起的。如果来自于亚马逊部落,这个步骤绝对不可能被忽略。或许制作者并不清楚这个步骤的用意,为了省事,给省略了。”


慕容雨川从宋玉茵手里拿过那颗小人头,抓在掌中。没有了头骨,轻的像一个垒球,只剩下缩成一团的皮和头发。陆小棠说:“不过这么长的头发很可能是女人吧。”


慕容雨川摩挲着小人头。“虽然五官已经缩小变形了,不过感觉上像是女人,比男人的头精致很多。”


“那肤色呢,能不能看出来?”


“不能。炭火熏烤把肤色变暗了。我估计白人和黑人做成的标本都差不多。而且现在没有头骨,没有牙齿,我无法做X光透视,判断不出年龄。我得把它带回法医室进行深度检测。”


今天的探访收获了意想不到的结果,陆小棠不知应该感到兴奋还是沉重。郑嘉冼没有再提出什么异议,神情十分颓唐。宋玉茵却依然保持着惯有的冷淡和优雅,只不过已然将黑的天色让她有些不安。


博物馆的员工都已经下班了。她一个人站在大门台阶上呆呆的望着街上奚落的行人和鸣着喇叭的车辆。在陆小棠和慕容雨川面前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她整个人都快要散架。而更令她提心吊胆的担忧随之占据了全部心思……


昨天公寓里的杀人案究竟怎样解决了?


警方目前有没有怀疑到她?


她隔壁的无头枯骨还在那里吗?


那个上海人究竟怀藏着什么企图?


她要怎么办?


跑?


还是留下?


她一时间进退两难。现在是不是真到了危急时刻?要不要向他寻求帮助呢?


一想到那位严厉又慈祥的老人,她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相信的人。他给予她的抚育是她今生都无法报偿的。老人曾说过,“我虽然不是你父母,但假如你遇到了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在那之后,她就开始了逃亡,却从来没有再去找他。因为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她不忍心让这位善良的老人同她一起卷入危险……


无论什么她都努力自己解决,哪怕不得不去杀人;哪怕一次又一次陷入更深的危机中……


现在,她真的怕了,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不得不求助他的时候?


可是,假如他知道,她已经是一个手上沾着几条人命的逃犯,他会怎么想?


假如他知道,她设计杀死那些可疑人的无耻手段,又会怎么想?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他慈爱中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了。


她掏出手机,犹豫着……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6


她几次刚刚拨通那个电话,又赶紧挂断,天色越来越暗。外出的人都在匆忙往家赶,而她却在酝酿着下一次逃亡。


她如此专注,以至于那个高大的黑影从背后靠近,她都没有觉察,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一个温和的声音说:“小姐,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宋玉茵刹那间僵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她还是太大意了,竟然没想到对方会埋伏在这里。就在她准备放弃时,身后的声音忽然“嘻嘻”一笑,那个人从背后晃到了眼前,她定睛一看,好悬没气死——


不是慕容雨川那小混蛋还能有谁?


“你作死呀,差点儿吓死我?”她忍不住骂道。


“你骂人的样子都这么妩媚。”慕容雨川根本不以为意,“你这么晚了咋不回家?”


“不用你多管。”宋玉茵实在不想跟公安局的人有太多瓜葛。


“你一个人走夜路可危险呢,要不要我送送?”


“我就喜欢独自走夜路。”


“好古怪的个性呢。难道是因为刺激吗?”


宋玉茵一把揪住慕容雨川衣襟,恶狠狠道:“身为人民警察,你能不能首先严以律己,管好你自己啊?”


慕容雨川挠挠脑袋。“我不是警察啊。”


宋玉茵实在无语。


慕容雨川忽然从她手里抢过手机。“你又干什么?”宋玉茵怒道。


“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手机号呢。这多不礼貌。”


宋玉茵抓狂了。


正在慕容雨川认认真真的书写手机号码时,一个杀气腾腾的身影慢慢逼近,慕容雨川还毫无觉察。宋玉茵刚想提醒他一声。那个人已经一把居住慕容雨川的耳朵。


“T,T,疼……”慕容雨川怒视宋玉茵,“你掐我干嘛,我最讨厌女人揪我耳朵了,跟泼妇一样。”


忽然间,他发现宋玉茵两手空空的垂在面前,“咦,难道说……”


“你说谁是泼妇?” 揪他耳朵的人阴森森道。


“我……”慕容雨川只听这声音头发就根根树立。


“大晚上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干什么,居然让我一个人傻等着……”


“慢……慢点儿,耳朵要掉了。”


“你不还有一只吗?够用了。”陆小棠冷冷道。


宋玉茵愣愣的看着面前两个打打闹闹的人,不知为什么心头泛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她还从来没有过男友。


*——*——*——*——*——*——*——*


陆小棠揪着慕容雨川走后,宋玉茵也匆匆走到街上。被慕容雨川这样一闹,她那些忧心的事儿暂时被冲散,想想倒也觉得有趣儿。回家路上,她顺便卖了一份快餐和一些水果。走进小区时,一如往常一样平静。附近公寓楼家家户户的窗户大多亮了,楼层低的,还能看见屋里的人走动,犹如一幕幕彩色的无声电影。


她所住的公寓楼也同往常一样,感觉不出有什么异常。走进大门时,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特别留意管理员公寓。


但事实上,门口除了粘着那两条黄色的警戒带,看不到一个警察,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陈光的尸体已经拉走了吧。昨天也不过只有两位民警例行公事的找她询问了几分钟。她没想到陈光被杀这样快就被人遗忘了在。昨天的种种经历仿佛也随之遥远了。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也许她还将继续逃亡,但至少,眼前,她可以暂时获得喘息了。


她乘电梯上到三楼,心里唯一担心的只有隔壁那具无名的干尸,她决定今天晚上就收拾东西,最迟下星期也要离开这座城市。


然而,令她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刚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猝然发觉有人站在背后。


“是……是慕容医生吗?”她吞咽了一口唾沫。


背后的人发出低低的笑声,是个男人,但不是慕容雨川。


宋玉茵用身子挡着,把钥匙轻轻插进锁孔,尽量心平气和的问:“你是谁?”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7


身后的人走到距离三四米时候站住了,似乎在打量她的背影。


宋玉茵不发出声音的拧动锁芯,只要她动作够快、够突然,还有机会把后面的人关在门外。


这时,站在身后人说话了:“你就是宋玉茵小姐吧。恭候多时了。”


“你究竟是谁?”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


宋玉茵发现这个人比她以往遇到的都难缠。难道他才是真正的幕后?


她借着转身的时机,顺势把门锁拧开。她没有立刻开门,却真的转回身,她也想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


当她看见那个人却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


面前是一个体格宽实、面色阴沉的中年人。脸上刻满的道道横肉中一双冷幽幽的三角眼像两把坠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仿佛她是一只实验室中被眼睛的动物。


更令她心惊的是,除了满前的中年人之外,在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人她见过,就是昨天晚上找过她的那两名警察。


“你们……你们是公安局的?”她试探着问。


站在中年人身后的肖建章说:“这是我们头儿,刑警队武队长。”


宋玉茵的心一沉,忽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她故意装出不解:“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来了解一些关于昨天发生的杀人案。我们进屋谈吧。”武彪声音客气,却有着不容违拗的强迫。


宋玉茵没有说什么,开门把他们让进屋。武彪四处看了看,然后坐在了客厅沙发上,脸色不阴不阳,略带一点儿阴冷。看的宋玉茵心里发毛。


凭直觉,刑警队长亲自到访,说明他们又抓住了什么线索。好在昨天晚上,她连夜把家中所有能引起疑心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她并不担心搜查。所以,只要能扛得住盘问,她暂时可保无虞,实在不行她还有时间逃走。做一名被通缉的杀人犯也好过等着枪子打烂自己漂亮的一张脸。


拿定主意,她反而释然,她指了指曹青和肖建章对武彪说:“昨天那两名民警同志已经找过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们了。”


“哦,是啊。”武彪点下头。紧跟着他问:“你跟陈光熟悉吗?”


宋玉茵没想到他会这样问,稍稍怔了怔,连忙道:“不熟悉。我刚搬来不到两个月。”


“你只是见过他对吧。”


“是,说过几句话。”


“是这样啊。”武彪点下头。突然道:“你知不知道,他昨天死得特别惨。”


“是吗?”


武彪抬起两只粗大的手比划着:“他的脑袋被人用这么大的钳子翻翻覆覆打得稀巴烂……”


宋玉茵静静的听着。


“头都瘪了,脑浆溅得满地都是,你能想到那个场面。我们对着照片都没认出他来,还是靠我们的法医鉴定。”


跟武彪一起来的三名警员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弄不懂武彪为什么要故意讲这些恐怖东西给女人听。


“太惨了……”宋玉茵附和着叹了口气。


“为什么凶手要下这种毒手呢?不知宋小姐你怎么看?”


宋玉茵被武彪突然问的一怔。“你……你是在问我吗?”


“是啊。”武彪的态度依然温和,眼神中莫测深浅。


“我……我跟他不熟,也从来没想过这个。”


“现在想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看看你这个局外人的看法。”


宋玉茵越发觉得不安,这个刑警队长究竟是什么意思?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8


“这个,这个我可说不好。是因为凶手跟陈光有仇?”


“你这么想?”


“我也只不过随便说说而已,武队长不要当真。”


“我的部下有人猜测是入室抢劫,有人猜测是冲动杀人。而只有我和你的想法不谋而合。”


“是吗?”


“我这样说其实是有道理的,宋小姐想不想听一听?”


宋玉茵直到现在也弄不清武彪用意何在。比起机智敏锐的陆小棠,眼前这位看起来有几分土气的中年人却有着一种令人心寒的阴鸷。


“我们的法医在死者口中发现了一种叫噻胺同的化学药物。你知不知道噻胺同是什么?”


宋玉茵摇头。


“听说你是教授,我以为你明白这个。”


“我研究的是考古学,却不是化学。”


“噻胺同是一种效力很强的麻醉剂,一般是给动物用的。据说只要5毫升就能让一头牛昏倒。如果用在人身上,效果可想而知。可是,我们找遍了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盛装麻醉剂的瓶子或者沾有麻醉剂的杯子。从这一点就能充分说明,麻醉剂是外人带进管理员办公室并给他服用的,事后又把杯子拿走了。所以,我们估计这个人一定是陈光的熟人,否则不可能骗陈光服用麻醉剂。而恰好是熟人才很有可能变成仇人。”


宋玉茵点头。“听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那么只要调查一下他的亲戚朋友,是不是就能抓住凶手了?”


“不过现在倒是有一件事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哦?”


“凶手的作案动机。”


“作案动机?”


“这看上去像一起普通的杀人案,但是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样与众不同的东西。”


“是什么?”


“一个邮包。”


“邮包?”宋玉茵表情平静,心里叹道:果然是邮包,就这一个疏漏便被警察觅到踪迹了。


“那个邮包就放在死者身边。但里面却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收信人是一个叫唐婉玉的人。你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当然没有,兴许是陈光的女友。”


“陈光没有女友。只有一个离了婚的前妻,叫孙宝萍。”


“那或许是他的女儿?”


“那绝不可能。”


“……”


“因为假如你看到了信里的内容有多么惊人,你就绝对不会这样想了。”


宋玉茵没说话。信里的内容……那些埃及象形文字,以及……


武彪问她:“你想不想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宋玉茵只能点头。


“那是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图案,大概有绳子,狮子,刀,鹰,嘴,锯子,手掌等等图像。好像是某种文字,或者密码。我们正在寻找专家破译。”


“哦。”


“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


“我只是觉得这可能是凶手故弄玄虚吧。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或许吧。不过,要是你能猜到那封信里其他的东西,不知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


“还有什么吗?”


“里面还有一个女人的子宫,上面还是写着几个符号。”


尽管宋玉茵早知道武彪要说什么,想起那块黄色的皮子,胃里还是泛起酸水。


“不止这些,我们还发现了一截手指。”


“……”


“宋小姐,”武彪以一种似乎欣赏的眼光看着她,“你比我想象的镇定的多。”


“可能是我研究考古的原因吧,我见过古尸。


“但那不一样。这是手段残忍的杀人。我也不相信,信里的子宫和手指是从古尸上取来的。而且我一直都在想陈光为什么死。即便是仇恨,凶手对被害人的手段也过于歹毒了。什么样的仇恨才能促成凶手把被害人麻痹后,还要折磨到他遍体鳞伤,再把他的脑袋砸碎……”


宋玉茵心头猛然一震。


刚才她听到武彪描述陈光的惨死,心里就感觉不对。现在武彪又说了一遍。


她忍不住说道:“我……我能不能看一眼尸体照片?”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9、10


不仅武彪,连在场的其他警员都被问愣了。他们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请求。


武彪看了看肖建章和曹青,转回头对宋玉茵说:“虽然违反规定,不过我可以为你破一次例。”


他伸手在警服口袋里翻了几下,掏出几张照片,从中挑出两张递给宋玉茵。


宋玉茵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差一点儿吐出来。武彪说的并不夸张,照片上陈光赤身裸体的瘫在地上,身上满是青紫瘀痕。这些都是她拷问他时留下的。但比起他被扳钳砸烂的头,却都算不得什么。


她把眼睛从照片上移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把目光落在上面,尤其是第二张照片,陈光头部的正面特写——


伤口主要集中在脑门和脸上。这不是一下所能造成的伤害。在十几斤的扳钳反复击打下,即便是人身上最坚硬的头盖骨也会被砸得粉碎,就像一个被重重摔在地上的西瓜。陈光的两颗眼珠子都被打得从眼眶里挤出来,呆滞的凝视着完全不同的两个角度。那些豆腐状的软软的东西是脑浆,如果再要凑近看,还能透过颅骨凹陷的大裂缝看到里面的骨壁……


不用再看了。这些就足够了。


宋玉茵干呕一声,赶紧捂住嘴,丢下两张照片,飞快的冲到卫生间里。关上门,趴在抽水马桶上,大口呕吐。


她这两天看到了太多恶心的尸体——木乃伊,干制人头,无头的枯骨,腐烂发臭的内脏,陈光碎烂的人头……


然而,比起这些,比起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还有更令她心惊胆颤的——


她发现,照片上的陈光跟她昨天打死的陈光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她一边吐一边想。


她并没有在陈光身上留下那么多伤,更没有把陈光的头打烂。她甚至都不确定陈光究竟死没死。但为什么她眼前看到的却是如此凄惨可怕的一具尸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她昨天匆匆逃离现场后又发生了什么?


难道在她走后又有人溜进现场对陈光的尸体肆意摧残?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觉察自己已然陷入到前所未有的阴谋中,从她昨天计划杀死陈光时开始,她就不知不觉的成为了一枚有进无退的棋子。在她潜入隔壁房间,被那具顶着橡胶娃娃头的诡异尸体吓得心惊肉跳时,就在三层水泥板之下的管理员公寓,一双手拿起她扔在案发现场的扳钳,对着昏死的陈光一下下击打不停,直到鲜血崩流,脑浆飞溅……


可是现在,她却连仔细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几个不阴不阳警察正坐在外面,心怀叵测的等着她,她稍有异动,他们就能觉察。


她该怎么办?


她究竟该怎么办?


忽然,她眼前一闪,迅速掏出了手机。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她不敢拨通对方的电话,说话声会引起武彪他们的警觉,只有发送短信。


她飞快的打字,一面发出干呕声给外面的人听……然后,按键发送……


手机屏上的发送讯号闪烁不停……她扳下水箱旋钮,看着哗哗飞转的漩涡把秽物抽进圆圆的窟窿里,她浑身都松懈了。她已经做了能做的,接下来只有静听天命了。


她洗了一把脸,听见门外隐隐有人走动。她出了卫生间,看见肖建章正慢慢的走回武彪身旁。难道他们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宋玉茵走回客厅,在武彪对面坐下。


“你好些了宋小姐?”武彪问。


“好多了。没想到会是那样的……我原以为跟古尸都差不多……”


“当然不一样啦,人命案的死尸是最可怕的,你根本无法想象凶手的手段有多么残忍,他们能把一个大活人祸害成你完全看不出来的模样。”


宋玉茵静静听着,眼前闪现出木乃伊和干制人头的形象。


“既然宋小姐你都看过了尸体,不妨说说你的看法。你觉得凶手可能是什么样的人。”


“我!?”宋玉茵干笑,“我就是觉得应该是他的朋友或者很熟悉的人。”


“那么可能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宋玉茵心头一震。“这……我可说不好。应该……应该是一个男人吧。”


“为什么?”


“若非男人,怎么会用你说的大铁钳作为凶器?”


“女人就不能用吗?”


“女人好像拿不起来那么沉得家伙,不太合手吧。”


“那么假如你想杀一个人,你会选用什么家伙?”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武队长,你是在开玩笑吗?”


武彪似乎漫不经心的望着宋玉茵。“宋小姐你不用在意,我就是忽然好奇,随便问问而已。不过么,有一点我倒是跟宋小姐的看法不太一样。”


“是么?”


“我们的法医发现,陈光在死前曾经跟人发生过姓交。这一点似乎跟凶手是一个男人矛盾……”


“男人和男人也可能有那样的关系啊。”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恕我直言,男人之间只能是鸡*,而尸检结果却没有在陈光的生植器上发现粪便。”


“或许他戴了安全/套。”


“是吗,可是凶手不会蠢到不带走凶器却把安全/套带走吧?”


宋玉茵有些词穷。


武彪忽然“嘿嘿”的笑起来。脸上道道横肉一起颤动着。


看的宋玉茵心里发毛。“武队长,你笑什么?”


武彪身子向前凑近了一些。“因为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你想不想听听?”


“你说吧……”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凶手是男人呢?”


“我……”


“不仅如此,你知道,我们走访这栋楼其他的居民时,他们都紧张结结巴巴,有的女人都吓哭了。而宋小姐面对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谋杀实在太镇定了。着实令我很惊讶呢。”


“有吗……”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刚才没说。”


“……”


“那封凶手留在案发现场邮包里那封信,里面写着一些古怪的图形符号。我们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有人已经确认那是形象文字。而我来之前已经打听到,宋小姐是市博物馆研究古代文化与文字的权威。我刚才故意提及那些符号和图像,宋小姐居然毫无反应,我以为你至少应该感到好奇呢?


“我……”宋玉茵冷汗滴下。


“宋小姐,我想多问一句,这两天你都在哪里?干了些什么?”


二人四目相对,武彪的三角眼骇人般睁大,紧紧盯住神情困苦的宋玉茵,仿佛一只准备扑向猎物的猛兽。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11


面对武彪咄咄逼人的质问,宋玉茵紧绷的精神几乎崩溃了。


偏巧这时,门铃响起。把武彪的问话打断了。宋玉茵借机缓了口气。


门铃响了一会儿停下,片刻又响起来。


几名警员面面相觑,肖建章忍不住问:“武头儿,这么晚了能是谁?会不会?”他眼角瞟了瞟坐在对面的宋玉茵。


会不会来人跟宋玉茵什么有什么瓜葛?会不会也是为了陈光之死而来?


“你去看一眼吧。”武彪说。


肖建章应了一声,过去开门。谁知门打开了,他也愣了。“怎么是你?”


站在门外的人看见肖建章也愣了。“你怎么在这儿?”


武彪疑问:“谁啊,小肖?”


“是……”肖建章把身子侧开。来人一进屋,一眼看见大喇喇坐在沙发上的武彪,大呼:“哎呀我去,我撞鬼了不成?”


武彪一看他,眉毛就拧成了一个疙瘩。“慕容雨川,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慕容雨川刚要说话,宋玉茵赶紧起身,拉住他,亲切无比的说:“不是说好了早点儿过来吗?你看你让我等了这么久。”


“哦,唔……”慕容雨川只感觉宋玉茵一只温润软滑的手牵着自己,浑身上下都感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舒坦。


“我问你话呢?”武彪忍着气问。


“哦,呵呵,我来朋友家做客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又对宋玉茵说。“是吧,宋小姐。”


“当然啊。早就想请你来,你太忙了,拖到了今天。”


武彪的目光狐疑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心想,没道理啊,慕容雨川刚从北京回来,他女朋友不是濑户美奈子吗?他什么时候跟这个姓宋的女人认识的?难道不会是……陆小棠调查那具假古尸案发现了什么线索,也顺藤摸瓜找到这个女人。慕容雨川会不会是来替陆小棠打探这个女人虚实的?


嘿嘿……武彪心中发笑。他与陆小棠一向明和暗不和,总是处处竞争,谁也不服谁。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调查到同一个嫌疑人身上了。他虽然还无法把陈光的惨死跟博物馆发现的假古尸联系起来,但是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其中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为什么陈光惨死的现场会出现一封写着古代象形文字的信?


为什么信封里还有一个被晾干的子宫,上面同样写着象形文字?


为什么博物馆工作的宋玉茵会住在陈光管理的公寓里?


为什么陆小棠发现的假古尸也在宋玉茵工作的博物馆里?


为什么宋玉茵恰好又是研究象形文字的专家?


武彪冥冥中感觉到,他和陆小棠已经触及到一起充满悬念与迷局的悬案中。其复杂程度或许已经超出了他与陆小棠的能力所及。不过,既然难得有一次与陆小棠正面较量的机会,他绝对不应放弃。万一他能占据先机,前于陆小棠破获抓住凶手,破获此案,那简直比他获得多少荣誉都更加得意。


想到这,他不露声色的瞧了一眼慕容雨川。“我还不知道你们认识呢。”


“那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吾妻……呃不,莫非吾友,呵呵,吾友。”


“是么,我倒是听说,你跟陆警官这两天一直在博物馆调查,不知调查些什么?”


不等慕容雨川说话,宋玉茵抢先道:“其实也没有什么,陆警官和慕容医生就是跟馆长聊聊天。我是研究古代文化风俗的,为他们介绍一下基本常识。”


“就这些?”武彪皱起眉。“那宋小姐你这两天都跟他们在一起吗?”


“是啊,不信……不信你问慕容医生……”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12


“慕容!?”武彪疑惑的目光转向慕容雨川。


“这个么……”慕容雨川挠挠脑袋,发现宋玉茵正楚楚动人的望着自己,连忙说,“那是,那是,必须的……”


武彪耸起黑粗的眉毛。“你是说,宋小姐这两天一直陪你们在博物馆协助调查?”


“当然啦。”


“可是刚才宋小姐却说,昨天她提前回家了……”


宋玉茵心头一搐。


慕容雨川满不在乎道:“那又怎么了,我跟她一起回来的。”


“你昨天一下午跟她在一起?!”武彪问。


“是啊。”


几名警察面面相觑。肖建章忍不住说:“慕容雨川,你这几天不是一直都跟陆组长在一起吗?”


“那我还不能有点儿人身自由吗?我又不她的男仆?”


武彪问慕容雨川。“你昨天下午跟她在一起都干了什么?”


“我去,这你也要问?”慕容雨川眨眨眼,“不说不行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


“孤男寡女,有什么好说的……”


“……”


宋玉茵站在慕容雨川身旁,恨不能死死掐住他脖子,却又没法阻拦,只能任由这家伙破嘴胡侃。


慕容雨川故意补充。“你们不要想歪了啊。我跟她两个人只是进行一下学术交流,你说是吗?”


宋玉茵只能点头附和,粉面臊得跟紫茄子一样。


武彪性格再沉稳,经验再丰富,也没法厚着老脸往下问了。谋划周详的一次突访居然让半路杀出的慕容雨川搅得一塌糊涂。


他阴着脸站起身,对慕容雨川说:“这事关人命,慕容,我劝你不要没事儿蹚浑水。”


“放心放心,我向毛主席、邓爷爷江伯伯保证,做一个诚实老实的无产阶级革命同志。”


“我没工夫同你胡扯。”武彪一挥手,没好气带着一帮人离开了宋玉茵家。走到门外,他站住,回头对慕容雨川说,“陆组长这几天也挺忙吧。呵呵。希望她再接再厉,早日破案。”


“那必须的。有我福气当头,小棠无往不利。”


武彪走后,宋玉茵赶紧跑去把门关上,抚着砰砰乱跳的胸口,长吁一口气。转回身,看见慕容雨川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她装出笑颜,走到近前说:“谢谢你啊,慕容医生。你想喝点儿什么,还是吃点儿什么?我去准备……”


“不忙。”慕容雨川伸手拉住宋玉茵的手。


“怎……怎么?”


“你陪我坐会儿呗。”慕容雨川笑眯眯道。


宋玉茵硬着头皮坐到慕容雨川身旁,感觉他两只眼睛色眯眯打量着自己,心头暗暗叫苦,请神容易送神难,好容易打发了武彪,又该怎么对付这个花花公子?他不会趁机提出什么无理要求吧?


“宋小姐……”


“恩?”宋玉茵心想要是他把手伸过来,自己应该反抗还是束手就擒?


谁知慕容雨川冷不防道:“你是不是杀人了?”


这一问惊的宋玉茵差点儿跳起来。


她猛然看见,慕容雨川两只眼睛一错不错的瞅着自己。没有了平时的调笑,冷静的让人心悸。“我……”一时间她完全忘了如何回答。


慕容雨川的眼神逐渐变深……


宋玉茵冒出冷汗,脸上充满惧色。


慕容雨川忽然朝她肩头拍了一巴掌,大笑。“我还以为你胆子挺大,这就把你吓到了?”


开玩笑?!宋玉茵看着慕容雨川嘻嘻哈哈笑的前仰后合,简直哭笑不得。


尸体收藏家 第十一章 缩头术 13


“你怎么能开这种差劲儿的玩笑?”宋玉茵责怪。


“嘻嘻嘻,我看你从来都一直绷着脸,就想逗逗你。你还真不禁逗。”


“你突然指着别人说是杀人犯,谁能不吓一跳?”


“可是,”慕容雨川疑道,“平白无故的武彪干嘛要大半夜的兴师动众?”


“我怎么知道,他就说问问情况。”


“问情况?”


“一楼昨天死了一个公寓管理员。他们只是来随便问问,了解了解情况而已。”


“就为这个,你也没必要把我找来解围啊。”


“我不喜欢被别人问东问西,搅得心烦。”


“不是吧。武彪那种爱钻牛角尖的人我太了解了。他从不轻易出马,除非他认准了有把握。你不是……”慕容雨川瞅瞅宋玉茵,“你不是真有什么事儿吧?”


宋玉茵生气似的拔直腰板。“那你认为我能杀人喽?”


“那得看被害人是被什么手段害死的。”慕容雨川把手搭在宋玉茵肩上,依旧笑嘻嘻,“你要想杀人,得有很多人心甘情愿被你杀。


“好啊,我承认。那个公寓管理员是被我杀的。因为他想占我便宜,所以我就用二十斤的大扳钳把他打得遍体鳞伤,头都打碎了。你现在赶紧把我抓起来吧,免得我一会儿跑了。”


“哎呀我去。”慕容雨川赶紧把手抽回,“你不是说真的吧?”


“你说呢?”宋玉茵娇嗔的瞪他。


“呵呵,是不太可能。要是陆小棠说的,没准了我就信了。”


“我看那其实就是一起入室抢劫。就算不是,肯定也是那个管理员跟什么人结了仇,说不定得罪了黑社会呢。”


“是啊,这样的案子现在太多了。”慕容雨川表示赞同。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演戏,宋玉茵这才稍觉安心,她看了看窗外。“谢谢你今天赶来解围。”


“没什么,武彪那种人就喜欢恃强凌弱。不过有哥在,你不用怕。”


“你应该比我年纪小吧。”宋玉茵莞尔。她看了看窗外,又说:“天这么晚了,你要不要早些回家?”


“恩?”慕容雨川眨眨眼,“武彪前脚走,你跟着就过河拆桥?”


“你误会了。”宋玉茵忙解释,“我担心你女朋友会着急……”


“我女朋友?”


“陆警官啊,呵呵,我看她挺厉害的。”


“她哪是我女朋友?你猜错了。”


“哦,是吗?”宋玉茵心想,怎么把这个蘑菇头请走呢?


却听慕容雨川拍着大腿道叫唤:“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准备吃饭呢。结果空着肚子就赶来了,现在都有点儿头晕眼花了……”


“哦,那我给你弄点儿吃的。”宋玉茵心里起急,却又拿他没辙。


她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和火腿罐头,在微波炉加热一下端给慕容雨川,又沏了一杯奶茶。


慕容雨川十分享受。“看来娶媳妇就得娶贤妻良母型的,那才有家的感觉嘛。”


宋玉茵没心思跟他计较,她在慕容雨川对面坐下,试探着问:“那位武队长很厉害吗?”


“武彪啊,”慕容雨川吃得“吧唧,吧唧”的,“那是相当得厉害。国民党渣滓洞里的那套都学全了。到他手里嫌疑犯不死也得脱层皮,什么老虎凳、辣椒水,电棍、拳头、皮鞋跟。别说审问了,一套免费套餐下来,没听说有谁不认罪的呢……”


宋玉茵听得后脖子汗毛倒竖。“那不是刑讯逼供吗?”


“那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明白吗?今天幸亏你聪明,打电话把我找了来。假如你真让武彪相中,带到了警局,就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能叫他折腾散架。”


宋玉茵听得阵阵后怕。心想,不管这家伙说的有多少夸张,有他在身边当挡箭牌也不错。


两个三明治外加一盒午餐肉很快让慕容雨川席卷而光。宋玉茵却心事重重,她担心的不仅仅是武彪,更有陈光离奇的死相。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有把他打成那副惨状,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了。”慕容雨川喝了口茶,说:“我明天一早要去公安局检验那三颗干制小人头。你跟我一起去吧。研究这些古尸我得需要你这样的专家相助。目前来说,至少能够确定其中一颗人头是仿制亚马逊缩头术。但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目前不得而知。只是,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那颗仿制的干制小人头跟那具木乃伊似乎有着某种联系,你不觉得吗?”


“是吗,我倒没想过这个。不过我可以尽我所能帮你。”宋玉茵嘴上说得平静,心里却吃惊不小,这个看似懒散无状的家伙竟然这样敏锐,他已经意识到什么了吗?


她心里担忧,却无法拒绝他,自己现在都已经深陷其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尸体收藏家 第十二章 背后有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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