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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师:新概念法医 内容简介

作者:宇尘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2.9 MB · 上传时间:2018-03-16

本书由 明朗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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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师:新概念法医》

作者:宇尘



文案:

不一样的惊悚,不一样的悬疑。十字切割,人皮娃娃,干缩人头,骨食碎尸、活人木乃伊,这是一部囊括了几乎所有犯罪元素的惊心之书。

每一起凶案都让人头皮发麻,真凶一直藏在我们身边,与我们同眠共餐。

善与恶的殊死角逐背后,充满着绝望、怨恨、嫉妒、贪婪、傲慢、色 欲、禁恋。

公安厅最隐秘最不可告人的犯罪档案完全揭露,你将深入一线的犯罪现场,深入剖析诡谲罪案,展现不寒而栗的凶案全记录令人心惊。直面最令人恐惧、最沉重难解的人性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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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人魔 第一章 校门外惨死 1


题记:在这座迷宫一样的城市里,你寻找着出路,野兽寻找着你。


第一章女警官2011年,8月5日,星期五,19:10。


C市佳汇私立外国语学校。


一个身穿白色半袖衫,花格短裙的女孩儿走在紧邻学校围墙的人行道上,她专心的打着手机,时不时“咯咯”地笑出声。


“我都已经出校门了。用不上十分钟就能走到……你可不要让我走等太久哦。”女孩娇嗔,故意嘟起了嘴巴,尽管听筒那边的人看不到。


手机上悬挂的一大串可爱的卡通装饰,随着女孩轻柔的步态来回晃动……


“我可是趁着门卫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发现了,我妈妈知道会骂死我的……”女孩嘟着嘴说。


不知道听筒那边的人说着什么,女孩安静的听,忽又扑哧一声笑了。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前面的人行道分出了一条岔路,一条僻静的小巷。白天里它很普通,在夜晚却很少有人走。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是借着远处马路照过来的灯光,朦朦胧胧地静谧在那里。


女孩停下脚步。朝巷口张望,有点紧张,又有点犹豫。


这是一条近路。可以节省五分钟的路程。这条小巷其实也不是很长,对面巷口依然是灯火通明的街道。况且,她曾经两三次走过这里,尽管都是在白天。晚上也没什么了不起。


女孩忽然鼓起了勇气跑进小巷。恐惧的同时,她更加激动,她对脑海中那种朦胧的“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佳佳,我听你在呼哧,呼哧喘粗气。你是在跑步么?”听筒那头问。


“你要大声对我说话,知道吗?”女孩顾不上回答问题。


“哦!?”听筒那头懵懵懂懂。


“你要时时刻刻保护我!”


“哦。”


女孩儿纤弱的脚步急促的敲打在水泥地面上,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巷口越来越近……商场,茶座,酒吧……绚烂的灯光就在前方,刺得眼睛发痛。


恐惧感越来越弱,胜利在望,女孩兴奋的对着手机里的人说:“你知道吗,为了你,我……”


她耳朵贴在手机上,只顾着说话,根本没听见背后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


声音不大,因为穿着旅游鞋,而且速度很快。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她说出这句话时,那条黑色的身影已经从黑暗中浮现,笼罩住了她瘦小的身子。


就在那一瞬,女孩还不知道大祸临头。她还在对着手机柔声细语,她的微笑还很甜,她的声音还稚嫩……


接跟着,黑暗的小巷里传出了类似惊叫的呜咽,但马上声音就被什么掐断了。


小巷里出现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一条从黑暗中探出的胳膊缠住女孩儿的脖子……她的手机掉到水地上,樱桃小丸子的卡通头像依然咧着嘴巴,露出搞怪的笑容。


女孩被拖进黑暗中,两只鞋子徒劳地蹬踹着地面。她不知道背后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根本不是一个人。她不知道将在自己身上发生什么。她真的很害怕,她很希望此时此刻妈妈就在她身边,她一定会很听话……


那黑影把女孩拖到角落里,用一只手夹住女孩细弱的脖颈,像夹起一只小动物。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慢慢地抽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挥落……举起……挥落……举起……挥落……


黑暗中有节奏地响起一种声音。很难形容。就是在餐厅厨房的案板上常常听到的那种声音。


女孩之后再也没有发出一声喊叫。她的嘴巴被一只手紧紧捂住,只是露出两只惊恐无助的大眼睛。


带着腥味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她乳白色的半截袖上衣,一直向下流,透过短裙沿着白皙的两条腿向下流……


掉在地上的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状态,话筒那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喂喂……佳佳……你怎么了?又生气了吗?喂喂……你在听吗……”


切割人魔 第一章 校门外惨死 2


8月6日,星期六,清晨,晴,5:15。


乔凯半蹲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只乳胶手套,缓缓套上。


武彪掐着腰站在两米远的地方一脸阴沉。一张四方大脸像是被砂纸用力打磨了一遍。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即便用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脸色也不会比现在难看多少。


他的目光在尸体和乔凯之间来回移动,带着疑问。


乔凯从头到脚,从外到内,按照顺序逐次检查尸体。


“她是被刀子扎死的吗?”武彪等得不耐烦,问道。


“是军用三棱锥之类的凶器。”


死者趴在已经干涸的血泊中,脸朝下,背部血肉模糊的伤口呈现出黑紫色。


乔凯把手指按在死者的伤口处,破裂的皮肤仿佛受到了惊吓似的动了动。乔凯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被刺了不下二十刀,背部有十几刀,腰部三刀,大腿上两刀。没有固定部位。每一刀都十分用力,伤口直达胸腔。我估计她的肺叶已经千疮百孔了。毫无疑问,失血过多造成的休克性死亡。”


他翻开死者的头发,露出了半边脸。他扳住死者的脸,轻轻转动,朝向自己。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很稚气,还未成年。长长的睫毛殓阖,像是在娇憨地熟睡,只有眉梢微微皱起,好像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好像那张脸并没有死,好像随时都能够睁开眼睛,可爱的冲他微笑。


乔凯触电般的把手缩了回来。


“死者死亡时间。”武彪不耐烦的追问。


“死者腹部的紫色尸斑已经呈现稳定,用手指按压也不易改变。同时死者眼角膜成轻度混浊,尚可透视瞳孔。因此估计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五个小时。具体估算应该在昨天傍晚……六点到八点钟之间。”


“嗯。”武彪原地转了一圈打量着四周环境。“现在还是夏天,至少得等到晚上七点之后天才开始黑。我估计就算凶手胆大妄为,也不敢光天化日行凶。何况他扎了死者那么多刀,肯定当时的作案条件很很充分。再根据你说的,凶手作案时间可以缩减到大概在七点到八点之间。”


乔凯点点头,目光下移,捏着死者的裙角慢慢掀开。粉色带着花瓣图案的内裤完好的穿在死者臀部,很干净。他仔细检查大腿内侧,皱起了眉头。又轻轻拉开死者的内裤观察了一会儿,拿出一支体温计插进肛门。


“现在室外平均温度21摄氏度。死者直肠温度28摄氏度。推测出的死亡时间与方才温和。不过有一点让人奇怪。”


“哪一点?”


“死者没有遭受性侵犯的痕迹。”


“没有?”武彪环视着四周,“把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女孩弄到这里,只是为了杀她?”


“这儿。武头儿。”乔凯在死者的身上摸出了一张塑料卡片。他把近视眼镜向上鼻梁上推了推,念了起来。“佳汇私立外国语言学校,初中部十一年级五班,宋佳,十六岁。”


武彪沉吟了一会儿。“的确有点儿意思。这个家伙能穷凶极恶到残杀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绝对是一个极端的疯子。那他为什么不强奸她呢。我接触过那些被害者为未成年幼女的恶性案件,凶手的主要目的就是满足畸形的性欲望。这个家伙却为什么例外?”


“也许他丧失了性功能,压抑造成了心理变态。”


“他还可以用手,用嘴。”


“或者凶手是一个女人?”


“女人?!这个我倒不敢想……算了,别在这儿胡猜了。”武彪敲了敲脑袋。“先把尸体带回去。既然有能够确认死者的身份就好办。围绕她的学校家庭逐一排查。还有那个手机,看看女孩子平时净与什么人来往,她临死不是通过一个电话吗,查一查对方是谁。”


旁边协同办案的民警惟命是从地点头,认真地在记事本上记录。其它的人忙于拍照,取证。


**********


慕容雨川揉着乱蓬蓬的头发,没精打采的看着桌子上厚厚一摞用麻线穿钉的复印材料。


“回去认真读,不懂的地方来问我。其它的书不用看。这些都是我几十年来的工作记录,都读懂了我就给你硕士学位。”


那个自负的胖墩墩老头子打发完慕容雨川,就坐回他的摇摇椅上,拿起了一本书,漫画书,《名侦探柯南》。他打算看完之后给上幼儿园的孙子讲故事,说是从小培养下一代敏锐的洞察力。


慕容雨川也不知道这老头儿当真要给孙子讲故事,还是他自己想看。


他现在有点儿后悔,还不如大学四年毕业以后直接回北京让父亲为他找份工作呢。慕容家族一脉单传,传说祖上可追溯到五胡十六国的大燕皇族,也出现过慕容复这样鼎鼎有名的‘历史人物’。慕容雨川的父亲秉承家族优良传统,成为国内心脏病临床治疗领域的权威,下到平民百姓,上到达官贵人,各种各样心脏有毛病的患者,在慕容教授的高超医术之下,又多给地球制造了几十年的二氧化碳。


尽管自己所学和父亲的专业略有差别,一个对活人开刀,一个对死人开刀,但凭着自己富二代的身份,混一个丰衣足食的身份,出入于上流社会的交际圈,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最初慕容教授很反对儿子选择法医专业,后来冷静下来想想,儿子一贯生性散漫,不负责任,对死人开刀的确不会有任何风险,于是才勉强同意。


在C市上学和在北京几乎没有区别,银行卡里的钱永远是工薪阶层艳羡的数字。吃住在舅舅家。还有一个慕容雨川的发小儿在C市公安局当刑警。所以,无论慕容雨川怎么折腾,怎么炫富,至少有人随时能够给慕容老爷子通风报信,而且不会有人胆敢绑架他的儿子。


切割人魔 第一章 校门外惨死 3


慕容雨川没有继承祖辈的远大抱负,对政治深恶痛疾,喜好吃喝玩乐。他生平有两大嗜好。


第一, 和美女呆在一起。


第二, 和尸体呆在一起。


喜欢美女,因为本能。喜欢尸体,因为它们从来不说谎。


“哎,新来个妞儿。长得真不赖。”周志鹏用胳膊捅了慕容雨川一下。


慕容雨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支着腮帮,口水在一张高度腐烂的尸体照片上集了一滩。周志鹏人高马大,体壮如牛,这一下子差点把他捅到阶梯教室的过道上。


慕容雨川惊醒,从长凳上爬起来,正想发作。教室讲台前站着一个面孔陌生的女孩儿。正在自我介绍。


女孩脸颊泛红,很拘谨,说一句话鞠一躬。


“大家好,我叫濑户美奈子。我就读于东京医科大学法医学院,目前是二年级学生,我是作为交流生到贵校学习一年,请各位学长多多关照。”女孩的汉语不错,就是发音r和e不分,n和ng不分。


在座的学长学姐们交头接耳,特别是男性,雄性荷尔蒙同一时间分泌异常。


“唉,我说。”周志鹏露出诡秘的笑容,压低声音对慕容雨川说。“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么?”


“像谁?”


“靠,上周末你白从我电脑里copy4个G的片儿了。”


“哦,”慕容雨川恍然。“你别说,她长得还真像——小苍老师。”ˋ(°▽、°)口水ing...


“脸蛋,个头,胖瘦,都差不多。特别是标志性的Fcup……啧啧,你说她不会就是小苍老师本人吧。”


“苍井空学法医,得了吧你哪,你不怕把你解剖了。”


“学法医怎么了。说明人家表演之余注重自身艺术修养。”


“那也不至于法医吧。改拍恐怖片了吗?”


“懒得跟你解释,不管是真是假,这个东洋小妞儿已经被寡人我看中了。明儿,我把她约出来,给你养养眼。”


周志鹏这家伙是名副其实的花里魔王,仪表堂堂,高大健壮,如果不考虑他阴暗的内心,属的上一个好男儿气概的大丈夫。


这种人每逢春秋两季,体内的性腺会分泌出一种独有的气味吸引异性。于是女孩们趋之若鹜。


相比之下,慕容雨川就要寒酸多了。


“小白脸只能看不能用,关键还要看这个。”周志鹏绷起鼓鼓的肱二头肌。


慕容雨川既羡慕又嫉妒的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表情,很想拿一把解剖刀把他身上的腱子肉都剃下来。


第二天,在医学心理学课上,濑户美奈子一进教室,周志鹏隔着老远向她招手。


美奈子看到了,冲他露出微笑。


我靠,慕容雨川看在眼里,心里可真是对这头种马肃然起敬了。


“怎么样哥们儿,我周某人绝不无的放矢。你看着吧,我可要为八年抗战时的中国人民报仇雪恨了。”


“唉——”慕容雨川把脑袋埋在书里,不忍再看。


“空你吉瓦,打搅了,周……”略带嗲气的女孩声音响起。


“周——志——鹏。”周志鹏友好的解释。


谁能想到就是这副充满了正义的声音刚才说出那么罪恶的话。


唉——慕容雨川干脆把书本扣在脑袋上。


“周——志——盆。”女孩模仿着周志鹏的发音认真的说。


“不是周志盆。是周志鹏。”


“周志盆。”


“鹏——”


“盆——”


“算了,算了,没关系。”再教下去周志鹏就崩溃了。


“你到这里坐吧。”周志鹏推了推趴在桌上的慕容雨川,让他挪到别处去。重色轻友的家伙。


“不好意思,志盆君,想向您问一个人,不知道他在不在这里。”美奈子说。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美奈子的眼睛盯在手里的书本上,努力地想。“好像是叫——慕容——”


“慕容愚蠢?!”


“哦,好像差不多,学长您认识他吗?”


慕容雨川把盖在头上的书本拿掉,坐了起来。“对不起小姐,更正一下,是慕容雨川。”


美奈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靠,我知道了。你们都是学法医的。”周志鹏拍了拍慕容雨川,对美奈子说。“喏,这就是那位愚蠢学长。”


美奈子露出喜悦的表情,给慕容雨川鞠了一个躬。“哈级买嘛习带哟罗习哭哦乃噶一习马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说的什么一大堆,就是骂我我也听不懂。慕容雨川问:“你怎么知道我?”


“是陈民(明)轩教授告诉我的。他说让我跟着你一起实习。”


见女孩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慕容雨川赶紧在乱蓬蓬的头发上抓挠两下,弄平整一些。脸上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切割人魔 第一章 校门外惨死 4


8月15日,星期一,10:11。


C市广播学院校门。


赵大成坐在门卫室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已经有半个小时了。


窗外是人行道和马路。行人车辆与往常一样,只不过显得有些倦怠。这是星期一综合症。


只有一个地方有点特别。


人行道的路灯柱下面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崭新的登山包,看样式价格不菲。他记得早上来上班的时候还没有呢。


大概一个月前晚报上报道了一则消息——南方某地一个私营业主去银行提取八十万元现金,装在了一个阿迪牌子的登山包里。离开银行刚走过两条街,就被两个尾随在身后的男子打劫了,抢走了登山包,临逃走时还捅了他一刀。歹徒到现在还没有抓到。伤者仍然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


想到这儿,赵大成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很想出门走过去,打开那个登山包,解开心里的疑惑。可是他又不太敢,他一向做人很老实,就是有点儿不甘心。


每当有路过的行人把头转向路边,好奇的看一眼那个孤零零放在路边的包,他就会一阵紧张。最后,他喝了一大口茶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从屋里走出,他的心“砰砰”直跳,感觉好像是在做贼……


两分钟后,红色的登山包放在了门卫室的桌底下,他没敢放在桌上。疑神疑鬼的坐了一会儿,他慢慢镇定下来,他也记不清楚刚才是怎么把包拎进屋里的,只是感觉不太沉。


他也不知道满满一袋子钱拎起来到底沉不沉。反正他从来都没有过那么多钱。


他先用脚踢了踢,里面好像有纸,很多纸。钱不也是纸做的?


他左右看了看,窗外没有人,现在正是上课时间。


他强抑心里的激动与好奇,伸手把红色的登山包从桌子底下拽出。


拉开拉锁。里面果然是纸,但不是钱。


他稍微感到失望,但并不死心。有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往一个高档登山包里塞废纸?


他已经顾不上别的,把手伸进去摸。


里面果然有东西。


硬邦邦。圆溜溜。


他也说不出来那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于是他拨开了废纸,探长脖子抽过去看。


今天是阴天,透过蓝宝石玻璃,传达室里光线暗淡,桌子下面更暗,登山包张着嘴巴,里面的东西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赵大成仔细看——


结果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正对着他。


**********


切割人魔 第一章 校门外惨死 5


***************


慕容雨川坐在宿舍床上,把U盘插进苹果笔记本USB接口,点开一个视频文件,里面的人物“嗯嗯,依依”演绎得声情并茂。慕容雨川“咔咔”的嚼着苹果。


可爱的苍井空老师,该死的马赛克!


可爱的濑户美奈子,该死的周志鹏!


要不是周志鹏那家伙把美奈子约到校外吃午餐,他也用不着一个人躲在宿舍里“精神自慰”。


音乐铃声响了半天,他在视频里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哪里有手机。然后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刚才太投入了。


“喂,你是死了吗,嗯?”陆小棠震耳欲聋的大嗓门盖过了视频里女优男优两个人的和声。


一想到陆小棠张牙舞爪的模样,慕容雨川头皮发炸。他赶忙暂停了视频播放。“我在吃苹果。”


“喔,别噎着!!”陆小棠冷冷地说。


慕容雨川立刻就噎着了。“咳咳咳咳”了半天(*⊙~⊙)


“你下午有课吗?”陆小棠问。


“有啊,两节。”慕容雨川好容易喘上一口气。


“翘课吧。到我这里来。”


“喂,不太好吧。我可是法医系唯一的硕士研究生。总得给师弟师妹们作出榜样。”


“没关系,你也不是翘一回两回了。”


“下午有一节课是系主任的,要是不上期末就死定了。”


“你要是不来,我明儿个就弄死你。你看着办吧。”


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嗷——母夜叉!!!


慕容雨川气得在头发上一顿乱抓(艹皿艹)


母夜叉其实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母夜叉。


一条马尾辫,两条修长腿,柳眉如黛,眸若春水。


看上去的确赏心悦目。


仅仅是看上去。


下午,1:30。解剖学开始上课的时候,慕容雨川准时的出现在了公安局刑警队重案组的办公室里。


陆小棠翘着二郎腿,指指身边的椅子。“先找把椅子坐下喘口气。法医科的吃午饭去了,还没来。”


慕容雨川可不是一个懦弱可欺的人,事实上他欺负过的人远远多于被他欺负的。不过,世间万物都有生生相克的道理,自从慕容雨川在幼儿园里遇见这个跟他同岁的小魔头时起,他就没在她面前抬起过头。不管是眼神,言语,她都要占上风,实在不行还有拳头说话。


从小他就打不过她,上了高中以后终于分道扬镳,听说陆小棠后来考上了警校,功夫精益求精。慕容雨川当时并不担心,除了偶尔跟父亲一起去陆伯父家做客,才能见到儿时的伙伴。陆小棠出落得越发标志,人也变得懂事亲切。


两年前,陆小棠从省公安局调到C市任刑警队重案组组长。跟慕容雨川有了近距离接触。他才真正看清楚了这位大美女狰狞的本来面目。


“你可不要以为是你自己了不起。警队里实在是没有专业人手了。我才给你这个机会。”陆小棠眼皮也不抬地说。


“不是有乔凯吗?”


“他现在手里有案子。上礼拜,佳汇私立外国语学校初中部一个女生傍晚在校外被人乱刀捅死了。武队长带着大部分人马处理那个案子了。留下来我值班。结果又出事了。”


“难道这次是小女孩被分尸了?”


“你怎么这么歹毒啊!”陆小棠长腿一伸,差点把慕容雨川坐的凳子踢飞。


“这件事发生在广播学院,也说不准,可能并不是刑事案件。不过事情有点离奇。”陆小棠看着慕容雨川把凳子挪出超过自己美腿长度的距离。


“死人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


“师大的门卫赵凯报的案。他发现不知道是谁把一个登山包丢在了校门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人的头骨。”


“头骨?只有头骨?”慕容雨川惊讶的指了指脑袋。


“对只有头骨,表面很干净。我不知道死者是自然死亡,还是被谋杀。如果是自然死亡,那就是有人存心恶作剧。就好处理了。所以把你找来为我解释。”


“只有一个骷髅头——不太好办。”慕容雨川直咂舌。


“哦,丁兰回来了,我带你去法医室。”陆小棠从子上站起身,拍了拍慕容雨川肩膀。“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这句话鼓舞了慕容雨川。他抬起头看见陆小棠正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下一句话说:“除非你想死。”


切割人魔 第二章 骷髅·卫生间的女尸 1


第二章头骨,卫生间法医室在公安局办公大楼的地下一层。


这座楼是日本人在二战时期修建的,当时作为华东集团军司令部。外观四四方方,粗笨压抑,一共五层楼,地面以下占了两层,据说能够抵御炮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巨型碉堡。解放后这里成为了C市市政府的办公楼。九十年代后期改成了公安局,在上面加高了三层,并进行了外部装修,使得看上去具备现代化标准。内里的日本建筑属实坚固,经过了多半个世纪安然无恙。


楼里,特别当走到地下,基本保留着过去的原样——脱落的墙皮、腐烂的木梁以及砖缝里散发出来的阴沉霉烂的味道,带给人冷森森的感觉,就像一只几百条腿的虫子沿着脊背慢慢向上爬……


法医室在笔直走廊的底端。分五个房间。——验尸间,X照相间,化验室,储藏间,殓房。没有窗,照明完全依赖白惨惨的白炽灯。


据说日本人占领时期就是医学实验室。也许是给日本军官们看病用的,也许就像731部队用过的那种。


法医室十分宽敞,干净的令人窒息,空气中永远漂浮着消毒水的气味。


法医助手丁兰是个勤快的中年妇女。学历不高,但尽职尽责,而且胆子大。若非如此,整天呆在这种地方一般人是要发疯的。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走进化验室时,丁兰把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她曾经和慕容雨川的导师陈明轩合作过,陈明轩两年前退休之后,便由乔凯接替。在她眼里无论谁都一样。所以,她看见慕容雨川也没有显出惊奇,只是漠然地坐在角落一张靠背椅上。


这欧巴桑搬尸体时会不会也是这种表情?慕容雨川心里嘀咕。


试验台上摆放着一颗头骨,一个红色的阿迪登山包,一摞皱皱巴巴的纸。


登山包是崭新的,上面没有血迹,没有任何能够引起人怀疑的痕迹。那堆纸是普普通通的打印纸。随便街上哪个文具店里都能买到。


慕容雨川戴着乳胶手套,随意地翻拣了几张纸,都是皱皱巴巴,空白的纸。忽然……他看到了一些字迹。他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纸一看,是几行打印字。


陆小棠这时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纸上写着——


“伸出你的镰刀收割吧,因为收割的时间到了……于是坐在云上的把镰刀伸到地上,地就收割好了。”陆小棠读完不知所以的抬头望着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又翻捡出一张。“把他那一碗倒在地上,有野兽记号并崇拜偶像的人,皮肉就溃烂不堪,非常严重……把他那一碗倒在海里,海就变成血,好像死人的血,海里的活物全都死了……把他那一碗倒在河流和水泉里,水就变成了血……你就把你的血给他们喝。他们是罪有应得的。”


“上面说的是什么意思?”陆小棠忍不住问。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从什么地方摘抄下来的。这就拜托你去查了。谁知道呢?也许是故弄玄虚。”


慕容雨川把目光投在了那颗头骨上。比起那些神谕般绕口难解的字句。它将揭示给他的是真实。


头骨很小很精致。呈灰白色。可以想见死者生前有一张漂亮的脸。


慕容雨川把头骨捧在手里掂了掂,左右翻转着,端详了一会儿。


“首先,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可以肯定这是一个人的头骨。”


陆小棠差点趴在地上。


“你看它颅骨大而高耸,浑圆成球状,吻部不突出,从侧面看脑颅占三分之二……啊呦!”


陆小棠照着慕容雨川的鞋面跺了一脚。“这我也能看出来。还有什么?”


“嗯……它比较光滑,骨壁比较薄。而且很轻。像是一个女性。”


“就凭这些?”陆小棠有点怀疑。


“当然不止。男人的眉弓非常突出,上面有许多细小的孔。你看这个,眼眶上很平滑,看不到突起,而且几乎没有小孔。它的梨状孔又宽又低,鼻根点凹陷浅,这也是女性的特征。还有颊骨这里很圆润,结节平滑,如果是男性就会呈现方形,结节也强壮粗糙。”


切割人魔 第二章 骷髅·卫生间的女尸 2


陆小棠点点头。


“这样看,”慕容雨川把头骨转向侧面。“前额垂直,顶部平坦。男性的前额和顶部则会呈弧线状。”


“能看出她的年龄吗?”


慕容雨川看了看头骨的牙齿,把下颚骨略微搬开,从实验台拿过了一个放大镜,贴在牙齿附近,一颗接着一颗查看。“头骨的第三颗恒磨牙已经完整长出,几乎没有什么磨损,牙根没有发生钙化……是一个成年人,但年纪不会很大。她的牙尖基本磨平,牙本质保持的很好,综合来看,她的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哦。”


“她的牙齿很干净,没有蛀牙,没有牙石、牙斑。而且,她的恒磨牙磨损程度较轻,出了年纪轻以外,这个人生前的饮食习惯很讲究。甚至,我猜测她在生活上也非常简洁,自律。”


“这也能看的出?”陆小棠眯缝着眼看着慕容雨川。


“我也是猜而已。通常情况,一个喜欢吃零食的,大大咧咧的女孩儿,牙龈处或者牙缝处或多或少会出现牙石,即使经常洗牙,也会留下痕迹。”他边说边瞅着陆小棠,确信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含沙射影地说我?”陆小棠斜睨着他。


根据以往的经验,慕容雨川赶紧岔开话题。“她很少或者不抽烟,几乎不喝酒,很少吃甜食,酸性食品。根据这一点,估计她的身材应该偏瘦。”


“……”


“从她相对细弱圆滑的骨相上看,她更像长江以南的人。我可以取些骨样标本,通过学校电脑里的遗传标记个人识别系统检测,运气好的话可以估算出具体是哪个地区的人。”


“如果她是外国人呢?”


“那就复杂了。”慕容雨川耸耸肩。“从骨骼形状上看,至少她是一个亚洲人,或者有亚裔血统。”


“不过么,就凭眼睛观看,你有没有发现一个有趣的地方。”慕容雨川把头骨捧到陆小棠眼前。


陆小棠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我觉得很正常啊。上面没有伤痕,没有任何残留物,干干净净。”


“对啊,你说对了。你不觉得它太干净了吗?”慕容雨川微微一笑。“通常只有在医院,或者实验室里,才会有这种经过特殊处理过的骨骼。”


“你是说它原本就是一具骨骼标本?那样倒好了。”陆小棠说。


“我不确定。我得……”


慕容雨川想了想,拿起一把解剖刀,在颅骨上轻轻刮下一层薄薄的粉末,放到偏光显微镜的载玻片上,滴上一滴酒精。


他转动旋钮校对焦距,眼睛凝视着镜筒。


陆小棠等了好半天才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颗头骨经过了一定处理,所以才会这么干净。但绝对不可能是医院里的标本。医学上骨骼标本的制作过程都会经过高温,消毒,会把除骨骼之外的肌肉脂肪组织统统去掉。这颗头骨上却残留了大量贴附于骨膜的软组织。这是一个不彻底的处理过程。同时也说明这颗头骨的形成时间在三年之内。”


“三年?”陆小棠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说,这个女孩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年……”


“可以这样说。从一个人死亡那一刻起,他的肉体便开始了腐烂。这个过程称作白骨化。一般埋在地下的尸体,经过两到三年,肌肉脏器等软组织会变成泥浆一样的灰污色,很容易脱离骨骼。如果尸体暴露在室外,这个时间会更短。”


“也有可能是来自坟墓对吗?”陆小棠问。


尽管现代社会流行火葬。但在许多偏远地区还保留着土葬的旧俗。


慕容雨川明白她的意思。如果这颗头骨所属的女孩不是正常死亡,那一定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惨故事。


“有这个可能。”慕容雨川紧接着又说:“我一会儿将对骨骼进行检材提取,如果是中毒死亡,一般的中毒物质都能够检查出来。”


他翻转头骨,把枕骨大孔朝上。颈椎骨平滑的切口明显是人为切断。


头骨上没有裂纹,没有肿块,没有被击打过的痕迹。


难道这个年轻女子的头是被人生生砍断的?


陆小棠也看得很清楚。她咬着嘴唇瞅着慕容雨川,她不想自己去猜,她要等专业的判断。


慕容雨川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颈椎的断口。“是被金属利器切断的没错。但不是被斧头劈断的,如果是斧头,断口边缘会出现裂纹,或者骨折,而且断面不可能这么平整。也不可能是刀砍的,用刀砍断脖子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可能需要砍几刀,十几刀,那样脊椎骨上会留下很多刀痕。这个断面相当平整,说明切割过程十分仔细,而且断口边缘有细微的波浪形条纹,这是锯子锯断的痕迹。”


锯断活人的头颅吗?


陆小棠打了一个寒噤。


“不太可能是活生生的锯断,被害者会挣扎的,断口就不可能这么整齐了。”慕容雨川似乎看出了陆小棠的心思。“除非被害人失去了知觉,而且是深度昏迷。”


**********


切割人魔 第二章 骷髅·卫生间的女尸 3


**********


审讯室。


只有一盏台灯。两个人。


没有窗户,所以灯泡显得特别刺眼。


武彪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磕着桌面。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略胖的男子。他穿着校服,还在上学。他低着头,两条腿在桌子底下不停的抖动。


也许是习惯,也许是紧张。


“说吧,你都对那个女孩儿做了什么?”武彪说话时耷拉着眼皮,好像心不在焉。


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我,我有做什么?我们只不过在正常交往。”


武彪冷笑一声。“天黑之后把女朋友约到僻静无人的小巷里也是正常交往?”


“我哪有?我们在手机里约好在西苑桥公园门口见面,离她的学校很近。我早早就到了。等了她两个钟头也不见人影,给她打手机也没接。”


“你们最后一次是在什么时候通的电话?”


“在去西苑桥的路上,她当时也离开学校了,说十分钟就能到……”


“然后呢?”


“然后说着说着,她就不吱声了。”


“噢?”


“我以为她在使小性子,就挂断了……过了一会儿,又拨过去,没人接。”


“然后。”


“我就等她,拨她手机,没人接,再等……”


“然后。”


“然后,我就回家了。”


“回家了?!”


“嗯。”


“你当时就没有怀疑你那个小女朋友出了什么事?”


“也有想过,可是,又觉得,也许……也许不太可能。”


“也许不太可能?”


男子的头埋得更低。


“你回家以后有没有给她家里打电话,确认她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没有。”


武彪冷笑。


男子立刻辩解。“她父母一直反对我们交往。我不好给她家里打电话,免得挨骂。”


“你也没有报警?”


“没有。”


“为什么不报警?”


“……”


他替男子回答。“因为你心虚,因为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案发时你就在那个小巷里——”


男子脸色变了,大喊:“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我,我没有杀她。我爱她,我怎么可能杀她。”到最后声嘶力竭。


武彪冷笑。“你爱她!?因爱生恨不正是很好的杀人动机?她想跟你分手,你不同意,把她约出来谈,见到没有复合的可能,你就怒不可遏的杀掉她。”


他把一张照片举在男子眼前,几乎贴在了他脸上。


男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照片上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儿。熟悉的脸,血肉模糊的刀口……


他崩溃了,一把打掉了武彪手里的照片,抓住自己的头发嘶嚎起来。


武彪一巴掌掴在他脸上,男子惨叫一声摔倒。他蜷缩得像一只虾米,眼泪花花往外淌,“我当时不知道宋佳到底出事儿了还是别的什么。假如没出事,我报了警,她父母就会知道,就不会再让我们交往了。假如出事了,凭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切割人魔 第二章 骷髅·卫生间的女尸 4


**********


“你跟周志鹏出去只是去吃饭?”慕容雨川狐疑地看着濑户美奈子。


“嗯,他对我很好啊,都让我难为情。”美奈子脸颊微微红润。


“他那是黄鼠狼拜年。”


“什么?!黄鼠狼?是什么东西啊?”美奈子天真地张大眼睛。半张的嘴唇湿漉漉,肉嘟嘟的。


慕容雨川立刻就想起了中午才看的A片。他吞了口口水:这孩子不是故意装成这样的吧?


苍井空老师冲着他直抛媚眼;美奈子羞赧地冲他微笑。


嘿,嘿,嘿——


“雨川君,你怎么了?”


慕容雨川猛然清醒,美奈子好奇地看着他。他正在傻乎乎地笑。“咳咳——”他赶紧板起脸孔。


“我的汉语不太好,在课上听不懂的地方还想向你请教呢。可是,你一下午都没来上课。学长你经常旷课吗?”


“那个,当然不是。我下午去有紧急的任务。”


“嗯?!”


“公安局的探警把我找去帮助调查案件。”慕容雨川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比起不学无术的周志鹏有很大的优势。


“学长,你是说,您现在已经开始处理刑事案件了吗?”


“小意思。”慕容雨川尽量做出不以为然的神态。“今天早上有人报案,在广播学院校门前发现了一颗人头。”


“人,人头?”美奈子吃惊的看着慕容雨川。身体不由得的缩紧了。


看来她不是一个胆子大的女孩儿。


图书馆里的老式中央空调“嗡嗡”的吹着冷气。看书的人很少。只有一排排书架,冷冷清清……


“准确来说,是一颗骷髅。”


“骷髅?!”美奈子吃力的吞咽唾沫。


明明怕得要死,却又抵挡不住好奇。女孩子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嗯,不知道是谁,什么时间放在那里的。更没有人知道他(她)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没办法了,就把我找去。因为我能够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任何一具尸体都是一本百科全书,它能够告诉你的,比起它活着时还多。”慕容雨川向她凑近了一些,双手拢起。“你知道吗,我就是这样捧着那颗人头。我凝视着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窝。我知道,它一定有许多话要对我说。那是一种别人都无法听懂的语言。”


美奈子惊讶的眨着眼睛。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学长,你在开玩笑对吗?今天中午,志盆君请我吃饭时就说了一大堆这样的话吓唬我。”


慕容雨川一头栽到书桌上。


“不过呢,我还是很希望能亲自去案发现场亲身经历一下。毕竟我将来要成为一名法医。”


日本人的确是双重性格。美奈子手拿解剖刀,一面狞笑一面鲜血淋漓的解剖尸体的画面出现在慕容雨川眼前。


“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想要当法医呢?”慕容雨川忍不住问。


“我爸爸是日本法医界的权威。那些谜一样的案件,不知道被他破获了多少。日本国内的警探们都十分的尊敬他呢!”


“等等,你爸爸难道是濑户杉男?世界法医界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轮到慕容雨川吃惊了。


濑户美奈子老老实实的点头。“我父亲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儿子继承他的衣钵,成为比他更加出色的俊才。他把全部心思用来栽培我的哥哥,可是哥哥对法医职业天生就反感,他说他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看多了那些人类最残忍的画面早晚会让他疯掉的。”


“那后来呢?”


“在他大学毕业后,正式成为法医的第三年,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甚至有自杀倾向。最终不得不放弃了。”美奈子神色黯然。


“所以你才选择学法医……”


“我原本是想成为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可是,我实在不想看到父亲失望。”


“其实这个行业的确不适合你。只有我这种粗线条,没心没肺的人才不会最终疯掉。如果你选择影视行业,特别是动作片,说不定早就飞黄腾达了。”


“唉!?”


“没,没什么。呵呵呵。”


“不管怎样,我都会努力的。请学长帮助我。拜托了!扩来噶啦哦赛哇你那里马斯!”美奈子恭敬的给慕容雨川鞠了一个躬。


“嘀里嘟噜说这么多,呵呵。你真客气。”慕容雨川只感觉心里飘飘然的。


“我不会让父亲失望的。他是我的偶像!”美奈子信心满满的说。


果然还是恋父情节。慕容雨川心里嘀咕。


切割人魔 第二章 骷髅·卫生间的女尸 5


**********


8月16日,星期二,多云,12:15。


广播学院校门。


“她是谁啊?”陆小棠疑惑的打量着濑户美奈子。


“她是我的学妹,濑户美奈子。日本来的交流生,陈教授要我要特别关照她,所以只好把她一起带来了。毕竟是外国友人嘛。”后两句话是慕容雨川编的。


美奈子立刻向陆小棠鞠躬问候。“哈级买嘛习带到哦早哟罗习哭哦乃噶一习马斯。”


“果然是日本来的。我一句都没听懂。”陆小棠向慕容雨川摆摆手。


等她把慕容雨川拉到一旁,背对着美奈子,她一把揪住慕容雨川的衣领。“你把她带来干什么?你以为我在领你们逛大街吗?”


“咳咳,”慕容雨川被勒得舌头都吐出来了。“松……松点儿。”


好容易喘上一口气,他才说:“你现在手头人员不是紧张吗?我是给你找来一个帮手。”


“她!?她能干什么?”


“可别小瞧人家。她在日本可是空手道黑带高手。”


“你没开玩笑吧?”陆小棠回头瞟了一眼美奈子,美奈子懵懂的望着她。“她能逮住一只鸡?”


“你可别这么说。人不可貌相。别看人家外表生得文静,可是有真功夫的,手心脚心磨得全是老茧。”


“哦——”陆小棠眯缝起眼睛瞧着慕容雨川。“你观察的可真仔细。”


“纯属偶然,呵呵。”话说漏了,慕容雨川只好装傻。


“我可没功夫陪你磨牙。只要你不妨碍我办案,带一百个师妹来也无所谓。”


“我哪有那么随便?”


陆小棠没理他。“今天早上,我从公安网上抽调了一份三年来C市的失踪人口名单。我不知道你骨相学学得怎么样。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复制出那个头骨的脸部模型。如果能够证实头骨主人的身份,办案就有方向了。”


“你今天来这里打算见谁?发现头骨的那个门卫?”


“昨天跟他谈了很久,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在没有任何头绪的情况下,我想侧面的找一个熟人问问。”


“找谁?”


“公安局李局长的女儿就在这所大学教书。我找她大致了解一下情况。我们约好了在街对面的‘麦当劳’见面,她天天中午都去那里吃午餐。”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悬疑刺激的工作呢,原来是陪一个欧巴桑消磨时间。”


“人家可不是欧巴桑。”


的确不是欧巴桑。李淑珍一出现在慕容雨川眼中,他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年纪二十七八岁,鹅黄色职业装,肉色丝袜高跟鞋。长发披肩,无框眼镜,步态妖娆的从校园里走来。


靠。慕容雨川心说,我要是有这样的老师,根本就不可能翘课。


和她比起来濑户美奈子更像小孩子了,尽管她胸大。大概这样的熟女对慕容雨川这种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年轻人来说更具杀伤力。


李淑珍举止大方,还没有走到跟前,便冲他们粲然露出了微笑。


没等陆小棠开口,慕容雨川一步窜到她前面,首先自我介绍。“我叫慕容雨川。公安局刑警队首席预备法医。”


“哦,是吗?想不到你这么年轻。”李淑珍伸出修长的手。


慕容雨川受宠若惊的抓上去。感觉真不错。


真丢人。陆小棠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使劲把他拽到自己身后,冲他凶巴巴的呲牙。


丽人露出不介意的微笑。


四个人彼此介绍之后进了餐厅。李淑珍习惯的走到靠窗一张方桌。


陆小棠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起了登山包里的那颗头骨。李淑珍听了一会儿,神情平静,似乎对这件事不以为然,她淡淡的说:“我想应该是某个学生搞的恶作剧。”


切割人魔 第二章 骷髅·卫生间的女尸 6


陆小棠微微皱眉,对这个看似轻率的结论不太满意。


李淑珍看在眼里,优雅的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现在年轻人中间就流行这个。知道叫什么吗?”“……”


“行为艺术。”李淑珍微微一笑。“上个月大学艺术节上,一个古装打扮的女生在舞台上脱得一丝不挂,手里举着一本《列女传》。说是寓意精神与物质的矛盾统一。”


陆小棠只好尴尬的陪笑。


李淑珍十分健谈,不知不觉已然岔开了话题,平淡的聊起了家常。她其实与陆小棠并不是太熟。只是在公安局的年会聚会上陪父亲一起参加过,同陆小棠说过几句话而已。一看外表就知道她是那种在优越环境里长养大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多少带着一点骄傲。


仿佛这种人生来就应该享福,仿佛这个世界上那些贫穷的生活与她是隔绝的。她的人生观自然也不一样,她要享受生活。所以只有男朋友,却不打算结婚。


陆小棠是在普通家庭长大的女孩子,父亲是知识分子,有学问,没权,没钱。陆小棠的每一次收获都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每一次失败也同样要靠自己来承担。平心而论,她不太喜欢李淑珍这种人。也许李淑珍也有这种感觉,只不过她掩饰的比较好。


反倒是慕容雨川有一句没一句的插科打诨,避免了冷场。


这时陆小棠的手机铃声响起。陆小棠如释重负,终于找了一个借口离开。电话是武彪打来的,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一下她这边的调查进展。


“唔,那个女孩的案子怎么样了?”陆小棠忍不住还是提起。


一想起验尸间里女孩那张平静的脸,她的心便揪起来。她还那么年轻,生活在她面前原本充满无数种可能。现在却只剩下一种冰冷。


“乔凯的尸检工作已经完成了。这边的事我会处理好。不需你费心。”武彪的声音永远没有任何感情。


结束了通话,陆小棠回头,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看见慕容雨川和李淑珍一面聊天一面喝茶,气氛融洽。过一会儿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回去吧。她伸了个懒腰,双手插进牛仔裤兜里,沿着人行道边的一排银杏树散起了步。


“我的脸是不是有点红。”李淑珍抚着自己的脸颊说。


“还好啊。怎么了。”慕容雨川问。


“没什么,可能屋子里有点热。我去一下洗手间,稍等我一会儿”


看着李淑珍的背影经过收银台,走进里面的走廊。慕容雨川这才意识到冷落了自己的师妹。美奈子几乎一言不发,安静的坐在旁边。她双手捧着咖啡杯,慢慢的喝着,表情很平和,看不出来任何厌烦。


日本女人真是好脾气。慕容雨川感慨。再看陆小棠,一尥蹶子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无聊啊!本来是希望找到一点线索的。”慕容雨川说。


“是有一点,不过真正的办案可能真的需要培养耐心呢。惊人的案情往往就隐藏在平淡无奇的表面之下。”


“真看不出,你原来有这么深刻的见解。”


“这不是我的见解。”美奈子笑着说。“是我爸爸说的。”


“哦,难怪。”


“学长。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这也要请示吗?也太客气了吧。难不成我不让你去,你就憋着?


“你也顺便看一看那位李老师在不在。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喔。”


……


几分钟后,濑户美奈子长长吁一口气,整理好衣裙,从卫生间的隔间里走出。刚才她一直靠喝咖啡来打发时间,水喝的是太多了点。她一走路就能听见肚子里咕噜咕噜流动的声音。


她扭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流出,掬了几捧水轻轻拍在两腮上,顿时感到了凉爽。她直起腰,掏出一张面巾纸,照着墙上的镜子细致的沾去脸上的水珠,一边把垂落脸颊的头发捋到耳后,好像猫一样精心的打扮着自己。


忽然,她不知不觉的手停住了。


镜子反映出她身后卫生间里的情景。一共有三个隔间。她刚才从进门数第一个隔间出来,隔间门是敞开着的。另外两扇隔间门虚掩着。


卫生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吗?


冒出这个念头此时此刻吓了她一跳。事实上镜子里除了她,看不见其他人。


然而,电影电视剧却常常告诫人们,镜子其实一点儿都不可信。也许会有一张人脸在一个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镜子里,你的背后……而当你转过身,那张脸却不见了。


你应该相信谁呢?


是镜子,还是除了镜子以外的世界?


濑户美奈子慢慢转回身。


卫生间里的光线有点阴郁。但足够看清楚了。三个隔间,一扇门半开,另外两扇虚掩着。


她慢慢走过去,推开了虚掩的门。她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里面有一个陶瓷的抽水马桶。抽水马桶里有不讲卫生的人留下的黄色液体。


美奈子捂住鼻子。觉得好笑。她随手推开了里面那扇门。


一个人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一刹那,她忘了一切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呆呆的站在门口。


隔间里的人就是李淑珍。


她坐在抽水马桶上。眼镜已经掉落了。鹅黄色的裙子褪到了脚踝,两腿张开。她的上衣被掀起,胸脯外露。赤*的身体被从上到下垂直的划开一条伤口。


伤口从锁骨中间裂开,把肚脐分成两半,直到荫*。另一条伤口沿着胸脯下面横向切开。第二条伤口比第一条深得多。


大量的血液从这条伤口里涌出,经过两腿之间,陶瓷马桶,像小溪一样在她的脚下汇集。


她的一只高跟鞋掉在旁边,纤细的脚趾踩在自己的血液里。她好像还没有死,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美奈子连叫喊的力量都吓没了。


她想转身逃跑。但事实上,她伸出手去按那正在流血的伤口。


随着手掌的挤压,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没过了美奈子的手。


“张——张——”她忘记了女人的名字,用满是血水的手捧着女人的脸呼唤。


血水污浊了女人白皙的脸,一丝无力的叹息从苍白的嘴唇里吐出。


“张——张—— 顽张って下さい! 顽张って下さい!!(请坚持住)”泪水涌出了美奈子的眼睛。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也许,凶手并没有离开。也许,他(她)正在黑汉中窥视着美奈子的背影。


女人的身体摸上去还是温暖的,甚至烫手。美奈子觉得她还能够活过来。她结结巴巴的呼唤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想要帮她止住流血。


女人的白眼珠正在慢慢翻出。


美奈子用力掐她的人中。


毫无征兆,女人的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她突然间恢复了力气,扑到了美奈子身上。


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美奈子被重重压在女人身下。她发出尖叫。手脚在血泊中拍打着。


“我会死吗?”


那一刻,她脑子里闪现出这句话。


切割人魔 第三章 解剖间 1


第三章解剖间


就在美奈子被压在垂死的李淑珍身下挣扎时,一个人出现在她身旁。


李淑珍的脸正对着美奈子的脸,白色的眼珠盯着她,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动。


那个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个诡异的场景。


停顿了片刻,他抓住李淑珍的胳膊把她从美奈子身上掀开。当他的手一接触到美奈子的身体。美奈子本能的尖叫,躲闪。


“是我,美奈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仔细看才辨认出慕容雨川的脸。她不顾一切的扑进他的怀里,瑟瑟发抖,身上的血蹭了慕容雨川一身。


“到底发生了什么?”慕容雨川大声问。


“我……我不知道。我看到她时,她?????她就这样了。”美奈子的眼泪哗哗的往外流。


慕容雨川把她从血泊中抱起来,放到比较干净的地方。然后,走到浑身是血的李淑珍身边蹲下来。


女人的抽搐已经停止。他伸出手指贴着她的颈动脉。那微弱的搏动让他不确定那是来自于垂死的女人,还是他自己。


他扳起女人的头,女人右眼下方有一块明显的瘀肿。那是被拳头击打的痕迹。慕容雨川轻轻一按,感觉到碎骨在皮肤下面错动。


她的嘴唇半张着,鲜血从喉咙里慢慢溢出。他不知道有没有必要给她做人工呼吸。他犹豫着。


李淑珍的眼珠这时已经翻白,潮湿的气体从她的口鼻里嘘嘘的泻出。两腿之间渗出了尿液。


她的脑已经死了。


**********


陆小棠接到慕容雨川的电话后一口气跑回了麦当劳餐厅。


客人都已经走光。餐厅老板蜷缩在收银台里面。只有濑户美奈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她从头到脚沾着红色的污渍,脸上都有红色。


陆小棠心头一惊。那是血。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此刻的美奈子与她离开时判若两人,似乎被什么吓傻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某个方向,好像一个恐怖电影里被恶鬼附身的血娃娃。


慕容雨川在电话里并没有多说,只告诉她李淑珍死了。陆小棠来到美奈子面前,用力抓住她两个肩膀摇晃,大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你受伤了?”


美奈子无神的双眼转向她,终于辨认出陆小棠时,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哭起来。


陆小棠多多少少松了口气。能哭说明没有事。她温柔的抚摩美奈子的头发以示安慰。同时向餐厅老板点了点头,说:“不用怕,我是警察。”


过了一会儿,美奈子的哭声渐渐停止了。她坐起身,冲陆小棠露出难为情的笑容。她笨拙的在衣服里摸索,陆小棠从别的餐桌上拽过几张餐巾纸递给她。美奈子接过来,沾掉脸上的眼泪和血,然后擤擤鼻子。


“雨川在哪儿?”陆小棠问她。


“他在卫生间里。我不知道……”她的声音颤抖着。“那里到处是血。他让我在外面等你来。”


陆小棠点头。她弯下腰,像看着一个让人怜惜的小妹妹。用手轻轻把她脸上残留的污渍擦掉。“你现在觉得还好吗?”


美奈子点点头。“你去找慕容学长吧。他现在需要你。”


收银台旁边是一条不太长的走廊。尽头分成左右两扇门,墙上有醒目的“卫生间小人”标志。左边是男厕。右边是女厕。


还没等推开右边卫生间的门,一股金属般冰冷的腥气便刺入她的鼻子。女人的直觉通常敏锐,她本能的感觉到里面正存在着难以想象的恐怖。


慕容雨川在电话里并没有具体说明李淑珍是怎么死的。陆小棠的脑子里对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丁点儿概念。


她用力拉开门。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呼吸停止了。


过了一秒钟,两秒钟,或许一分钟……她才逐渐喘上一口气。


“把门关上!”慕容雨川声音冷淡,少了平时的轻佻。


他正半蹲着,身上沾满红色的血。李淑珍躺在他脚边。满地是血。阴郁的灯光照在血泊上,反射着混沌的光。


切割人魔 第三章 解剖间 2、3、4


陆小棠掩上身后的门,周围空间立刻变得狭小、封闭,仿佛具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粘稠浑浊的空气沾满死者躯体里产生的病毒,从她的口鼻、毛孔侵入到身体里面。她差一点儿就推开门逃出去。


她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问慕容雨川:“她是被人谋杀的?”


慕容雨川把身子向旁边侧了侧,让灯光清楚的照在死者鲜红刺眼的伤口上。


陆小棠吞咽一口唾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有多么愚蠢。


她只有二十二岁,从警三年,这三年来干的都是刑警。她见过的命案比一般民警一辈子见过的都多。但是,这样暴力的血案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受害者不到一个小时之前还在活生生的同自己说话。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她是公安局李局长的女儿吧?”慕容雨川意外冒出了这样一句。


“是。”


慕容雨川的脸上露出斜斜的笑容。“报纸上头版头条,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这种时候,这个家伙居然还能笑?


公安局长的女儿——陆小棠已经预感到麻烦了。


“可能袭击来的太突然,她都没来得及呼救。美奈子去卫生间时发现了她。我听到美奈子的呼叫才赶来的。”慕容雨川说。之后,他盯着尸体陷入了沉默。


陆小棠慢慢走到屋子中央,她打量着卫生间里的情况,得到一个初步印象。


东面并排三个隔间,每一间都安装座便,由一人高的木板间隔。对面墙壁是一个洗拖把用的深水槽。紧挨着是陶瓷盥洗盆,装有冷热水龙头,一面银框的长方形大镜子悬挂在上方。整个洗手间不超过30平方米。磨砂的大理石地板砖上,深红色的血水在低洼的地方汇成一大滩,沿着砖缝慢慢渗入下面的沙土。


陆小棠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好的警探。她也没有任何潜意识下的心理障碍。但是,就在这样一个幽闭的空间里,里面有三个人——两个活人,一个死人。


而且,彻底寂静。


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她感到异常压抑,盼望着慕容雨川能说一两句话,哪怕发出一个声音也好。


终于,慕容雨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美奈子说,最先发现她的时候,她坐在抽水马桶上。”


陆小棠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上面别着中性笔,原本是打算记录李淑珍提供的线索。现在将记录她是如何被杀死的。


慕容雨川耐心的等她翻开笔记本,拔下笔帽。他太冷静了,冷静得让陆小棠感到很陌生,丝毫不像她所熟悉的那个纨绔子弟。


“我已经给刑警队的武队长打电话了。过不多久,他就会带着法医乔凯赶到这里。要不要等他们一会儿。”


慕容雨川的声音同样不带有任何情感。“我其实无所谓,不过你不要忘记死的是谁?你们会向对待其他死者一样客观的对待上司的女儿么?”


‘……”他的提问让陆小棠无从回答。


慕容雨川又说:“可他却不是我的上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乳胶手套戴上。然后站起来后退两步,端详着尸体。


“你确信不用等其他人来吗?”陆小棠还是有点犹豫。毕竟慕容雨川还只是一个在校学生,他过去只在技术方面给予过自己帮助。但眼前却是真实血腥的谋杀现场,她怕慕容雨川承受不住。


事实上,慕容雨川却微笑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不以为然道:“在我眼里她跟实验室里的白老鼠没有分别。我就当作是在上一堂实验课。”


“……”


慕容雨川首先绕着尸体走了一圈。陆小棠猜测,他是想整体上对谋杀性质有一个概念。


“我跑进卫生间时,看见她浑身抽搐着压在美奈子身上,那是失血过多造成的痉挛。”慕容雨川蹲下身,托起死者的两只手。“指甲缝很干净,除了血什么都没有。我估计她肯定当时毫无防备,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认为凶手的袭击很迅速?”


“倒也未必。不过,在我看来,这一切似乎是早有计划的。我问过美奈子,她进入卫生间方便之后洗了手,整个过程都没有发现异样,直到她拉开那扇门,才发现死者。当时现场十分干净,是我们进来后才弄成现在这样的。”


陆小棠迅速的记录在笔记本上。字写得歪歪扭扭,很别扭。


“她的手腕有擦伤,是在地面上磨破的,凶手袭击她时曾经把她按到了地上,最后才把她放到坐便器上。还有……”


他轻轻掰开李淑珍的两条腿。“仔细看这里。”


陆小棠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见膝盖内侧有刮痕。“这是怎么弄上去的?”她问。


“坐便圈,”慕容雨川说。“坐便圈的边缘其实很锋利。她是坐在上面挣扎的时候,两个膝盖紧紧压在坐便圈上形成的。一会儿,你可以让乔凯检查一下坐便圈,能找到残留的皮肤。”


慕容雨川的目光上移,在死者的大腿根部停住了。“唔——”


“你发现什么了?”陆小棠的眼睛也沿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跟一个男性一起看一个女人的下面。若非在这样的场合,打死她都不会同意的。


李淑珍的毛很淡。皮肤干净。陆小棠实在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她下面这么紧,和我之前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慕容雨川自言自语。


陆小棠先是发愣,脸色随后转红,转紫,转青。


“哎呀,你这个变/态!!!”


她大吼一声,一个肘拳,慕容雨川四脚朝天。


“你在这种时候怎么还能想这个?气死我了!!”陆小棠张牙舞爪,准备把人大卸八块。


“慢来,慢来,出人命啦!”


慕容雨川喊得及时,陆小棠38号的脚还差几寸远落在他的脸上。这双脚踢砖头,踢一块碎一块。


“啊呦,啊呦……”慕容雨川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


“人家死得这么惨。你怎么连一丁点儿的同情心都没有?”陆小棠余怒未消。


“我为什么要同情她呢?”慕容雨川揉着酸疼的下巴冷笑着说。“我根本都算不上认识她。她死与不死管我什么事?”


这一下反而把陆小棠问的哑口无言了。看着这个儿时的伙伴,她忽然觉得他很陌生,好像自己从来就不认识他。


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注意力拉回到案件上来。她看了看里面隔间沾满血污的抽水马桶。“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凶手是把她压在座便器之后,才用凶器刺她,是不是?”


慕容雨川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女人赤luo的身体上。


猩红色的裂口触目惊心。


“横竖两个巨大的切口,交叉成十字形状。交叉点的伤口最深。”他恢复了冰冷了语调,把手指伸向女人腹部,翻开切口的皮肉让陆小棠看清楚。“我认为凶器是一把双刃刀。注意切口一端,有成V字形状的穿刺。”


他的食指很容易的伸进伤口,沿着伤口滑动,发出一种类似吮/吸似的声音。


陆小棠的上下牙齿“咯咯”打架,忙把目光转移到别处。当移回目光时,慕容雨川正在看着她。


“你还好吗?”他问。


陆小棠已经没办法开口,只能点头。


慕容雨川把手指移到女人胸脯之下,插进了十字切口的交叉点。血液随着挤压渗了出来。“能够肯定凶手使用的刀至少有10厘米长。”


陆小棠写完一页,翻过。


慕容雨川抽回血淋淋的手指,继续说:“应该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切口边缘十分光滑,凶手用刀刺进被害者身体时没有丝毫犹豫,就像我刚才说过的,当他开始行凶时,就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这绝不是突发性犯罪。”


“他到底是怎么干的?”陆小棠终于开口问。


慕容雨川停顿了一下,说:“他切开了她的胃。他对自己的攻击手段相当自信。一刀垂直,一刀水平,最后在十字交叉的部分狠狠戳上一刀。最后一刀造成了受害者内脏大出血。”


“她是因为失血过多才死的吗?”


慕容雨川耸耸肩。“就目前的检查来看,这是最可能的推测。从美奈子发现她到你赶回来大约有十五分钟。我亲眼看见她临死之前发生了严重的失血性休克。”


陆小棠打了一个寒噤。她俯视着那两个相互垂直交叉的巨大刀口,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过生日时切开的生日蛋糕。


女人的身体也被分成了四份儿。


不得不承认这两刀切得堪称完美。


“这个刀口会有什么含义吗?”


陆小棠的话让慕容雨川陷入沉思,他研究着伤口,最后说:“我不知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以法医学的角度,看不出这个伤口能代表什么具体含义。”


“或许凶手通过这种办法来传递一种信念。比如说,《沉默羔羊》里凶手在死者口中放入蝶蛹。”


“呵呵,那是艺术上的夸张。在现实中,人的动机很多时候并不会比动物深刻。何况……”


“嗯?”


“何况要是只为了一个强*杀人的话……”


“什么?你是说她被强*了?”陆小棠仔细观察着李淑珍的尸体,想看出明显的痕迹。


可是女人大腿和裸/露的yin阜周围并没有明显的青肿和摩擦的伤痕。


“你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没有。我是说现在还没有。我只是通过受害者手腕上的擦伤猜测,她曾经被按在了地上。凶手那个时候一定在干什么……”


“……”


“当然,更加细致的线索得在验尸间里通过尸体解剖获得。那就是乔凯的事儿了,不过要是可以的话,我很愿意跟他合作。”


“哦。”


“最后,我得给你一个建议。你必须想尽办法尽快抓到这个凶手。”


“这我当然知道。”陆小棠合上笔记本塞回衣兜。


“不,也许你并不是真明白我的意思。”慕容雨川的眼睛直视陆小棠的眼睛。“你刚才假设凶手带有某种信念作案,我想了想很有道理。这并不是一次偶然的作案。看看这具尸体。想想她的尸体被如何小心的隐藏在隔间里。”


陆小棠神色黯然的叹了口气。“如果我不离开餐厅的话,她就不会死。”


“这不能怪你,你又怎么能预料到凶手会出现。何况,即使你在这里凶手也可能仍然会作案。”


他顿了顿。“杀死李淑珍的人事前一定经过了周密的计划。他的目标很明确。他知道到哪里才能够找到她。他暗中跟随她进入卫生间,在一个餐厅里执行如此凶残的手段,竟然没有人觉察。这是一起有理有步骤的谋杀。凶手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整个社会发起挑战。”


陆小棠沉默半晌。她明白慕容雨川的意思,她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案件。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一时起意的业余杀手,这个人是把整个作案过程当做一种艺术来享受。


“这样的人除非抓到他,是不会停手的。”陆小棠说。


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铝合金外壳的勘察箱。


他不到三十岁年纪,气质很像一位高等学校的教师。


面对惨不忍睹的凶杀现场,他的反应十分平静。


也许是见得太多早已习惯了。


“乔医生,你来了。”陆小棠说。


乔凯点点头。他的眼睛落在慕容雨川身上。“他是谁?”


“噢,他叫慕容雨川。我一个朋友。C市医科大学法医系硕士研究生。”


“法医系?”乔凯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上下打量着慕容雨川,当他看见慕容雨川手里拿着一副沾血的乳胶手套,脸色沉下来。“陆警官,你是说他正在进行尸检是吗?”


“案发时他恰好在现场,又是学法医的,我想在你赶来以前先让他检查,对案情更早有一个了解。”陆小棠解释。


“你认为他判断会话可信么?”乔凯冷冷的问。


“他毕竟……”


“他毕竟是一个没有经验的学生。他在这里一旦破坏了案发现场,将给我们的侦查工作制造难以想象的麻烦。你可是一个专业的刑警,这一点你不会不懂。”


陆小棠脸上一阵阵发烧。“对,对不起,乔医生。这是我的疏忽。”


乔凯平时在工作上和陆小棠的关系还算不错。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摇头。


切割人魔 第三章 解剖间 5


慕容雨川这时从地上站起,走到乔凯面前。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都是消瘦身材。


只是气质大相径庭——


乔凯严肃。


慕容雨川散漫。


他漫不经心的对乔凯笑了笑。“经验有时候并不代表正确。在没有更正的情况下,错误也可以成为一种经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乔凯脸色微变。


“没有什么,呵呵,我下午还有课,”慕容雨川摆了摆手,绕过他走出卫生间。“祝愿你们早日破案。”


“你站住。”乔凯忽然说。


“干什么?”


“你认识陈明轩教授吗?”


“他是我的导师。”


“是吗,怪不得这么张狂。下午请你也来公安局。我在法医室等你。我想看看陈教授的高徒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


慕容雨川之后私下里问陆小棠。“他怎么认识我老师?”


“他两年前几乎是和我同时调到市局工作,当时陈教授即将退休。退休前的两个月里,陈教授带着他参与了两桩命案的侦破工作。陈教授对他似乎不太满意。”


“为什么?”


“具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认为他太感性。他在面对尸体时会情不自禁的流泪。教授认为他不适合做法医,曾经向局长反映,建议调派其他人来工作。乔凯后来是经过了不断努力才把自己锻炼成一个遇事冷静沉稳的出色法医。”


“原来他是一个小心眼的家伙。把对我老师的不满转嫁到我头上。”


“也不能这样说。他其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听你的话好像对他很有好感。”


“我的确很钦佩他。”


“他刚才那样折你的面子,你都不在意?”慕容雨川心说,我要是敢那样对待你,现在早躺医院里了。


“人家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嘛。我就是太不把你当外人了,才会犯错误。”


“原来你心里面跟我很亲近啊!”慕容雨川重新打量起陆小棠。


“我才不会和你这个变态亲近!”陆小棠一拳头把慕容雨川捅了个趔趄。


**********


14:47。


公安局。刑警队。


“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如果你不去约见李局长的女儿,她就不会死?”武彪面色铁青的看着陆小棠。


陆小棠忽然感觉这顶帽子扣得很重。“可能凶手早已经盯上了被害人。我与她见不见面结果都一样。”陆小棠说。


“你凭什么证明你的观点呢?假设,是吗?我们是警察,我们就要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任。更何况你是重案组副组长,你更要以身作则。”


陆小棠沉默了。


“李局长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他说。你鲁莽的行为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


如果他的说法成立,这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得力助手就会被一脚踢到局基层去当一名巡警。陆小棠脑门冒汗,咬紧嘴唇,继续保持沉默。


“武队长,乔验尸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警员曹青站在门口报告。


他看了看屋里的两个人,犹豫着问:“要不要现在……”


“让乔凯先等着,我去请示一下李局长。”武彪离开座位,看了看陆小棠,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曹青看着武彪气呼呼的背影,吐了一下舌头,关切的问陆小棠:“组长,你还好吧?”


曹青从警校毕业不到两年,一年前从巡警队提拔到刑警重案组。还是一个容易脸红的大男孩。


陆小棠只能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


看着她曹青脸又红了。


切割人魔 第三章 解剖间 6


**********


15:02。


平时阴冷空荡的地下一层人忽然多起来。


这里人一多,就说明城市里又多了一个冤魂。怨恨的魂魄在城市上空徘徊,俯视着自己的肉体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归处……肉体被切割,分解,血流成河,它不再感到疼痛。它只有忿怨,直到真相大白时。它的魂魄消散在苍茫里。一座城市上空飘荡着多少游魂,就有多少宗谜案悬而未决……


陆小棠看见李峰局长站在法医室门外,感到有一种愧疚。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年过半百的老人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威严。只是眼睛里压抑着深深的哀恸。


李淑珍的尸体平躺在解剖台上。乔凯给她盖上了一个白布单,只露出死者的脸。漂亮的一张脸此刻却显出了一副歪扭、怪异的表情——那是定格在死亡前最后忍受的痛苦。


相比而言,这张脸依然比恐怖的刀口要好看得多。


李峰缓慢的把目光从女儿的脸上转移到陆小棠脸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小棠实在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因为问话人根本不需要解释,李峰冰冷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如果此时此刻,把陆小棠和解剖台上的李淑珍调换一个位置,他心里会不会觉得好受一些?


这时有一个声音慢悠悠传来。“我可以解释的比她更清楚,我是第一个到的案发现场。”


说话的是一个站在角落里身材高瘦的年轻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鸦雀无声的环境里听得很清楚。


李峰甩脸一看,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你是谁?”


“慕容雨川。在C市医科大主修法医。”


李峰抬起眼睛审视着他。慕容雨川丝毫不怯场,脸上带着一抹懒散的微笑。


李峰的眉毛慢慢皱起,刚要说话,不想慕容雨川率先开口。“李淑珍平时习惯去麦当劳餐厅。我和陆警官去见她,还是她领我们去那家餐厅的,这根本没有打乱她的作息习惯。她碰到凶手只能怪她的运气实在不好。”


李峰脸上的肌肉略微跳动。“运气?”


“像这样的凶杀案,电视报纸里三天两头的报道,谁碰上都只能自愿倒霉……只不过这一次碰巧是您的女儿而已。”


李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几下嘴,才说: “武彪,乔凯,那你们就开始吧。之后把完整的案情报告拿给我看。”说完拂袖而去,竟是被气走了。


慕容雨川朝陆小棠耸耸肩,做了个鬼脸,然后跟乔凯走进了验尸间。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身影。因为被慕容雨川高大的身子挡着,旁人都没注意到。


陆小棠这才发现那个日本女孩居然也像尾巴似的跟来了。美奈子已经把那身被血弄脏的衣服脱掉了,换上了一套圆领绒毛衫,学生裙,小巧的脚掌踩着松糕凉鞋,可爱的像一个玩具。


陆小棠不得不承认这个日本小丫头的确会打扮。不过穿着这幅行头进验尸间也着实别扭。


重案组的人来了一部分。武彪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好像死的人是他女儿。


慕容雨川凑到陆小棠身边,低声问:“我走了之后你们在卫生间里又发现了什么吗?”


“我们在坐便器下面找到了她的眼镜。镜片擦得很干净。”


“隔间的门呢?”


“一无所获。你想,那是公共卫生间。上面有上百个不同的指纹。”陆小棠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摞照片,在慕容雨川眼前晃动。


那是尸体各个部位的特写,以及慕容雨川,濑户美奈子,陆小棠的血鞋印和血手印。


“希望我和美奈子没有破坏了犯罪现场。”


“那是意外。”陆小棠说着,转脸看着其他人。


武彪在那边指手画脚的下命令。乔凯和警员们做尸检前的准备工作。局长的女儿活着时和其他人不一样,死后的待遇也与其它尸体不一样。


切割人魔 第三章 解剖间 7


陆小棠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不管凶手到底是谁,他很清楚自己的行为。他知道李淑珍总是中午去麦当劳餐厅就餐。甚至知道她具体什么时间去。我们上午和她见面并没有打乱她的日常习惯。凶手因此得以按计划实施犯罪。我刚刚调查过,李淑珍本身是一个高度近视,而且有夜盲病,在昏暗的卫生间里,她的视力一定非常差。我还询问过餐厅老板,大约在午后12:30到4:00这个时间段里,顾客最少。凶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你认为是凶手提前埋伏在女厕所里等她?”慕容雨川陷入了困惑,因为有些地方出现了矛盾。


陆小棠按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看上去像是这样。而且,凶手不可能在作案之后从正门离开。当时餐厅客人那么少,那样很容易被认出来。”


“可是那里是一条死路。只有厕所窗子能够逃走。窗框上都有铁栏杆。他有什么办法出去?”


“那是你观察的不仔细。女厕所的窗户上的确有栏杆。但是,男厕所窗上的铁栏杆早就断掉了,连插销都坏掉了,窗外是一条背街的胡同。我可以肯定凶手进出都是通过男厕所的窗户,男女厕所紧挨着,他只要小心一点穿过走廊,就不会被人发现。”


“所以,你要找的人是一个了解她日常活动的人。一个十分熟悉周边环境的人,特别是很熟悉麦当劳餐厅的人。”


陆小棠陷入了沉默。按照这个思路分析下去的话,凶手并不是一个流窜作案的罪犯。他可能就住在附近,甚至天天趴在阳台上看着麦当劳餐厅进进出出的客人。


乔凯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色大褂穿在身上。接下来套上乳胶手套。


丁兰把消过毒的解剖器械按顺序盛装在一个方形大托盘里,放在紧邻解剖台的实验桌上。


“我要开始工作了,你们可以到外面等。”乔凯说。


重案组的警察们乖乖退出了验尸间。让他们抓捕犯人,无论多么凶残的亡命徒,他们都会舍死忘生的冲上去。然而,面对着一个完整的人最终被一刀一刀切割成看不出来是什么,那是一种不一样的感受。几天之内,他们下班去超市,看到排骨和内脏熟食都会觉得恶心。


这种缓慢而阴冷的恐惧的确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法医是一个例外,做法医的人未必是一个勇敢的人,但肯定是一个“变态”的人。


屋子里还剩下乔凯,丁兰,武彪,陆小棠,慕容雨川,濑户美奈子。每个人都按照要求套上罩衣,鞋套,手术帽。


慕容雨川找了一副乳胶手套悄悄戴上。濑户美奈子站在他身旁,如临大敌般的瞪着眼睛。


乔凯看了看手表。15:30。


他走到解剖台前。


瓷砖镶嵌的解剖台固定在水泥地上。台面四周凸起,像一个很浅的水池,死者头部方向有一个洗刷用的水龙头。李淑珍头枕着橡胶块,起伏有致的躯体呈现在白布单下,看上去比活着时萎缩了。


乔凯掀开白布单,女尸敛阖双眼,脸上痛苦的表情比之刚才似乎松弛了,仿佛在熟睡,唯有右脸颊上的黑色肿块十分醒目。


他把白单掀开到女尸脚下,整个躯体暴露在冰冷的弥散光下。


从案发现场到公安局的搬运过程使尸身上的伤口变得更加醒目,好像巨大的张开的嘴巴。锋利的十字形刀口把尸体的躯干纵横切开。刀口的形状几近完美。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皱起,把交叉处戳出的深深的裂口清晰的暴露出来。


经过了一两个小时,伤口颜色已经开始变深,呈现出黑色。这两张微微咧开的红色的嘴巴好像一个女人哭泣的模样。


一个女人怎么会有两张嘴?


因为她死了。“死”本身就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恐怖元素。


“她身上没有太多脂肪。”乔凯仔细观察着女尸肚皮上的裂口说。


由于切割的很深,皮下的脂肪和肌肉组织都已经外翻。


“在腹腔靠下,肠道部位,有少量粪便溢出。大肠上有裂口,裂口边缘光滑,是被利器划破的。目前还不知道凶手是故意这样做,还是一种偶然。”


他指着交叉处的的伤口说:“这里也被刺了一刀,透过了身体。仔细看,能够发现伤口边缘有细微的条纹。可以想见,凶手把刀子插进被害人身体后,用力转动。这样加速了流血速度。”


切割人魔 第三章 解剖间 8


乔凯比划着,继续说:“我检查过案发现场的厕所隔间,木板上沾着血迹和粪便。她的手掌上也有。想见被害者被划开了肚皮之后,意识仍然清醒,她用手本能的按住伤口,想要止住流血。”


“唔——唔——”美奈子再也控制不住,奔向房间角落的水槽呕吐起来。


“是谁把这个小姑娘带进来的?把这里当成了什么地方?”武彪瞪起了眼睛。


陆小棠尴尬的笑笑,走过去扶起了美奈子。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美奈子涨红着脸,一个劲儿鞠躬道歉。


“喂,你干什么?”


乔凯严厉的声音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他那边。


他的眼睛正盯着慕容雨川。刚才人们都在看美奈子的时候,慕容雨川溜到了解剖台跟前,用一只手摆弄着尸体。


他的手掌贴着尸体皮肤慢慢移动着。就像情人一样温柔。


陆小棠的脊背一阵阵发冷。既羞愧,又愤怒。


如果没有其他人在场,她肯定会痛扁这个变态一顿。现在该怎么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替他解围。


慕容雨川冲乔凯露出妖异的微笑。“这里冷森森的,我手都快冻僵了。她摸起来还真暖和。”


这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震惊了。


过了好半天,乔凯才哆嗦着嘴唇说:“你……你这个怪物,离我远一点儿!”


“好的,你继续。”慕容雨川背着手退后一步。


他的眼睛有意无意的接触到陆小棠的眼睛,陆小棠感觉他的眼神里似乎隐含着某种深意。


乔凯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继续对尸体进行检查。很快他又有了发现,他用手指轻轻拨动锁骨下面的伤口。“刀子是从这里刺进身体。创角呈现V字形状。无容置疑,这是一把双刃刀。现在大部分记录在案的街头流氓都喜欢用带有大锯齿和血槽的猎刀,或者军刺。这个特征可以对侦破提供一些建议。”


“的确”武彪点点头。


乔凯俯下身,用左手从托盘里拿过一个镊子,夹了一点酒精棉,把交叉处的伤口表面的血污擦掉。


在光线充足的验尸间里,伤口比起他在案发现场看到的恐怖得多。


“伤口边缘有摩擦过的痕迹。估计是刀柄冲压在皮肤上造成的,凶手的这一刀使足了力气,想要致受害人死地。刀刃的长度不低于10厘米。刃宽三厘米左右,没有刀颚。凶器具体的技术数据,我会写在报告里。”


“这点很重要。”武彪点头。


“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等一会儿我打开她的胸腔,可以看见脊椎骨上剥落的碎渣。现在我把手指伸进伤口……嗯,能够摸到一些不太规则的细碎的硬物,应该就是断裂的脊椎骨碎片。”


“倘若我们幸运的话,可以发现更多凶手留下的痕迹。”他抬起头看了看武彪和陆小棠,确信他们都没有了疑问才继续。“这一刀除了刺得深以外,还可以发现刀刺的位置并不是与死者胸部垂直的,大约成四十五度斜下方向。可以认为凶手当时处于较高的位置,向下刺出的这一刀。他当时的姿势应该是站立。通常情况一个人要想以站立姿势蓄力进攻的话,双腿会弯曲,肩膀略塌,因此推测他的身高在一米八零到一米九零之间。”


他斟酌着自己的描述,仿佛亲眼看到了案发的情景。“他当时站在被害者面前,双腿弯曲,从身后抽出锋利的刀子,向后伸展胳膊,蓄积力量,用力刺进死者的胸口。”


美奈子一眨不眨的瞪着眼睛,出神的看着乔凯绘声绘色的描述,当他的目光突然转移到她脸上,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陆小棠左手托着右臂,右手拄着下巴。走到尸体近处打量着伤口,问道:“为什么他不刺她的心脏呢?”


“问得好。”乔凯向陆小棠投去赞赏的目光。“大家都知道一个人心脏所在的位置并不在胸部的正中央。所以,当你在一个人的身体上切割了十字形状的伤口,你如果再要刺她的的心脏,就会破坏了这种审美学上的对称。这是其一。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心脏外面是由肋骨和软骨包围着的。即使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也不一定就能够一击命中。那样他就很有可能得连续刺上几刀,那样我们就会看到不止一处刀伤。这样的话同样容易破坏十字形状的对称。”


在场的人都为乔凯的分析吃惊不已。


切割人魔 第三章 解剖间 9


没有人说话,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美奈子也不像方才那样害怕了,不由自主的靠近解剖台。


这个文弱书生一样的男子能给人带来一种稳定的力量。


“没有问题我们继续。”乔凯说着,眼神从慕容雨川的脸上扫过。


“稍等一下。”慕容雨川说。


“你有什么问题?”乔凯轻轻推了推眼镜。


“我想补充两点。”


“什么?”


“我赞成你的观点,他不想冒险破坏了他那具有审美意义的杀戮方式。但不可否认,如果凶手直刺被害人的心脏,会造成大量失血,用不上一分钟,被害人就会死亡。凶手似乎有意避免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在控制血流的速度。”


“听起来好像很荒唐。”武彪冷哼一声。


“你知道心脏在什么位置吗?”慕容雨川问他。


武彪笑着拍了拍左胸。“别告诉我不对,小伙子。


“正确。”慕容雨川不动声色。“你也一定知道肋骨是对称式排列的。”


“这小学生都知道。”武彪说。


“这叫什么?”慕容雨川敲了敲胸部正中央。


武彪怔了怔,脸色开始变难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说他不知道,连陆小棠也说不清楚。


“那,那不是乳沟吗?”一个身材矮胖的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验尸间,他叫范晓鹏。


慕容雨川的眼睛有意无意往美奈子骄人的胸脯上瞟了一眼,美奈子下意识的低下头瞅瞅自己。


慕容雨川笑话那个矮胖警官。“呵呵呵,你那个也算吗?A片看多了吧?”


美奈子拽了拽陆小棠的衣袖,问:“A片是什么东西呀?”


“是他大姨妈!”陆小棠气哼哼的说。


“它的学名叫胸骨。”慕容雨川收敛了笑容。“凶手的这一刀刺在胸部以下,十字刀口的交叉点,尽管刺得很低,但还是刺穿了胸骨剑突。我不相信这一刀是侥幸刺上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乔凯眼镜片后的目光显出了敌意。


“意思是说,如果你一定要在一个人的身体上刻出一个标准的十字图形,并且给他致命的一击。对某一类人群来说,这一刀刺在十字刀口的交叉点是最理想的选择。”


“人的胸骨由三个部分,”他在自己的胸部比划。“胸骨上部比较宽,称为胸骨柄。胸骨中部呈长方形,称为胸骨体。胸骨的下端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薄骨片,叫剑突。剑突在这三块骨头中最脆弱,当人长到三十岁之后,剑突骨会逐渐钙化,变得坚硬。但在那之前,那里却是除了心脏以外人体躯干上最为脆弱的部分,因为里面是肺部的动脉血管,一旦破裂,血液会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外泄,因为部位很深,根本没有办法止血。所以,如果让我选择在一个不到三十岁的人身体上刺一刀,并且确保杀死他的话,我也会在他的身上划出一个十字,再在交叉中心刺上致命一刀。”


陆小棠忽然接话。“你意思是说,凶手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


慕容雨川点头。“正是这样。或者说凶手有可能是一个医生。”


这个大胆的推断让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乔凯斟酌着,反驳说:“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比方说部队里的特种兵,他也有可能掌握相关的医学知识。”


他说的有道理,只不过特种兵掌握医学知识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杀人。


“但是有一个问题你没有考虑到,特种兵掌握的是最为迅速简洁的杀人方式。他绝对不会学习如何先在人体上画一个十字,然后在中间补上一刀杀死他。而那些仅仅懂得普通医学常识的人也不可能具备这种能力。”


乔凯的脸微微一红,过了一会才说:“也许还因为凶手不想损坏她的乳房。”


慕容雨川考虑着他的话。“我不知道,也许正像你所说的,那样的话就包含了个人的意图。说明凶手想通过这种杀人方式告诉我们什么。”


“割掉被害人的乳fang,或者在上面戳几刀是强*杀人犯们通常喜欢的手段。”乔凯说。“从犯罪心理的角度来说,强*显示出的是一种力量。施暴者一般对女人感到愤怒,想要彻底征服,控制她们。然而,眼下这个罪犯并不像其他奸啥犯对待女人那样对待她,特意避开了彰显女性的器官,而要在身体其它部位切割。”


“强*代表一种侵入。”慕容雨川接过话。“那是一种必然的心理暗示。不一定非得依靠蹂lin生*器。强*与其说是生理满足,不如说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如此深的刀口,特别是穿透身体的那一刀,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满足心理上的强*欲望,甚至更加强烈。”


也许感觉和这个法医学硕士生争论理论知识纯属浪费时间,乔凯闭上嘴,继续自己的检查。


慕容雨川漫无目的打量起尸体,自己在昏暗的案发现场最初看见尸体的影像与无影灯灯下的尸体重叠在一起。


乔凯把头顶一个可折叠的长臂灯头向下拉,这样他能够更清楚的观察死者的骨盆。他把一个金属扩张器插进荫*,拧动螺旋,慢慢撑开,他注视着里面。


慕容雨川看着死者的脸。


“发现什么了吗?”武彪问乔凯。


“她遭到过性亲。”


李淑珍坐在阴暗隔间的马桶上的情景出现在眼前——


她的两只手痛苦的捂着自己肚子上被割开的伤口。


她已无力呼救。


沾满鲜血的手按着木板,不让自己虚弱的身体摔倒。


眼镜掉了,她高度近视的眼前一片模糊,她完全看不清自己身体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凯把灯头正对着荫*入口,好像看见了什么。


“怎么了?”武彪问。


乔凯的双手扶着解剖台的瓷砖边缘。“在她的荫*里发现了少量粪便。”


“粪便?”


美奈子觉得胃里的液体又在往上返,赶紧捂住嘴巴。


“是。”


“难道是她的肠子和荫*都被划破了,漏进去的?”武彪说。


“她的荫*并没有破损。那些东西在她荫*的深处。”乔凯感到了一阵阵恶心,但又不得不对武彪的提问作解释。


他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漂浮在解剖台上方。“唯一有一种解释。凶手先同受害者刚交,然后进入她的荫*。”


“这么说,他先强奸了她。”


“是。而且,”乔凯深深吸一口气说。“凶手先是在被害人的身体上用刀子划开十字形伤口,然后把她按在地上强*她,最后,把她放到抽水马桶上,在十字型的伤口交叉处戳出致命的一刀。”


他说出的话让验尸间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之下。


无论谁都没有办法想象他们面对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凶手。


他也许连人都称不上。


然而,他的确披着一张人皮泰然自若的行走在人群之中。


也许他就住在你的隔壁。


下班回家,你们碰面时,他还会友好的微笑。


你偶尔有急事抽不开身,还会把孩子交给他照看。


切割人魔 第四章 惊魂停尸间 1


第四章夜半猜谜。


慕容雨川走出公安局大楼已经接近傍晚七点钟。天已经有些黑了。公安局地处的位置不在闹市中心,有点偏僻。夏末秋初,杨树正值枝叶茂盛。每当天黑下来,肥大的树叶随风摇曳,那姿态就像一只只晃动的手——没有五根手指,只有巴掌的手。


街道两旁长满了这种巨大的杨树,成千上万只残缺的手掌不停的摇啊摇的,让你觉得它们很疼。于是你就怕了。


对于警察们,走僻静的夜路不是问题。女警察也一样。陆小棠懒洋洋的向慕容雨川摆了摆手,迈大步就走了。她这样的女孩根本就不会担心什么危险,因为她本身就是危险。


濑户美奈子一路小跑撵上了慕容雨川。“学长,我也要回学校宿舍。我们正好顺路。”


“谁说我要回学校的?我一般都住校外。”


“啊?”美奈子脸上露出了沮丧。她看了看周围,想找一个相对人多一点儿、路灯多一点儿的路。


慕容雨川用眼角瞥着她,神色中莫测高深。他轻声细语说:“你想不想知道关于这里过去是什么地方?”


“过去?!”美奈子懵懂的摇摇头。


“这里过去是一个乱葬岗。”


“乱葬岗?!”


“就是埋了许多死人的地方。”


美奈子的眼睛立刻瞪圆了。


“我并不想吓唬你。不信你以后看见陆小棠的时候可以问她。后来,日本人侵略中国的时候,在这里杀了不少人。再后来文化大革命,武斗的时候,打死的人也都埋在这里。”


“那,那为什么公安局要建在这里?”


“为了避邪。从中国的风水学说,军警部门属于至刚至阳,正好能克制那些积年孤魂们的阴气,要不是这样,这座城市就会被冤魂们的阴气侵蚀,出现各种疾病,惨祸连连。”


美奈子费力的吞咽了一下。“其实在我们日本,也有类似的传说。”


“道理不论在哪儿都是相同的。你也不用担心,我带你回去。”


美奈子流露出感激的目光。


“回我家。”


“唉?可,可是……”美奈子立刻结巴了。


“可是什么呢?我可是好心啊,你得领情。”慕容雨川拉起她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在走,“你放心,我的房间很大,床也很大,你身材这么小,躺两个也绰绰有余。”


美奈子怎么老感觉他话里有话,不怀好意呢。


慕容雨川专挑人少光线差的路走。美奈子想逃都不敢了。她磕磕绊绊的跟着慕容雨川,越想他今天在验尸间里的那些古怪表现心里就越忐忑。她犹犹豫豫,不知道独自走夜路危险,还是跟着这个变态学长更危险。


一阵冷风吹过,树叶窃窃私语。美奈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喷嚏。她掏出面巾纸仔细擦擦,目光无意中落到慕容雨川身上,发现他正在慢慢解开衣服。“学,学长……”美奈子顿时紧张起来。


慕容雨川露出叵测的微笑。


他也曾这样看着解剖台上那具女尸微笑过。


“哎呀——”美奈子转身撒腿就跑,偏偏倒霉,两条腿拌在一起,直接往地上摔去。美奈子只顾得上捂脸,凄惨的喊一声“啊——”


哪曾想“啊”字喊出了半天,她也没感觉疼。她把手从眼睛上揭开,发现一只胳膊把她拦腰抱住了。


慕容雨川把她扶好,然后把外衣脱下来披到她身上,嘴角歪斜出一抹笑,转身朝前走去。


美奈子低头看着长大的衣服,带着一股烟味,一时还没想明白怎么一回事儿。抬头看看慕容雨川,他已经越走越远。她吐了吐舌头,赶紧迈开步子撵上去。


切割人魔 第四章 惊魂停尸间 2


**********


慕容雨川的家的确不小,不止一间屋子,但是住的也不只他一个人。慕容雨川所说的床也不小,的确能睡下两个美奈子,因为跟她同睡一床的女孩子与她身材相仿。慕容雨川的舅舅和舅妈都是自来水公司的工人,忠厚、乐天、自给自足。表妹正上高中,大大咧咧,除了玩什么也不知道。


晚饭准时上桌,牛肉萝卜汤,木耳炒鸡蛋,青椒豆腐干,朝鲜辣白菜,菜虽不贵,却也丰盛可口。


慕容雨川的舅舅舅妈不停的给美奈子碗中加菜,弄得美奈子很不好意思。


“你多大了?”慕容雨川的舅妈笑眯眯的问。


“唉?”中国人见面还要问这个问题呀,美奈子老老实实回答。“十九岁。”


“挺好挺好!”慕容雨川的舅舅点点头。


美奈子有点发懵。


慕容雨川的表妹也不吃饭,叼着筷子瞅着她贼兮兮的笑。


这一家人都怎么了?


难道不成慕容雨川的古怪属于家族遗传?


美奈子偷偷瞧着慕容雨川,心里面暗自研究。


谁知他好像有第六感似的,忽然转过脸,与美奈子四目相对,依旧笑嘻嘻的。惊的美奈子门牙都咬到了筷子,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别东张西望,赶紧吃。”慕容雨川忽然伏在美奈子耳边小声说:“你喜不喜欢猜谜啊?”


“恩?!”


“吃完饭,我一会儿带你去玩……”


美奈子摸不着头脑,又不好问,只好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新闻联播——中亚局势紧张。非洲的难民瞪着麻木的眼睛。美国大兵在某某占领地惹是生非。中日海军在钓鱼岛附近摩擦。某某地山洪爆发。海啸。地震。车祸……


这个世界的烦恼永远比欢乐多。


所以,能和家人,朋友,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吃吃饭,拌拌嘴,才显得那样幸福。


晚饭后洗澡,美奈子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抹了一身浴液。莲蓬头喷出细密微热的水流,落在皮肤上很舒服,丰富的泡沫从身上流到脚底,浩浩荡荡流进排水管。


美奈子闻了闻,确信身上没有了任何异味,才裹上浴巾从浴室里出来。验尸间里的恐怖也随着泡沫一起被冲走了。


经过慕容雨川的房间,她下意识停住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了光亮。


她的好奇心慢慢升起。


如果推开这扇门会看到什么?


一具没有头和四肢的标本?


一颗头骨?


一把红色的解剖刀?


美奈子自己把自己吓得“咝咝”吸着冷气。


那扇门这时缓缓的开了。


她吓得提着浴巾,头也不敢回的跑进顾盼盼的房间。关上门。听见一个人缓缓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她松了口气。却看见顾盼盼眨着狡黠的眼睛看她,“姐姐,我看你站在我哥哥门前好半天怎么不进去呢?有的时候女孩子可要主动一点哦。嘻嘻嘻。”


美奈子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烧。


顾盼盼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子。在网上聊了一会儿天,“呼呼呼”傻笑了一阵子,然后偷了几棵菜,心满意足的关机上床了。


这一天过得如此漫长,毕竟都结束了。


阴暗的隔间里浑身是血的人、鲜红的刀口、冰冷的解剖台、无影灯、死者微睁的眼睛,都离她远去,再也吓不到她了……


唯独心头留下一点疑问——


谜,慕容雨川饭桌上提到的谜,


是什么样的谜呢?


黑暗的房间并不可怕。因为有人作伴儿,哪怕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也可以使人安心。


黑暗中漂浮着淡淡的少女的芳香。顾盼盼在睡梦中轻轻的打鼾。


切割人魔 第四章 惊魂停尸间 3


美奈子翻了个身,光滑的肌肤摩擦着柔软的床单,她逐渐放松了。


谜……


慕容雨川说的猜谜是指什么呢?他是在故弄玄虚吗?这么晚了,他想干什么呢?


她的脚趾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顾盼盼动了动,嘴里发出喃喃呓语。美奈子赶紧把脚缩回来。“希望这个晚上不要做噩梦,爸爸,请保佑我哦,哦呀斯米那赛。”


朦朦胧胧中屋子里一切的东西开始改变形状,吊灯开始摇晃,电脑屏幕慢慢拉长,房门也打开了……


不,房门真的打开了。


美奈子明明记得自己进来的时候把门关上了。她的眼睛霍然睁开。恰好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弓着身子从地上爬过来……


美奈子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那个人慢慢爬到跟前,在她发出尖叫之前,那人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嘘——是我。”


美奈子才看清楚慕容雨川的脸。她稍感安心,可是仍然充满戒备的盯着他。


“跟我来,我带你去猜谜。”慕容雨川压低声音说。


美奈子犹豫了,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


在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她披上外衣,也学着慕容雨川那样,像做贼似的从床上溜下来,弯着腰爬出了房间。顾盼盼迷迷糊糊的滚到了美奈子的枕头上。


黑暗的走廊里只有美奈子和慕容雨川两个人。也不知道现在是夜里几点种。挂钟“克哒,克哒”单调的哼唱。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黑暗里慕容雨川的眼睛神采奕奕。


“去哪里?”


“我们今天下去的地方。”


“验尸……”美奈子双手捂住了嘴,把最后一个字吞回了肚子。面前这家伙果然精神不正常。


“你难道不想知道凶手是谁么?”慕容雨川眨了眨眼。


“你已经知道了?”美奈子吃惊不小。


“目前还没有,但是我发现了两个别人没有注意到的疑点。”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我才要去亲自验查。”


“明天白天去不行么?”


“白天有其他人在,碍手碍脚的。”


“哦。”


慕容雨川不说话了,看着美奈子微微发笑。


“学长,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其实你很想去,很想知道谜底是什么。只是你不敢。因为你胆子小。”


“才不是这样。”美奈子急忙争辩。“我爸爸是日本最著名的法医学专家,我怎么可能胆子小?”


“噢?”


“我也要跟学长一起去。”


“你不必勉强,你不去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怎么会呢,我其实很愿意去啊。”美奈子故意做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那好吧。”慕容雨川露出狡猾的笑容。


切割人魔 第四章 惊魂停尸间 4


**********


夜晚的城市,是一个空空荡荡,巨大的迷宫。无论身处在哪里,都会感到迷失。我们用漫长的时光将它建造起来,把自己装进去,最后找不到出路……


现在是午夜。最后一班电车也离开了。


慕容雨川驾驶电单车载着美奈子穿过路灯下长长的街道。公安局所在的旧城区位于城市的边缘。


美奈子矜持的扶着慕容雨川的腰。她不喜欢身上有汗味的男生,还好慕容雨川身上只有淡淡的烟味。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如果只是这样乘车兜兜风就好了,在这样的夜晚如果能发生一些浪漫的事就更好。


日韩剧里经常会有这样俗套却又为人津津乐道的情节。只不过男主人公要么是财团的继承人,要么是落魄的才子,但却没有一个是摆弄尸体的。慕容雨川把唯一的安全头盔扣在美奈子脑袋上,这让她失望之余感到了一丝安慰。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慕容雨川把电单车停在公安局大楼后面。在巨大的楼影遮挡下,到处一片黑暗,美奈子胡思乱想的脑子立刻清醒了。


慕容雨川知道这里有一个不显眼的后门,锁头已经坏了很久。两个月前陆小棠把他叫来检验一份血样标本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从后门进入,直走是一楼,沿着一个拐弯的楼梯向下是地下一层。再向下是地下二层。


美奈子跟着慕容雨川,战战兢兢的走下黑漆漆的楼梯。不知为什么,紧张的同时她又感到了一种兴奋。这就像你给一个女孩子讲鬼故事,她明明吓得浑身发抖,还是忍不住要把它听完。


地下一层漆黑一片。一共有前后两个出口。从后门楼梯一下来就来到了法医室。


慕容雨川和美奈子进入验尸间,他按动墙壁上的电灯开关。美奈子赶忙闭上眼睛。几个小时前刚刚从这里离开,她清楚的记得解剖台的位置。那具被开膛的女尸就躺在那里。


安静的夜晚,她独自躺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很寂寞?


美奈子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解剖台干干净净的坐落在房间正中央。没有尸体。没有血。


尸体到哪里去了?


正在美奈子惊疑的时候,听见慕容雨川说:“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哪?快过来帮忙。”


慕容雨川站在镶嵌在墙壁上的一排金属柜前。他打开一个不锈钢柜门,从里面拉出一具络腮胡子的尸体,瞧了瞧。“不是这个。”他把尸体推了回去,打开紧挨着的柜门,拉出另外一具。“这个也不是。”


一连拉开五扇门,才把李淑珍的尸体找到。“帮我把她他抬到移动担架上。”


美奈子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


死去的人身体抬起来特别沉,硬撅撅的。美奈子的手在不停的发抖,身上的汗毛也都一根根站立起来。好不容易才帮着慕容雨川把李淑珍的尸体拖到了移动担架上。她立即躲到一旁。


“你担心她会咬你手么?”慕容雨川开玩笑。


“我……其实我在日本上大学的时候从来没有碰过尸体。”美奈子红着脸回答。


慕容雨川诧异。“你学了两年医学,难道都没有上过实践课?”


“有是有过,可是,”美奈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都躲得远远的。”


切割人魔 第四章 惊魂停尸间 5


“我靠,原来日本大学教育也这么不负责任,误人子弟啊。”


“学长,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不许笑话我。”


“你说。”


“我之所以会做为交流学生送来到这所学校读书,其实是因为我成绩很差,成绩好的学生都被交流到美国和德国大学了。”


“不会这么讽刺吧?”慕容雨川张大了嘴巴。“你们日本人说话都这么气人吗?”


“斯米嘛赛恩。(对不起)”美奈子诚恳的鞠躬。


慕容雨川气呼呼的带上手套。他其实是有点儿愤青的。只不过在美女和政治立场上出现了矛盾。他总不能像李小龙砸日本武馆那样揪住美奈子大吼一声——我们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


尸体表面已经开始出现浅紫色的痕迹,俗称尸斑。肢体的关节也变得僵硬。那是由于保持肌肉弹性和水分的化学物质ATP(三磷酸腺苷),在人死亡后持续分解,导致了肌肉收缩,凝固。


慕容雨川按了按尸体的皮肤。从兜里掏出一个真空抽血管,插在尸体上,一边用力挤压尸体。血液缓慢的流进真空管里面。


他举起真空管对着头顶的无影灯,轻轻摇了摇。微微皱起眉头,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学长,有什么问题吗?”美奈子问。


“我现在还没有办法解释,不过,”他把真空管塞进衣兜。又掏出一个真空管抽取了死者的尿液。“眼前还有一个谜题,你能看到么?”


慕容雨川眼睛落在女尸的头部。


“嗯?”美奈子的眼睛也落在女尸的头部。


女尸的脸比起下午看见时更苍白了,表面好像附着了一层霜。


看了一会儿,美奈子摇摇头。“我看没有什么让人惊讶的地方啊。她右边脸颊上有肿块,那被是凶手打的。其它没有什么了。”


“你看的不够仔细。”慕容雨川的手指拂过女尸的脖子。“你注意到她的喉结了吗?”


“是。”美奈子不解的看着慕容雨川。


“别忘了她可是女人。”


“噢。”美奈子吃了一惊。“对呀,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喉结?下午的时候,我都没有注意到。”


“因为你们当时的注意力都被那两条夸张的刀口吸引了,忽略了这个细节。”


“这是怎么回事呢?她服用过含有类固醇一类雄性激素的药物吗?”


“理论上的猜测必须建立在实践检验的基础上,这就是你需要上实践课的原因。喏,现在,”慕容雨川引用了电视节目里的一句流行语。“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他拿过一把解剖刀,在女尸凸起的喉结上竖直划出一条细细的刀口。几乎没有血流出。女尸所剩不多的血差不多凝固了。


他把两根手指从刀口插进食道里,翻弄了一阵。美奈子感觉自己的嗓子也一阵阵发紧。


然后,却他从里面抠出了一小团白色的东西。


“就是因为它堵在了死者的食道里,外表看上去才略微凸起来一块儿。这绝对不可能是死者活着时自己吃进去的,如果那样,她会本能的把它吞到胃里。无容置疑,这是凶手塞进去的,那时候被害人已经奄奄一息,根本没有力气吞咽了。”


“那是什么?”美奈子问。


“一张纸。”


“纸?!”


慕容雨川展开了白色的纸团,目光立刻落在上面。


纸上是几排小五号的铅字——


“地上有一件空虚的事:有些义人的遭遇,仿佛他做了恶;有些恶人的际遇,仿佛他行了义。我说,这也是空虚。”


慕容雨川读完看着美奈子。美奈子也看着他。两个人面面相觑。


切割人魔 第四章 惊魂停尸间 6


这个发现并没有带给两人任何喜悦。这个谜的谜底是一个更深不可测的谜。


一团阴郁的雾从空虚中生出,汇聚成一个形体。


你看不清楚他的脸,他没有实质,在不停的变幻。


世间一切如果都看成相同,不论你做什么都得到相同的结果,如果你把超市里的排骨和解剖台上的女尸看成一样——那就没有什么事情你不能做,不管做什么在你看来都一样,所以你杀人就会和杀猪一样。


美奈子感到很冷,是那种从骨髓里散发到身体里的冷。


她更感到惶恐。解剖台上的女人濒死的情景定格在她的脑海中——


在阴暗的卫生间里,无助的女人曾经与她那样接近,近到她可以闻到她呼出的空气,近到她可以感受到她的每一分痛苦。她们的命运只相差那么些微的距离而错过。


如果李淑珍再幸运一点儿的话……


如果她再不幸一点儿的话……


如果被凶手掩藏在隔间里的女人不是李淑珍,而是她。那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像祭品一样屈服于命运。鲜血在残破的裸体上流淌。等待着一个偶然的时刻,自己的尸体重见天日,或者,静静的腐烂……


美奈子的泪水慢慢汇集到眼窝里,一眨眼就能掉落。


假如此时此刻有人能用强壮的手臂拥抱她,她肯定不会反抗。她会很顺从,心怀感激。


慕容雨川把尸体推进了储藏柜,看了看表。“一点四十一分。去西旦那边的美食城,吃点宵夜怎么样?”


“好啊。”美奈子立刻响应。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慕容雨川把房间收拾干净,准备关灯离开,美奈子紧紧跟在他旁边。走廊里漆黑一片。她的心又揪了起来,但却不像刚来时那么慌乱。


“跟紧我,万一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就出不去了。”慕容雨川随便吓吓她。


美奈子立刻挽住了他的胳膊,好像生怕他会跑了似的。这倒让慕容雨川始料未及。


女孩的手软绵绵的,有一点儿小小的质量。你走她就跟你走,你停她也停,犹如一只训练有素的小动物。慕容雨川心底萌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软绵绵的感觉。


夜班三更,呆在一个黑漆漆附近只有尸体的地方。说他一点都不紧张那是假的。男人都喜欢逞强,特别是当着可爱的异性面前。如果那个异性能够表示出一点儿好感,男人会把地狱当成天堂。


“你一会儿想吃什么?寿司?”慕容雨川故作轻松的问美奈子。


“嗯——我想吃拉面。吃多了寿司会发胖。”


“女孩儿胖一点儿才会可爱。”


“我可不要像小猪一样。”@^_^@


不知不觉地,两人之间的语气亲密了很多,关系也仿佛一下子拉近了。


然而谁都没想到,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种异样的声音……


在寂静的深夜,寂静的地下室,一点轻微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咔哒,咔哒,咔哒……”


两人惊愕相望,随即明了——那是脚步声。


“咔哒,咔哒,咔哒……”


脚步声由远而近。不疾,不徐。


一个人正隐藏在黑暗中。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来这里也是为了那个谜吗?


还是他对这个谜题本身远比慕容雨川和美奈子更清楚?


因为这个谜就是他出的。


切割人魔 第四章 惊魂停尸间 7


“是谁啊?”美奈子声音颤抖的问。她其实根本不需要答案,她需要的是保护。她紧紧抱住慕容雨川的胳膊,仿佛不这样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慕容雨川已经没办法回答。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的脑子并不比美奈子更灵活。


“咔哒,咔哒,咔哒……”


他可以不害怕尸体。可以对待一切都不屑一顾。因为他聪明,英俊,邪恶,富有,因为他生来就在社会的顶端。他自认为一切都理所当然,这是每个人的命。


为什么有的婴儿生下来就遭到父母抛弃?为什么有的混蛋恶贯满盈却受人尊敬?


你不得不承认上帝是有私心的。


“咔哒,咔哒,咔哒……”


慕容雨川感觉仿佛有一只手正攥住他的心脏慢慢用力,让他直想吐。


黑暗中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他努力保持镇定,他不想在美奈子面前丢脸。


这时,脚步声却离奇的消失了。走廊里霎时陷入一片沉寂。


那个人好像融化在了黑暗里。刚才的声音仿佛也只是错觉。


慕容雨川紧紧握着美奈子的手,手心全是冰冷的潮湿,不知道是谁的冷汗。


美奈子吃力的问:“那人……那人走了吗?”


慕容雨川费力的吞咽一口唾沫,勉强用平静的声音说:“或许吧……其实……”


谁知他话刚说出一半,脚步声突又响起。而且就在他们面前的黑暗里……


隐藏在黑暗里的人已经扑上来了。


那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判断。慕容雨川的反应是撒腿就跑。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不知道跑了多远,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抓着美奈子的手。


与此同时,女孩儿惨厉的叫声从背后传来……


可是慕容雨川没有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仍然在跑。


磕磕绊绊的跑。


磕磕绊绊的跑。


直到凉风吹在脸上,刺眼的星光落进眼睛。他已经安全了吗?


他感觉凉凉的东西从眼眶里滑落……


***************


公安局四四方方的巨大建筑,从远处望去像是一个龟缩在黑暗中冷静而丑陋的怪物。


慕容雨川筋疲力尽的背靠着一棵树,慢慢的滑坐到地上。他哆嗦着抽出一根烟,点着,塞在嘴里。用力吸,用力——


喷出大团大团的烟雾。一根烟抽完了,他仍然在发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是这样一个怯弱的人。一个人最痛苦的经历是发现自己本身就是自己最憎恶的那类人。


认清自己往往需要一个痛苦而无奈的过程。


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了陆小棠的号码,接通,随即又按了断开。


他现在要跟陆小棠说什么呢?


他能说什么?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扶着树干从地上站起来。两条腿已经麻木,不知为什么,他摇摇晃晃的沿着来路走回。


公安局大楼显出了灰色的轮廓,阴森的形象蜕变成了颓废。他走到后门,门敞开着,是他逃跑时撞开的。电单车还好好的停在旁边。


延伸向下的楼梯已经可以看清台阶,黑暗淡成了灰白。


他沿着台阶一级级向下走,平静的心口又开始急促的跳动起来。跳得他心慌意乱。


他不敢去预料他将看到什么,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当脚踩在地下一层时,他深深的吸一口气,面对着幽深灰暗的走廊。


黎明的光亮多多少少照进来,哪怕只有一点,也会叫人觉得安心。


他睁大了眼睛,仔细搜索……忽然目瞪口呆。


走廊虽然阴森,但是很干净。丁兰是个干净得有些神经质的人,每天早晨清洁工打扫之后,她都会重新清扫一遍。


地面现在依然很干净。没有衣服的碎片。没有血迹。


慕容雨川在整条走廊转了一圈,把每一个角落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他又把走廊里能推开的门都推开了。验尸间,化验室,储藏间,仓库,档案室……


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不过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要扛走一个八九十斤的女孩并不是一件难事。甚至一个女人也能做到。


他耸了耸肩,嘴角歪成一撇习惯性的笑。此刻,这笑却比哭还难看。


“不管怎样,我都会努力的。请学长帮助我。拜托了!扩来噶啦哦赛哇你那里马斯!”


“我……其实我在日本上大学的时候从来没有碰过尸体。”


“我之所以会做为交流学生送来到这所学校读书,正是因为我成绩很差,成绩好的学生都被交流到美国和德国大学了。”


“嗯——我想吃拉面。吃多了寿司会发胖。”


“我可不要像小猪一样。”


……


慕容雨川驾驶着电单车在马路上飞驰。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现在只有他一个。


晨起的人已经开始在公园里晨练。憨头憨脑的宠物狗一路小跑,颠颠的跟在主人脚后。


平凡的一天照常开始。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像有一把刀子插在他的心口绞拧着。“对不起,对不起——”


切割人魔 第四章 惊魂停尸间 8


**********


回到学校后,慕容雨川没有给陆小棠打电话,也没有报警。他夹着一摞书本去上课。


即使他报警又能怎样?有谁能相信他的话?


什么都没有。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受伤的痕迹,只有留在记忆中最后一声呼救。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乏力。


一个巴掌用力的拍在他肩膀上。


“嗨,我喊了你半天。你聋啦?”周志鹏从后面撵上来。


慕容雨川连一点儿反应都没。


“我说哥们儿,你昨天上哪去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还是没有反应。


“我靠,你怎么啦?中邪了吗?”周志鹏歪过脑袋打量他。


慕容雨川加快脚步,周志鹏立刻像膏药似的贴上来。


“我昨天给美奈子打电话,想约她晚上出来。谁知道她手机一直关机。不会有人捷足先登,先下手了吧?”


“你闭上嘴好不好?”慕容雨川突然一声大吼,把周志鹏震懵了。


“你,你发什么神经啊?”周志鹏小声嘀咕。


他这才注意到,慕容雨川满脸憔悴,眼睛红的好像要咬人,“嗨,你……出了什么事了吗?”


慕容雨川一句话也不说,掉头走开。


上课时,他漠然的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讲台上手舞足蹈的教授、座位上窃窃私语的情侣,他空洞的看在眼里,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手机短信提示叫了几声。他缓缓掏出手机看了看,是陆小棠发来的——


“你在上课吗?我有事告诉你。看到速回。”


他把手机放回衣兜。过了一会儿又传来短信声。他连动也没动。他不知道陆小棠带给他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也不想知道。他甚至连什么时候下的课也不知道。学生们陆陆续续往教室外走,他低着头没精打采的收拾书本。


一个人走到他身边对他说:“学长,到楼下,有人找你。”


他骤然一怔。


这声音如此熟悉,却又不真实。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听到这个声音?


他抬起头看了说话人一眼,彻底呆住了。


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濑户美奈子就站在他面前。


“美……美奈子?”慕容雨川惊讶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美奈子跺了跺脚,用力“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慕容雨川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立刻追出了教室,也不晓得撞到了几个人,背后骂声不断。他一直跑到楼下,撵上了美奈子。他一把抓住美奈子的胳膊,好像怕她会凭空消失掉。


“哎呀,你干什么——”美奈子停下,回头皱着眉头瞅他,脸上怒气不消。


“你真的没事吗,美奈子。我感觉好像在做梦,真是……真是太好了!”他一时激动,用力把美奈子抱在怀里。


美奈子拼命挣扎。“放开我,太失礼了,请别这样!”


慕容雨川的胳膊忽然被一只手抓住。“慕容雨川,请放手!”声音不大,但是很冷静,很清晰。


慕容雨川这才松开手,扭头看见了一张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脸。


他认识。是公安局的验尸官,乔凯。


美奈子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躲到了乔凯身旁。


不止乔凯,慕容雨川还看见了陆小棠。她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他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乔凯瞅着慕容雨川,轻轻的哼了一声。“原来昨天晚上溜进法医室的人有你。”


他一句话把慕容雨川费解的疑团牵出来。慕容雨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此时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


“你昨天晚上跑的可真快,武队长追了半天都没追上。”乔凯说。


“昨天晚上……进入走廊装神弄鬼的人是你?!”


“是你们两个小鬼装神弄鬼吧。昨天晚上武队长值班。我因为手头有点工作没做完,留下来陪他在办公室里。他在楼里巡逻的时候,我本想顺路到法医室把验尸报告拿给他看,想不到里面居然有人,当时把我们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窃贼呢,心想这贼的胆子可也真够大的。武队长就暗中摸了过去,结果其中一个比兔子跑的还快。剩下一个被抓住了居然是一个小姑娘。”


“武彪……没深究吗?”


“以他的性格能善罢甘休吗?你以为公安局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出的地方吗?说的直接一些,你们的这种行为完全够追究刑事责任了。”


“那……”


“当时,美奈子被吓得不轻,只是一个劲儿的哭。我一向看不得女人流眼泪,就说是我让她来的,帮我整理一些文件。我顶多是受到一顿责备而已。”


乔凯心平气和的把事情经过说完。慕容雨川心虚的看了美奈子一眼。四目相对,美奈子冷冷的白了他一眼。


对于崇尚大男子主义的民族,胆怯懦弱最受人鄙视,看来他在这位日本姑娘的眼中已经沦为一钱不值了。


昨夜那恐怖的突发事件居然是以如此荒诞可笑的结局收场。比起面对悲惨的现实,眼前发生的一切更使他难过。他不知道该笑,还是哭。


现实原本就是这样残酷,美丽的也可能丑陋;纯洁也可能肮脏;高贵也可能卑微;永恒也可能短暂……


没有一根强大的神经,在这个社会中是活不下去。


至少,我们得像那些想自杀还没有自杀的人致敬。


切割人魔 第五章 喉咙里的《圣经》1-2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你怎么都不回?”陆小棠一如以往开始要发威了。


“我没看到!”慕容雨川不耐烦的回答。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哄这位女王高兴。


陆小棠果然给了他一拳,但比平时轻多了。“算了吧,还在为你那点小自尊难受?从打我小时候认识你时起,你就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要不然你也不会挨那么多揍。”


“哪壶不开提哪壶。”慕容雨川垂头丧气的坐在校园里一个花坛边。


“每个人都犯过错,丢过人。这没有什么大不了,你就权当作是一次自我的磨练吧。”


“呵,说得轻松,你也干过这么丢人的事吗?”慕容雨川勉强调侃了一句。


“当然啦。和我比起来,你这算什么?”


“是吗,说来听听。”慕容雨川聚精会神。


陆小棠给了他一拳。“你就那么想听我的糗事?”


慕容雨川揉着胸口,不知为什么感觉很受用。


难过的时候找朋友打自己一顿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我听美奈子说,你们昨天晚上重新检查了李淑珍的尸体。”


“嗯。”


“你深更半夜跑过去,到底为了什么?”


慕容雨川从兜里掏出一个密封塑料袋,递给陆小棠。陆小棠接过来,里面是一张纸,上面有些字


——


“地上有一件空虚的事:有些义人的遭遇,仿佛他做了恶;有些恶人的际遇,仿佛他行了义。我说,这也是空虚。”


陆小棠读完,看了看慕容雨川。


“我在死者喉管里发现的。”慕容雨川说。


陆小棠重又看着那张纸。


慕容雨川接着说:“看到它时,让我联想到了一件事……你还记前天我们在一个装着头骨的登山包里发现的那几张带字的纸吗?”


“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谢谢。”


“那你记得纸上的话吗?”


“伸出你的镰刀收割吧,因为收割的时间到了?????于是坐在云上的把镰刀伸到地上,地就收割好了……把他那一碗倒在地上,有野兽记号并崇拜偶像的人,皮肉就溃烂不堪,非常严重……把他那一碗倒在海里,海就变成血,好像死人的血,海里的活物全都死了……把他那一碗倒在河流和水泉里,水就变成了血……你就把你的血给他们喝。他们是罪有应得的。”陆小棠原原本本背了一遍。


“你觉得它之间有什么有没有相近的地方?”


陆小棠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我今天来带给你什么消息吗?”


“……”


“登山包里那几张纸上的话,我已经查到了出处。来自于《圣经》最后一章《启示录》。”


“《圣经》?”


“千真万确。《圣经》的每一个章节讲述的内容各不相同。《启示录》是千年以前的中亚古人,自称受到了上帝耶和华的指示,对末日审判进行预测。我刚才背诵的那几句话,大意是说上帝将派天使毁灭整个堕落的大地,包括不忠的人类。”


“你认为把这几张纸和头骨放在一起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在故弄玄虚?”


“我一开始不是没有这样想过。网络上到处都是这种荒诞搞怪的东西。看上去深奥复杂的命题,实质往往很浅薄。我甚至觉得那个头骨,说不定就是广播学院里的哪个学生,从医院里偷出来人体标本,搞得恶作剧。可是,”陆小棠考虑了片刻。“你在李淑珍喉咙里发现了那张纸,让我对自己最初的判断不那么肯定了。”


“你认为这张纸上的话和之前那几张纸上的话,都是同一个人写的?”


“我不能肯定。我得回去查一查这张纸上那些话来自于哪里,如果也是来源于《圣经》。未免太巧合了。”


两个事件发生只相隔一天。


头骨出现在广播学院校门前。


李淑珍是广播学院的教师。


与头骨放在一起的纸张上写着《圣经启示录》上的话语。


如果在李淑珍尸体里找到的纸张上的话也来自于《圣经》……


那说明什么?


“如果,两件事是同一人所为。那颗头骨就是一种暗示……”慕容雨川说。


陆小棠接过他的话。“头骨代表死亡。《启示录》讲述的是末日审判。”


“凶手把自己当成了主宰生命的死神。而且,也可以进一步解释李淑珍身体上的刀伤。”


“十字架?”陆小棠看着慕容雨川,似乎在争得他的支持。


慕容雨川点点头。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他们得到的结论算不算做一个线索?


或者凶手根本就想告诉他们这个涵义?


学生们有说有笑的在校园里穿梭。阳光明媚,草绿花香。女孩们修长的腿很养眼。


从外表上看,一切都很美好。


“除此之外,还发现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发现?”


“嗯?”


“昨天在乔凯检查尸体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问题。”


“怎么说?”


“当时尸体死亡已经过了几个小时。验尸间里的温度很低。可是,我摸尸体还是温暖的。我回想起在案发现场,李淑珍临死前,她的身体摸上去也很热,就像发烧了一样。”


“会有这种事?”


“我也不肯定是不是我的错觉。不过,假如我的感觉没有问题,那肯定是尸体本身出了问题。原因应该出在血液里。”


“你打算怎么做,要我立刻通知乔凯对尸体进行血液检测吗?”


“这个不必你费心了。即使你告诉乔凯也无济于事。用公安局实验室里那些老掉牙的设备肯定一无所获,连医大这里的设备恐怕也不行。我会把样品寄到省医学研究院,让专业研究员去忙活吧。”


“对昨天下午乔凯尸检后的推断,你有什么意见?”


“我?”慕容雨川双手合十,做了个膜拜的姿势。“专业验尸官的话自然是权威喽。”


“别在我面前阴阳怪气的。小心我K你。”陆小棠竖起一根食指。


慕容雨川想了想。“我基本同意他的结论。不过在细节上我有点自己的看法。我一直坚信凶手作案前有过充分的计划。他扯开被害人的衣裙,用刀在她的身体上划出十字形刀口,胸腹部的刀口尽管深,还不足以致命。然后他把那东西插/进她后面的**,之后又插进她的荫*。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他这样做是为了羞辱被害人,还是单纯为了满足生理上的高/潮?”


“你个人认为哪种可能性更大?”


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学生从他们身旁经过,其中一个身材魔鬼,慕容雨川盯着她们远去的身影,说:“根据统计,相当多的强奸犯本身都有*功能障碍。譬如说阳wei。这类人喜欢刚jiao,因为可以刺激他们充分搏起。同样,案发现场是在餐厅的公共卫生间里,可以看成是半公开的环境,在这种地方实施犯罪同样能够对凶手造成一种心理上的亢/奋。因为他这样做要冒相当大的风险,运气不好的话,有可能被上厕所的客人发现。”


“所以,我可以到市里各大医院的男性专科调查一下病人档案。看看那里面有没有有犯罪前科的人。”陆小棠说。


“这只是一种假设。也可能毫无用处。”


“这种时候有事做总比无所事事强。”


切割人魔 第五章 喉咙里的《圣经》3


**********


“验尸报告完成了吗?”李峰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武彪。


武彪犹豫了一下,说:“还没有。”


李峰不说话了。


武彪说:“我们正在研究具体排查方案。很快就能让您看到。”


“我想知道……”李峰顿了顿。“我女儿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


武彪怔了怔,说:“事实上,这个案子陆警官了解的比我的更详细。案发前后她都在死者,您的女儿身边。我这边正忙于处理8.12私立外国语学校女中学生被杀一案,对新案子的了解不及陆警官详细。”


李峰的目光转向了站在门口的陆小棠。“陆警官对案情很清楚,是吗?”


“是。”陆小棠觉得局长办公室里压抑的喘不上气。


“她被强奸了?”


“是。”


“她身上的伤有多严重?”


“这个,说不好?”


“说不好?!”


“是,不知局长您问的是哪方面?”


“她的尸体上有刀伤是吗。横竖各一刀,是不是?”


“是。”


“我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你用了四个‘是’和一个‘说不好’来回答我。”李峰的脸色不太好看。


陆小棠鼓足勇气,挺起胸脯说:“局长,如果您想尽快破案,为了需要,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李峰疑惑的看着她。“问我?”


“是。”


“你想问我什么?”


“她在出事前后这几天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来往?”


“我跟女儿都不住在一起。”李峰的声音很生硬。过了一会儿,他回答说:“应该没有。”


“有没有和她以前的朋友见面,特别是男友?”


李峰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回答:“没有。”


“您肯定吗?”


“我肯定。”


“时间稍微拉长一点儿,最近一年左右她有没有和什么异性有私下里的交往?再早一点儿也可以。”


“没有,她租的房子离我家不远。”李峰的声音里隐含着一种敌意。“她时常到我和她妈妈这里来吃晚饭。”


武彪扭过头用眼神示意陆小棠。


陆小棠就像根本没看见,继续问:“您女儿有没有和什么人住在一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峰脸上的表情变了。


“您明白我的意思。您的女儿是高度近视,而且还有夜盲,她的身边应该有人照顾。否则,她就会跟父母住在一起不是吗?她是不是和谁住在一起?”


李峰皱起嘴唇,似乎在考虑,然后才说:“她和一个叫孟坤人合租一个公寓。”


“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师大的图书馆管理员。不过,她是一个女人。”


李峰后半句话让陆小棠刚刚兴奋的情绪随即冷却。


“尽管我对案情了解的不十分清楚,但是,我不认为她有作案的嫌疑。”李峰说。


“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陆小棠忍不住问。


“那是早晚的是,纸里包不住火。不过,她不应该知道我女儿被强奸了,她也不应该知道有人在我女儿的身体上用刀子刻出了十字。否则,整个广播学院的人就会知道,整个C市的人也都知道了。他们会在饭桌上谈论我女儿是怎么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陆小棠踌躇着。“这个图书管理员知道某些有价值的线索,我们也需要给她提供详细的讯息,供她参考呢?”


李峰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陆警官,你是从省刑警队调派到我们这儿的,我不否认你的工作能力。但是,要想做好一名警官,光靠一心抓罪犯是不够的。”


陆小棠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勉强又咽回去。“我明白了局长,我会考虑的。”


陆小棠先离开了办公室。武彪等着李峰下一步指示。过了半晌,李峰才说:“这个黄毛丫头在你手底下,你今后的工作可有难度了。多留心,别让她捅娄子。”


切割人魔 第五章 喉咙里的《圣经》4


**********


8月17日,星期三,阵雨,17:16艺水芳园小区。


3号楼,1单元,15层045室。


孟坤的形象多少有点儿出乎陆小棠意料。衣着朴素,五官朴素,比陆小棠矮了几乎半个头,身材看上去至少比陆小棠多了十几斤。


她三十几岁年纪,梳短发,戴一副方框眼镜。没有过多的表情,这倒是图书管理员的标准模样。


陆小棠一边出示警官证,一边观察这个女人。她的眼睛略微浮肿,眼角潮湿。


陆小棠试探着说:“我想你可能已经听说了……”


孟坤稍微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客厅。


客厅宽敞。洛可可风格的摆设。结构复杂的吊灯散发出的暖光被阿拉伯花式的墙纸和地毯包围着,朦胧着一种暧昧典雅的气氛。这和孟坤的外表极不相称。陆小棠猜测那应该符合李淑珍的品味。


李淑珍的房间更加奢华精致。完全是复古的意大利家具。占据了半面墙的书架,红松木写字台,一台20英尺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一个DVD光盘盒,一摞书,有一本翻扣在键盘旁边。


陆小棠两手插在后裤兜里,打量着房间。她拿起那本书,看了看封面——《弗洛伊德伦美文选》。这不稀奇,李淑珍是社会心理学讲师。


“你在干什么?”孟坤忽然出现在陆小棠身后,并不客气的问。


“我想了解关于李淑珍的一切细节。”陆小棠回答。


“有这个必要吗?”孟坤走到写字台前,在陆小棠琢磨着要不要打开电脑时把手按在了键盘上。


“我需要寻找一些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比方说,有人跟踪过她……”陆小棠解释。


“你觉得你在这里能找到你想找的?”孟坤的手死死压着电脑键盘。“她的电脑只用于教学,里面连电影和游戏都没有。每一份教案都是她自己精心编排的,旁人,包括他的父母来这里,都不让碰。”


“既然她珍藏的这么好,你又怎么能对她电脑里的东西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孟坤张口结舌。


“把电脑打开。”陆小棠平静的说。


孟坤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陆小棠的眼睛注视着她,她不情愿的按了一下处理器开关。“滴。”的一声,处理器开始运行。


利用这个时间陆小棠走到书架跟前,快速浏览里面的书。她的目光稍稍一顿,从水平格子里抽出一个硬皮本子。


“那是她的日记,属于她个人隐私。”孟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流露出厌恶。


“我知道。”陆小棠翻开。


李淑珍的日记平淡无奇。基本上都是简短几句话概括一天的生活,有些有感而发,带有一定哲理。还有就是日常活动备忘录。唯一让陆小棠感兴趣的是,每隔几页就会有一首诗——


“其实╱我盼望的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我从没有要求过╱你给我你的一生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如果能深深的爱过一次再别离那么再长久的一生不也就只是╱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


其中这首诗,陆小棠上中学时读过,是台湾诗人席慕容的情诗。她没有想到,一个外表成熟,颇有城府的大学讲师居然还热衷于这种表露少女情怀的浪漫作品。


切割人魔 第五章 喉咙里的《圣经》5


她又翻看了其余几首诗,也多是寄寓爱情,感怀伤春题材。根据目前对被害人的了解,她生前尚没有公开交往的男友。接近大龄剩女了。


电脑已经打开。陆小棠来到写字台,俯身看着液晶屏幕。苹果操作系统她不熟悉,一面试着摆弄鼠标,点开了硬盘。里面的文件命名居然都是英文。上学时她最讨厌的学科就是英文。一看见字母头就大。


陆小棠随手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出现了五个子文件夹。“你也会英文么?”她随口问。


“我和李淑珍从中学起就是同学。”孟坤说。“我是浙江大学毕业的,和李淑珍是同一所大学。”


“你是浙大毕业的?”陆小棠略显吃惊。


一个国家重点大学的毕业生居然到一个普通广播院校做图书管理员。陆小棠生出了危机感。


“我希望你把这里的英文翻译给我听,包括这些英语文章。”


“有这个必要吗?”


陆小棠转头看着她。“你应该知道,她被人谋杀了。也许,在那之前她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可能她当时已经觉察到了,心里很害怕,但是没有对别人讲。”


孟坤低下头,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英语文档。“你点开的这个文件夹是她的教学课件——马斯洛人格基本需求专题。我想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用处。”


她说的是真话吗?陆小棠说不出来为什么,心里冒出这个疑问。


孟坤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从外表你很难看出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孟坤说:“她的事我也听了个大概。要知道,她的作息时间一贯很规律。她差不多每天中午都会去那个餐厅吃午餐。”


“这个我已经了解到了。”


“案发当天,我们原计划晚上去听音乐会的。”她的嗓音开始哽咽,不像是装的。


“你们从中学时就很要好吗?”


陆小棠冒然发问让孟坤显得迟疑,停顿了片刻,她回答:“是,非常要好。”


陆小棠有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依然是密密麻麻的文档。


“那是《大众传媒研究》。”孟坤立刻说。


“大学呢?”陆小棠眼睛看着屏幕,嘴里继续问。


“也一样。”


“恕我直言,像你们这种能保持这么长久的闺蜜可不多见。你们交往男朋友时,不会觉得不太方便吗?”


“我看不出来哪里有什么不方便。”


陆小棠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还是隐藏格式。“你知道密码吗?”


“不知道,那都是她写得论文。”


陆小棠悄悄的把随身带来的U盘插在机箱上。趁着孟坤不注意的时候点了“复制”,“粘贴”。


加密文件的足足有3个G大小,传输需要几十分钟时间。她不想坐在这儿干等着,于是让孟坤领她到卫生间看看。卫生间很大,干净整洁,可以媲美星级酒店,说明这两个女人生活质量非常高。她打开了药品柜。除了几瓶维生素药片和创可贴,几乎没有其它东西。她打开梳妆镜旁边的壁橱,仔细检查卫生纸,棉签,洗发水,木梳。


陆小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寻找什么。她闭上眼睛回想着李淑珍最后一天早晨起床,站在梳妆镜前,会以一种怎样的表情看着自己。她是否会觉察到异样?她是否明白那将是她最后一次站在这里?


带着疑问陆小棠回到李淑珍的卧室,文件应该已经拷贝完成了。她准备趁着孟坤不注意拔下U盘。


孟坤这时忽然说:“我想起在上周她曾经说过一件事,因为她给一个学生的期中考试卷纸判了不及格。那个学生扬言要报复她。”


“一个男生?”


孟坤摇摇头。“女生,一个大一新生。”


陆小棠眨了下眼睛。“那你们上个月有没有请过保洁员,有没有人送快递,社区新来的保安,新邻居,到过你们家的……”


“没有。”


“那好吧。”陆小棠飞快的拔下U盘。


不巧孟坤眼睛很尖,她立刻问:“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陆小棠笑笑。“例行公事。”


“你,那是属于她私人的,你没有权利拿走。你是警察也不行!”孟坤的态度忽然变的很强硬,挡住了陆小棠的去路。


“请你让开,配合我工作。”陆小棠平静的说。


“我不能,除非,你让我知道你拿走的是什么。”孟坤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小棠攥着U盘的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伸手去抢。


陆小棠做出向左移动的姿势,孟坤下意识跟着动了动,陆小棠忽然向右迈了一步,越过她。让陆小棠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女人突然发疯一般的扑向她,抢她手里的U盘。


陆小棠向旁边一闪,孟坤扑了空。她“嘿”了一声,转身又往上扑。


那一瞬间她双眼充血,脸色狰狞。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陆小棠心惊之下,使出一招侧体擒拿,把她按在地上,厉声道:“我可以指控你袭警,你知道吗?”


孟坤呼呼喘了一会儿粗气,平静下来,也不挣扎了。


陆小棠松开手,她仍然趴在地上。陆小棠没再理会她,径直走出卧室,离开了李淑珍的公寓。等电梯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吃了一吓。


孟坤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恢复了最初的神情。你看不出来她的内心是悲,还是恨。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关合……


电梯从十五层缓缓下降。数字指示灯依次闪烁。陆小棠忽然感觉手背火辣辣的疼。抬起来一看,一道红色的挠痕,出了血。那女人真够狠的。


切割人魔 第五章 喉咙里的《圣经》6


**********


慕容雨川烦闷的坐在沙发里,不停更换电视频道。那只肥胖的八哥犬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慕容雨川转过脸,他们对视了一阵。慕容雨川转回头接着调电视节目。过了一会儿,再转头,那只狗仍然在看他,连表情都没变。


这是一只喜欢沉思的狗。成天到晚除了吃饭和睡觉时间以外就喜欢学习知识,它不太看书,如果他能看的懂得话。它偶尔看看电视,不喜欢穿越剧和国产动画片,喜欢看《非诚勿扰》和《爱情连连看》。


“可不可以尊重一下我的隐私,亚里士多德?”慕容雨川不耐烦的说。


亚里士多德仰着木讷的番茄脸,没有反应。


慕容雨川知道它听得懂,不过它喜欢装傻。慕容雨川在茶几果盘里翻弄了一阵,找出了一块巧克力糖。犹豫了一下,塞进自己嘴里,又拣出一块包装纸相近的水果糖在亚里士多德眼前晃晃,往远处一丢。“去吧,亚里士多德。”


亚里士多德连头都没回。眼神中略带鄙夷。


慕容雨川想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一巴掌。刚抬起手,恰巧被做完作业出来的顾盼盼看见了,“哥,你又欺负亚里士多德。”


顾盼盼撅着嘴跑过来。亚里士多德立刻活跃起来,摇摆着肥胖的身体,在小主人小腿上来回蹭。有几次努力想站起来,自从它的肚皮胖到快贴地的时候,便失去了这种技能。


顾盼盼和亚里士多德玩了一会儿,然后光着脚丫子跳到沙发上,从慕容雨川手里抢过遥控器挑了一部韩国言情片津津有味看起来。


她正在一所市普通高中读一年级。性格古灵精怪,成绩也精古灵精怪,高高低低,像心电图一样。顾氏夫妇没少发愁,谁也预料不到,高考那一天会在女儿的峰值还是波谷,弄不好也有可能“水平直线”。因此,顾氏夫妇把外甥慕容雨川的到来看成是女儿命运的转折点。也希望借此激励女儿奋发图强。慕容雨川则比较现实,他辅导过表妹一段时间之后,谨慎的说,如果让亚里士多德代替表妹参加高考,总成绩可以提高八十分左右。


顾盼盼盘着腿,看了一会儿电视,偷偷用眼睛瞟着表哥,研究了半天,露出神秘兮兮的样子:“表哥——”


“嗯?”


“你今天怎么没带那个日本姐姐来呀?”


“她太能吃了。我想给家里省些伙食费。”慕容雨川眼睛瞅着电视机。


“你是在跟她交往吗?”


亚里士多德想爬上沙发,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挺郁闷。顾盼盼伸出胳膊吃力的把它拖上来,放到自己腿边。


“你们交往多长时间了?”


“谁跟一个日本丫头交往,个子那么矮。”


“我才不信呢,你昨天晚上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都快伸出手来了。”


“瞎扯,我……”


“别装蒜啦,我都知道哦。”


亚里斯多德扭过番茄脸,面无表情的看了慕容雨川一眼,转回去。


慕容雨川气哼哼地说:“,小屁孩儿,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顾盼盼歪着脸,狡黠的眨着眼。“今天一早起来,那位日本姐姐就不见了。你也不见了。你该怎么应该向我解释呢?”


“我跟她去公安局法医室了。”慕容雨川实话实说。


顾盼盼诧异的望着表哥,忽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儿把亚里士多德挤到地上。“表哥,我太佩服你了,居然能想出那么有创意的表白方式。”


靠,我是说不明白了。慕容雨川捂住脑袋。


切割人魔 第六章 法医之争 1


晚饭餐桌上,顾忠实提到了晚报上看到的消息。


这是一个不太适合在餐桌上谈论的话题。但是,掺杂在一堆报道哪里哪里自来水管道爆裂,哪里哪里猪肉里含有瘦肉精,哪里哪里见义勇为反遭陷害,哪里哪里举办城市文明活动报告会等等乏味无聊的新闻中,8.12女中学生被杀案和8.15大学教师餐厅被杀案,过度的吸引了市民们的眼球。


慕容雨川读过报纸上的报道。写的十分简洁含糊。如果像他亲眼所见那样把事件原原本本呈现在市民眼前,他无法想见那将会是怎样一种效果。


“雨川是不是也参与了案件侦破?那个刑警队的女警官不是经常找你吗?”陈燕夹了一口菜。


“唔……唔……”慕容雨川含混的回答。


“当然啦。妈,你不知道。”顾盼盼故作吃惊的说。“昨天晚上,表哥还去法医室验尸了呢!”


慕容雨川正在往嘴里扒饭,好悬呛死。


“别急,别急。又没人跟你抢。”舅妈递过来一条毛巾。


慕容雨川刚接过来,她又问:“听说现场到处是血,凶手可残忍了。是不是啊?”


慕容雨川有点儿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讲。“其实,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只是对一些样本进行检测。具体的案情,过两天就能见报。”


“报纸上说的哪有你知道的详细啊。大侦探。”顾盼盼露出顽皮的笑脸。


“那两个案子的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吗?”顾忠实插嘴。


“同一个凶手?”慕容雨川怔了怔,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嗯,就我目前知道的情况,这两起命案没有相同点。也没有作为系列案来处理。你怎么这样问呢,舅?”


“我也是顺嘴那么一说。”陈忠实呵呵一笑。“两起案子发生时间隔得那么近,而且发生地点,一起在什么佳……”


“佳汇外国语学校。”


“对,在佳汇外国语学校附近。另一起发生在广播学院附近,相隔不过几条街而已。”


“哦,对哦。”慕容雨川皱起了眉头。


很多事情换一个角度看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答案。但是,这个假设有没有可能呢?慕容雨川反复想想,感觉头疼,还是老老实实吃饭省事。


晚饭后,舅舅舅妈霸占了电视机,他们比较喜欢看《乡村爱情》。慕容雨川来到顾盼盼的屋门前,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顾盼盼果然没有温习功课,她在电脑上偷菜。


“我有事要跟你说。”慕容雨川考虑着。


“什么事啊说吧,表哥……你怎么变得吞吞吐吐的?”顾盼盼顾不上看他。


“你不是想知道刚刚发生的命案吗?”


一句话让顾盼盼的小脸儿立刻转过来。


“听着,盼盼。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从来不闯红灯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段时间放学了就早点回家。走人多的路。绝对不要单独外出。”


“是,”顾盼盼敬了个礼。“我一定照办。”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慕容雨川正经的说。


“哥,你怎么了。你吓到我了哦。”顾盼盼看着他。


“那个外国语学校的女生,和你差不多大。”


“你是说那个被杀的。”


“嗯。”


“那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呢,我看网上说凶手好像是那个女孩儿的男朋友,是一个技校生。他是不是已经被抓了?”


“是,但只是作为嫌疑犯。还不能肯定是他。”


“你是说凶手可能另有其人?”


慕容雨川不想让她受到惊吓,可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后的丫头也许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他说:“凶手很可能是另外一个人。谁都不知道他作案的动机,也不知道他的行踪。但是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潜伏在这座城市里,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出现……”


“难不成,凶手一天抓不到,我就一天不能出去?也许……”


“没有也许。”慕容雨川打断。“你只要答应。OK?”


“遵命。”


切割人魔 第六章 法医之争 2


**********


8月18日,星期四,多云转晴,8:41。


慕容雨川无意中在医科大学实验室看见了乔凯和濑户美奈子。


医大有一个教学楼作为专门实验室,其中顶层配属给了法医系。由于公安局的实验设备大多老旧,于是经常有刑侦人员到医大来工作。


乔凯穿着白大褂正在对李淑珍的一些尸体取样经行化验。濑户美奈子也穿着工作服,给乔凯当助手。看见慕容雨川,乔凯礼貌性的点头。濑户美奈子故意把头扭到一旁。


这丫头还在记仇呢。慕容雨川感觉很尴尬,找了一个距离他们最远的试验台,背对他们干活儿,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却不知为什么,心不烦了但还是静不下来。他忍不住扭头,想偷偷想往身后瞟一眼,似乎感觉美奈子正在使劲儿瞪他,赶紧把头转回来。


他打开电脑,进入遗传标记个人识别系统检测程序。


因为李淑珍被杀的案件来得太突然,花费了他很多精力,他几乎把检测那颗无名头骨的事儿给忘了。还是陆小棠提醒,他才想起来。


DNA遗传标记具有大量的等位基因,以及基因型。在实践中,联合使用多个DNA遗传标记可以应用于区分群体之中的个体,不同区域的群体。


屏幕上出现了中国不同地域的遗传标记THO1选项。分为东北部,东南部,东西部,中东部等等。每个选项还有细分。几乎可以精确到城市。


这是一个费力的差事,没有多少技巧,但需要耐心。他回想着头骨的大体形状,点击东南部地区,出现了相关的城市……根据每个城市的遗传标记THO1个人识别能力计算数据,慕容雨川在把头骨样本上测出的DNA数据输入进去,寻找相似值,利用排出法计算概率……


忙了将近三个小时。他得到了一个估计值。头骨的主人属于华北一带省市的可能性达到56.345%。属于江苏省的可能性达到38.921%。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现象。就是我们常说的籍贯问题。慕容雨川估计这个年轻的女子祖籍江苏省,很小的时候就迁到了华北,或者出生在华北。


他不禁很想看看公安局脸部复原模型完成之后的相貌。这个女孩漂亮吗?有着怎样的性情呢?她是如何成长的?长大以后她过着怎样的生活?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爱过吗?恨过吗?她是否曾经为了一只路边流浪的小狗流过眼泪?是否曾经坐在秋千上无忧无虑的欢笑?


慕容雨川的眼前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脸——款款微笑,明眸善睐。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他的身体,望着某个地方,某个人……“请保佑我们永远永远都不分离,永远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她似乎深情地说。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慕容雨川惊醒。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掏出手机……是省药学研究院打来的电话。慕容雨川寄给他们的血样他们已经检测完成了。


“你从哪里的弄来的血样?”电话那头问。


“一个凶杀案的受害者尸体上。”慕容雨川说。


“哦。”


“有什么问题吗?”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我现在给你发一个传真过去。你先看看。这两天有时间的话,我们会派专业药检员去你那里,给你进行详细解释。”


……


传真机嗡嗡作响,复印纸从一端吸进,从另一端慢吞吞吐出。


慕容雨川走到传真机旁等着,感觉美奈子好像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


传真文件是手写的。笔迹十分潦草。慕容雨川心头莫名一阵兴奋,他迫不及待的抽出纸张,目光落在上面,前后读了两遍,才把字体大致认清了。他的脸不知不觉变了颜色。


切割人魔 第六章 法医之争 3


***************


公安局法医室。


乔凯把武彪和陆小棠单独找来。两个人莫名其妙。


乔凯把门关上。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武彪问。


“我发现了一些事情,必须告诉你们。”


“嗯?”


“我检查李淑珍的尸体时,”乔凯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他斟酌着自己的要说的话。“我发现了一个不太好的事实。”


“哪一方面?”武彪对他反常的态度越发好奇。


“尽管我个人觉得这和本案的侦破可能没有任何联系,但是,如果写在验尸报告里,可能会被李局长看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从她的尸检上显示,她的处女膜是新鲜性损坏,也就是说,她的处女膜因为凶手实施强奸才刚刚破裂。”


“那又有什么?”说完这句话,武彪忽然沉默了。


“听说,李淑珍生前曾经交往过男友。去年底局里举行新年晚会,她还带着她的未婚夫一起来过。”


用不着再解释,连傻瓜都听明白了。


没有人相信一个将近三十岁,交往过几个男友的女人会是一个守身如玉的处女。


她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我明白了。”陆小棠恍然大悟。


见武彪和乔凯都望着她,她解释道:“我昨天去李淑珍的公寓搜查过。”


“你没有搜查令是吗?”武彪问。


陆小棠伸了伸舌头,耸耸肩,继续说:“你们想不到,她和一个从中学到大学的校友住在一起。”


“那也很正常。”


“那个人也是女人。”


武彪无话了。


“我该怎么写报告呢?照实说吗?”乔凯问。


武彪吧嗒吧嗒嘴。“我觉得既然和案情的侦破无关,忽略也可以。”


“但是严格上来说,任何尸检的结果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线索。”陆小棠比较较真。


武彪瞅着她,脸上的肉微微跳动。“如果公布出来,只要有点脑子的人看到,就会知道局长的女儿是一个同性恋。”


之后不久,陆小棠从李淑珍的电脑里拷贝下来的加密文件被技术人员破解了。里面是一系列DV拍摄的视频文件。陆小棠随便点开一个,看了一眼,忽然面红耳赤。


微微抖动的画面上,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缠绵在一起。


其中一个是李淑珍,另外一个正是昨天刚见面的那个图书管理员,孟坤。


现在,陆小棠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孟坤那样反对她打开电脑,之后又发疯般的从自己手中抢夺U盘。


怕这种丑事传扬出去,换成是谁都会那么做的。


在电影中同性恋的题材也不算稀罕,但是在现实中几乎是没有的,就算有也不会让人看到。


陆小棠不清楚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段奇特的恋情的。从中学时代就开始的吗?


李淑珍只和孟坤之间发生过所谓的性行为,而孟坤为了李淑珍甘愿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图书管理员。


在她们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一种感情?


她们又是怎样小心翼翼的伪装着自己的生活,融入到正常社会中?


这对为常人所不齿的恋人对待彼此所保持的忠贞,却又有几对正常的恋人能够做得到?


两天之后,陆小棠在晚报角落里看到一则消息——艺水芳园小区,有一人坠楼,粉碎性骨折,正在抢救中。


读到那个人的名字,陆小棠说不出心底里是怎样一种滋味。


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回来了。


**********


8月18日,星期四,13:35。


公安局多功能会议厅。


乔凯的验尸报告已经修改完了。原定明天开成立专案小组的会议,因为李局长催促,改在今天午后。


刑警队重案组的人全部到齐。连慕容雨川和濑户美奈子这两个与案件有一定关联的人也破例被找来。


切割人魔 第六章 法医之争 4


显而易见,局领导对案件的重视程度。


由刑警队大队长武彪主持会议。局长李峰坐在最后一排。


乔凯带着一个文件夹坐在第一排,美奈子坐在他旁边。


武彪首先清清嗓子。最后进屋的警员捧着一摞打印纸,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武彪点点头,等他落座,才开始讲话。“召集大家来开一个短会,议题是针对本周二发生的一起特大杀人案。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我必须声明一点。你们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听到,看到的一切,都属于高度机密。任何消息的泄漏都有可能对案件的侦破造成阻碍,以及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


他拿起桌上厚厚一摞打印文件,交给前排的曹青。由他一一发到每个人手中。等曹青发完了。他继续道:“我想你们都听说了广播学院讲师李淑珍在麦当劳餐厅被人杀害了。”


有的人点点头,有的快速浏览了一下手里的材料,然后抬起头看着武彪。


“在她被杀害之前,她遭到了凶手强奸。”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升高。有人不安的改变一下坐姿。涉及到性的犯罪永远都是敏感话题。


武彪又拿出一份材料,交给曹青分发。“这是一份人物名单。今天上午,我领着陆警官通过电话和公安网,筛选出一批可能性较大的嫌疑人。他们都是在公安局备案,有过袭击女性经历的前科人员。还有一些在医院里接受过阳痿治疗的病人。不过,我之前要说明一点,因为近期接连发生命案。我们重案组必须分兵两路,我和局领导商量后决定,8.16特大杀人案专案组由陆小棠陆警官负责,组员是曹青,范晓鹏,沈涛。其余组员跟我在协助陆警官办案同时,主要负责8.12中学生被杀案。”


陆小棠挺直了腰板,尽管是意料之中的事,还是感到巨大的压力。她听见坐在最后一排的李局长轻轻咳嗽。


“一会儿,乔医生将给你们对案件详细分析。”武彪停顿片刻。“我首先发表一下我个人的看法。通过对现场证据的比对,凶手是一名男子。身体强壮,思维缜密,行事果断。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我所说的不是固定你们的看法,而是为你们提供基本的思考方向。我还要强调一点,在你们进行排查的过程中,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告,我和陆警官的对讲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我不想让任何一个嫌疑犯因为侥幸而漏网。考虑到凶手可能极端残暴,绝对不要单独行动,我也不想你们在座的哪一位稀里糊涂的混丢了脑袋。”


武彪和乔凯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问其他警察:“谁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众人鸦雀无声。


武彪于是说:“那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乔医生。”


乔凯从座位上站起时,他走到后排,坐在了李峰的身旁。


乔凯把投影屏幕拉下,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映出了一个明亮的方框。他调整光头,把屏幕上的方框对正。美奈子打开文件夹,把里面的照片按顺序放在投影仪桌上。然后,恭顺的站到旁边。


看着她,慕容雨川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滋味。


乔凯向坐在门口的曹青点下头。曹青拨动电灯开关。


房间陷入了黑暗。投影仪机箱里的电扇呼呼转动,屏幕上的亮框分外刺眼。


乔凯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底座上。“我在8月16日,也就是前天下午一点钟左右赶到了案发现场。”


图像在屏幕上晃动,清晰——


李淑珍躺在卫生间地面上满身血污的裸体映入眼帘。


座位上出发不安的躁动。


陆小棠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鲜明的刀口上。再次看见,她的头皮仍然一阵阵发麻,像有一只虫子往里面钻。她不知道其他人乍看到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时会有什么感想。


后排传出清晰的响声,谁都知道那是局长李峰,却没有人敢回头看。一个父亲亲眼目睹自己的女儿被虐杀的尸体会有怎样的反应?


每个人的眼前都闪现出那恐怖、凄惨的一幕——


一个无助的女人坐在马桶上。穷凶极恶的罪犯挥舞着刀子,一刀一刀的切割她的身体,划出一个巨大的十字刀口……她疼得浑身颤抖,却无法呼救。当她瘫软在地上,凶手在她还没有断气前,从自己的裤裆里掏出脏东西,残忍的插进她的身体……心满意足后,凶手用刀刺进十字形刀口中心,刺穿了她的动脉,眼睁睁看着她流血而死……


切割人魔 第六章 法医之争 5、6、7


“最早发现尸体的人是这位濑户美奈子小姐。”乔凯指了指旁边的美奈子。“她描述当时的情景说,被害人正坐在座便器上。她的手脚向两旁分开,可以清楚的看见她身上的刀伤。”他指着屏幕。“她正在大量的流血。”


陆小棠微微侧身,偷偷瞥了一眼后排。李峰像石头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脊背笔直的靠着墙壁。她几乎能听见他心头撕裂的声音。如果是她至亲至近的人遭遇到这样的灾祸,她想象不到自己将如何面对。


乔凯说:“美奈子发现她时她还活着。但是很快就发生了剧烈抽搐。她说她曾想进行急救,但那时被害人已经失血过多,几分钟之后就因为休克而死亡了。”


他抽掉照片,替换了另外一张。李淑珍的头颈部特写。


“在她的左脸颊上有瘀肿。那很可能是凶手最先向她发动袭击时造成的。凶手行凶时用的是双刃刀,刀刃非常锋利,大约有十二厘米长,三厘米宽,没有刀颚。我查找过相关资料。这种刀类似于海军陆战队的战术刀。凶手曾用刀抵在被害人的脖子上。你们可以看见这里有刀刃留下的轻微痕迹。”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模糊的线条上,大约在死者喉咙部位。“这一刀没有造成多少流血,但是有足够的压力在被害人皮肤上留下伤痕。”他目光流动,扫过座位上一张张的面孔。“我想象当时,凶手是在强奸被害人时用这把刀抵住被害人的脖子,防止她呼叫。”


他继续说下去。“在死者左肩头部位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咬痕。”


一张肩部特写的图像出现在屏幕上。


“咬痕在强奸时是很常见的特征。这处咬痕还算明显,但是没有发现牙齿上有什么特别的记号。”他看了看陆小棠。“我会把咬痕上面的唾液取样提供给省刑侦所,由他们进行交叉配血试验。如果在公安部的电脑存档里找到有疑犯的血型能够与之相配。那我们就很幸运了。不过,恕我直言,这种检验既麻烦,难度又高,鉴定科里需要检查的案件样本堆积如山,未必会重视我们。所以我想,这个牙齿印证据,更多的是用在抓到疑犯之后,起诉他作为物证用的。”


下一张图片是被害人的腿。


“你们可以看见被害人膝盖内侧有刮痕。当她遭到凶手切割时,两条腿夹紧了马桶的边缘,摩擦造成的。”


下一张。臀部。


“被害人臀部上出现不规则的瘀肿。这也证明被害人坐在马桶上挣扎过。”


“她的腰部,”他换了一张照片。“也有瘀血。她的两个指甲断裂。隔间木板上有抓痕,这些综合在一起,推测出被害人在挣扎时从马桶摔倒了地上。”


下一张图片……


“这是被害人腹部的刀伤特写。”乔凯冷静的叙述。“第一刀从锁骨向下垂直划到耻骨。第二刀水平从左向右。”


他停顿了片刻。“根据第二刀切割深度的不规则,伤口左浅右深。可以推断,凶手是右手持刀。所以嫌疑犯应该是一个惯用右手的人。”


屏幕上出现李淑珍左乳fang的特写。


乔凯感觉心跳加速。


陆小棠也有同感。


图像放大。


乳fang下面的开放性伤口,冲人咧开了鲜红的大嘴巴,让人晕眩。


陆小棠又一次看见这个伤口,又一次感到恶心。她只希望,这个可怜的女人被切割身体的时候是处于昏迷中的。


她瞥了瞥慕容雨川,他变得异常沉默,眼睛盯着屏幕,又有点心不在焉。


乔凯说:“这是第三刀,也是最后一刀。这一刀刺穿了胸骨下端的剑突骨。一直刺到脊椎骨。正是由于这一刀造成了被害人肺叶大出血。”


“可以开灯了。”他对门口的曹青说。


房间里恢复明亮,人们的眼睛都有点不适应。濑户美奈子帮着乔凯整理好照片,装进文件夹。乔凯冲她温和的笑笑。


他继续对在座的警察们说:“凶手在实施强*的过程里使用了安/全套。避免了在被害人体内遗留经液。我经过红外线照相之后,没有在被害人荫*和直肠里发现任何经夜和体液。在现场看到的血迹都属于被害人的。”


最后他做出了总结。“凶手属于男性。年龄大约25岁到40岁之间,身高在180cm到190cm之间。受到过中等以上教育。具备一定的医学常识。身体强壮,心理素质极佳。可能有在部队里服役的经历。居住地在广播学院附近,或者在广播学院附近工作。喜欢穿着便装。”


“希望以上这几点对罪犯的归纳能够对各位办案有所帮助。”乔凯扫视了一圈。“谁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在座的人都静静的看着他,陷入沉思,好像正在根据他所归纳的疑犯特征,在在各自的脑海里勾勒出具体的形象。


“我有问题。”


人们的目光顺着声音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慕容雨川。


濑户美奈子的眼睛在他身上稍稍停留,微微皱眉。


乔凯似乎早已经预料到,神态很平静。“你有什么问题?”


“陆小棠警官应该已经把从死者喉管里拿出的字条交给你了。不知你对那上面的话是怎么看的。”


“原来是这个。”乔凯扶了扶眼镜。“我已经仔细的检查过了那张纸。上面除了那些打印字,没有汗渍,血渍,指纹。那上面的话来自于《圣经》。”


他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面正是慕容雨川提到的那张纸。他把上面的文字念了一遍,然后说:“作为法医,我更加看重科学数据和严谨的推理。这上面除了缺少实际意义的文字以外,再也找不出任何有用的证据。我之所以不提它,是因为我不想误导了在座各位的破案思路。”


“我倒是认为,只要是和尸体相关的东西都是有用的东西,关键在于你能不能够给予它们合理的解释。”慕容雨川针锋相对。


“哦?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想听听你对这张纸条有什么看法。”111


慕容雨川说:“纸上的话是在摘抄《圣经》中‘启示录’的一段,我想这点你应该知道。”


“是,我知道。”乔凯点头。


“如果你带着这个概念,看一看死者身上的刀伤,会不会受到一些启发……”


乔凯稍稍迟疑了一下。“你是说,那横纵两刀组成的是一个图案?莫非是天主教的十字架?”


慕容雨川沉默。沉默有时也代表一种肯定。


在座的人们出现了一点儿骚动。只有陆小棠很平静。


“十字架?呵呵。”坐在后排武彪说话了。“你之前不还说凶手这么做是为了确保刺在十字交叉点的那一刀穿透被害人的动脉吗?”


“我现在也不否认,二者之间并不矛盾。只不过,”慕容雨川回答。“在那基础上,我对案件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我不相信被害人腹部的十字刀口和塞/进食道里的圣经摘抄是一种巧合。凶手冒着这样大的风险,计划如此周详的案件,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因此,我认为凶手有可能是一个狂热的教徒,一个偏执的基督教徒。”


会议室里又出现了shao动。


“立足于一个不牢靠的假设,你就敢得出这样的结论吗?”乔凯说。


“假设只要合理,一样可以作为破案依据。陈教授当初带领你实习的时候,没有告诉你这一点吗?”慕容雨川反问。


乔凯平静的脸上略微变色。


武彪从后排走过来。“慕容雨川,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实际身份。你是作为现场目击者来这里配合我们的。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慕容雨川瞪着武彪,努力把火气压下去。


“我支持慕容雨川的看法。”


陆小棠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武彪的大方脸顿时僵硬了。


“请不要多心,武队长,我只是就事论事。现在不管是谁,只要对我们破案有帮助,我们就应该重视。”


“难道你认为凭借我们自己的人破不了案吗?”


“武队,我认为现在的首要问题不是考虑由我们的人破案,或者外人破案。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相当凶残又冷静的罪犯。我不认为他会就此罢手。我们必须赶在第二具这样的尸体出现之前抓住他!”


陆小棠的毫不示弱让武彪很难堪。


李峰不得不说话了。“大家都是一起共事的同志。初衷都是为了尽早将凶手绳之以法,何必为这点小事争执不休。”


他又对慕容雨川说:“那个大学生,既然你对自己的断案思路很自信,不妨把你想到的都说出来,我们大家参考参考。”


切割人魔 第六章 法医之争 8


“既然如此,”慕容雨川慢吞吞从座位站起。“我就说说我的看法。我虽然肯定乔医生的努力,但有些地方我觉得他分析的还不够准确。”


即便乔凯性格再沉稳,也没法克制了,他恼怒的转向慕容雨川,“如果你还是那套宗教理论,就请不必费事解释了,我们都已经听明白了!”


慕容雨川原本不想刁难乔凯。但不知为什么,一看到美奈子小鸟依人似的站在他身旁,阵阵醋意就往上涌。


“当然不是。”他冲乔凯歪歪嘴角,露出一个很坏的笑容。“我想先请教乔法医一个问题。”


乔凯怔了怔。“什么问题?”


“你是否认为凶手在案发之前经过了周密的布置?”


“应该是这样。”


“也就是说,凶手在一开始就把目标锁定在李淑珍身上。”


“是的。”


“那么,你又怎么解释,凶手如何能够事前预料到李淑珍上卫生间呢?”


慕容雨川的一句话把乔凯问住了。


不仅乔凯,在场所有人都被问住了。这是一个被忽略了的关键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的能够听见表针走动,还有每个人的呼吸。


过了半天,乔凯才略显结巴的说:“那说明,凶手……凶手并不是针对她,他是随机选择杀人的目标。”


慕容雨川邪恶的一笑。“如果是这样,凶手为什么要选择麦当劳餐厅的卫生间作为作案地点呢?要知道,对于凶手而言,那绝对谈不上是一个理想的狩猎地,他得在中午时分,从男厕所的破窗户进入,经过走廊,进到女厕所埋伏起来。冒着一旦被发现就难以逃脱的风险,等待不知道什么时间上厕所的异性。从理论上讲,万一进来的女性身体强壮,或者精通格斗。”他瞟了一眼陆小棠。“那他非但不会得逞,还会被捉住。请想想看,一个行事谨慎的罪犯会不会做这种傻事?”


乔凯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慕容雨川体会着报复的快感。


“你能解释吗?”陆小棠忍不住问。


“可以。”慕容雨川说。“在这之前,我先给大家普及一下化学知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打印纸。“我抽取了死者的血样和尿样,寄给省药检所。他们今天早上给我传真来了检测结果分析报告。”


他拿起打印纸读起来。“在死者的血液和尿液里含有高浓度莨菪碱,消旋莨菪碱胺,和颠茄碱。这是颠茄植物的主要成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这说明被害人死前不久吞食过致命剂量的颠茄。”


“颠——茄?!是什么?”胖乎乎的范晓鹏摘掉警帽挠挠圆滚滚的脑袋。


“我忘记带照片过来了。大致描述一下。颠茄是一种多年生的草本植物。有毒。叶子成对生长,一大一小。通常夏季开花。浆果成熟时呈黑紫色。原产于欧洲和亚洲西部。现在我国各地都有种植。通常把叶和根入药,用作抗胆碱药,能抑制腺体分泌,扩大瞳孔,解除平滑肌痉挛。也多用于治疗腹绞痛,消化性溃疡等等。”


武彪忽然不耐烦的问。“你说的这些和本案有什么关联?”


切割人魔 第六章 法医之争 9


“我正要说明。”慕容雨川不以为然。“当人体摄取过量的颠茄,能够造成副交感神经系统停止活动。在前天下午验尸时我就发现死者的瞳孔异常放大,她的肺部也有肿胀,贴别是理应冷却的尸体仍然保存着一定温度,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血液出了毛病。而这些症状正是服用颠茄的临床表现。颠茄可以被用作药材,但同时也是一种毒品,它可以造成人体产生幻觉。”


“你认为是凶手给她服用的吗?”陆小棠插嘴。“有没有可能,她平时有服用这种药物的习惯?”


慕容雨川考虑着这个问题。“李淑珍是广播学院的讲师。属于高级知识分子。即使她有服药的习惯,也一定会先了解这种药物的特性。首先,颠茄药物是极易挥发的,她不会揣着它去吃午饭。而且,颠茄是一种强烈的致幻剂。有很强的副作用,影响心脏,呼吸系统,和循环系统功能。”


“我好像在郊区农村看见过这种植物。”一个叫杜飞的警察说。


“的确。这种植物很容易生长,外表看上去没有特别之处,很容易被看成普通的杂草。”慕容雨川看了看手里的资料。“这种植物非常容易加工。如何摄取是一个关键。最普遍的方法,是把颠茄种子放进热水里浸泡。”


陆小棠忽然道:“那天中午我们在一起聊天时,她喝的就是一杯热茶。会不会你说的颠茄种子放在了茶水里?”


“我们姑且可以这样假设。”慕容雨川说。“颠茄种子可以在很短时间内产生效力。尽管我目前手中的资料有限,不知道它具体能产生怎样的效果。但是至少,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在李淑珍喝下放入颠茄种子的茶水之后,几分钟内她开始血压升高,心率加速,口干舌燥,极度的紧张不安。所以当时,我记得她说,屋子里有点热,想去一下洗手间。”说着他看了看美奈子。


当时只有慕容雨川和美奈子在场。“我当时的确也听到她这么说的。”美奈子点点头。


慕容雨川继续说:“这个时候她的本能反应就是去洗手间洗洗脸,照照镜子,看一看自己到底怎么了。换做是你我也会这么做。可惜这一次,凶手就潜伏在洗手间里等着她。”


范晓鹏转头向陆小棠。“看来我们得对那个麦当劳餐厅进行调查了,是不是头儿?”


陆小棠回忆着那天的情景。“我记得当时是餐厅老板给我们端来的饮料。”


“我到不认为他有作案的可能。”一个叫沈涛的老警察说。“案发当天是我去那家餐厅做的笔录。当时跟老板谈了一会儿。他叫张永海,和妻子经营那家餐厅经有十年了,他们有一个男孩在附近的东民小学上学。他和左邻右舍相处的都很融洽。这样一个有事业有家庭的男人,实在没有理由冒这种风险。”


切割人魔 第六章 法医之争 10


“我记得案发那段时间,餐厅里的员工,包括店老板在内只有三人。”陆小棠说。


“是,另外两人是服务生。一个叫谢兰,是个女人。另外一个叫侯富贵,是一个河南来的农民工。”沈涛说。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说不定就是那个农民工。”


这句话说出,会场奇怪的安静下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陆小棠从很多人的眼神里读到了更深的含义。她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农民工和犯罪……很多人心里的标签。


沈涛看上去还想说点儿什么,陆小棠摆手止住他。她站起身望着派给自己的三名警员,说:“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坐在这里对案情空发议论。即使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我们行动也好过什么都不做。按照疑犯名单把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核实一遍。还有李淑珍的工作单位。同时不要忘了把她喝的那杯茶的来源弄清楚。任务很繁重,各位多辛苦吧。”


她顿了顿,对李峰说:“局长,我有一个请求,把慕容雨川调进我的专案小组。”


陆小棠的一句话,好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武彪首先反对:“他连警察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参与办案?”


乔凯没说话,表情却很难看。


陆小棠心平气和的对李峰说:“我们公安局里的法医人手明显不足。眼下乔法医还要处理其它案件,我需要人员补充。”


“那也不能破坏原则。”武彪虎着脸。


陆小棠根本没有看他,她只看着李峰。只要他点头同意,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李峰没有立刻表态,琢磨了一会儿才说:“你连人都自己选好了,说明你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是不是这样?”


“他是陈明轩教授亲自带的研究生。我想陈教授那么固执的人,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句话起到作用。


“原来他是老陈的学生。”李峰重新打量起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没想到那个喜欢看连环画小老头儿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这世界哪有说理的地方?


“这个案子由你负责,人员自然也有你决定。”李峰最后的话等于拍板决定。


陆小棠冲慕容雨川眨了下眼睛。


乔凯脸色难看。


武彪脸色更难看。


会议结束后,慕容雨川从美奈子身旁经过,美奈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慕容雨川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美奈子……”他抓挠着头发,琢磨着如何说些缓和关系的话。


美奈子却似乎同以往一样,她的客客气气的说:“学长果然是很有能力的人。我很钦佩。”


慕容雨川有点儿受宠若惊,某非她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了?


美奈子紧跟着说:“但我发现学长也是一个很刻薄的人。我听说中国有句古话‘得饶人处且饶人’。望学长考虑。”她说完,礼貌的鞠了一躬,走开了。


慕容雨川气的半天动不了地方。我靠,这日本丫头说话总这么噎人吗?他无可奈何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切割人魔 更新通知!!!


由于明天9月1日临时有事,不能及时更新。所以今天发双倍的作品量。该部故事20万字已完成。渐入佳境。希望列为读者多多支持。第二部作品也已准备完毕。


补充:《解剖师》在写作方式上借鉴了,欧美日本暴力美学的风格,但在结构与理念上,确是一部关注人性与深度的长篇文学。请不要把它当做异想天开的杂志类的恐怖小说。


切割人魔 第七章 农民工 1


第七章农民工在去麦当劳餐厅的路上,沈涛告诉陆小棠。“那个农民工,侯富贵。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怀疑过他。”


“为什么?”


“我调查过他的背景。他曾经由于殴打他的老婆,被刑事拘留过,要不是后来他的老婆撤诉,他就得蹲大牢了。”


“是吗?”陆小棠稍微吃惊。


“千真万确,”他说。“那个混蛋把他老婆打得遍体鳞伤,好像还强奸了她?”


“强奸?!”


“强行发生性行为就可以定性为强奸,哪怕已经结婚了的。”


“那倒是。”


他们边说边走进麦当劳餐厅。餐厅处于停业状态。


黄色的警戒带拖在地上,沾着脚印。陆小棠总感觉闻到了一股腥味,或者在什么地方有没擦净的血渍。


一个不到四十岁中等身高的男人,满脸愁容的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看着门口发呆。当认出了沈涛和陆小棠就是几天前来过的警察,脸上的愁容更深。


“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你,张老板。”陆小棠说。“顺利的话你明天就可以照常营业了。”


“这一个星期我都不会开张了。”张永海叹了口气。“有谁愿意在刚刚死过人的地方吃东西?”


“……”


“二位想喝点什么?饮料还是茶水?”张永海走到收银台。


收银台旁边是一个装饮料,啤酒的冷柜,紧挨着是一个茶桌,上面的大托盘里放着一个电热水壶,三摞扣放着的茶杯,几袋茶叶。


“不用麻烦了,谢谢。我们只想问你几个问题。”陆小棠说。


张永海倒了两杯茶摆在桌上。“你们找到嫌疑人了吗?”他问。


陆小棠没有回答,而是问:“李淑珍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吃饭?”


张永海靠在对面的椅子上,想了片刻。“她一般都是十二点半之后到这里来,那个时候人比较少。我猜她不喜欢太喧哗。”


“她经常来这吗?”


“除了周六周日,差不多天天吧。”


“……”


“偶尔晚上,她也会和她的同事来这里,好像是师大的图书管理员。”


陆小棠的心抽动了一下。


“她不太喜欢说话,独来独往的,有一点骄傲。谁让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学讲师呢。像我这种初中还没毕业的人都不太敢跟她说话。


“她通常都吃什么?”


“一份鸡肉汉堡,一杯茶。有的时候是蛋黄派和茶,从来不吃薯条。”


“她每次来都喝茶?”陆小棠追问。


“是。她不喜欢可乐、橙汁那些饮料,也很少喝酒,但特别喜欢茶。”


“哪种茶呢?”


张永海离开座位,走到茶桌,从托盘里拿出一小袋茶叶。“这是我专门从茶店里订购的普洱茶。她只喝这种茶。”


“其他的客人也喝同样的茶么?”


“事实上,来麦当劳吃饭的人基本上都喝可乐,也有的点橙汁,奶昔之类,很少有喝茶的,偶尔有,也都喝一些绿茶和红茶。”


“她的茶几乎等于为她专门准备的?”


“像这种老顾客,我都是格外照顾的。极尽所能让她感到满意。”


切割人魔 第七章 农民工 2


“她喝茶时也用专门的杯子吗?”


“那倒未必。”张永海又走到茶桌,捧回一摞茶杯。“它们的样式基本上都一样。”


陆小棠问:“这些昨天都用过吗?”


张永海呲了呲牙。“我可记不住了。当时也没想到你们还要调查这个,就把餐具茶杯统统洗了。”他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眼圈似乎红了。“李小姐其实人还是很不错的。经常给小费。人也长得漂亮。为什么有人想要那样伤害她呢?”


“我也很想知道。”陆小棠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要把她用的那包茶叶和这些茶杯带回去检验。多少钱按原价给你。”


张永海很大方。“用不着给钱了。这也也没几个钱。”


沈涛把杯子和茶叶装在一个塑料袋里,他随口问:“案发那天,你们店的那个叫侯富贵的人是不是也在?”


“我记得上回你来做笔录时,我说过。当天上午是他和谢兰的班。他每天早上八点钟到,下午一点钟下班。”他研究着沈涛和陆小棠的表情。“听说他在其它地方还做小时工。替人打扫房间。晚上在一家厂子里打更。”


“他在这里干什么话?”陆小棠问。


“抹桌子,给客人端食物什么的。”


他的目光里透出了几分好奇。“你们好像对他很感兴趣,为什么?”


“没什么。”陆小棠说。“谢谢你,张老板,如果我们还需要了解的什么的话会来找你的。”


**********


武彪研究着手里的城区地图,对曹青说。“从光明路拐进去,穿过机械厂旁边的那条土路。”


曹青按照武彪的指示,转动方向盘把捷达开进光明路。他原本想和范晓鹏按照名单上的疑犯展开排查。却被武彪叫来开车,他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武彪想去哪里。对这个刑警队里的一把手,他从心底发怵。或许他这种温和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当警察。


他用余光打量武彪,有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到路口向右。看到那趟平房了吗?就在那里。”武彪说。


砖瓦房还是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的产物。随着城区扩建,成片成片的被扒掉,或者用油漆写上又大又醒目的“拆”字。这是一个整容手术的过程,同样的人换上不同的脸。出现在武彪和曹青眼中的这趟平房属于城区的一部分,但又明显被排斥在城市之外,就像只做了隆鼻手术,眼睛还很小。


武彪让曹青放慢车速,他按图索骥,看见一根歪斜的电线杆,上面悬着一个老式昏暗的路灯,路灯下是从右数第五间平房。“就在这儿。”武彪对曹青说,“你可以呆在车里。”


曹青停下捷达,忍不住问:“武队,您要找什么人吗?”


“嗯。”


“名单上有人住在这里吗?”


“没有。”


“那您找谁?”


武彪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侯富贵。”


切割人魔 第七章 农民工 3


侯富贵的住处像众多背井离乡到外地谋求生路的农民一样,相当之简陋,除了一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厕所之外估计不会再有多于的空间。这样房子居然还有一个小院子,外表上看十分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摆着几盆花。


武彪站在门外打量这间房子的时候,心里产生了怀疑:住在这里的人有可能对李淑珍做那样的事情吗?敲门时他听见里面传出电视机的声音,有人趿拉着拖鞋走来——


开门的是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男子。看见武彪他脸上现出困惑。


武彪瞅着面前这个男人,心里的失望又多了几分。他盼望的是一个更年轻,更强壮的长相。


“你是……”


“公安局的。”


武彪的话让男人的脸上现出了惶恐。这让武彪稍微满意,“我要进屋问你些事情。”


男人的嘴唇蠕动着,没说什么,把武彪让进屋。


房屋的内部格局和武彪估计的差不多。卧室和客厅是一个房间,厨房和厕所都很小。令他颇感惊讶的是里面的摆设十分干净整洁。木床旁边有一台大电视。旁边的书柜上放满了DVD影碟。


“我没什么其它爱好。只喜欢看影碟。”侯富贵说。


武彪点头。


“我最喜欢看电视剧。战争的,生活的,喜剧的,都看。”


武彪点头。


“您坐,我去给您到点儿茶。”侯富贵殷勤的说。


武彪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来问你几个问题。”


“您想问什么?那个大学老师被杀那件事?”侯富贵有点紧张。


“你都知道发生什么了吧?”


“那个女人人很好,我真的很难过发生这样的事儿。”他看着武彪,表情里有几分哀伤。


“事发那天下午,你几点钟离开的餐馆,”


“一点钟多一点儿。我看见那个女老师了。那时候她还很好。”


武彪一声不吭的看了他半分钟。“你肯定吗?”


“当然。”侯富贵说。“我去找一个朋友了,她是一个急性子,不愿意等人。”


“是什么朋友?去哪里见的他?”


侯富贵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太愿意说。“她在慈安寺那边的夜总会工作。”


“坐台的小姐?”武彪皮笑肉不笑。


侯富贵点下头。


这种生理方面的需要无论有没有钱,长得年轻不年轻,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称呼不同,对于有身份的人叫潜规则,对于普通百姓叫嫖娼。


“你的妻子呢?”武彪冷不放问了一句。


侯富贵的脸色变了变。“我们早就离婚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打了她。”


“怎么打的。”


“打得……挺重。我那时年轻不懂事。喜欢喝酒,特别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我老婆脾气也不好,一看我喝酒就跟我吵,一开始吵,后来,就动上手了。那次把她打得住了院,我也被拘留了,从那以后她就跟我离婚了。”


“……”


“我从那以后戒了酒。打零活攒些钱就寄给她,我和她有一个女儿,跟她一起住。”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我女儿今年刚结婚。对象是城里人。”


切割人魔 第七章 农民工 4


武彪打断了他的话。“你跟李淑珍熟不熟,有没有给她端过菜。”


“当然有。她经常中午来餐厅。我连她喜欢吃什么都记住了。她总喜欢坐在靠墙角窗户的那张桌。”


“是吗?”武彪笑了笑。


如果这个男人被他的突然发问震惊了一下,他掩饰得相当好。


“你也给她送过茶,是吗?”


“有时吧。有什么问题吗?”


“案发那天你有没有觉察到一些形迹可疑的人?”


“当时客人不多,店里出了张老板之外就是我和谢兰。实话实说,我真的没有发现哪一个人可疑。”


“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武彪的眼睛望着渐渐昏暗的窗外。


曹青的捷达车停在路边。还有一辆车刚刚驶来,车里面走下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陆小棠。


陆小棠走到进院子的时候,武彪正带着侯富贵往出走。小小院子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武队,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小棠露出惊讶的表情。


“当然是办案嘛。”武彪回答。


“那他……”陆小棠看了看侯富贵。


“嫌疑犯。”武彪说。


侯富贵原本茫然的脸上突然显露出惊骇,他扭头问武彪:“武,武警官,你不是说只去做一份笔录吗?你没说我是嫌疑犯。”


“现在说不算晚吧。”


“你不能这样——”侯富贵不肯走了。


武彪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一巴掌扇在侯富贵脸上。侯富贵立刻堆到了地上。武彪掏出手铐把他双手在后背铐起来。侯富贵开始啜泣。


“武队长,我们就这样抓他?”陆小棠惊讶的看着武彪。


“他有重大作案嫌疑。像你这种慢吞吞的办案方式,犯人早就逃没影了。”


陆小棠看着武彪把侯富贵塞进捷达车,得意洋洋的瞅了她一眼,扬长而去。她气鼓鼓的,很想找个什么东西发泄。


切割人魔 第七章 农民工 5


* * * * * * * * * *


审讯室。


武彪负责审问,肖建章记录。肖建章是武彪亲自从镇派出所提拔到市刑警大队的,自然对他惟命是从。


侯富贵带着手铐,低着头,坐在固定在水泥地的铁凳子上。


“你刚才说一点钟下班离开的餐厅?”武彪耷拉着眼皮问,隐藏的目光带着几分阴鸷。


“……是。”侯富贵回答。


“什么时候到的公共汽车站?”


“一点……好像是一点十五。


“你肯定?”


“好,好像是一点十分。”


“到底是多少?”


“一点十分。”


“坐的哪路车?”


“128环路。”


“你天天下班以后,都坐公车回家?”


“嗯。”


“哪路?”


“039。”


“怎么又039了。


“我回家做039,那天坐的不是039,是128。”


“你不回家去干什么了?


“看,看一个朋友。”


“你什么时候和他见的面?”


“大概,两点半钟。”


“中途没倒车?”


“没有。”


“坐了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嗯。”


“是什么时候上的车?”


“一点半钟。”


“你肯定?”


“肯定。”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餐厅。”


“一点钟。”


“什么时候到的公车站?”


“一点半。”


“那你之前为什么说你是一点十分到的公车站?”


“我……”


“这二十分钟时间里你干什么去了?”


“我……”侯富贵双手捂着脑袋,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我再问你一遍,从一点十分到一点半这段时间里,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我在走路。”


武彪冷笑。


侯富贵慌了。“我,我没杀人。那个女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乘车去见的那个人是不是个女人?”


“是。”


“那个夜总会的坐台小姐?”


“嗯。”


“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过性关系。”


“?????有。”


“完事给她钱是吗?”


“是。”


“你经常找她吗?”


“也不是。”


“为什么不?”


“我赚的钱不多。赚够的了才能去找她。”


“如果你想她了,又没有那么多钱怎么办?”


“我,我忍着。”


“忍不住了呢?”


“我……”


“看到那些漂亮女人,有没有想和她们玩一次的冲动。”


“我……”


“你就说有没有想过。”


“有。”


武彪离开座位,走到他面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你没有钱,老婆又跟你离婚了,你也还年轻,作为一个正当年的男人,想那种事很正常。我理解你。”


侯富贵感激的看着他。


武彪继续说:“你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没有钱,又想女人的时候,怎么办呢?你想到躲在卫生间里,等客人来解手。原本你可能只是想偷窥一下,可是却被人家发现了。你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掏出随身的刀子逼住她,强奸了她。然而,事后你后悔了,你怕她报案,一狠心,你就杀了她。”


切割人魔 第七章 农民工 6


武彪的话说到最后,侯富贵的脸色已经惨白。他情绪激动的大喊:“我没杀人!!!”


他从座位上跳起来的时候,被武彪按在了凳子上。“你害怕了,是吗?”武彪眼角里噙着一丝阴冷的笑。


“我怕。”


“因为你杀了人。”


“我没有!”


说完这句话,侯富贵就躺到了地上。


武彪没动手。是冲上来的肖建章一脚把他从凳子上踹了下去。没等侯富贵爬起来,他揪住他的衣领,反反正正给了他十几个耳刮子。


侯富贵的脸立刻胀得像一个皮球。


“说实话吧。”武彪拍了拍他的肩膀。


**********


陆小棠坐在副驾驶座位,看着车窗外面灰色的天空。路灯的光照进车中,从身上掠过。她的思绪在漫无边际的游荡。


“组长,你认为侯富贵有多大作案嫌疑?”开车的沈涛冷不防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唔……”陆小棠心中也在问自己,那个瘦小的男人真的是凶手吗?


“看外表,他也的确不像那种殴打妻子的人。”沈涛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那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他的身体看上去并不健壮。将近五十岁。我很怀疑他能不能制服一个二十七岁,体格健康的女人。”陆小棠说。


“但是茶水的确是侯富贵端给李淑珍的,如果这包茶叶真的有问题,那说明……”


“那也不能肯定是侯富贵所为,茶叶茶具并没有放在柜台里,而是公开摆放在桌上,从理论上讲,任何进入过餐厅的人都有可能做手脚。”


沈涛没吱声。


陆小棠忽然又说:“假设我们先不考虑他,也排除那个女服务生。那么当时有作案可能的还有店主张永海。对不对?”


她没有等沈涛回答,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濑户美奈子发现李淑珍尸体的时间大约在一点二十分左右,那个时候,侯富贵刚刚离开。只有张永海和那个女服务生在照顾店。慕容雨川和美奈子在案发前后一直都呆在店里,慕容雨川背对收银台坐着,美奈子正对着,我之前曾问过美奈子,她说因为客人很少,张永海基本上一直坐在收银台里,有时候给客人拿些饮料,期间也有去过卫生间,是在李淑珍之前。也就是说,他其实是有作案时间的,而且可以提前埋伏在那里。但问题是什么时候?他花了多少时间来作案?十分钟,十五分钟?还得加上等待的时间。但事实上,他并没有离开收银台很长时间,否则早就引起别人的怀疑了。也说是说,如果他就是凶手,那么他的作案的时间必须精确到分钟,特别要对茶水中药物的药力发作时间计算准确。”


“除非他是一个计时器。”沈涛说。


切割人魔 第七章 农民工 7


陆小棠重新陷入思考。她看着窗外,整理自己的思路。其实在这之前,张永海和侯富贵在她眼中都有很大的作案嫌疑。现在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了。


十字架……《圣经》摘录……冷静完美的刀口……颠茄种子……一个有信仰、有学识、城府深、思维缜密的人……


那两个人外表看上去都不太符合这些特点。


或者,他们中的某一个隐藏的很好。


她很希望像推理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只要巧妙的找出隐藏在案件深处的某个线索,就能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凭借丰富的想象力剥丝抽茧,找到答案。


但那是小说,不是现实。


现实中的罪犯也许并不是什么高智商,高学历。也许仅仅因为简单的动机,仅仅因为他良好的心理素质和一些偶然因素,他最终得以逍遥法外也许仅仅由于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脚印被忽略,或者排查工作中的一个马虎,就能让整个侦破行动前功尽弃。


多行不义必自毙是一种理想。没有强大的正义,罪恶自然泛滥。


对于陆小棠来说,目前能够利用的线索实在不多。如果罪犯恰好就在排查名单里,那简直太幸运了。


“我们明天从哪里入手?”沈涛问。


“我去广播学院看看。”陆小棠说。“老沈,你带着曹青,范晓鹏他们集中精力对名单上的嫌疑人逐个排查。”


武彪看着肖建章把一本破烂的厚书按在侯富贵的胸口。他抡起一把铁锤,重重砸在上面。


侯富贵闷哼了一声,像有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把那一声叫喊硬生生憋进胸腔里。他痛苦的倒在地上抽搐。


放心,死不了。武彪冷笑。


肖建章抓住侯富贵的头发把他提起来。侯富贵用力咳嗽,鼻涕眼泪一起流下。“说实话吧。说实话你就没事了。你好好想想,你是怎么把药掺进李淑珍的茶水里的。”


“什么药?我不知道,不是我。”侯富贵回答。


肖建章抬头望着武彪。“头儿,这家伙嘴还挺硬。”


“要是容易对付,他怎么敢犯那种罪。”


**********


8月19日,星期五,多云有时晴,9:56。


广播学院新闻传播系。


贾楠和李淑珍共用一间办公室,他教授“现代传播发展史”。在事发当天,李淑珍离开学校之前,他可能是最后一个看见过她的人。


贾楠给陆小棠的第一印象有些灵异。三十几岁,又瘦又高,走起路水蛇腰,眼镜厚得可以用瓶底来形容,两个眼睛深得像窟窿。


“李淑珍是一个相当有才华的人。”贾楠拖着浓重的鼻音说。


慕容雨川恹恹的坐在陆小棠身旁摆弄着手里的iphone。


“她对工作十分认真。对学生也很有亲和力。她写论文相当出色,经常在专业期刊上发表。我非常钦佩她,甚至有点儿妒忌。”


慕容雨川不知道在干什么,一不小心把iphone弄出了”叮叮咚咚“的音乐。陆小棠咳嗽两声提醒他。


切割人魔 第七章 农民工 8


“真可怜。”贾楠流露出悲恸的表情。“我难过的不行。”


他用手揉着鼻子,陆小棠说不准他是因为伤风了,还是想要哭。


“李淑珍没出事之前,在她的周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可疑的事情?”陆小棠引入话题。


贾楠摇头。“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你不相信会有这样的悲剧要发生。这真是……”


陆小棠赶紧打断了他。“你最后一次是在什么时候看见的她?”


“那天她上完课之后。”他说。“我看见她往学校大门外走。她似乎感觉不太舒服,我想她可能受了寒。她可真是一个好同事,你不知道,和她在一起工作,我感到多么幸运!”


“她离开学校之后,你去干什么了?”陆小棠问。


“可能去图书馆了吧?”张昊回答。


“可能?!”


贾楠对陆小棠怀疑的口气表现出了不满。“我的确去图书馆。她让我帮她借几本书。”


“那你当时可否留意她附近有举止奇怪的人?也许是一个陌生人?”


贾楠再次摇头。“事实上,我们出了教学楼没走多远就分开了。”


“她教的学生中间有没有新面孔?”


“没有,那些学生从上学期就开始修她的课程。学习这门课的学生其实并不多,要是谁有奇怪的举动很容易被发现的。”


陆小棠感到了气馁。今天早晨她去临时羁押间看见了昨天被武彪抓捕的嫌疑犯侯富贵。他脸上的伤不太明显,但是从那惊恐的表情和不住的呻吟里,她就不打算审问了。带着最后一线希望到这里,看来也要空手而归。


她看了看慕容雨川,这家伙倒是没心没肺的玩起了游戏。


这时,一个人匆匆推门走进。陆小棠见过这个人一面,学院的教务长董浩敏。她看上去脸色很不好。她也看见了陆小棠,就问:“ 陆警官,我们又见面了。你今天来,是为了那个失踪的学生吗?”


**********


陈梦瑶十八岁,北京人,播音主持系一年级学生。根据她同宿舍的室友说,她已经失踪两天了。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走进女生宿舍楼。与乱得如同经历内战一样的男生宿舍相比,这里就是天上人间。


刚才还没精打采的慕容雨川忽然就精神起来,东张西望,差点撞到玻璃门上。楼道里经过的女生看见他们,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陈梦瑶的宿舍在二楼4号,房间整洁清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墙壁上贴满了superjunior和飞轮海的海报。她所住的床上坐着肥胖的毛毛熊抱枕。


陈梦瑶的宿舍在二楼4号,房间整洁清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墙壁上贴满了superjunior和飞轮海的海报。她所住的床上坐着肥胖的毛毛熊抱枕。


陆小棠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桌上失踪女孩儿的照片上。女孩儿站在一对中年夫妇中间,五官姣好,亭亭玉立,微启的嘴唇露出两颗小虎牙。背景是蔚蓝色的大海。


女孩在照片里微笑的望着外面。


“那是今年寒假,她和父母去三亚旅游照的。”说话的是失踪女孩的室友,叫王莎莎。她不安的绞拧着双手,瞅着陆小棠和慕容雨川。


“她长得很漂亮。”陆小棠说。她明显是想安抚心慌意乱的女孩儿。


她看了一眼慕容雨川,他也在盯着那张照片。她不知道他是否也和自己有同感。照片里的女孩几乎不化妆,五官干净,身材匀称,是那种健康的素颜美人。这一点和李淑珍颇为相似。


陆小棠把注意力转到王莎莎身上。“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她失踪了。”


切割人魔 第七章 农民工 9


“我想是昨天上课的时候。”王莎莎回答。她的脸颊泛起轻微的红润。“她前天晚上没回寝室住。”


“是这样。”


“我猜她可能和崔博在一起了。”


“崔博是谁?”


“她的男朋友。”王莎莎停顿了一下。“前男友。他们分手已经一个月了。两天前,大概是晚上九点左右,我在图书馆看见他们在一起。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


陆小棠问:“她男友是学什么专业的?”


“学编导。那可真是一个好专业。不像我们。”女孩儿眼睛转动。“只要带着DV,去地铁站,菜市场拍一段视频回来,加上一些旁白,就算考试过关了。实在不想出去,把自己宿舍拍下来也行。我和瑶瑶几乎是整天在呆在录音室里练口型,练标准音。上完一天课回来,嘴巴都懒得张。”


“这我记得,我上大学那会儿也差不多。”


陆小棠撒了一个小谎,她上的是警校。她住的宿舍除了四四方方同一色的被子,就是脸盆、铁架床。玩具,明星照统统禁止,谁要是违反校规,男女平等,二百个俯卧撑,五千米跑步。


无形中她和王莎莎又亲近了一层。女孩露出笑容,比刚才放松了许多。“你知道,像我们这种专业,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想单独和男朋友去约会都找不出时间。”


“他们分手是因为陈梦瑶没有时间陪他吗?”


王莎莎点点头。“崔博是她第一个男朋友。她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这次分手把她弄得很糟糕,恍恍惚惚的,有事没事就哭。”


她不安的瞟了一眼慕容雨川,接着对陆小棠说。“她对他用情很深。分手之后,她整个人都病恹恹的,除了上课就呆在床上。”


陆小棠压低了声音,好像要跟女孩说悄悄话。“我猜你在图书馆看到他们时,他们肯定不是在自习。”


王莎莎瞥了瞥慕容雨川,狡黠的冲陆小棠笑笑。“当然不是。”


陆小棠移动了一下身体,她个子比较高,挡住了女孩的丝线。慕容雨川也识趣,背对着她们,走到陈梦瑶的书桌前,给这两个女人说悄悄话的空间。


陆小棠以一种随随便便的口吻问:“你认为崔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说,我喜不喜欢他?”


“嗯。”陆小棠说。“不过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我意识是说,你觉得他看上去,是不是个好男生?”


女孩儿沉默了一会儿。慕容雨川从书桌上拿起一本《新闻稿种类分析》。


最后,女孩儿回答。“我感觉他是那种很自私的人。他不喜欢瑶瑶的眼睛看着别人,只能盯在他一个人身上。”


“你是说,他控制欲很强?”


切割人魔 第七章 农民工 10


“我想是这样。”女孩撅了撅嘴。“瑶瑶来自于那种家教很严格的家庭。她对这个世界知道的很少。很单纯,依赖性很强,多少有点儿懦弱。她需要有一个有主见,很理性的人跟她在一起。她认为崔博就是那种人。”


“他是吗?”


“绝对不是。”王莎莎笑了。“当然,我不是说他人坏……”


“这我明白。”


“他就是有点儿……”女孩顿了顿。“比方说,他不喜欢瑶瑶同别人讲话,女人也不行。他有点儿,怎么说呢,他有点儿害怕她同别人接触。至少,在我看来是这么回事。瑶瑶从小到大都是在父母的庇护下成长,她分辨不出来哪些朋友值得她交往,那些不值得。”她又顿了顿。“崔博不是一个坏人。但他的性情很狭隘,很贫困。你明白我的意思。他要必须知道,瑶瑶每天都去哪里,和什么人见面,什么时候回来。他不喜欢她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陆小棠又压低声音。“他有没有打过她?”


“没有。不过,”女孩又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说:“但是,他会用很恶毒的话咒骂瑶瑶。有时候,我回寝室,听到屋里有男生说话,我会站在门口等一会儿。他经常偷偷溜进女生宿舍和她见面。”


“这我明白。然后呢?”


“有一次,”王莎莎用一抹假笑来掩饰紧张。“我站在门外听见他在屋里冲瑶瑶恶狠狠的吼叫。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比方说。”


王莎莎咬着嘴唇,费力的从齿缝里说:“他叫她母……母狗,婊……子,贱人,等等等。还说如果她再惹他生气,就把她弄死!”


陆小棠问了下一个问题。“他有什么宗教信仰吗?”


王莎莎露出一副嘲讽的表情。“他自认为自己有。”


“怎么说?”


“他信仰天主教,伊斯兰教,日本的神道教。却连耶稣和亚当都分不清。《古兰经》的作者是谁都不知道。还把神道教当成是中国的道教。”


“……”


“他认为自己与众不同,认为自己很虔诚。他还在自己脸上打了很多钉。想想就难受。”王莎莎露出厌恶的神情。“他整天穿着一身黑衣服。而且,不久前他还和几个男生上那种网站视频聊天……”她忽然停住了。


陆小棠问:“怎么了?”问完又小声的补充了了一句。“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慕容雨川竖起耳朵听,只听见一阵窃窃私语,到底讲的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


“噢,”陆小棠似乎听完了,皱了皱眉。“他们可真荒唐。”


王莎莎说:“瑶瑶听说了,居然当着其他人的面质问他,有没有那回事。”


“他能承认吗?”


“当然不能。那个丫头居然就相信他。”


陆小棠问:“你是不是也认为陈璐瑶当面质问他,很让他下不来台?这会不会惹怒了崔博?”


“不知道。”王莎莎回答。“我后来问过她,可是她不告诉我。她整天躺在床上也不上课,一句话也不说。”


“那件事发生后不久他们就分手了?”


“差不多吧。都是上个月发生的事。”王莎莎的声音带着忧虑。“你会不会觉得这件事同她失踪有些关系呢?”


“不。”陆小棠说。“我想她也许只是使使小性子,说不定回父母那儿了。”


“是吗?”女孩儿半信半疑。“你认为她有没有可能遇到危险?”


陆小棠考虑着她的问题。她不想让女孩儿受到惊吓,但又不想欺骗她。她说:“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找到她。”


崔博正在多功能大厅里上课。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时,陆小棠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慕容雨川的表情也很严肃。


经过了茫然无措的三天,他们不约而同的意识到,将要见面的人也许就是杀害李淑珍的凶手。


切割人魔 第八章 失踪少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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