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血夜
慕容雨川拔起胸脯。“当然了,刚从公安局刑警大队过来。身上都带着警察味儿,嗅出来没?”
乘警摇摇头。
“那快帮我找啊。”
乘警摇摇头。
“喂,你啥意思?”
乘警嘟哝。“像你这样的流氓我见多了。”
“啥,你说啥玩意儿?”
乘警表情严肃的指了指墙上镜子。“自个儿照照,跟陈冠希一个损样儿,就你这副天生的流氓脸要我咋信你?一会儿你要是敢对广大妇女同志不利,我绝对削死你!”
慕容雨川挠着的脑袋,惹了一肚子气回到车厢。心里一个劲儿骂:你姥姥的的,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自己找啊。从C市上车的一共就四节车厢,想保护妇女同胞你也得动动脑子,穿个制服就以为自个儿是柯南呐?
他于是装模作样挨个车厢溜达,其实一个一个座位偷偷摸摸查看,既想尽快确认宋玉茵是不是在这儿,又不想被她察觉。他神头鬼脸的样子引起了不少人的警惕,有孩子的检查孩子,没孩子的检查钱包。等他查找到只剩最后一节车厢,早已经有人报告了乘警,偏巧就是刚跟他打过照面的那个。
乘警一看见慕容雨川就得意洋洋道:“我这对眼珠子可不是吃素的。啥样啥样人打我面前一过,就能看个一清二楚。”
“是是,”慕容雨川陪话,“您那儿不是眼珠子,您那儿是进口B超机。”
“那是……嗯?你啥意思?”
两人这一拌嘴引来不少乘客们转头看热闹,慕容雨川眼尖,一眼就看见三四排座位前那个正转头的女人,不是宋玉茵是谁。他赶紧哧溜一下绕到乘警背后。
“诶呀,”乘警气呼呼转身,“你跟我这儿玩藏猫猫呐?”
“没,呵呵,没有。”慕容雨川透过乘警胳膊的缝隙都能看见宋玉茵乌溜溜的眼睛了,眼见着要露馅,赶紧掏出一盒软中华塞到乘警手里,“您大人大量,我真不是坏人。我就是憋闷随便走走。”
乘警气小了不少,嘴上还很硬。“扯,想溜达地方大,下车溜达。”
“是了您内。我现在就回去,绝对不给您找麻烦。”
“这还差不多。”
除了车厢慕容雨川擦擦脑门上的汗,心里有底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了宋玉茵在的那个车厢,花了点儿钱和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换了座位。正好能远远看见宋玉茵的后脑勺。这下他可以放心歇息一道了。
目前为止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不出意外,宋玉茵应该是去郑州某个地方。去做什么,慕容雨川也不能肯定。凭他对宋玉茵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意气用事、头脑简单的人,之前又遭受到那么大挫折,应该变得更加谨慎才对。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隐藏着很多谜,或者牵连着很多谜。武彪那样逼问,甚至动了刑都没让这个女人把全部秘密都说出来。所以慕容雨川才打算冒一次险,或者是因为好奇,想暗地里跟踪看看到底能发现些什么。这样做也有跟陆小棠赌气的成分。
动车一路南下。车窗外的山川、河流、都市、田野各种景色飞逝般的从一个远方变成另一个远方。斜阳也从天空中慢慢坠入地平线。慕容雨川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3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就听身旁一阵杂乱,他伸了个懒腰睁开眼,车已经停下了。看见邻座的人正从行李架上往下搬东西。
他习惯性的往宋玉茵座位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宋玉茵已经不在了。
他赶忙问邻座的人到哪儿了。那人往身上背着背包,忙不迭的说:“郑州。”
“什么?”慕容雨川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容分说的走出车厢。站台上下车的人络绎不绝,哪里能看到宋玉茵的影子。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可糟了。即使猜到了宋玉茵的目的地,但要想在上千万人口的郑州找到一个人,简直是天方夜谭。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可就这样打道回府,让陆小棠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自己?
慕容雨川垂头丧气的走出站台,天色已经傍晚,站在出站口,望着站前广场上熙来攘往、行色匆匆的人群,全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一个带着挖苦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吗,还能迷路?”
慕容雨川一听这声音赶紧回头,说话的人正靠在大理石方柱上,不是宋玉茵是谁。
慕容雨川故作惊讶:“真是太巧了,在这儿都能碰上你,这是哪儿啊?”。
“是啊,可真巧。”宋玉茵冷冷道,“你从C市就一路睡到这里,你要是再多睡一会儿,都能到西安看兵马俑了。”
“呵呵,”慕容雨川挠挠脑袋,“原来你都知道了。”
宋玉茵也不理他,径直穿过广场。慕容雨川从后面跟上来,“喂,你想去哪儿啊?”
“你不是挺厉害吗?都能猜到我要到郑州,不如索性再猜一猜。”
“这我上哪儿猜得出。你直接告诉我吧。”
宋玉茵忽然站下,问:“慕容雨川你还有多少钱?”
慕容雨川掏出钱包,数数。“零钱还有一千多。”
宋玉茵伸手一把抢过三四张百元大票。“再借我点儿。”
不等慕容雨川弄明白,她伸手拦住一辆车,回头对慕容雨川说:“我说我要去杀人,你信吗?”
“我当然……”慕容雨川一激灵,惊愕的瞧着宋玉茵。
此时宋玉茵已经,上了车,关上车门。
慕容雨川刚反应过来,忙赶上去,“等一下,还有我……”
司机刚一犹豫,宋玉茵对司机说:“别理他,开车。”
司机一踩油门,车子从慕容雨川眼前一股烟跑到了前方。
慕容雨川骂:“我靠你大爷——”
没办法,他赶忙又拦住一辆车,跟在宋玉茵的车后。他心里叫着一股劲儿,非要看看宋玉茵到底想去哪里。
宋玉茵的车在城区里转了几个弯,上了高架桥,随后慕容雨川的车也跟上了高架桥。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下高速路,出了城区。
慕容雨川心里犯疑了:宋玉茵这是想上哪儿去,不会是她故意涮我玩儿呢吧。
宋玉茵的车继续前开,速度飞快。在高速公路驶过二十分钟左右,面前出现了一条岔路口。宋玉茵的车左拐,驶上了岔路。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只能在藏蓝色的夜幕下,大致分辨出树木和村镇的轮廓。
宋玉茵的车绕过最近的一座小镇,驶上一条公路,继续前行。慕容雨川在挡风玻璃后看得真切,他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能让司机紧紧跟住前面的车。又过了十几分钟左右,田野里的灯火由远及近慢慢伸展,最后变成了一座村镇。宋玉茵的车开进了小镇。慕容雨川的车也随后进了小镇。
一进小镇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大,街道两边挂着饭店、服装店以及修车店的招牌,也有许多房屋都闲置在那里,院子里丢弃着农具和三轮车。还有一些楼房散立在成片的平方之间。这是一座不甚繁华,但也五脏俱全的村镇。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4
宋玉茵的车开到镇政府停下了。给了司机钱,她下了车,徒步拐进岔道。慕容雨川从后面呼哧带喘的撵上来,问:“你到底这是要去哪儿?”
宋玉茵并不回答,沿着凹凸不平的土路径直向前走,但她走得并不快,甚至小心翼翼的。
慕容雨川向村路延伸的方向望,一座似乎废弃的厂房出现在眼前,在厂房后有三栋三四层楼高,十分老旧的青砖小楼。
一路沉默的宋玉茵忽然开口:“这里过去是镇政府办的农具厂,很久以前就倒闭了。后面是农具厂的职工楼。厂子倒闭后,也就空下来,被村民和外地人租了……”
“……”
“我曾在这里住了三年,到十四岁为止。我妈那时候在县城里上班,我在县城里上初中,我们有一辆二手的小轿车,每天都要早早起来,开车一个小时去县城。晚上再开车回来。我不明白我妈为什么不在县城里租房子,偏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十四岁?!”慕容雨川心惊,“你说你十四岁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变故……就是在这里吗?”
宋玉茵已经走到了楼前,她停下脚步,冷淡的声音里隐藏的不易觉察的悸栗。“那一夜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慕容雨川举目打量,一共四栋破旧的小楼,有的四层,有的三层,大约能住十几家,但数了数只有三四间窗户亮着灯,也都看不到人影,总让人总隐隐感觉弥漫着一股冷森森的死气。
他随口说:“怎么这么早就熄灯睡了?”
“不。熄灯的都是空屋。这里向来就这么几户人家。”
“为什么?这地方偏,房租贵?”
“都不是。因为这里过去是一座坟茔地。”
慕容雨川吞咽了一下。“在坟地上建房子?”
“听说这里是清代一位举人的祖坟地,他的祖先和后人十几代人都葬在这里。后来为了在这里建厂子,就把那些坟推平了,但听说地下还残留着好几座遗漏孤坟。所以职工楼建成之后风水就不好,厂子三天两头出事故,时间一久,附近村子都风言风语,说这里鬼魂作祟,更没人敢住在这里了,于是很快厂子就倒了。厂房没人敢买。只有职工楼勉强能出租给一些外地人,因为十分便宜。”
“你母亲不是因为便宜才选择这里的吧。”
“不是。我小时候并不明白。不过现在如果让我选,我也会选择住在这里。”
慕容雨川想起宋玉茵在C市的公寓,也是选那种相对偏僻没有邻居的“孤房”。或许这就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住这样外人看来阴森森的房子里她才有安全感。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5
慕容雨川问:“你当年住在哪一间?”
宋玉茵指了指右侧几乎最孤立的那栋三层小楼,下面还有一个碎砖头歪歪斜斜围起来的小院子。“第二层。”
“哦,真够偏的。下面还有人住呢。”
“当年是一对残疾夫妇住的。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他们……”
“是啊,大概也只有这种人敢住在坟地上头。”
“说来也巧,这栋楼的下面真有一座古坟。当年镇政府用推土机铲坟,只是把坟顶破坏了,却没有刨开整座坟。结果后来,我妈无意中还在楼下发现了一个隐约露出土的古玩呢。”
“是吗?!”
“后来消息不胫而走,越穿越离谱,说我妈盗墓,发掘了一大批财宝。传到了镇长耳里,还亲自找到我妈问怎么一回事儿。我妈只好把捡到的古玩上交了。后来想想还挺可笑的。”
“镇长没派人挖坟看看啊?”
“没有。”
“还真是位廉洁奉公的好干部呐,这年头儿像这样见钱眼不开的官儿还真不多。”
“谁知道,可能是他不敢吧。”
宋玉茵说着已经来到楼下,仰头望着二楼漆黑的窗子,一时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慕容雨川这时才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出来。“罪犯掉在法医室的那个小木偶怎么会让你想到要回来的?”
宋玉茵没有隐瞒,答道:“因为那本来就是我小时候的玩具。原本是一套工艺品,十二个彩绘的木雕小和尚,是我和妈妈去少林寺旅游买的纪念品。一直都摆在我的房间里。我当年离开时没来得及带走,留在房间里了。美狄亚袭击我时,不小心把木偶掉在了地上,让我看见了,才又勾起了曾经的回忆。”
“你确定这个木偶就是你当年的吗?”
宋玉茵沉吟了片刻。“即便不能确定,但至少也能看出这其中的暗示。”
“暗示?难道你也认为,罪犯是在……”
“不管是不是有意的,我都要来一次。我和美狄亚之间的恩怨已经到了必须了断的时候了。我不能再像我母亲那样一生疲于奔命,我必须亲手结束这一切,不管是什么结果。”
看着宋玉茵绝决的神情,慕容雨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实在不想让宋玉茵知道美狄亚就是她的生父,也无法想象一旦告诉她,会有什么后果。也许避免悲剧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直到忘记。
这栋小楼的台阶在楼外侧,宋玉茵走上一楼。拍打亮着灯的那家住户的大门。
过了五六分钟,门才慢慢打开。开门的是一个拄着双拐,左腿明显萎缩的小老头。
宋玉茵一看见他眼前就亮了,急切的说:“董大爷,您还认识我不?”
老头被问愣了,上下打量宋玉茵,试探着说:“看这位小姐好像有点儿印象,就是……”
“我姓唐……”
老头一愣,仔细又看了看,吃惊道:“你不会是唐嫣俪的女儿吧?”
“就是我啊。”
老头又惊又喜。“这么多年了,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了。”
老头把宋玉茵让进屋,慕容雨川随后也跟进来。
房屋里漂浮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油烟的腻味儿,没有几件家具,不管什么看上去都脏兮兮的。
老董头招呼老伴出来见宋玉茵。老太太很壮实,看外表没什么残疾。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6
老董头把宋玉茵指给她看,说这就是唐婉玉,还认得不,咱们以前的邻居。老太太一个劲儿点头,笑容既僵硬又茫然,这才让人发觉她脑子有点儿问题。
宋玉茵倒似了然于心,问老董头:“您女儿呢,出嫁吗?”
“她?在里屋睡觉呢,唉……”老董头无奈的摇摇头,“她随她妈,你小时候不是也见过她吗……谁敢娶这样的媳妇啊,不得操心一辈子啊?我能活一天就养她一天,等到将来哪天俩眼一闭,也就什么都管不着了。”
老董头边说便让老伴儿给宋玉茵和慕容雨川倒了两杯水。然后不自觉的聊起了宋玉茵的母亲。他不住感叹,“你妈妈是好人啊,长得漂亮,脾气好,又机灵,可惜命不好。怎么样啊,现在找到没有啊?”
宋玉茵摇头。“当年派出所的人都说我妈是跟人私奔了,不要我了。”
“纯粹胡说八道,你妈对你那么好,就算想改嫁,也可以带上你啊,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我才不相信。不瞒你说,丫头,我一直都觉得你妈被人拐卖了。像她那么漂亮的人,到哪去都显眼,说不定就被坏人盯上了。”
宋玉茵叹口气没说什么。
老头唏嘘了半天,又关切的问:“那这些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宋玉茵简短简要的讲述了一遍。这时就听慕容雨川轻轻咳嗽,催促她赶紧进正题。于是她聊起了楼上的老房子。
老董头倒是没有多想,喋喋不休的讲起来,“你们离开以后,你们的房子就空了。你也知道,这里本来风水就不好,住的人少,你妈妈又平白无故的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传出去的风言风语说你妈妈让鬼魂索去了,那就没法儿听了。”
“我们那房子一直空到了现在?”
“那倒不是,过了两三年吧,听说有一个上海人租了你们的房子……”
“上海人?”宋玉茵声音微微变了,追问,“您见过他吗?”
“见过也就见过一两次面吧。打个招呼而已,说话声音是上海那边的。”
“那他长什么样呢?”
“头发挺长的,脸白得有些瘆人,戴一副挺大的眼镜。个子不算很高吧……”
宋玉茵抑制着心里的震动,对慕容雨川说:“我没有骗你吧。的确有一个上海人……”
“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起过的某后操作的那个人?”
“今天袭击我们的人也是他,你不是也见过一面吗?”
被宋玉茵一提醒,慕容雨川猛然想起在法医室遇袭时,的确曾见过那个人,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但那人大致相貌与老董头描述的一样。他惊愕的看着宋玉茵,宋玉茵点下头,“他就是美狄亚。”
她马上又问老董头。“那个上海人在这里住了多久?”
“这个啊……”老董头回想着说,“我平时都看不到他的人。好些时候甚至以为他都搬走了,可是过了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突然那一天他就又出现了,隔几天又不见了。这样算来,上个月我还看见过他,他从楼梯上下来,低着头就走了……”
宋玉茵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这些年他一直都住在这里……”
“你这样说么……我想了想的确是呢。”
宋玉茵望着慕容雨川,两人的心都缩紧了。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7
慕容雨川向宋玉茵使个眼色,宋玉茵会意,问老董头说:“这两天你没有看见这个人吗?”
“没有。”
“会不会他现在在家,但没出来啊……”
宋玉茵的话让老董头起了疑心,“丫头,你怎么总打听楼上那个人,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呀?”
“哦,没什么,就是想到过去的家看看。如果那个上海人在的话,我就去敲门问问,看他答不答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不过好像楼上没有人啊。”
“没关系我们先去问问。实在不行等等也行。”
宋玉茵的话只有慕容雨川能听懂。上海人说不定已经早他们一步回来了,或许正藏身在附近等着他们呢。
宋玉茵和慕容雨川告辞老董头,出门拐上了右侧楼梯。宋玉茵对这里轻车熟路,但依然万分小心。她压低声音问慕容雨川:“你带枪没有?”
“枪?没有。”
“你不是警察吗?警察怎能不带枪?”
“我是医生。只负责解剖死人,用得着带枪吗?”慕容雨川身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解剖刀,“这个怎么样,倍儿锋利。”
宋玉茵简直无语,“你自己留着削苹果吧……”
她从腰间掏出两个小塑料瓶,递给慕容雨川一个。慕容雨川接过一看,是辣椒水。
宋玉茵说:“我在火车站附近地摊上买的。”
“哎呀我去,地摊儿货你也能信,你试过吗就买?”
宋玉茵看了看他,把辣椒水对着慕容雨川手背喷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慕容雨川忽然一声惨叫,“我操——”
宋玉茵赶紧捂住他嘴,说:“好用,看来不是假的。”
“唔……”
她拉着慕容雨川走上二楼,一共只有两家住户。宋玉茵指了指左面那扇漆皮斑驳的铁门。“就是这里。”
“左面没人住吗?”
“我跟母亲搬来这里的时候就没人住了。听说原先住着两口子带个小孩儿,男的不知怎的迷上了赌博,把家里输的也不剩什么了。有一天傍晚,他赌完了刚一进门,就被他老婆用一把斧头劈死在了门口。随后他们的孩子玩够了回家,也让女人劈死了。后来,警察来抓了那女的,她也没跑,但是一口咬定,她砍的不是丈夫和孩子,她砍的是两条蛇……你想想这里本来就备受议论,再出来这样的惨案,所以越传越离奇,都说那女的是被死人的鬼魂上身了。谁还敢住这里?那屋子从此就空了,堆了一些破烂儿而已。”
“那你妈还敢住这儿?”
“我妈挑的就是这种地方……”
“靠,也是。”
宋玉茵来到门前,镇定了一下,抬手拍门,“啪啪啪——”
慕容雨川闭住呼吸,攥紧了手里的辣椒水。手背还火辣辣疼,确信这玩意儿不是假货,他心里多少有点儿底了。
拍了几下门,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开门。宋玉茵又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悄声对慕容雨川说:“里面好像没人。”
慕容雨川问:“你想不想进去看看?”
宋玉茵点点头。
慕容雨川于是在全身上下的兜里摸了一遍,最后找出两根铜丝。用牙咬着一端弯了两个小钩儿。然后蹲到门前,吩咐宋玉茵:“你给我照个亮儿。”
宋玉茵惊喜。“你还会这个?”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8
“我会的多着呢。”
慕容雨川手艺虽然算不上出众,但对付这种老式暗锁还是不在话下。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把锁头抠开了。
慕容雨川虽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可是笑的很勉强。他慢慢拉开门……幽暗的客厅出现在眼前。
那一刻,宋玉茵几乎停止了呼吸。
她瞪大眼睛,定定的瞅着眼前的景象。
十年前她离开这里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回到这里。这里是她幸福童年的终点,也是梦魇的开始……
她说不出此时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恐惧还是激动,但最让她感到吃惊的是,房间里的景象同十年前一模一样,仿佛这里的时间从她离开之后就停止了……
她魔怔了一般,不受控制的迈进房门,一步步向前走,记忆中随心想起的东西,随手摸去,还在那里,好像她又回到了过去,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在等待她回来了……
慕容雨川觉察出异样,从后面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宋玉茵身子一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抚摸着墙上的一幅“十字绣”。
她回头惊愕的对慕容雨川说:“什么都没变过。”
“你说什么?”
“这里的一切,所有一切,都与当年完全一样。”
“真的吗?”慕容雨川也很惊讶,“光线这么暗,你会不会记错了……”
“不会的。”宋玉茵很肯定,“我在这里住了三年。这是我和母亲在一切住过的最久的地方,是永远都不会从我的记忆中抹去的地方。”
“可是刚才你也听到姓董那老头儿说什么了。那个上海人在这里住了十年,这里的东西还会保留原样,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我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或许……”宋玉茵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沉默了,幽暗中她的脸显得尤其苍白。
“你想说什么?”慕容雨川焦急的问。
“或许,这里的一切都刻意着保持原样,就是为了……等我回来……”
“等你回……”慕容雨川一下明白了宋玉茵的意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隐藏在黑暗房间里的某种邪恶仿佛也一瞬间苏醒了过来。
两个人屏住呼吸,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慕容雨川伏在她耳边说:“要不咱们先离开这儿吧。这分明是一个阴谋,咱们又何必冒这个险……”
宋玉茵摇头。“要走你走吧,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已经不想在等下去了。既然美狄亚想让我来,就一定有他的用意。”
“他没准儿就是想杀了你,做成一具木乃伊。”
“未必。”
“……”
“如果他单纯想杀我,袭击我时他就有机会下手了。何必还要大费周章的把我骗到这里来杀我?”
“可假如你认为这个人毫无恶意,打死我都不信。”
“不管他到底有什么企图,这一次肯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看到宋玉茵如此决绝的态度,慕容雨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跟着宋玉茵慢慢向里屋走,心里却在盘算着那个上海人,也就是宋玉茵认为的美狄亚究竟想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们。
这个上海人究竟是不是美狄亚或者是不是周周,在慕容雨川看来都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跟这起案子究竟有什么关系,以及那些被制作成干尸的女人究竟是不是他杀的。越是线索纠缠、复杂的案件证据越关键。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9
在没有找到足以反映出一切真相的证据之前,妄下任何论断对慕容雨川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武彪的、陆小棠的、罗炎麟的,以及他的自己假设已经够多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简单明了,能够直接说明事实的证据、一切出现在案件中的人所能够涉及的证据。存在即是道理,任何一个出现在案件中的嫌疑人都必然其各自的原因……
这里的房间一共也不过六七十平米,厨房、卫生间、以及两个卧室。所有房间都进过了,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可疑。
慕容雨川松了口气。“他不在这儿,应该是还没回来呢……”
宋玉茵摇摇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上面。
什么?慕容雨川没明白,抬头只看见了棚顶。
宋玉茵拉着他,拐过了卧室,慕容雨川眼前突然就又出现了一个狭窄的木楼梯。
“这是……”
宋玉茵小声说:“原本这就是上下两间房子。我和妈搬来这里后,她就把上下两间房子都租下来,还花了不少钱,找人把这个地方打通了,这样上下楼方便。”
慕容雨川陶侃:“你妈还真是会享受。十年前就知道住复式房子。这大概是全中国最价廉的楼中楼了吧。”
宋玉茵叹了口气。“现在想想,我倒觉得母亲这样做是为了保险起见。一共三层楼,三楼的视野肯定要开阔,方便观察外面。遇到情况,上下楼两个出口,还不算窗子,脱身也方便。”
“原来是这样啊,真想不到你们一家人都不简单啊。你妈妈看来是想把这个地方作为长久的栖身之地。”
“是啊,这地方的确很难被找到,我妈当年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吧。和她比起来,我实在太不够谨慎了。”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没能逃脱美狄亚的算计……”
宋玉茵沉默了。转身的踏上木楼梯。
两个人的重量忽然压上去,木楼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吱响,好像随时都可能垮塌。慕容雨川提心吊胆的跟着宋玉茵爬上三楼。同样幽暗的走廊和房间,格局与二楼完全一样。
宋玉茵攥紧辣椒水,肩膀贴着墙壁,十分小心的向前摸索。慕容雨川心里虽然在不停的敲鼓,可也不好意思显露出胆怯。
两个人一个个房间检查,越到最后越发紧张。
然而,直到他们检查到最后一间屋子,房间里依然空无一人。
慕容雨川松了口气,又有点儿疑惑。“这家伙竟然没回来……”
宋玉茵没吱声,摸着墙壁,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最后走到窗前站下,拉开了窗帘。她望着窗外,幽幽说道:“这是我妈曾经住过的房间。”
“她!?”
“什么都没变过。这里的一切也一样,一点儿都没变。”
“是吗?”
宋玉茵陷入到痛苦的回忆中,“我猜我妈失踪前的那天夜里,她就站在我的位置观察窗外吧。”
“她经常这样?”
“天天如此,有事儿没有事儿就站在窗前向外张望。我问她在看什么,她从来也不告诉我,还把一只很古董的手枪放在我的床头抽屉里。”
“她为什么不肯告诉你?”
“我也不清楚。但不管怎样,我那时候年幼无知,只是觉得我妈整天疑神疑鬼的,不像个正常人,我甚至有点儿担心万一她哪天发起疯来,说不定拿枪就把我给杀了。”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10
月光从沾满污渍的窗户透进房中,房中的一切仿佛笼上了一层薄雾。
慕容雨川四下打量着这间不算大的房间。家具摆设十分简单。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玻璃相框,擦去玻璃上的灰尘,看见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怀抱着两三岁大的小孩。女人的相貌正是唐嫣俪,依然那样貌美不可方物,无论是在茫茫戈壁的风沙中,还是在偏僻幽冷的荒屋里,她仿佛永远都能保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独有的绚丽。
宋玉茵走到慕容雨川身边,柔声说:“我妈妈漂亮吧。”
慕容雨川点点头。“比你还漂亮。”
宋玉茵开心的笑了,继而又浮上了深深的落寞。“如果她能活到现在,我相信她也一定是最漂亮的女人。只可惜,那天晚上……一切都改变了……”
慕容雨川在看守所里见宋玉茵时,就曾听她讲过这次变故。而此时此刻,他就身处在当年的案发现场,那种强烈的感觉忽然之间就涌上心头。他问宋玉茵:“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究竟能想起多少?”
宋玉茵说:“我能想起来的都告诉你了。”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从头至尾,越详细越好,或许在这里你能想起更多……”
“那天我记得是星期六,我去同学家玩了一会儿就回家了。一到家就发现母亲不太对劲儿,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然后却突然告诉我说,她想最近几天搬家,连东西都开始收拾了。我当然很不高兴,从小到大,我都没过过安慰日子,她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想什么时候搬家就什么时候搬家,从来都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于是,我忍无可忍和她吵了一架,然后赌气回房间了,晚上连饭都没吃……”
慕容雨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空荡荡的街道,说:“你妈当时肯定觉察到了什么危险,才那样仓促决定的。”
“现在想想的确。可是当年我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之后呢?”
“我看了会儿书,看的困了,躺在床上稀里糊涂的睡过去了。隐约记得半夜里有个人从我的卧室窗子爬来了,如果我锁上窗户,或许那个人不会那么轻易就进来。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等到发现有人闯进来时,那个人已经压在了我身上,不知用什么东西按在我脸上,之后我就失去了知觉。”
“你说过你后来发现你的房间有搏斗过的痕迹是吗?”
宋玉茵点点头。
慕容雨川问:“你的房间在哪儿?”
“楼下。”
“现在马上带我去。”
宋玉茵于是带着慕容雨川返回楼下,指着厨房旁边的那间屋子,说:“就是这一间。”
这间屋子与唐嫣俪的房间正好朝向两个方向。慕容雨川走进房间,发现里面的家具虽然不多,但是海报、水晶球、工艺品等等各式各样的小玩具琳琅满目,很符合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心性。
宋玉茵从书架上拿下一个东西递给慕容雨川,慕容雨川接过一看,即使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能大致辨认出这是一个彩绘的木雕,样式与慕容雨川在法医室看见的那个木雕小和尚大同小异,只是姿态不尽相同。
他掏出手机,打开屏幕光往书架上照。在二层格里,还有六个神态各异,姿势不同的木雕小和尚。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11
宋玉茵说:“现在你该知道我看见这时有多么吃惊了吧……”
慕容雨川说:“看来这些年那个人不止一次来过这里,除了你死去的母亲,大概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你的底细了。”
宋玉茵默然。
“他这样做果然就是要你回来,现在我们已经来了。他却藏起来了,这家伙究竟有什么意图呢?不会是戏耍我们吧?”
“不会。”
“你确定?”
“我虽然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这个人的真面目,但打过这么多年交到,对他的脾气秉性还是了解一些的。他费尽心思把我们引来,肯定有他的图谋,究竟是什么我倒是还没想到。”
“总应该有点儿暗示吧。总不能就让我们在黑洞洞的屋子里等他啊……”
正说到此,一条影子骤然在门口闪过。虽然不易觉察,但慕容雨川和宋玉茵还是都看到了。
两人同时闭住了嘴,对望一眼,都没敢动,脸色都有些惨白。
过了几秒钟,门外传来“笃”的一声,仿佛是什么敲在地面上,就在客厅里。这一声不算大,却比之前的影子格外清晰。慕容雨川和宋玉茵的心仿佛都被揪了一下。
慕容雨川指了指门外,宋玉茵点点头。明明知道门外就有一个人,但谁都没有勇气出去看一眼。
这时,又听“笃”的一声。依然在客厅里。门外的人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但也没有进来的意思。
宋玉茵实在按捺不住,开始向门口挪动,慕容雨川想拉住她,被她甩开了。
她紧靠门边,聆听客厅里的动静,慢慢举起辣椒水。慕容雨川有点儿怀疑这一小瓶玩意儿是否真能对付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就在这时,那种奇怪的声音又响了一下,然后又一下,似乎有些迟疑,但分明正在靠近这间屋子。
宋玉茵突然把手伸出门外,飞快的按住按钮,把一整瓶辣椒水都喷洒在客厅里。然后迅速关上门。
很快就听到门外传来痛苦的呻吟,然后是不停的打喷嚏,之后听到有人摔倒了。
慕容雨川没想到如此轻易就得手了,也来了精神,操起一个凳子,就想往外冲。被宋玉茵拦住,“现在还不行,你出去也会被蜇伤眼睛的。”
“有那么大劲儿吗,又不是直接喷到脸上。不就是10%的辣椒油树脂加上1%的辣椒素混合溶液吗?作用距离3至5米,直接喷射后,可造成人的眼睛、呼吸道受到强烈刺激并咳嗽流泪。10至20分钟内无反抗能力。你又不是直接喷在脸上,只不过呛了他一下,再不抓人就跑了。”
宋玉茵冷冷道:“你的那些医学常识我不知道,但我用过这东西,也知道怎么用。”
慕容雨川不说话了。
门外还是呻吟不断,等了足足五分钟,宋玉茵才打开门,随手把慕容雨川揣在裤兜里的辣椒水拿过来。两人走进客厅,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胡椒味儿……
一个人捂着脸趴在地上,胡乱的在地上摸索,似乎想要爬出去。他的双拐掉在身旁,因为左腿明显萎缩,他的行动显得既迟缓又滑稽。
一看到他,慕容雨川和宋玉茵的表情里除了震惊更有难以置信。这不就是住在楼下姓董的那个残疾老头儿吗?
宋玉茵打开灯,走到老董头面前狐疑的看着他,“董大爷,你来这里干什么?”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12
老董头揉了半天眼睛,勉强能睁开了,眼珠蜇的通红,还在不停的淌眼泪。
他惨兮兮的望着宋玉茵和慕容雨川,说:“我就是不放心,顺便上来看看,也不知道刚才碰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就睁不开了……”
宋玉茵很是内疚:“我们两个大人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扶您回去吧。”
她帮老董头拿起双拐,老董头很热切的说:“你们一定是走了很远的道儿,应该饿了吧,想吃点儿什么就说,我好让老伴儿做。”
慕容雨川早就饿了,马上问:“都有什么吃的啊?”
宋玉茵瞪了他一眼,扶着老董头回到楼下。老头让两人坐一会儿,便拄着双拐进厨房了。过了不长时间,老人拄着拐吃力的拿着两个茶杯,颤颤巍巍的回来,说:“我老伴儿还在忙活,稍等一会儿开饭,你们先喝点儿水吧。”
慕容雨川看了看脏兮兮的杯子,直皱眉。“有可乐吗?”
老董头抱歉的说:“我家没有,一会儿我让我老伴儿去买。你们凑合着喝点儿吧,天热喝点水,不中暑……”
慕容雨川盛情难却,为难的呲着嘴把杯子凑到嘴边,宋玉茵推了他一下问:“我不习惯和这里的水,闹肚子,你有钱吗借我点儿,我出去买……”
没等慕容雨川说话,老董头忙劝。“不用不用,你们先润润嗓子,一会儿我出去买。”
慕容雨川看了看老董头瘦巴巴的脸一脸堆笑,又看了看平静如常的宋玉茵,隐隐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
宋玉茵瞅了瞅慕容雨川,眼神飞快的引到了老董头身上。慕容雨川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老头的拐杖上,老头左手支撑着拐杖,显得有点儿吃力。
这时宋玉茵对老董头说:“大爷,方便的话麻烦你去帮我拿点儿茶叶,茶叶有吗?”
“哦,有,有。”老董头有些迟疑,拄着拐转身去拿茶叶了。
宋玉茵趁机附在慕容雨川耳边小声说:“发现了吗?”
“你说拐杖?”
“恩。他用单拐都站不稳,却偏偏不用双拐……”
“他不是给咱们端水吗?”
“那为什么不让他老伴儿端?老伴儿忙,喊他女儿也行啊。”
慕容雨川看着老头蹒跚的背影,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宋玉茵又说:“还有一点很可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他说他老伴儿在厨房烧菜,怎么听不到任何声响,也闻不到任何味道呢,他不会就想请咱们吃冷饭剩菜吧?还有这杯水,他干嘛那么殷勤非要咱们喝呢?”
慕容雨川看了看手里的水杯,没有仪器他也不确定这里面放没放其他东西,“你是说他彻头彻尾的都在撒谎……”
“你不觉得吗?”
让宋玉茵这一提醒,慕容雨川感觉她说的确有道理,他不得不信服宋玉茵对于细微之处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
“我一开始也没有怀疑,但是就从刚才进屋后,我就感觉这里的气氛和之前来不太一样。”
“咱们上楼不过半小时,这么短的时间能有什么变故?”
“谁知道。这种时候,我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觉。”宋玉茵说着已经从长椅上站起,走向厨房。
慕容雨川随后跟着。
两个人经过厨房时,往里瞄了一眼。炉子都是冷的,根本没有生火做饭的意思。这时候,一个人拉门正从里屋往外走,与两人走了个对头,正是老董头。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13
老头的脸色霎时就变了。下意识的回身把屋门拉上。战战兢兢的问:“你……你们来这儿干……干什么?”
慕容雨川冷笑:“我们饿了,想看看饭在哪儿。”
“没……马,我马上就做。”
“还是算了吧。我们亲自问问你老伴儿能做什么吧。”慕容雨川说着伸手去推屋门。
可把老头儿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你干什么?”
“我也想问,你干什么?”
“我……”老头一时间支支吾吾,连话也说不出来。
慕容雨川立刻心知肚明,挤开老董头,一把推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那个有些呆滞的老太太正脸朝下趴在地上,后脑不知被什么打得流了很多血,地上也殷了一滩。床上还绑着一个女人,嘴里塞着破衣服,正惊恐的瞪大眼睛瞅着闯进来的慕容雨川和宋玉茵。
慕容雨川回身一把揪住老董头,“是你这老家伙的干的对不对?你给我们水里下药,把自己老婆打成这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董头几乎瘫在了地上,抖若筛糠。 “不,不……”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董头原本单薄的身板被慕容雨川晃得快要散架了,勉强道:“不是我,我真不想害你们呐……我也是……也是被逼的……”
“你说什么?”
“你们上楼的功夫他就来了,一下就把我老伴儿打倒了。他还绑了我女儿。然后让我去找你们,否则就要杀光我一家老小!!”
慕容雨川的脑子嗡了一下,大声问:“你说他来了,他在哪儿?”
“他刚才就在这屋子里,我开门出去的时候还在,可是现在……”
慕容雨川转头看见了一扇半开的窗户,黑魆魆的窗外看不清究竟有没有人。
忽听身后宋玉茵一声惊呼,慕容雨川还没等转过身,头上就挨了重重一击,一头栽倒地上。
那个藏在衣柜里的人终于能直起身子,懒洋洋的抻了个懒腰。
他把包在头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这样能够从缝隙里看清坐在地上的残疾老头。他冷哼:“老不死的,出卖我……”举起了手里一截生锈的铁管子。
老董头吓得只剩下了哆嗦,“我没有啊,是他们发现了……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放过我一家老小……”
他还要往下说,铁管子已经挟着风砸在他头上,他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小脑袋震了一下,便像脱臼似的歪到旁边。那人抡起铁管紧跟着又接二连三的砸下来,老头脑袋凹陷,鲜血飞溅,直到血肉模糊……
那人仿佛解了气,抬胳膊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铁管子还在往下滴着血……他朝宋玉茵微微一笑……
宋玉茵看不见的他的笑容,但却能看见那双充满杀机和贪欲的三角眼。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忘了,本能的转身向外跑。
身后那人桀桀笑着,在后面追她。
那淫邪而恐怖的笑声宋玉茵竟似在哪里听到过,却没时间细想。眼下她只顾得上逃命,她不想死在这里,她不想落得和母亲同一个下场。
当她一只脚刚刚迈出大门口,那人掷出的铁管砸中了她的后腿,她只感觉腿肚子猛然抽痛。一下跪在了地上。紧跟着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不顾一切的抬腿向后踹,刚踹了两脚,脚腕就被抓住了。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八章 血夜 14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奇异的麻痛仿佛触电一样,从脚腕传遍了全身。她再想动,那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回头一瞅,惊骇的看见那只脚已经完全扭曲,没有了任何知觉。
她悲泣着往外面爬。
身后那人似乎并不着急,悠闲的跟在后面看着她垂死挣扎。看她快要爬出楼外,他抬脚踩住她后背,弯腰抓住她一只胳膊,然后以同样不可思议的手法把骨环儿卸掉了。
宋玉茵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拖着一条畸形的废腿和一只断成两截的胳膊,用唯一能用的手继续向前爬。
那人冷笑着,伸手揪住她头发,把她往回拖,就像拖一只徒劳挣扎的羔羊,那恐怖的笑声在不停的响着……
眼看着宋玉茵已然任人宰割,她却高高举起了那只还没断的胳膊,好像要让那人看什么。
那人笑着瞪大了眼睛,只看见宋玉茵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他稍稍一怔,紧跟着一股蒸汽喷在脸上……他忽然惨嚎了一声,双手捂住脸,尽管有衣服包头,还是有一些火辣辣的东西喷进了眼睛里。
宋玉茵趁机翻过身体,用那只没断的手继续往外爬。背后的嚎叫声里带着令人恐惧的愤怒,“回来……”那人嘶吼,“你跑不掉……”
她忍着阵阵令人昏厥的疼痛,咬着牙继续往外爬。
“你跑不掉……”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开始逼近,那人又追来了。
宋玉茵已经爬出了楼门,袖子已经划破了,胳膊磨出了血,她仍然不顾一切的向前爬。前面就是希望。哪怕在劫难逃,她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可是不知为什么,背后的脚步声忽然停止了。
她已经头昏眼花,没有精力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继续向前爬……突然,她看见了一双脚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去路。她绝望的叹口气。
“你怎么样?”头顶忽然响起一个意想不到声音。
宋玉茵努力抬起头看,模模糊糊的看见了陆小棠的脸。然后就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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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村卫生所。
慕容雨川伤得不重,只是脑袋上有点儿淤血。他捂着脑袋,还有点儿头晕目眩。
陆小棠坐在旁边声音冷淡的问:“把发生的事情经过讲一讲吧……”
慕容雨川揉着脑袋翻楞她一眼。“为了帮你办案,我差点儿就牺牲了。你就不问问我伤得怎么样吗?”
陆小棠冷冷答道:“是你跟着宋玉茵屁股后头跑到这儿来,又不是我让你来的。再说了,我刚才听大夫说你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这是脑震荡好不,会留后遗症的。”
“你没事儿。替美奈子挨了一枪都活蹦乱跳的,多挨一棒子不算什么,来日方长呢。”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大情圣你的特点吗?每次邂逅一位漂亮女人就留下一个记号,等你老了那天,脱衣服一照镜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参加过阿富汗战争呢,多威风。”
“哎呀,哎呀,”慕容雨川气的直揉脑袋,“我说不过你,我脑子现在不够用……”
陆小棠大声说:“行了,别在这儿矫情了。你跟宋玉茵为什么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被谁袭击了?”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1
慕容雨川问:“你先告诉我宋玉茵现在怎么样了?”
“她已经被送到县医院了,送走的时候还昏迷着。手脚那些断的地方需要到大医院去接上。”
“她手脚都断了,伤得那么重吗?”慕容雨川既惊愕又焦急。
“很痛是肯定的。不过我检查过她的伤势,手脚并没有骨折,都是关节错位了。”
“错位?!那个袭击我们的人干的?”
“还记得那具被卸掉四肢关节的泥炭鞣尸吧。”
“你是说袭击我们的人用了相同的手法?”
“跟我们前两天在河堤下那间地窖里遇见的蒙面人用的相同的手法。我跟他交手过,好悬就中了他的招。”
“你是说袭击我和宋玉茵的人是同一个?”
“你刚才没看到吗?”
“他他妈的藏在衣柜里,趁我不注意偷袭我。我根本都不知道是谁打的。”
“这个罪犯不但功夫高强,还特别狡诈。我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宋玉茵一个人趴在楼下,根本没看见其他人,可能是这家伙提前发现了我,没敢露头就逃走了。”
“那家人怎么样了?”
“老夫妇都死了。还有一个女儿倒没收什么伤,不过惊吓过度,神智有点儿不清楚。说话颠三倒四的。”
慕容雨川挠挠脑袋,有些困惑,他原以为袭击他的人是那个引宋玉茵来的上海人。没想到又变成了别人。两个美狄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问陆小棠:“你看过周周的照片没有,相对近期拍的,能清晰辨认他外表的……”
“找过,包括他在部队服役时候的档案都找到了。一米七三的身高,比较瘦弱。”
“你能确定他跟那个武艺高强的家伙是同一个人吗?”
“实话实说,我不太肯定。二十年能让一个人的外形发生很大变化。但至少看眼下,周周这二十年里变得比过去强壮多了。”
慕容雨川没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他问陆小棠,“那你是怎么来的?”
“你问我?!”陆小棠白了慕容雨川一眼,“高冰告诉我的,我就猜到你小子每一次鬼鬼祟祟肯定又要闯祸了……”
“这次我可没闯祸,是祸闯的我……”
“行了,该你说了。到底来这儿干什么?”
慕容雨川于是把始末原由原原本本讲给陆小棠听,陆小棠十分震惊,“你是说宋玉茵是被罪犯故意引来的?”
“可以这样说。”
“他如果只是想设计杀宋玉茵的话,为什么不在法医室直接杀了她,反而这样大费周章?”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没想明白。不过,我在这儿倒是有些事儿必须做?”
“什么事儿?”
“宋玉茵的母亲唐嫣俪就是在这儿失踪的。而且据宋玉茵说,她曾经发现她的卧室里有打斗的痕迹。我想从这里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也说不定。”
“可能吗?”陆小棠有点儿怀疑,“她母亲十年前就失踪了。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那间屋子说不定早就变了模样,那些线索说不定也早就没有了。”
“有趣的恰恰就是这一点。宋玉茵和她母亲当年住过的房子这十年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那个神秘的上海人只是把她们当年住的房子租下来,却很少住。不管怎样,我如果能重新检查一遍当年的现场,幸运的话,没准儿就能有意外的发现。还有那个神秘的上海人,虽然体型上与武功高强的周周不太一样,但也不应该忽略这个人,他一定跟这起案子有某种联系,即便不是美狄亚,至少也是一个重要的嫌疑人,他租了宋玉茵当年的房子肯定有他的原因……”
陆小棠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也赞同慕容雨川的看法。她之前提审过周家成几次,周家成的口供大同小异,该承认的也都承认了,但那毕竟都是口头的,想要认定周周的罪关键还得靠证据。
慕容雨川又说:“不过我现在手头儿没有任何物证设备,你得到镇公安局给我弄点儿来。”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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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日,星期四,5:41。
慕容雨川拿着陆小棠临时请县公安局送来的检测仪器回到宋玉茵的老房子楼下。虽然化学试剂和仪器都很简单,慕容雨川也凑合着用了。
楼下,镇派出所派来了三名警察把守。他们昨天跟陆小棠打过交道,客气的点点头,没有多问就让他们进入案发现场了。
慕容雨川先到老董头家里检查了一圈,根据现场的血迹和脚印模拟出了凶手作案的过程。他推断凶手从窗户潜入室内,轻而易举的打倒了老董头的老伴儿,又制服了他女儿,以此要挟老董头把宋玉茵引来,下药迷倒,两杯水里经过检测含有麻醉剂成分。应该是凶手随身带来的。其实用不着物证分析,慕容雨川也猜得八九不离十,昨天晚上他不但是目击者,而且是受害人之一。
接着他和陆小棠走上二楼,来到宋玉茵曾经住过的房子。房门半掩,昨天慕容雨川和宋玉茵离开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白天走进这座房子相比晚上更有不同的感受,少了许多惊疑,平添了几分感慨。四处覆盖的灰尘掩藏了久远的记忆,物是人非,时光凄凉,有欢乐,也有悲伤……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都套上勘验鞋。慕容雨川把刑侦勘验箱放在门边,先用500W强光足迹勘查灯搜索地面。他打开窄光束平射地面,勘验灯光输出口的超低设计和输出光的高亮度使地面上的灰尘足迹变得异常清晰。那些脚印基本上都是他与宋玉茵昨天晚上留下的。还有一些是老董头的。
接着在厨房边,他发现了其他人的脚印。然后陆陆续续的,更多的脚印出现在勘验灯幽蓝色的光线下。他让陆小棠拿过勘验箱,从里面找出一张静电薄膜覆盖在脚印上。之后取出静电吸附器放在静电薄膜的背面,几分钟后,掀起静电薄膜,脚印便清晰的呈现在了薄膜表面。
他一个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把上下两层楼都搜索完,拍了不少照片,提取了五六枚脚印。等一切检查完了,他关掉勘验灯,脸上反而出现了困惑。
“有什么问题吗?”陆小棠觉察出异样。
“除了我、宋玉茵和董老头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他的脚印楼上楼下都有……”慕容雨川说着把静电薄膜上的脚印示给陆小棠看。
陆小棠看见的脚印形状却并不都是完全一样的,不禁问:“你怎么确定这不都是一个人留下脚印?”
“虽然鞋穿的不同,不过鞋码都一样。还有鞋印深浅以及着力部分也完全一样。说明就是同一个人,而且是在不同时间来的。”
“你疑惑的是什么?”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3
“我数了数,一共才只有三十几个脚印,而且很分散。这只能说明,租住这所房子的人根本不住这里。他只是隔一段时间回来看一眼。但我听老董头说,这所房子早在宋玉茵母女离开后不久就被一个上海人租下了,一直租到了现在。我就想不明白了,他也不住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租这么久呢?”
陆小棠想了想道:“留着引宋玉茵回来?”
“那为什么不找行动呢,而是等了这么多年?”
“要么就是这个上海人想隐藏什么,他怕其他人住进来,发现了……”
慕容雨川狡黠的笑道:“假如他真想隐藏什么,也只有宋玉茵的卧室了。”
两人直接来到宋玉茵曾经住过的卧室,据说这里就是发生过搏斗的房间。假如宋玉茵所说是实情,那么掳走她母亲的凶手肯定会留下很多线索。尽管他事后清理过现场,甚至骗过了一些敷衍了事的平庸民警。但毕竟这里发生了连凶手都未曾料到的事。十年过去了,这些隐藏的线索是否还在,时间是凶手最大的帮凶。
慕容雨川站在卧室中央,感受了一下环境。然后走向窗台。他打开窗户,探头往外瞅瞅,下面是一个挺深的土沟,里面丢弃着生活垃圾,土沟对面是成片的麦地和分散的农房。实话实说,想穿过麦地,翻过深沟到楼下并不容易。一般人还是会选择从正面走,而正门正对着唐嫣俪的卧室,她安排居室都是有考虑的,但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他的对手。
慕容雨川回头看着房间里,想象着罪犯从楼下爬上二楼窗台下一步的行动。他先是走到床前,弄昏了宋玉茵。然后出现了几种假设——1、唐嫣俪意外走进房间发现了行凶的罪犯;2、罪犯隐藏起来通过某种办法引来了唐嫣俪,然后突袭等等。但不管哪一种可能,按照宋玉茵的说法,他们之间发生过搏斗,唐嫣俪被制服了。
慕容雨川蹲在地中央的一张小折叠方桌前,表面只看见一些漆皮破损。他把头伸到方桌底下看,然后用手摸了摸固定桌面和桌腿的螺丝,发现有的螺丝轻轻一抠就脱落了,桌腿也有裂纹,如果说是被外力撞断的,他不会反对。紧接着他又在衣柜上、墙壁上看见了擦痕。总体来说,打斗的迹象不是特别明显。说明唐嫣俪很快就被罪犯制服了。当然,仅仅凭着这些证据,如果说她只是跌了一跤,不小心碰坏了桌子也说得过去。
不过,慕容雨川注意到就在门框右侧,一人高的位置脱落了一大块墙皮,还没有露出里面的砖色。他用指甲刮了一小块墙皮下来,用手捻了捻。然后对陆小棠说:“把勘验灯递给我。”
陆小棠问什么情况。他说:“我看这墙粉刷的不错,并没有潮湿起皮的情况,怎么会脱落了这么一大块。看上去好像是故意刮的。”
他接过勘验灯,打开照了半天。并没有看出什么痕迹。
陆小棠说:“要不然你试试别的?”
慕容雨川想了下,反问: “假如墙皮是罪犯清理现场时故意刮掉的。那就是说上面粘上了什么难以去掉的东西,他不得不费事这样做,你猜能是什么?”
“我猜……莫非是血?!”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4
陆小棠接着又有些怀疑。“可即便是血那也早已经被刮掉了啊?”
慕容雨川微微一笑,弯腰从脚边的勘验箱里拿出了鲁米诺试剂,说道:“其实血迹并不像我们肉眼看上去那么容易清理,尤其是粘在某些特殊地方的血迹,比如说墙壁。因为泥灰本身有吸附性,粘在上面的血迹会有一部分渗透到墙体里面。即使看上去把表面清理干净了,往往还会留下一些残渍。如果一点儿都不剩,那只能说明我们的罪犯太幸运了。你帮我把窗帘拉上……”
陆小棠拉上窗帘,关上门,房间里立刻变得灰暗。
慕容雨川对着墙壁剥落的地方均匀的喷了一层药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原本灰突突的墙面慢慢显露出莹蓝色斑斑点点的痕迹。
鲁米诺学名叫3-氨基苯二甲酰肼,又被称作发光氨。法医和刑侦人员借用它被氧化时发光的原理来鉴别犯罪现场遗留的血痕。即使血迹已经被擦过或清除过,法医依旧可以使用鲁米诺找到它们的位置。当这种溶液一遇到血中的铁元素,便会立刻被催化而出现发光反应。即便是白万分之一含量的血也可以反映出来,但其发光时间只能维持三十秒左右。
慕容雨川快速的用相机拍照,然后以同样的办法在其他几处剥落墙皮的地方试验,都显示出了血迹。等他把所有的血迹拍完了。忽然指着正对面墙上与自己脸部几乎相同高度的一处血痕问陆小棠:“这是飞溅型的血迹,出现在这个位置,你觉得当时是怎么弄上去的?”
陆小棠看了看,猜测说:“两个人要是搏斗的话,会不会是头撞在了墙上,撞出了血?”
“如果头撞在墙上不会出现这样密集的溅血点。事实上你看……”慕容雨川手指一扫所有显示出血痕的地方,“你要是把所有这些溅血点合在一起来看,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飞溅的扇形,而且血滴方向都是斜向右上方。”
“那说明什么?”陆小棠并不了解对这种纯粹的法医技术。
慕容雨川眼睛发了光。“咱们眼中看到的虽然是平面图。但血斑图像真正反映出的却是一个三维空间里的运动状况。我们从血溅落的地方反向可以确定它是从何处溅出的……”
他伸直双手在光亮渐渐暗淡的血斑上比划着,好像在空中划出两条虚拟的线,最终双手汇合在距离门口一米远,齐腰高的位置。“这里。血就是从这里溅出的。”
看到陆小棠还很茫然,慕容雨川又说:“其实咱们俩人完全可以根据飞溅血型演示一下当时的情景。”
说着他转身背对门口,站到了陆小棠的对面。然后慢慢蹲到他所指的那个“虚拟”的出血点上。一副惊人的景象出现了——慕容雨川几乎是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陆小棠。
陆小棠看着慕容雨川的头,对比他身后墙壁上已然模糊的溅血点,霍然明了,冲慕容雨川的脑袋比划了一下。“当时罪犯把唐嫣俪逼到你现在这样,狠狠打他的头或者脖子,伤口喷出的血正好溅在了你后面的墙壁上。”
“就是这样。”慕容雨川点头。
“那能是什么凶器造成的呢?”
慕容雨川转身看着墙,一面琢磨一面说:“这些飞溅型的血点几乎没有重叠,这说明是一次打击造成的。而这仅仅一次打击却显示出了一种惊人的迸发,说明罪犯使用的武器能产生巨大的动能。”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5
“譬如说刀,很快的刀?”
慕容雨川摇摇头。“不是刀。如果是刀的话,血液喷溅的面积不会这样大。而且,由于挥出刀的速度很快,会留下一个鲜明的血弧线。但是墙壁和衣柜上都没有发现这样的痕迹。这一次打击势大力猛,好像把一下子就把积累在皮下的血一瞬间溅出了,但具体是什么凶器我一时间还无法判断 ……”
陆小棠忽然道:“有没有可能是铁管子或者扳钳之类的凶器?”
“有可能。只可惜没有尸体,要是能看一眼伤口马上就能明白。”
“这不是废话吗?唐嫣俪十年前就遇害了,她被凶手……”陆小棠忽然一凛,想到了什么,“你等下,我先问你个问题。”
“恩?”
“你看墙上血迹,能估计出被害人受多重的伤吗?”
“就目前的喷血量和打击力度来看,伤势很重。”
“可能杀死被害人吗?”
“可能。不过也得看具体受伤的是什么部分。”
“你刚才说被害人是头部或者脖子受伤的……”
“先等等。”慕容雨川抬手示意陆小棠安静。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起身走到门口,打量着右侧狭窄的木门框。
“怎么了?”陆小棠问。
“唔,我现在也说不准这到底是怎么弄上去的。”慕容雨川摸着门框上与自己下巴高度相近的位置,那里有块不甚明显的凹损,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碰过一样。单凭这处凹痕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也许早在唐嫣俪母女住进来之前门框就是破的,也许是唐嫣俪搬家具时不小心碰坏的。
但慕容雨川却似乎多想了一种可能。假如这处凹损就是在唐嫣俪被凶手袭击时留下的,那又是怎样留下的呢?
他思索着回头看着自己刚才蹲过的位置,那也曾是唐嫣俪被凶手击倒时所处的位置;他又对比门框上的凹损,心算着两者之间的距离和位差。骤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目光落在了走廊墙壁上。
他走进走廊。拉开电灯。开始仔细的观察整面墙壁,尤其是墙皮脱落的地方。“给我找个椅子。”他喊陆小棠。
陆小棠从房间里搬了把椅子给他。慕容雨川踩着椅子站上去,终于看清了靠近天花板一处墙皮脱落处,在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坑儿。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对陆小棠说:“我现在知道唐嫣俪是被什么打伤的了。不是钢管也不是锤子、木棍等等其他东西,是手枪。”
“手枪?!”
“对。根据弹痕的位置,我猜测唐嫣俪当时蹲在地上,罪犯很有可能朝她的头开了一枪。但是子弹并没有射正位置,而是在头骨上发生了弹跳。但是巨大的冲击力依然把血喷在墙上,而子弹则改变了方向擦过门框,打在了对面墙壁上。我刚才检查墙壁时发现了一个很类似弹孔的地方,不过没发现子弹,而且那个地方有挖掘过的痕迹。我怀疑是之后有人把子弹取走了,以便毁灭证据。”
“白晓燕也是枪击打伤了腿,被凶手俘虏的,这倒是他的惯用伎俩。可惜住在楼下的老两口都遇害了,只剩下那个女儿脑子又不太好使。否则问问他们情况,说不定能记住当年发生的事……”
“他们都是怕事的人,即便记得也未必肯说。现在剩下一个傻乎乎女人,问她也等于白问……”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线索吗,哪怕是疑点?”陆小棠实在有些不甘心。
“说到疑点嘛,倒也不是没有。”慕容雨川考虑着说,“你刚才不是问我,被害人的伤是否能致命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我只是听你推测被害人受伤的经过,随口那样问问的。”
“是吗……不过老实说,我也的确有点儿怀疑。”
“怀疑什么?”
“她当时是被子弹打伤的,我估计凶手就站在她对面,甚至伸手就能够碰到她,以墙上的飞溅的血迹和子弹偏离的情况来看,她的枪伤也足以让颅骨碎裂、塌陷,造成剧烈的脑震荡了。可是,唐嫣俪竟然被凶手掳走后还能活下来,实在有点儿神奇…… “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6
“听你说话的意思好像不认为她能活下来,是吗?”
“可唐嫣俪毕竟刚死不久啊。凶手最后把她制作成干缩人头和还把她的尸骸放在宋玉茵隔壁,这些我们也都亲眼所见不是吗?”
“但你不是也没有确认过那些尸骸究竟是不是唐嫣俪的吗?”
慕容雨川怔了怔,“话是这样说,但是其他几位干尸不是也没有做DNA鉴定吗。因为从逻辑上来分析,被害人的失踪以及死因完全都解释得通,我也就暂时不去浪费那些时间。何况罪犯完全没有必要隐瞒唐嫣俪的死讯,而且连宋玉茵也坚信死的人就是她母亲。这其中不应该存在什么疑点啊……当然啦,想要最终确实,我可以回去做个试验,比对一下干缩人头和宋玉茵的DNA就行了。”
“既然暂时无法确定,我们姑且先不讨论这个,就想想从昨天到今天我们还发现了其他线索没有……”
慕容雨川挠挠脑袋想了半天。“我能想到的也都找到了。就是你看到的这些。”
“但我倒是想起了一件怪事,我本来没太当真。跟你讨论了半天,现在想一想,却又觉得好像有点儿名堂。”
“哦?”
“我找你之前其实已经找董老头的女儿核实过情况,要不也发现不了她智力有问题。他对罪犯袭击她的经过完全没有概念,这也能看出罪犯的伸手十分敏捷,没给他们一家人多少反映时间。可是,就在我问起她凶手长什么模样时,她总是说‘刨,刨,刨……’”
“‘刨’?!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反复问了半天,她也没有说明白,只是用手作势刨地。”
“刨地?!”慕容雨川听得更困惑了。
陆小棠却说:“我已开始也以为她是痴人呓语。但是现在想想,却又觉得她的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你是说……她真看见了罪犯在刨地?”
“谁知道,也许不是罪犯,但至少是某个人在某个特殊的时候刨什么东西,恰巧被她看见了,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刨地……”慕容雨川眼睛忽然瞪大,“你等一下。”
他说着跑出房间,过了一会,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锨回来了。
陆小棠问:“这是从哪儿拿来的?”
“阳台的破铁箱里。农村家几乎家家都有这东西,我也没太在意。不过你既然那样说了,咱们就姑且假设,那个傻丫头偶然看见的就是住在这里的上海人在刨地。”
“上海人为什么刨地?”
“为了隐藏什么东西。”
陆小棠接着慕容雨川的思路说:“所以他才租下了这间房子,就是为了监视,怕有人发现了他的秘密。”
这个推断听上去很荒诞,而且存在漏洞。但也是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目前唯一能想象到的推断。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7
慕容雨川故意问陆小棠,“你猜上海人会把什么藏在地下?”
陆小棠看着墙壁,鲁米诺溶液显示出的血痕已经褪去了荧光,恢复了之前的墙壁的颜色。“我不想猜。我只想亲眼看看。”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走下楼,看见三个镇派出所民警的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抽烟。慕容雨川正愁找不到人手,一看就乐了。“是不特无聊呀诸位?我给你们找了个好差事,都去取铁锹来,镐头也行。越快越好……”
半小时后,三个不明真相的民警扛着锄头回来了。
慕容雨川掐腰站在楼下,仰头看看唐嫣俪的窗户,摇头晃脑,深思熟虑了一会儿。指着一个地方说:“这儿,给我挖这儿。”
三个民警马上晃膀子开始刨地,忙活了半小时,掘出了半人深的坑,除了土和石头什么也没看见。“还要继续挖吗?”其中一个民警摘下警帽,擦着脑门上的汗问。
“唔……”慕容雨川煞有其事的琢磨了一阵子,说,“这个先不用挖了,挖这儿……”他又指指旁边两米远的地方。
三个民警愁眉苦脸的又开始刨土。
陆小棠狐疑的问慕容雨川。“你怎么知道那地方就卖着东西呢?”
慕容雨川小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啊。但总得有人刨地吧。”
一口气刨了四个坑,仨民警说什么也干不动了,累得东倒西歪,坐下地上问慕容雨川,“您到底想找什么,能跟我们说说不?这不跟累傻小子似的……”
“哦,证据。我要找证据。”
“不知是什么证据?”一个年纪大点儿的民警面现怀疑。
“是,恩……或许是一具尸体。”
“尸体?!”民警说,“这下面有座古代的坟,你不是要找古尸吧?”
“古坟?”慕容雨川稍微顿了顿,“你知道古墓在哪儿?”
“只知道个大概的位置。这事儿还是发生在很多年前呢,大概有十多年了……那时候我刚调到派出所工作。有一次听说这里有一个住户无意中在楼下土堆里发现了个一个古董,好像是金子的,还惊动了镇长呢,于是所长就带着我来核实情况。”
“是吗……你亲眼看见那个古董了?”
“没有。我也是听说。后来镇长组织人挖开了古墓,我也参加了,不过墓室里面除了一堆发霉的破衣服和书,再就是几吊铜钱,没什么值钱东西。”
“古墓在哪儿?”慕容雨川四处看了一圈。
“不在前院儿,在山墙那儿。”民警指着靠近杂草地的方向。
“那好,现在把古墓挖开,我想瞧一眼。”
“挖……挖坟?!这个也不是咱们干的活吧……”
“怎么不是,‘人民警察都是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赶紧,赶紧……”
几个民警显得很不情愿,但在慕容雨川和陆小棠的坚持下还是拿起的铁锹、镐头在那个老民警的引领下,来到了楼右侧山墙下面,一锹一镐刨起土来,往下挖了不到一米,就挖到了夯实的墓顶。那个领头的民警这时说:“慢点儿,慢点儿。当初挖开坟,在墓顶留下过一个洞。找到那个洞,马上就能挖通。”
三个民警于是绕着坟试探着刨土,其中一个一镐头下去,“咚”的一声,好像敲碎了什么。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8
其他人眼睛一亮,围拢过来,三下五除二,把那个地方的土移开,现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板,上面有一个刚才被民警镐头捣开的窟窿。
慕容雨川的胆子忽然大起来,把木板推开。下面是一个黑咕隆咚的洞穴。
刚才那个民警说:“就是这儿。”
“哦,谁有手电?”慕容雨川问。
有个民警翻了翻衣兜,掏出一个拴在钥匙链上的小手电递给他。慕容雨川打开往洞穴里照了照,大致辨认出是一个南北长、东西短的狭小墓室。里面依着南北方向放着一口朱漆斑驳的大棺材。除此之外,似乎也就是一些好像衣服的布匹和散落的铜钱。
慕容雨川看了一会儿说:“最好还是下去看一眼把握,你们谁……”他一回头发现那三个民警都退后老远。连陆小棠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时的慕容雨川胆子变得比倭瓜还大。“找根绳子来,把我顺下去。”他向来就不怕死人,倒是活人总给他出难题。
等墓穴里的浊气散散,民警们找来一根废电线,挽了个圈儿套在他腰上,把他从墓顶的窟窿放进墓穴。
慕容雨川用衣服包裹住鼻子,带着手套,随手还拿着一把铁锨。他打开手电,接着光柱绕着棺材四周照,并没有看见更多的东西。不过他倒是在那口大棺材上发现了一处明显的裂缝。他举起铁锨敲了两下。那条裂缝顿时变粗了,还多出了好几道裂缝。
他心奇这口棺材居然会糟烂成这样,但很快发现,这其实是之前被人凿破的洞,后来又被修补了。大概墓穴里的财物就是那时候被盗走的,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看起来那个神秘的上海人的秘密并不在这座墓穴里。但除此之外,慕容雨川又想不出他刨地干什么。
慕容雨川用力把棺材上填充裂缝的碎木铲落,露出一个三角形的大窟窿。里面赫然躺着一具干瘪的古尸,隐约看见暗影里一张狰狞脸,惊悚的张着嘴。
慕容雨川到没有被吓到,只不过恶作剧似的拉出古尸干枯的手臂摇摇。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古尸的另一只手上时,忽然吃了一吓。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9
他拉的是古尸的左手,而古尸放在身上的另一只手竟然也是左手。这简直就是闹鬼了。
慕容雨川虽然心惊,到没有被吓破了胆。面对尸体,他胆子出奇的大。
他稳定心神,用手电光照向棺材里,仔细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已经腐烂干枯,萎缩的皮肉包裹着骨头,好像一截枯树枝。他看见的还不仅这些,还有与枯手相连的一截手臂,而这条手臂却不是长在古尸身上的……
难道说……慕容雨川心中一动,把头凑近了,手电光柱沿着那只枯手向里照……一具蜷曲在棺材里面尸体慢慢出现在手电光里……
尸体周身赤裸,尸表呈现灰褐色,有腐烂的迹象,可能是由于墓室缺氧,腐烂进行到一半就停止了。
一个棺材里居然有两具尸体,一具躺着,一具蜷曲,这是一个让人很难想象的诡异情景。
难道这就是那个上海人想要隐藏的秘密吗?慕容雨川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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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3
镇派出所八名警员合力将坟顶夯实的三合土刨开,在慕容雨川指挥下用担架和绳子把两具干尸拉出了墓穴。
情况特殊,慕容雨川就在小楼前的空地上进行尸检。八名警员站在院墙四周,仿制围观看热闹的乡民破坏现场。
两具尸体并排放着,左边一具是平躺在棺材里的古尸,身上穿着灰突突的长褂,腹部干瘪,眼窝深陷,牙齿呲出,褐色的脸上好像涂了一层油脂,额头前半部剃光,后脑留着一条仍然乌黑的长辫子。
放在右边干尸的姿势有些怪异,像是蜷曲,但又有些歪扭,斜躺在担架上,好像一只想要舞蹈的妖怪。
陆小棠捏着鼻子指着左面长辫子的尸体对慕容雨川说:“看样子这一具应该是清朝的古尸吧……”
“恩,”慕容雨川点头,“已经出现尸蜡了。他被掩埋的地方很深,不透空气,所以只出现了不完全腐烂。但是土壤环境比较潮湿,脂肪和水中的镁、钙离子结合生成了不溶于水的化合物,保存住了尸体。”
“可是另外一个怎么看上去好像没有你所说的那种尸蜡啊?”
那具浑身赤裸的诡异尸体似乎只剩一层干枯的褐色皮肉包裹着骨头,腹部已经烂的只剩一块皮,面部几乎萎缩成了骷髅。
慕容雨川琢磨了一会儿,向镇派出所长摆手示意他过来,问他近些年当地的气候怎么样,下雨多不多。
所长说,我从小在在这地方长大的,气候嘛,总得来说比小时候干旱。小时候这附近还有条三四丈宽的大河,也就在最近十年,上游建了几家化肥厂,河水改道了。这条河现在已经完全干了。
“果然不出所料,”慕容雨川对陆小棠说,“这具尸体虽然腐烂的比较严重,但死亡时间并不那么久远。这个人死的时候当地的气候已经不像过去那样的潮湿,地下也变得干旱了,所以他(她)的尸体上没有出现尸蜡,而是腐烂逐渐减缓逐渐变成了一具干尸。”
“那你能估计出死亡时间吗?”
“这个有点儿麻烦。一般来说,死亡时间在两三天以内的可以有很多种办法来判断,即便目测也可以。超过一周的就需要借助仪器了。一具尸体能变成干尸需要3个月左右,但是看到手指脚趾裸露的白骨化迹象,这个人至少死了三年以上。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10
“三年以上?”陆小棠问,“还能更确切点儿吗?”
“那就得需要……”慕容雨川忽然咦了一声,蹲到尸体切近,用镊子从尸体的蜷缩的腿上夹下一小块东西,喜道,“如果够运气。或许我现在就能知道。”
“那是什么?”
“好像是死者身上穿过的衣服碎布。有多大用处,得看看再说。”慕容雨川用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捻了捻,碎布已经有点儿糟了。他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打出火苗,往碎布上燎了一下。很快就飘散出一股烤猪毛一样的焦味儿。
陆小棠恶心的后退了好几步,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慕容雨川笑道:“正好,这块布是纯毛的,里面的含有大量的角蛋白,这种刺鼻的味道就是蛋白质遇高温时发出的独有的味道。而这块纯毛的布就能轻易告诉我们,这个人死了多久。这个答案你肯定感兴趣……”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十字。
陆小棠一震。“十年?!”
“这块毛织物刚开始发霉,一般毛织物在常温空气中八年左右就会开始腐败、破碎,考虑到埋在地下,缺少氧气,这个时间要向后延迟。也就是说这具尸体大约是在十年前被埋进墓穴里的。”
陆小棠有点儿怀疑,“只有十年时间衣服就会烂得只剩下这一小块布吗?”
“或许……是被人剥光了衣服,腐烂成现在这样,就不容易辨认死者的死亡时间了。”
“按你这样说,是有人之后把坟偷偷刨开,把这具尸体放进棺材的。”
“棺材上有明显被劈开的洞。有可能是有人利用了当初镇长派人挖坟留下洞,把尸体放进古墓里。这样既方便,又便于隐藏。”
陆小棠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小楼,上下两层的居民或横死或逃亡,成了名符其实的孤楼。她问慕容雨川。“你还能进一步确认死者的身份吗?”
慕容雨川用镊子触了一下尸体的脑壳,“看看这儿。”
陆小棠看到的是一颗几乎烂成骷髅的瘆人的人头,看哪儿都是坑坑洼洼的,不由得蹙起眉,“看什么?”
“这儿。”慕容雨川指着骷髅头的脑壳,“这地方有骨折,”
说着,他把镊子往下轻轻一按,居然轻易插进了脑壳里。“颅骨是人体最坚硬的骨头,要想把颅骨敲碎,需要足够的冲击力,譬如说用石头、铁管、锤子……”
“还有子弹是不是?”陆小棠说出了慕容雨川想说的话。
“是。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子弹。但在近距离打在颅骨上,即便杀不死人,冲击波也足够引起脑膜大出血的。不过颅骨本身的硬度又让子弹偏离了轨迹,打在了墙上。”
“看来我们这一次才真正找到了宋玉茵的母亲唐嫣俪。她根本就没有被挟持,凶手闯进宋玉茵家的那天晚上,她就被凶手杀害了。”
慕容雨川叹息。“这么多年来,宋玉茵苦苦寻找的母亲其实就在她曾经的老房子地底下。狡猾的凶手一直都在戏耍她而已,甚至把其他被害人做成干缩人头,让宋玉茵误认为是她失踪的母亲,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知道了尸体的身份,陆小棠实在不忍细看,照片上那个清秀脱俗的唐嫣俪到头来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具令人厌恶的尸骸。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如此冷酷无情,如此凶残可怖……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11
郑嘉冼,周家成,周周……一张张熟悉或是不熟悉的脸从陆小棠眼前扫过……
究竟是谁?
是谁?
慕容雨川沿着尸体的头向下检查。期望着能发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但他检查到皮包着骨头的胸腔,目光颤动了一下。“这儿……原来还有这儿……”他嘟哝着,从勘验箱里拿出解剖刀,在褐色干瘪的胸口寻找到那个已经不易察觉的伤口,乍看上去,就像是被甲虫和蚂蚁啃咬留下的窟窿。但凭着法医敏锐的判断,他注意到这个伤口比较规则,更像是被某种工具而不是生物造成的。
他用解剖刀划开了尸体胸腔的皮肤,裸露出淡黄色有些灰暗的胸骨。里面的肺叶和心脏都已经烂光了。但他发现尸体左胸第三个肋骨靠近胸骨位置出现了残损,伴随着发散性骨裂。他拿过放大镜,仔细检查破损的边缘,没有出现任何骨痂,这说明唐嫣俪在胸骨骨折后很快就死了,骨头还没有来得及愈合。他的脑子里隐隐的出现了一个念头。
他的目光透过肋骨的间隙,看见里面残留的皱巴巴干瘪的肌肉和皮,看不太清楚究竟有什么。他于是从勘验箱里抄起骨锯,开始一根根锯肋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响声让远处张望的村民们露出了畏缩的表情,有的人干脆捂住了耳朵,但是好奇的人们还是没有一个离开。
取下了三根肋骨,慕容雨川把整只手伸进了干尸的胸腔里摸索。
陆小棠站在他身后,头皮直发麻。有时候连她都不确定慕容雨川常干一些令人骇然的事究竟是出于理智还是任性。
“找到了。”慕容雨川忽然欢呼一声,把手缩回来。
“找到什么了?”陆小棠问。
慕容雨川把手掌往她面前一伸,“想看看吗?”
陆小棠赶紧后退,掩着口鼻说:“你能不能先把那身恶心的衣服脱了再靠近我?”
慕容雨川把一个灰突突好像石子一样的东西放在物证袋里,递给陆小棠,“你自己看。”
陆小棠掏出乳胶手套戴上,接过来一看。物证袋里是一颗弹头已经压扁的子弹。
慕容雨川这时说:“没猜错的话,这颗子弹和打碎死者头骨的子弹是同一型号。子弹从胸口射入,穿过肋骨,钻进了肺叶。这一枪才是致命伤。也恰好与咱们刚才在楼上模拟的犯罪情景相吻合。唐嫣俪当时与凶手搏斗,被打得蹲在地上,凶手开枪,子弹从很低的位置穿过她的头骨反弹在走廊的墙壁上。现在的新证据完善了我们的推断。凶手当时是先朝唐嫣俪胸口开了一枪,唐嫣俪受伤蹲在地上,凶手紧跟着又朝她开了第二枪,这一枪没有打正位置,只是擦破了她的头。不过前一枪打穿了唐嫣俪的肺叶,子弹在她的胸腔里翻滚,加重了内出血,这就足以致命了……”
“但这颗子弹好像不是常用的子弹。”陆小棠看着物证袋说。
“不是?!”
“如果是最常用的五四手枪的铜弹,在那么近的距离,很容易打穿被害人的身体,而且这个子弹的型号分量也不一样,硬度似乎也软得多,射进身体马上就变形了。”
“那你觉得这是什么子弹?”
“好像是颗铅弹。就像……射进白晓燕腿里的那颗。”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12
“白晓燕……”慕容雨川深思着点点头。这起诡异神秘的系类杀人案最初还是他通过在木乃伊腿里发现的那颗铅弹揭开的真相。
他说:“白晓燕腿里找到的那颗铅弹可是一件古董。那是一百年前的第一款自动手枪发射的。”
“肖伯格手枪。这种老式手枪的子弹速度很慢,现在手枪子弹是它的三四倍。所以,即使近距离开枪,子弹也可能被震飞得那么离谱。”
“肖伯格,古董枪,”慕容雨川冷笑,“大概只有美狄亚才能想到这么独树一帜的杀人方式。”
“不只是美狄亚,你忘了宋玉茵也有一把肖伯格。”
“是啊,也有一把肖伯格。”慕容雨川喃喃道,“也不知道她现在好点儿没有?”
一提到那个女人,慕容雨川怜香惜玉的老毛病就犯了。陆小棠看着心里别扭,带着酸冷的口吻道道:“兴许是同意一把枪也为未可知。”
“那怎么可能?”慕容雨川马上反驳,“你现在也看到了。这个人已经死了十年。宋玉茵那时还是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开枪杀人?退一步说就算人是她杀的,她有能力把尸体埋进坟墓吗?何况死的人是她母亲,她还不至于连自己母亲也杀吧。”
“我只说可能是同一把枪,并没有说宋玉茵一定是凶手,你急什么?”陆小棠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那这也未免太巧合了。”
“十年时间,很多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谁敢保证凶器不会辗转落在宋玉茵手里?”
“可是,可是,这……”慕容雨川有点儿理屈词穷,脸红脖子粗的想要争辩,脑子里却不经意的想起宋玉茵之前对他说起过,唐嫣俪为了防备美狄亚,把一只古董手枪放在了她床头柜里。慕容雨川当时忘了问那把手枪是不是武彪收走的那把肖伯格。再则一说,唐嫣俪既然能给女儿准备手枪防身,那她自己会不会也有枪?某非也是肖伯格?
慕容雨川猛然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把干尸翻个身,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尸体,尤其是他的胸部和蜷缩的双腿之间。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团团干硬的烂肉,尸体的胸部和下身都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也许是之前受到了人为的外伤,也许是被泥土里的昆虫吃光了。总之,人的生殖器原本就是昆虫们的乐园。
他开始用大号的刀和弯嘴镊子努力把烂肉剥去,直到露出了里面的骨盆。
陆小棠皱着眉,不知他又在发什么疯,想问却又忍住了。
无论尸体外表腐烂、木乃伊化、尸蜡化、鞣尸化还是其他等等,人体的骨骼却能保持着稳定的状态,成百甚至上千年。
干尸的骨盆除了颜色与骨质同新鲜的尸体相比有所不同,但其所表现出的特征完全一样。慕容雨川用放大镜照着骨盆最低端的耻骨——
耻骨结合没有打开。
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但他还是很吃惊。“这具尸体还没有生过孩子。”他说。
“你说什么?”陆小棠比他更吃惊,“你是说这不是唐嫣俪的尸体。”
慕容雨川没有马上回答,继续检查,逐渐发现了更多的特征。“死者的耻骨结合部呈方形,耻骨角明显超过90°,坐骨结节外翻。坐骨大切迹浅……在没有充分露出骨形的情况下,我只能看到这么多,所以我的判断,可能是猜测……”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凶手 13
陆小棠实在等不及,催促道:“你不用卖关子了,你猜测的到底是什么?”
“死者……很可能不是女人。”
“你什么意思?”陆小棠吃惊的看着尸体,又看慕容雨川。
“我的意思是——死者不是唐嫣俪。是男人。”
“男人!?”陆小棠脑子里之前的想法立刻被慕容雨川的发现彻底颠覆了。“照你这样说,十年前那天晚上,被枪杀的人不是唐嫣俪,而是这个男人。那这个男人又是谁,他怎么会在唐嫣俪的家里?宋玉茵有跟你提到过这个男人吗?”
慕容雨川摇摇头。“从来没有。十年前她只跟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
“照你这样说,只有一种可能了……”
慕容雨川接着说下去。“这个人就是半夜闯进他们家试图行凶的凶手——美狄亚。但是在搏斗中,凶手被宋玉茵的母亲唐嫣俪开枪打死。为了掩盖真相,唐嫣俪把凶手的尸体藏在了之前挖开过的古坟里……”
“但如果真相就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疑问就没法儿解释了。”陆小棠说,“唐嫣俪为什么要隐藏真相呢。虽然私藏枪支属于违法行为,但情节属于正当防卫。房间里肯定会留下有利于她的证据,甚至她女儿都可以为她作证,她为什么要清理现场,销毁证据,丢下女儿逃走呢?这样一来,她就跳进黄河洗也不清了。她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慕容雨川想了想,目光落在了被自己解剖一半的干尸上,喃喃道:“或许,原因在这上面。”
“……”
“这个人或许并不是美狄亚。事实也表明,直到不久之前他还在作案。那么十年前的那个人可能是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半夜三更的闯进别人家里?”
“我不知道,而且据宋玉茵回忆,那个人确实想袭击她们,或者……美狄亚并不是一个人……”
“又或者,根本是宋玉茵在说谎。”
慕容雨川直皱眉。“我不希望你对她抱有成见。十年前,她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陆小棠冷冷道:“我只是客观假设。十年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她十年前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不代表现在还是,你又怎么能断定她现在对你说的不是谎话?倒是你不要意气用事,不是你认为好的人就真的不会犯罪。”
“照你这样说,唐嫣俪和宋玉茵,或者叫唐婉玉才对。这对母女才是真正的美狄亚。十年前,她们母女合伙杀了一个无辜的人,还把他的尸体隐藏起来。从此,以美狄亚的名字,到此设计杀人。还编了一套完美的谎话自圆其说。既然如此,那我就想你告诉我,她们的动机是什么?”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派出所所长看不下去,走过来打圆场,建议要不先把尸体带到县公安局里仔细检查,仔细分析一下证据再说……
事实上也只好如此了。
慕容雨川用白布把尸体包裹好,借镇里唯一一辆旧北京吉普拉到了县公安局进行全面尸检。
一路上赌气不说话的陆小棠忽然说了一句。“我刚才还有一个想法一直没说。宋玉茵的母亲唐嫣俪是不是真的死了……”
慕容雨川没吭声。但心思却翻腾起来。
尸体收藏家 第二十九章 死亡十年的男子 14
虽然宋玉茵坚信自己的母亲已经过时,但其实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一点。那具在她公寓隔壁发现的尸体也只是疑似唐嫣俪,毕竟还没有进行DNA比对。这是慕容雨川的疏忽。
吉普车在通往县城不甚平整的柏油路上颠簸着,车后箱里还有一具干尸跟着一起颠簸。慕容雨川望着车窗外渐次闪过的低矮房屋,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中——
假设,他要是假设唐嫣俪没死,那之后又会发生什么连锁反应呢?
首先慕容雨川可以确定的是,唐嫣俪肯定不会远离宋玉茵的生活。换句话说,她会时常出现在宋玉茵附近,只是宋玉茵没有发觉而已。那她可能就是许多年来不停骚扰宋玉茵的那个人吗?
这个想法让慕容雨川心惊,但随即就被他推翻了。按照常理,不会有母亲会对自己女儿使出这种变态手段的,她甚至会想要保护宋玉茵才对。
他又将美狄亚连续几次作案的特征与唐嫣俪作比较。虽然唐嫣俪理论上也基本符合美狄亚的特征,有能力杀人并且仿制成古尸,甚至还精通古埃及文。但是,可能性实在不大。其中一个原因是周家成一口咬定美狄亚就是他的独子周周,这一点值得考虑;另外一个原因则是通过几次遇险,暗示美狄亚极有可能是一个功夫出众、身体强壮,当过特种兵的男子。这一点,唐嫣俪完全不符合。
那么,唐嫣俪在这起系列杀人案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呢,还是置身事外?
但要让慕容雨川一下从宋玉茵身边找出一个像她母亲的人来,他还真没办法。他毕竟不了解宋玉茵的生活。也不知道唐嫣俪当年为什么要逃跑。总之,他冥冥之中觉得这起案子似乎漏掉某些重要的东西,所以,总有些线索串联不到一起。譬如说,那个把他们引来的上海人,被唐嫣俪强杀的未知男人,周周,身手高强的特种兵……这些人究竟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他们都可能是狡猾的嫌疑人美狄亚,但是他们的行为确有不完全符合美狄亚的杀人动机……
这其中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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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1
县公安,法医室。
慕容雨川在简陋的解剖间,完成尸检。而且做了各种提材样本,方便带回C市作进一步化验。
之后,他洗漱干净,去医院看望宋玉茵。宋玉茵的被脱臼的关节已经恢复原位,但四肢都肿着,使不上力气,至少还得住几天院才能恢复。
慕容雨川担心凶手再回来,想陪着宋玉茵多呆几天。
陆小棠说:“用不着你费心,我已经嘱托县公安局,派人专门保护她直到出院。”
“这个不好吧。”慕容雨川犹豫,“毕竟外人我不太放心。”
“你跟宋玉茵也不是一家人,她妈要是没死,准会来管她,你跟着瞎操哪门子心?”
“你……”慕容雨川气这丫头怎么现在净跟他犯相,“你怎么知道她妈准会来,她万一真的死了呢?”
陆小棠神秘的摇摇头。“直觉告诉我她肯定还活着。”
靠,又是直觉。慕容雨川心里骂,我尸检之前你怎么不直觉?
“哦对了。”陆小棠又说,“走之前,我还得去拜访个人,你不想去就在这儿多当会儿你的护花使者。”
“你这里有认识人?”
“没有,是镇长请我去,我寻思多问问情况也好。”
“镇长请你?”慕容雨川纳闷,“他什么时候见过你的花容月貌了?”
“我跟他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也有点儿奇怪呢……”
17:10
慕容雨川还是没有忍住好奇,跟陆小棠一起来到了钱镇长家。说是镇长,房舍三间,前院铺方砖,房后有菜园,倒也没比其他村民奢侈多少。
钱镇长五十多岁一个小老头儿,瘦的皮包骨头,长了张猴子脸。见到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客气有些过分,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得罪了谁似的。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1
他把两人让进堂屋,招呼老伴沏茶倒水。陆小棠发现眼神闪烁,就直截了当问他有什么事儿。
钱镇长叹了口气说,听说董老六和他老伴儿都让人杀了,死得很惨,作为镇长,我也想了解下情况。
“哦,是这样。”陆小棠于是简要的把经过讲述了一遍,说可能过几天还要回来进一步取证。
“那也就是说凶手还没有抓到,是不是?”钱镇长试探的问。
“是。凶手不但手段残忍,而且很狡猾,他留下的线索并不多。我们还需要和以前的案子作对比……”
“以前的案子?!我能不能多问陆警官您一句,以前发生过什么案子吗?”
“这个属于案件保密部分,恕我不能告诉你。”
“哦,那我就不问了。”钱镇长殷勤的给陆小棠的茶杯填水,忍不住又说,“就是不知道以前的案子发生在什么地方,也是这里吗?”
陆小棠心头忽然一动,观察钱镇长眼神闪烁,明显藏着心事。她于是说:“的确是这里发生过的案子。”
钱镇长听到这话,端茶壶的双手明显哆嗦了一下。他试探的问:“是不是十年前唐嫣俪一家人失踪的事儿啊?”
“你很熟悉唐嫣俪吗?”
“呃不是很熟,只是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唐嫣俪又不是你们本地人,十年前就失踪了。你居然还能记住她,真是好记性啊。”陆小棠语调开始变得犀利。
钱镇长神色更拘谨,努力解释。“我能记住她,主要是因为十年前发生了失踪案,咱们这镇子很少出现这种事情,所以印象就特别深刻。”
“是吗?”陆小棠挑衅似的微笑,“据我所知,唐嫣俪失踪根本就没有立案。你们镇派出所只是派了两个人到她家看了看,然后认定唐嫣俪是离家出走的。我相信这件事镇长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钱镇长一下被问住了。
陆小棠给他相面,不像是能参与作案的嫌疑人。那他闪烁其辞究竟为了什么呢?
钱镇长内心剧烈的争斗,沉默良久。终于说:“其实……其实我这十年来一直都没安生过……特别是刚刚发生生了这样的祸事……”
“怎么这样说?”
“实在说,派出所的警察都说唐嫣俪是离家出走,我就半信半疑。她有个挺大的女儿了,怎么能说走就走呢。我总怀疑她可能与那件事儿有关,但又没办法跟人讲。”
“什么事儿?”
“听说你们把那座古坟又掘开了是吗?”
“嗯。”
“发现……发现什么没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钱镇长犹豫了一下,转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回来,双手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子。他把木盒子放在陆小棠和慕容雨川面前,慢慢拉开盒盖,从里面捧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都显出好奇。
他把红布慢慢揭开,最后竟然露出了一个金光灿灿的古怪东西。形状好像一个犀牛角,翘起的部分依稀雕刻着一个长满蜷曲长须的人,头顶有个圆洞,好像是中空的。人形下面的部分则雕成一条鱼尾。
慕容雨川伸手在那东西上一抠,惊呼:“乖乖不得了,这东西居然是金子做的……”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2
“金子的?!”陆小棠也心惊。这么大的东西如果是纯金的,那可就很难估算价值了。
慕容雨川上下打量着钱镇长,说:“还真没看出来,你这小老头儿还真有干货啊。咋的,政治面貌是大地主啊?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啊,让咱一并开开眼吧……”
钱镇长赶紧说:“没有了,只有这一件。这不是我祖传的,这是……其实是……”
看他支支吾吾,陆小棠忽然想起了老董头说过的话,马上道:“我听人说,十几年前唐嫣俪还住在这里时,无意中在土里发现了一个古董。于是你就组织镇里的人,在她找到古董的地方找到了一座古坟,还挖开了是吧。”
钱镇长有些窘迫的点下头,“就是你们刚才挖开的那座坟。”
“你这件东西就是从那座古坟里挖出来的?”
“当然不是。”钱镇长吓得忙说,“这可是国家文物,我哪敢……哪敢私藏……”
慕容雨川插嘴:“既然不是,那这件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其实这是……唐嫣俪给我的……”
陆小棠已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说道:“是唐嫣俪上交国家的吧,怎么到了你这儿……”
钱镇长的瘦脸纠结成了可怜巴巴的一团。“你别误会,陆警官,我没有贪污国家财产的意思,这么值钱的东西,我哪敢……哪敢私下留着。这可是犯法的事儿……”
“你知道就好。虽然你没上交,但也没有倒卖文物。我就当做你替国家保存了这么多年文物。不追究也就是了。”
“那是好,那是好。”钱镇长不住擦汗。“其实这么多年,我拿着这个东西,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总惦记是个事儿。现在交出去了,心里反而踏实了。”
“但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刚才说,觉得唐嫣俪当年失踪跟某件事儿有关,是不是说的就是这件文物?”
“对。就是这个。”
“能详细讲讲当时的情况吗?”
钱镇长现在也没什么隐瞒的,直白的说,“当年我听说她发现了一个文物,就找她来问问情况。但没想到她一下就交给我这么一个大家伙,手一掂量就知道是金子的。我早就知道她住的那个地方过去是清朝留下来的古坟圈子,就寻思是不是建楼时落下的哪个坟翻土时候翻出来的。当时也有点儿财黑。就想派人挖挖,看能不能找到那座坟。万一里面都是财宝呢。咱不求值钱的,找到的文物都上缴国家,咱能捞几块元宝儿也行。结果坟倒是找到了,里面却什么都没有,这件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不瞒你们说,我一直怀疑,唐嫣俪找到的东西不止这个。”
“哦?”
“你想,我当初就随便问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都没犹豫便送给我这个。她要是就发现了这么一个值钱东西,不会那么痛快就拿出来吧……”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相互对视,没说什么。
钱镇长接着说:“这件事儿之后过了不到一年,唐嫣俪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我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那里古怪?”
钱镇长神神秘秘的瞅了瞅窗外,院门外正驶过一辆三轮车,车走远了他才说:“我猜会不会是有人见财起意啊,想从她哪儿在捞点儿值钱的东西。”
“你觉得唐嫣俪很有钱吗?”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3
离开镇长家回到县公安局,法医已经按照慕容雨川的要求提取出了干尸的头骨和腿骨,慕容雨川通过臼齿和额骨骨缝愈合的程度,做出了骨龄推测;通过腿骨的长度对死者身高做了也做了推测,得出结论——死者是一名年纪在40到45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男性。
他看着桌上的金灿灿的、造型怪异的古玩问陆小棠,“你觉得钱镇长的话可信吗?”
“凭经验我感觉他没有说谎,而且……”陆小棠手指敲了敲古董,“这东西就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他最初是想据为己有,但是不久之后唐嫣俪出了意外,吓到了他,他担心有人为了财宝对唐嫣俪下手,所以就心惊胆战的把这个古玩一直藏到了现在。”
慕容雨川把沉甸甸的古董托在手里,不住感叹:“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的,中间空的,还有个眼儿,装什么的吧。就这分量,这出身,少说也得百八十万吧……唐嫣俪还真不是一般女人,逃亡都能发财。也不知道她究竟从古坟淘来了多少东西……”
陆小棠问:“你跟宋玉茵在一起,她有提过这件事没有?”
“没有。她好像根本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是吗?”陆小棠将信将疑,“谁要是有这么多钱,都不会跟别人乱说的。”
慕容雨川听着不太顺耳,说道:“她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再说,我也不是见利忘义的人。唐嫣俪不告诉她或许因为根本没找到什么财宝,又或者她觉得宋玉茵年纪太小,怕她跟别人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边说着边把玩手里的古董,翻转过下面时,看见古董底座上刻着几个线条纠缠的好像符号似的东西,样子即古怪又丑陋。他给陆小棠看。陆小棠也十分困惑,“这好像是文字吧,要么是咒语?”
“会不会是草书,狂草什么的?”
“不太像。”
两个人又找来其他人问,也没有人能认得古董上写的究竟是什么。陆小棠于是决定先带回C市,找专家来辨认。目前的调查基本上已经结束,虽然没有抓住美狄亚,但却掌握了相当有价值的证据,案件的侦破又向前推进一步,陆小棠他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将所有纷繁的线索重新梳理,再核对证人证词……她相信,这个狡猾无比的凶手这一次很难在继续隐藏了,随之而来的真相也将让所有的疑团水落石出……
陆小棠跟C市公安局取得联系,重案组组员们不知道她和慕容雨川去哪儿了,都在焦急的等待。
何亮说:“组长,你最好赶快带慕容雨川回来。咱们在河坝地窖里又陆续发现了一些东西,最好你和慕容医生回来看一下。还有,郑嘉冼恢复的也很迅速,甚至都能说话了,我们等你回来商量下一步呢……”
这对陆小棠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她把情况告诉慕容雨川,问他:“你是想现在跟我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儿呢?”
她话里有话,慕容雨川怎么会听不出来,只好说:“我当然要回去嘛,这有什么可说的?”
离开前慕容雨川还偷偷摸摸去医院看望了宋玉茵。
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从死神的镰刀下擦身而过的宋玉茵性情比之先前更添几分憔悴,但对慕容雨川却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仿佛一夜之间从冰化成了水,甚至连说话都变的柔声细语,与慕容雨川对视时还会脸红。
这可让慕容雨川着实心惊。寻思这丫头不是来真的吧?她跟濑户美奈子不一样,既有心机手段又狠,这要是万一得罪了她,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玉茵哪猜到慕容雨川想了这么多,听说他要走,很是留恋。
慕容雨川说:“放心,我忙完了就回来照顾你。”
宋玉茵感激的点头,根本不知道慕容雨川这句话说了不下二百遍了,兑现的寥寥无几。
有些男人就是属耗子的。越不搭理他,他越死乞白赖,胆大包天;若你真靠近他,他撒丫子跑得比谁都快。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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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日,星期五,10:12
陆小棠和睡眼惺忪的慕容雨川下动车出了C市火车站,何亮和范晓鹏早已等在接站口外面了。
回到刑警队,陆小棠首先召集组员开了一个短会,了解她离开的这两天有什么情况发生,做到心里有数。慕容雨川则直接去了物证实验室,查看新近收集归类的物证,以及检验自己带回来的那具无名男尸的标本取样。
开完会,陆小棠便带着何亮来到市人民医院。除了探望受伤的曹青以外,她现在最想见的人也在这里。
本案第一个被怀疑是美狄亚的嫌疑人郑嘉冼在审讯时突发心脏病,至今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星期。在他神志不清的这些天里,案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他也从最开始的头号疑犯,变成了一个难以判断的角色。凶手二十年前第一次作案,他就在场,被害人是他的女友。之后这些年来,他竟然在自己情敌的博物馆里一路提升,知道成为博物馆馆长。而他女友的尸体就博物馆的地窖里存放了十几年。
如果说郑嘉冼对案件毫不知情,陆小棠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但认定他就是美狄亚,周家成的证词和在他昏迷时发生的一系列案子分明又与他无关。那他究竟处于一个什么角色呢?
犯罪参与者,还是,无辜的受害者……
这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陆小棠走进郑嘉冼的病房,看见他正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双眼似是而非的望着窗外。陆小棠进来丝毫没有惊动他,这幅茫然的表情与陆小棠上次看见他似乎没有多少分别。这让陆小棠不禁担心他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陆小棠站在床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有棵高大的槐树,粉白成串儿的槐花随风款款摆动,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如果只是天天望着这些花,什么都不想,不做,就好了。”
这略显哀伤的话语此刻在陆小棠听来好像雷鸣般让她震惊。她看着郑嘉冼的已然形销骨立的脸,说:“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很长时间了。上一次你站在门外向医生询问我病情,我还朦朦胧胧记得。”
陆小棠心里惊讶,语声平静,“你掩饰倒很好呢,连医生都说你的病情不容乐观……”
“这个世界有三种人最可怕—— 平庸的医生、平庸的老师、平庸的法官……”
“既然醒了,为什么还要装糊涂?”
“因为我发现,痴呆实在是一种幸福。只要有饭吃,就很满足。只要能看看窗外的树叶随风摆动就很满足,这样的生活实在太美妙了。”
“那你为何又要清醒过来?”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5
“因为你们终究不肯放过我,我一天不醒,你们就会折磨我一天。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管子往我身上插,把那些化学毒药往我身体里灌,我怕在这样下去,我连享受幸福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准备说实话了?”
郑嘉冼沉默了一会儿,问:“听说周家成被捕了是吗?”
“你都昏迷了,消息到很灵通……”
“我是听你们的警察聊天时说的。”
陆小棠回头瞪了一眼站在门外的赵良,赵良有点儿不知所措,全然不知因为什么。
郑嘉冼这时又问:“周先生……把什么都说了吗?”
“能说的都说了。”
郑嘉冼轻轻叹息。
“他坦不坦白跟你有关系吗?”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我也只好尊重他。”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是吗?知道那些干尸是怎么出现的;知道干尸上面古怪的象形符号是谁留下的;知道宋玉茵是唐嫣俪的女儿;知道是什么人在追踪她;知道美狄亚的含义;知道幕后的凶手是谁?”
郑嘉冼没有反驳,说道:“田文意外的发现了那具木乃伊时,我当时并没有特别担心。寻思按部就班的举行一系列展览,写几篇论文交上去就解决了。但我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个错误是我低估了慕容雨川的能力,让他过于深入的接触木乃伊,才发现了问题。第二个错误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出色、这么有耐心,能把隐藏十年的案子一点点翻出来……”
“但我却不明白,你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要刻意隐藏。即便当我们认为你是凶手时,你也不肯解释,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说不说并不取决于我自己。”
“你是说……你是替周家成保守秘密?”
“……”
“他值得你这么做吗?”
“我是知恩图报的人。我能有今天,都是他这么多年来鼎力支持的结果。”
“知恩图报?!”陆小棠一声冷笑,“也是他当年抢走了你的未婚妻白晓燕吧……”
郑嘉冼浑身一颤,神情纠结的看着陆小棠。
“我比你认为的知道的还多一点儿。当年你和白晓燕参加了C市博物馆联合多所大学组织的尼雅古城探险,就在那次探险的途中,白晓燕迷恋上了当时风度翩翩的周家成,你们之间的恋情因此出现了裂痕。你至今仍然未娶,仍然保留着白晓燕当年的照片,可见你用情之深,可我不能理解的是,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听命于一个夺走你爱人的人,而且对他心怀感激……”
郑嘉冼苦苦一笑。“人生本就是一场无可奈何的经历。”
“如果说你对周家成怀恨在心,甚至想要栽赃嫁祸他,我都相信。”
“你觉得美狄亚杀人的真相是我在嫁祸他吗?”
“如果在前几天,我或许还会这样想,但现在却不了。我有足够的证据表明,美狄亚是另外一个人。我只是很想知道,你在这起案子里究竟处于一个什么角色。”
“这对案子重要吗?”
“不知道,或许吧。我只是好奇。”
郑嘉冼叹了口气。“如果我告诉你,白晓燕是我主动放弃的,你会怎么想我?”
“主动放弃?!为什么?”
“因为我当年只是一个穷学生。明知道结果的事,就顺其自然吧。”
“是周家成许给你什么好处了吧。”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6
郑嘉冼的脸色微微涨红。“我并没有拿白晓燕做交易。她离开我是早晚的事。周先生只是觉得过意不去,才邀请我去他的博物馆工作。”
陆小棠看着郑嘉冼急于辩驳的样子,感觉到很厌恶。无论白晓燕或者郑嘉冼,都没有为彼此的感情坚持,否则,他们的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
她冷冷道:“不管白晓燕究竟值不值得爱,你们毕竟是曾经的情侣,她就死在了罗布泊,死在你的身边,而你却偏偏隐瞒了真相。”
郑嘉冼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周家成当然不会亏待你。你的收入,你的地位,你的一切一切可以说都是周家成赏赐的。所以你不禁不怨恨他,还要对他感恩戴德。而那些可能说出真相的知情人,像前任馆长毛仁却被周家成残忍的处理了,守口如瓶的你反而一路顺风顺水,不得不感谢你贪婪和麻木。
陆小棠的话像刀子一字字刺在郑嘉冼要害,他捂着胸口,大颗的汗珠簌簌从额头淌下,纠结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仿佛又要病发一样。
“但最令我无法想象的是,你怎么能明明知道自己爱人的尸体就藏在博物馆地下室里,却能心安理得、高枕无忧的生活。你难道就不怕晚上睡觉时梦见白晓燕来找你吗?”
郑嘉冼呻吟了一声,瘫倒在床上,胸口濒死一般吃力的起伏着……
他用尽全力说:“是周周……是周周……是周周杀了白晓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亲眼看到的。”
“你说什么,亲眼看到……”陆小棠吃了一惊。
“晓燕刚失踪那几天我还不知道,也很着急,我跟所有人一起出去找,方圆几十里都找遍了,就是没有看见人影。我就觉得蹊跷,转念一想她跟周家成眉来眼去、偷偷摸摸的模样,我就猜她有可能躲在周家成帐篷里。当时虽然生气,但也没有办法,恋爱自由,她移情别恋,我又能怎样?但是等了两天,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偷偷跑去周家成的帐篷。正好听见周家成和他儿子周周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话里提到了白晓燕。”
“他们为什么争吵?”
“好像是周周在不停的数落他父亲,说他对不起他死去的母亲。还说他没资格做父亲。然后,周家成就问周周,白晓燕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周周当时并没有承认。但是,我却留了意,之后几天一直注意观察,感觉他的确像是心事重重。后来我就暗中跑到他帐篷里……想不到……想不到……”郑嘉冼语声哽咽。
“你看见了白晓燕的尸体。”
郑嘉冼叹气,继续道:“但是我一时不慎,被周周发觉了。他用枪对着我,犹豫着要不要杀我。”
“他有枪?”
“也算是周家成家传的古董吧。一战之前生产的手枪,肖伯格。在当年只有贵族和军官才有资格佩戴。周家成收藏了好几把这种枪。”
“难怪。”陆小棠想到唐嫣俪母女的肖伯格应该就是周家成的,她继续问,“那天晚上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周周正在犹豫要不要杀我,这时候周家成出现了,喝止了周周。说起来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们那么轻易就放过你了?”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7
“他们逼着我发誓,永远保守秘密。周家成还要求我去他的博物馆工作,我都答应了。”
“他这样做也是方便监视你。”
“我知道,换做是我,也会那样做。”
“看来周家成看你看得很准,这么多年,你一直忠心不二。”
“一开始,我也恨过,也动过报仇的念头。但周先生总归对我不错,我实在没办法告发他儿子,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陆小棠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她之前居然没发现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人居然是这样无耻的人。
离开病房,陆小棠心里既轻松又沉重。周家成和郑嘉冼的证词几乎完全吻合,嫌疑人直指周家成的儿子周周。眼前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抓到这个凶残又狡猾的家伙。
她琢磨着下一步如何处置,忽然想起了慕容雨川,就给他打了电话,问他那边化验结果如何。电话里的慕容雨川却显出了少有的急躁,反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医院,郑嘉冼已经都交代了。”
“交代什么?”
“他已经把当年周周杀害白晓燕的经过都说了,他是目击者之一。但是周家成收买了他,所以他才没有报案。”
“凶手是谁?”
“周周,周家成的独生儿子。也就是美狄亚。”
听到这个消息,电话那头的慕容雨川似乎没有显得惊喜。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陆小棠:“你能确定吗?”
“这个应该没有异议。无论从作案动机还是作案条件上分析,周周都是再合适不过的嫌疑人。我现在需要的是你们那头的物证,还要制定下一步的搜捕方案。”
听筒那头儿这时传来了慕容雨川略显黯淡的声音。“或许这一次,我又让你失望了……”
“你什么意思?”
“总之,你马上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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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
陆小棠满腹狐疑的开车回到公安局。慕容雨川正在法医室里等她。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不能在电话里说清楚吗?”
慕容雨川依然没有直接回答,忽然问:“我听说周家成已经释放了,是真的吗?”
陆小棠不耐烦的点下头。“他并没有直接参与作案。毛仁和究竟是不是他暗中派人陷害的现在也没有直接证据,涉案人心理医生刘浩然车祸身亡,而谢文莎至今下落不明。所以,他还是无罪之身,至多将来能定一个包庇凶手、之情不报的罪名。但那还需要证据。”
“算来算去,咱们还是拿这老头儿没办法啊。”
“你究竟想说什么,能不能说明白一点儿?”
“好吧,”慕容雨川把桌上一份化验报告递给陆小棠,“我差不多已经可以确认埋在唐嫣俪楼下那具无名男尸的身份了。”
“你怎么确认的?”陆小棠很惊讶。
“死了十年的面目全非的骸骨,直接查找当然很难。但是我偷巧,给它做了DNA化验,比对了我们目前掌握的嫌疑人血液样本的DNA,结果我发现……”
“……”
“这具男尸与周家成的DNA相似度达到了99%以上。也就是说,那具男尸就是周家成的儿子周周。”
陆小棠惊愕的看着慕容雨川。
“按照周家成所说,美狄亚就是他的儿子周周。他杀害白晓燕或许说得通。但是事实证明,他十年前就死了,死在了唐嫣俪的枪下。那么之后这些年,又是谁在不断作案呢?”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8
陆小棠的思路被慕容雨川的发现彻底打乱了。“难道周家成和郑嘉冼事前串通好了的,都在说谎?没有道理呀,事已至此,周家成连儿子都死了,他们说谎又有什么意思?”
“或许就因为周周已经死了,咱们永远不可能抓到这个人,他们才敢把所有罪名强加在周周头上。”
“你在说什么?周家成难道会栽赃陷害自己的亲儿子吗?”陆小棠已经亲见了郑嘉冼的真实嘴脸,她实在不愿再去想象一个人还能更丑恶……
“这的确让人难以理解。但我只能相信证据。”
陆小棠沉默良久才说:“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凶手另有其人,或者美狄亚不只有一个人。周家成和郑嘉冼想要的隐藏的就是这个人。”
说完,她马上就要离开法医室,慕容雨川喊住她:“你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
“审问郑嘉冼和周家成?”
“案情已经如此明朗,他们肯定知道美狄亚是谁。”
“但你不能像武彪那样逼供,心平气和的审问你认为他们会说实话吗?”
“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或许,咱们还能想到其他更容易的办法。”
陆小棠霍然转身,瞅着他。“你小子神头鬼脸的到底隐藏了多少没说?”
慕容雨川笑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咱们物证科的人也不白给,在那间地窖里找出了不少东西。我一回来就只顾做DNA配对了,还没来得及一一查看那些证据呢。”
“哦。那样也好,我跟你先去看看。”陆小棠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随口问,“对了,那件金子的古董呢,你上交了吗?”
“那当然,国家的东西咱可不能留?”
“真的?以你贪婪的个性……”陆小棠表示怀疑。
慕容雨川不高兴了,“废话,那么大的玩意儿。我想卖钱,也得有人敢要啊。放心吧,已经派人找专家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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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5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来到物证实验室。四名技术员正忙的不亦乐乎,各式各样搜集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在几个实验台上。
慕容雨川问:“最近两天收集到的物证在哪里?”
姓王的技术员指着靠窗的那张试验台,说:“都在那张桌上了。”
“这么多?!”慕容雨川饶有兴致的走过去,拿拿这个看看那个。
王技术员说:“不过有点儿遗憾,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清晰的指纹。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一些生活用品。看起来,罪犯在这里住了相当一段时间。”
“这个也是?”慕容雨川从物证堆里抽出一袋面膜。
“嗯,都是在地窖里发现的。”
“护肤……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还不止这个……”王技术员又找出了几样护肤用的瓶瓶罐罐,“抗皱亮肤霜、抗氧化眼部啫喱、以及迪奥J'adore真我淡香水等等这些……不怎么像男人用的啊……”
“不像男人用的?”慕容雨川看了看他,“我和陆警官都跟凶手遭遇过,罪犯蒙着脸,但是体型跟块头我们还认得出来。”
“不不,慕容医生、陆警官,我不是质疑你们。只是心里觉得奇怪,就说出来了。”
慕容雨川琢磨着说:“这家伙本来就是一个变态,他即便穿女人的内衣我也不觉得奇怪。喏,这个也是女人穿的吗……”
他说着忽然从物证里面拿出一件揉成一团的蓝衣服。抖开。是一件脏兮兮的浅蓝色的肥大衣服,做工比较粗糙,布料也不算好。
王技术员皱眉,“这倒像是一件男人的衣服。”
慕容雨川用手在衣服上摩挲了一下,说道:“这是人造纤维的布料。根本不值钱。通常也就能做工作服什么的。”
王技术员说:“这件衣服看上去到有点儿像制服呢。跟我们家小区的物业穿的差不多。”
“物业?!”慕容雨川一怔,表情有点儿奇怪,“这件衣服我怎么感觉好像哪里见过呢?”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9
“你确信吗?”陆小棠问。
慕容雨川挠挠脑袋,“但就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应该是最近的事儿吧,你想想最近到底去过哪儿?”
“最近……净跟着你到处查案子了,找当年的知情者,找嫌疑人……”
“你等等,咱们从头开始滤清,这个线索说不定很重要呢,”陆小棠从办公桌上拿过纸笔,“先从最近的开始。咱们刚刚去过宋玉茵的老家,你在那里看见过有人穿类似的衣服或者制服吗?”
慕容雨川摇摇头。“肯定没有。”
“那再往前推。咱们抓捕周家成时,小区周围有人穿过这种衣服吗?”
“也没有。”
“那博物馆呢?咱们去过不只一趟,会不会是你无意中见到了某个清洁工或者物业人员……”
慕容雨川仔细想了想,“没有那样的人。博物馆的清洁工穿的是灰色的衣服。”
“武汉呢?咱们去过武汉大学,还拜访过退休教授杨德江……”
“好像也没有看见穿那样衣服的人,当时咱俩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你有印象吗?”
陆小棠也没想起来。
慕容雨川说:“真邪了门儿了。难道是我做梦梦见的?”
陆小棠眼珠子转悠转悠,“还有一个人你没想到呢?”
“谁?”发现陆小棠眼神里充满暗示,慕容雨川旋即明白了,不高兴道:“你是不是又想说宋玉茵啊……”
陆小棠冷哼。“你们两个人腻歪在一起的时间还少吗?谁知道你们失踪的时候都跑到哪里,干什么去了?”
“我那是为了调查案子好不好?哪儿也没去?”
“是吗?”
“我最烦你这样胡乱猜忌,无事生非……”
“你说谁无事生非?”
旁边的人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正不知道该怎么劝。就听慕容雨川气呼呼道:“好,我今天就告诉你清清楚楚的,免得你一天没完没了的中伤我作风有问题。我跟她在一起哪儿也没去,在看守所谈过话,在她公寓聊过天,在警察宿舍呆过一晚上……”
“你居然连警察宿舍都给我用上了,还涎脸说……”陆小棠脸涨得通红,火苗子蹭蹭往上窜。
慕容雨川估计陆小棠再生气也不好意思在这儿动手,更加肆无忌惮。“我行得正,走得端。我跟她那一晚上啥也没干,就是在探讨人生,交流一下思想感情,我……”他忽然止声,定定的瞅着陆小棠。
“接着说,怎么不说了?”陆小棠已经怒不可遏。
“你先别说。”慕容雨川摆手打断,“我好像想起在哪儿看见过这种衣服了……在……对了,就是宋玉茵公寓的管理员。他们穿的制服就是这样的。”
陆小棠难以置信的看着慕容雨川。
“我没记错,其他地方,我都没有看见过类似的衣服。”慕容雨川忙问王技术员,“7.16的案子你知道是什么吧?是一栋公寓的管理员遇害,嫌疑人是一个叫宋玉茵的,因为证据不住被保释了……”
“哦,我有印象。负责尸检的法医是李涵啊。你想做什么?”王技术员问。
“被害人叫陈光,据说发现尸体的时候赤身裸体。我想问你案发现场发现他的衣服了吗?”
“好像有。我给你找找。”
王技术员去不多时拿着一个物证袋回来,脸上带着兴奋。“你们看看吧,的确跟慕容说的一样。”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10
王技术员把物证袋里的衣服掏出,展开放在实验台上,与在地窖里发现的衣服相比较,除了尺寸小很多,无论颜色还是样式都完全一样。
慕容雨川感叹:“真是没想到。我们本来早就意识到了凶手就在附近。但就是想不到他会藏身在哪里……”
陆小棠说:“这起案子一直都是由武彪跟进的,但是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调查宋玉茵身上,却漏掉了其它线索。其实现在想想,那起案子原本就有些蹊跷的地方。宋玉茵是从一开始就跟这起案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起案发生的时候恰好就是我们陆续发现干尸之时,时间上巧合,涉案人也巧合。而且还听说案发时现场遗留了象形文字。最离奇的是陈光死因不明,在宋玉茵隔壁还发现了无头干尸。也难怪武彪怀疑宋玉茵,因为她是勉强能跟被害人扯上联系的人,武彪试图通过她来解释所有的疑团。”
“但假如武彪能换一个角度想问题,或许可以比咱们早得多破获这起案子。可惜他根本不想听宋玉茵的理由。尽管她所谓的为了防卫而杀人的理由,听上确实去有些荒诞。但恰恰就是这个荒诞的说法里才隐藏着真相。可惜不管武彪还是咱们,都忽略了这个最明显的线索。往往最容易发现的地方,总隐蔽最深的真相。”
“事不宜迟。我得马上动身。”陆小棠当机立断的走出实验室,纠集了重案组员。立刻前往宋玉茵之前租住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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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2
陆小棠带着重案组一杆警员,目标明确,直接来到物业中心,再次确实在地窖里和发现的蓝色衣服就是小区公寓管理员统一着装的制服。陆小棠要求看所有新近入职或者离职的管理员资料。
物业负责人与一位女文员于是从档案柜里找出几个塑料文件盒,说都在这里了。
陆小棠和其他几位警员打开文件盒,一一翻看入职人员的资料。负责人胡乱猜测着他们的来意,在一旁不厌其烦的解释,“民警同志你们请放心,我们这里招聘的管理员都是按照正规渠道筛选的,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和疾病史。”
陆小棠匆匆翻看了一遍,心里先有了大致的印象。一共十二名公寓管理员记录,最早入职是在一年以前,其中四人在最近两个月内离职。剩下的在职管理员三个外地人,五个农村户口,六人已婚,这些人经历简单,记录优良,没有前科,没有病史,最高学历自考大专。从表面看,这些人没有一个符合美狄亚的特征。不过以美狄亚的狡猾,想伪造一个身份并非不可能。
范晓鹏急性子的问:“头儿,八个人也不算多,咱们现在就一一过筛子。要是没有在追查离职的,我就不信找不出那家伙来。”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可行的办法了。陆小棠点点头,但又想到了什么,她又翻了一边材料,果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她问负责人:“那个遇害的管理员资料也在这里面吗?”
“你说陈光?他在呀,那些材料我们都还没整理呢。”
“可我怎么没看到?”
负责人也帮着翻了一遍没有,又从柜子其他地方翻出一些陈旧的材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不耐烦问:“这个有用吗?上次你们公安局的武队长来找过这份材料,还印了复印件带走了。”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11
“原件他也带走了吗?”
“原件他留下了。”
“那怎么会找不到呢?”
“这个……我也说不清了,兴许是谁不小心搞丢了吧……”负责人恹恹的说。
陆小棠看着桌上地上一大堆落满厚厚一层灰尘、积年的材料,说:“这都攒了好些年了吧。好几年前的人都能找到,为什么找不到最近入职的人呢?”
“这个……谁知道……”
陆小棠本来只是无意中发现少了一份材料,随口问一句而已,这件案子毕竟是武彪跟踪的。可是见到负责人满脸困惑,她忽然隐隐觉得这其中不那么简单。
她问负责人:“你们的所有资料平时都放在那个柜子里?”
“恩。”
“丢了怎么办?”
“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值钱东西,谁拿那东西干什么?”
陆小棠问:“那么陈光的资料其他地方还有吗?麻烦你给我找找。”
负责人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儿的管理员和保安都是临时打工的,说不上能干几天。资料上也都是你看到的那些。就算找到了,也没啥用。”
陆小棠知道武彪那儿还有一份陈光档案的复印件,应该没有特别重要的内容,否则武彪早就会发现了。但为什么这样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材料就是找不到呢,难道真有人偷走了不成?
这时,负责人说:“这样吧你想知道什么我跟你说不就行了吗。陈光我还有印象,说起来他跟我还是老乡呢,都是河南新乡人。”
“你对他很了解吗?”
“那倒也不是。不过这个人倒是挺可怜的。他只身一人出来打工。一直靠打零工过活。无父无母的是个孤儿,还有小儿麻痹。又没钱,有残疾。当然也娶不上老婆,更没朋友。就喜欢喝酒……”
“他有小儿麻痹?”
“是啊,左腿有点儿瘸。走路受点儿影响。看他是老乡,我才破格聘用他的。”
“那他什么体型呢?”
“其他的倒没什么。个头儿小点儿,也就一米六吧,挺单薄的一个人。”
陆小棠琢磨了一下,感到有些不对劲儿。她打电话给慕容雨川,问他:“你跟宋玉茵在一起,有没有谈起过陈光被害的事儿?”
“在看守所里聊过,”慕容雨川在电话那头说,“她说,她一开始曾猜测陈光就是美狄亚。”
“根据呢?”
“根据有很多,比如说,她的公寓钥匙失而复得;陈光送给她的邮包里有干硬的人体器官和一些象形文字,但又说不清楚是谁送的邮包,等等其他的表现,都让她怀疑。”
“那你觉得宋玉茵的猜测准吗?按照她的供词,她之前已经失手了很多次……”
慕容雨川打断。“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认为她精神有问题,会因为妄想去杀人。她情绪很稳定,思路也清晰,只能说美狄亚太狡猾了。”
“即便如此,她为什么非要选择陈光做目标?难道她逃亡这么多年来,心中对美狄亚还是没什么印象吗?”
“你的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据我刚刚打听到的,陈光是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左腿有小儿麻痹的人。”
“你说什么?”
“我并没有看过李涵的尸检鉴定。不知道上面是不是这样写的。”
“你等一下,我去找找,一会儿回复你。”慕容雨川说完挂断电话。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章 鬼影浮现 12
半小时后,他给陆小棠打回来,“我已经拿到了陈光尸检鉴定,体貌特征记录上说的跟你差不多,胫骨畸形,属于小儿麻痹后遗症。身高一米六一、三十五岁……”慕容雨川说到最后忽然不说了。
陆小棠说:“我现在才明白武彪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宋玉茵。因为她以为的狡猾而又残忍的连环杀手,实际上是一个几乎没有犯罪能力的人。一个一米六又很单薄、腿还有毛病的人要想连续二十年犯案,每每都能得手,的确难以想象……”
“不对啊,”慕容雨川打断,“宋玉茵跟我描述的陈光并不是这样啊。她没说陈光有残疾,而且还说过她计划杀陈光时,反而被对方制服了,还是因为陈光误服了麻醉剂,她才脱身的……”
“该不会是她在说谎吧……”
“我还是亲自问问她吧。”慕容雨川又挂断了电话。
这次足足过了一个小时,陆小棠的手机才有响起。她接通手机没好气的问:“宋玉茵又是怎么替自己辩白的?”
慕容雨川的声音却异常严肃。“不对,不像你说的那样,咱们好像都弄错了,你,我,还有武彪……”
“弄错什么了?”
“宋玉茵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陈光与你说的、与尸检报告里描写的全不一样。”
“这怎么可能?”
“她说 ,她有一米六七的身高,陈光比她高了半个头。那就是说,陈光至少有一米七五左右,远比记录上的高。而且她确信陈光的腿没有任何毛病。”
陆小棠沉默了。
慕容雨川强调。“我认为她没有说谎。”
“那陈光的入职记录怎么解释?法医鉴定怎么解释?”
慕容雨川停顿了一下说:“你让我说,我也不知道。眼下我手里还有从案发现场和地窖里找到的制服,小号蓝色制服是S号的,适合一米六左右身高的人穿,跟记录吻合。这是陈光穿过的衣服。我需要重新检查一下,希望能有收获……”
*——*——*——*——*——*——*——*
16:12。
陆小棠回到公安局,在法医室里见到了慕容雨川。
他正站在试验台前,提着一件蓝色的制服,用驼毛刷来回刷,一些肉眼都很难分辨的碎屑、毛发纷纷飘落在下面的托盘里。然后他附在桌前,戴上眼罩式放大镜仔细观察掉落的东西。 一共收集了两根毛发和一些皮屑线头。
陆小棠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问:“怎么样了?”
“在陈光遇害现场发现的制服已经检查过了,上面的血迹是B型,跟尸体相符,这些李涵之前已经验证过了,的确是陈光的衣服。但我这次仔细检查之后又找到了四根毛发,很庆幸,毛囊没有损坏,我已经叫人去做DNA化验了。”
“你手里这件……”
“这是在地窖里找到的那件制服,已经找到了毛发,我也要做DNA化验。再与宋玉茵那个小区的管理员一一比对。这个办法虽然麻烦,但如果咱们足够幸运,找到可以吻合的人,没准儿案子就破了。”
慕容雨川说完拿着毛发样本来到遗传鉴定化验室。陆小棠一起跟着。
技术员把陈光毛发样本的DNA检查结果交给慕容雨川,又接过了他新拿的样本。她用剪刀把头发剪短至只剩下毛囊,小心的去除了毛根,放进干净的EP管中。加入PH8.0的灭菌水清晰之后,放入离心机中吹干。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魔 1
然后,再在EP试管中加入0.2mol/L的氢氧化钠溶液50微升,放入离心机煮沸15分钟后,瞬间离心,吸取上清液至另外一只干净的离心管中,加入PH值6左右的Tris-HCI50微升,在13000r的转速下离心2分钟。沉淀下来的就是DNA样品。这就是DNA碱裂解法。优点是步骤简单、提取周期短、DNA损失量少以及提取效率高。
慕容雨川这边正在看上一份DNA检查报告,忽然道:“这里的四根头发不都是匹配的……”
技术员说:“对,有两份是一个人的,还有两份是另外一个人的。”
“果然如此。”慕容雨川兴奋的对陆小棠说,“这是陈光的衣服。上面发现的四根头发都很短,都是男性的,所以宋玉茵可以排除在外。她曾跟我说过,她看到陈光的尸体照片时,发现陈光的伤远比她当时打的严重,所以她认为有人在她离开案发现场之后潜入现场,把陈光杀害了。看来她没有说谎。在他离开后,当时确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案发现场,他把奄奄一息的陈光打死,嫁祸给了宋玉茵,你需要做的就是找出另外两根头发是谁的。”
每次慕容雨川替宋玉茵说话,陆小棠就要反驳,这次也不例外,她说:“谁又能证明宋玉茵是不是又在撒谎?何况,即使我找到了那个人,也不能确定对方就是凶手,你知道陈光被害那天都接触过什么人吗?你怎么能确定一定是凶手的头发不小心掉在了陈光衣服上。”
“呃……”慕容雨川使劲儿挠脑袋,“万一要是真的呢,这种非常时刻,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正在两个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技术员说:“这份DNA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我想你们会很感兴趣。”
慕容雨川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结果。“原来这些头发都是一个人的。”
“还不止这些,”技术员点击鼠标,把之前一个检测结果的图形粘贴到下方,“这是刚才你给我的第一份DNA检测图形其中的一份。比较一下,看到了没有?”
“居然是完全吻合的……”慕容雨川眼中发了光,“终于找到了。”
“你们在说什么?”陆小棠也凑过来。
“你肯定想不到,”慕容雨川指着屏幕说,“现在我们发现了陈光的制服和地窖里疑似凶手的制服之间的联系。在陈光的衣服上发现了两根不属于他的头发,而这两根头发与地窖里那件衣服上的头发是属于同一个人的。你能想象得出这种巧合的原因了吗?”
陆小棠想了想,马上打电话给何亮和范晓鹏,让他们去查陈光的住处。两个小时后,范晓鹏打回电话说:“头儿,我们现在就在古北路和顺小区的713号,何亮的住处。他和其他四个人住的是两室一厅的插间。”
“有什么情况?”
“据他同屋的的人讲,陈光七月初就不在这儿住了。”
“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也没跟其他人说。这些人都是打临时工的,之前都不认识。平时谁也不问谁。陈光的室友还以为他回老家了。但是陈光的东西还都在。哦,对了,有一个人提供了一些线索。就在陈光离开那天,有个人来找他,陈光跟那个人好像认识,听他说那个人要请他吃饭。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陆小棠忙问:“那陈光的室友应该见过那人了……”
“没有。那个找陈光的人一直站在门外,没进屋。声音是个男的。”
放下电话,陆小棠说:“原来如此啊,凶手还是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
慕容雨川急忙追问。陆小棠解释道:“陈光七月十六号遇害。但事实上,凶手早在七月初甚至更早便开始行动了……”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魔 2
“……他选择了孤身一人的陈光作为目标,先取得了他的信任,再伺机把他约出来绑架。然后假扮陈光,临时成为了宋玉茵公寓的管理员。因为小区管理员都是临时工,彼此都不熟悉,所以,他的伪装并没有被发现。这样看来他的作案动机是宋玉茵,倒是可以说得通。他伪装成公寓管理员主要是为了蒙蔽宋玉茵,然后暗中布置,包括送给她邮包恐吓,在她公寓的隔壁藏尸。同时,他把陈光藏在了公寓附近。然后采取了一些很不可思议的巧妙手段,引诱宋玉茵怀疑他,逼迫宋玉茵杀人。我还没想到他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能让陈光与他李代桃僵,但暗中他确实把陈光杀死,把他的尸体留在了现场。他的全部作案动机就是为了嫁祸宋玉茵。而诸多线索也都指向宋玉茵,甚至连宋玉茵自己都认为陈光是她杀死的。所以,武彪根本没想到陈光的尸体会有问题,也没有去查。凶手抓的就是这个漏洞。”
她最后承认:“看来至少在陈光被杀的案子上,宋玉茵没有说谎。”
慕容雨川的心里也好像落下一块石头,:“假设的确有一个自称美狄亚的凶手多年来在不停的骚扰她,那么陈光被杀其实也只不过是美狄亚一系列犯罪之中微不足道的一起。而作案动机到目前为止也基本上弄清楚了。凶手以曾经与周家成交往过的女人为目标,将她们做成标本加以羞辱。但是在十年前那天晚上,凶手在袭击唐嫣俪时失手了。唐嫣俪从此失踪,所以凶手把愤怒转嫁到她的女儿宋玉茵身上,这些年来他使用各种办法无休止的折磨宋玉茵,就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
陆小棠插嘴道:“但你还没解释周周的尸体为什么会被埋在唐嫣俪的楼下。如果他不是凶手,不是美狄亚,那凶手为什么要谋杀周家成的女人?如果周周就是凶手,那为什么他死后美狄亚还在作案?”
陆小棠一下就抓住了漏洞,让慕容雨川直头大。“这的确有点儿矛盾……”
“不是有点儿矛盾,是不合逻辑。”
“但凶手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还跟咱们面对面交手过……”
“但他不可能是周周,周周已经死了。但是这个人必然与周周有着切身利益,面对同样的问题,感受同样的情绪,产生同样的愤怒,采取同样的手段,他就像是……就像是周周的影子。”、
“你说的这个人除非也是周家成的儿子,可是周周是独生子。周家成只有一个儿子呀,除非……”
两人同时一震,望着彼此的眼睛,已然想到了相同的关键。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凶 3
“照片。”陆小棠说着,急匆匆出了实验室。慕容雨川随后。
二人回到刑警工作大厅,陆小棠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从里面倒出一摞照片在桌上。“这都是从杨德江那儿带回来的。都在这里了。没想到线索早就出现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慕容雨川拿过一张照片,看了看。“可是,这里面有好几十人,你要怎么筛选?不如派人去核实,当年C市博物馆究竟派谁去了罗布泊……”
“找谁核实呢,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知情人已经很少了。”
“派人去查博物馆的档案。把周家成抓回来,再提审,这老东西耍咱们……”
“博物馆那方面我会找人去查,不过很耗时间。周家成老谋深算,即使找他回来也未必肯说实话,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那你……”
“我倒是刚刚想到了一个简单的法子。”
“什么法子?”
“宋玉茵不是说,她见过的陈光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吗?这个人并不是陈光,那就很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把照片拍下来,手机发给宋玉茵,让她看看有没有近似那个人的面孔。再给杨德江发照片让他尽量回忆一下当初C市博物馆派来参加的科考队的人……”
慕容雨川赞叹。“好主意。”
“那必须的。”陆小棠颇为得意说,“这是一个与周周关系很紧密、甚至情同手足的人,不排除是两个人在一同作案,共用美狄亚这个名字来复仇。十年袭击唐嫣俪那天晚上,周周失手被杀。剩下的这个人继续以美狄亚的名字作案,为了完成周周为母亲报仇的心愿,同时也要为周周报仇,继续追杀唐嫣俪……”说着说着,陆小棠不说了,她发现慕容雨川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心事。她问:“你在想什么,跟案子有关吗?”
慕容雨川犹豫着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了。”
“什么事?”
“我给宋玉茵也做过DNA测试,发现她跟周家成是名副其实的祖孙。”
“你说周家成是宋玉茵的外公。”
“周家成亲口承认了。但是宋玉茵还不知道。”
“这你怎么不早说?”
“我当时只是心血来潮一时间想到的。没想到他们真有血缘关系,而且,我不是特别想说……”
陆小棠忽然明白了慕容雨川的意思,她也很惊骇,“周周是周家成的独子。宋玉茵是周家成的外孙女,也就是说宋玉茵是周周的……亲生女儿……是周周与唐嫣俪生的……”
慕容雨川叹了口气。“我一直没跟你说,因为我也一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纠结。唐嫣俪当年明明跟周家成暧昧,怎么最后会跟他儿子搞到了一起,而且还生下了女儿。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就是,说起来周周最初的作案动机不就是为了报复逼死他母亲的唐嫣俪吗?那他为什么还要跟这个女人交往呢?生下孩子以后,还要追杀他们母女,其实他追杀的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
“我曾经认为周周是一个变态,认为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报复周家成,但是这种推测总归是有点儿牵强。我很难想象一个在疯狂的父亲会以如此变态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女儿。所以我除了周家成之外不想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也包括我是吗?你怕我传到宋玉茵耳朵里,怕伤害她。”
慕容雨川沉默。
“原来宋玉茵在你心目中这么重要啊,你跟她才认识几天啊?”陆小棠无心的开着玩笑,心里却觉得很难受,她不记得慕容雨川对她这样细心过。一个濑户美奈子就让她力不从心了,现在又多出一个宋玉茵,北京还有个影星邱诗嫣……在慕容雨川的心目中还有多少她的位置呢……
她心中越纠结,表情反而越平静。她就着慕容雨川话说:“也许你说的对。周周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变态。又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凶 4
“另外一种可能?“
“你不觉得把唐嫣俪和周周看做是一对情侣也很适合吗?”
“凶手和被追杀的人是情侣,这也能适合?你在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不可能呢?你想一想白晓燕和郑嘉冼……”
“白……”慕容雨川愣怔了一下。
“白晓燕和郑嘉冼原本就是一对情侣,后来又是怎么分开的呢?是白晓燕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周家成。既然他们可以,唐嫣俪和周周为什么不可以。”
“这只是你的想象而已。”
“应该说是一种假设,可以将案情解释的更加合理。”
“可是唐嫣俪的情形与白晓燕不一样啊。按照你的逻辑,唐嫣俪也是看到了周家成后,对他产生了爱慕,之后抛弃的了周周。但是,时间上说不通。周周的母亲早在他们去罗布泊的数年前就被唐嫣俪逼迫的自杀了。就算那时候周周才与唐嫣俪反目,而唐嫣俪刚刚怀上周周的孩子宋玉茵,那样宋玉茵到现在已经快要三十岁了。事实上,她现在才24岁。”
“那你怎么就那么相信周家成的话呢,他刚刚才对我们撒了谎,为什么不能再说一次?”
慕容雨川哑口了。
“我猜是为了粉饰自己。以周家成的风流成性,即便早在认识唐嫣俪之前,他也肯定交往过很多其他女人。你怎么知道她周太太不是因为常年抑郁才自杀的?”
“把他为什么要扭曲真相呢?”
“我猜他是为了自己的名誉。他自负风流多情,喜欢勾引出现在身边的任何漂亮女人。容色出众的唐嫣俪自然逃不出他的眼睛。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不应该勾引自己儿子的女友。或许是因为唐嫣俪的美貌令他难以自已,总之,丑闻出现了。而当周周得知父亲不但逼死了自己的母亲,又来抢走自己的女人,这种羞辱让他万念俱灰,最终转化为对父亲不可饶恕的仇恨,并伙同另外一个人以美狄亚的名义展开了一系列令人发指的报复行计划。周家成对此心知肚明,却只有保持缄默。直到实在难以继续掩饰下去时,他才供出了儿子的犯案事实。但是还想用谎话来掩盖,尽量维护自己的脸面。”
陆小棠的一席分析让慕容雨川许久没有说话。虽然只是假设,但却比周家成的坦白更令人信服。慕容雨川不由得唏嘘,“如果这是真的。那个老东西就太不是东西了。她抚养宋玉茵那么多年,却不告诉她自己就是她的外公,大概也是因为愧疚吧……”
“最无耻却又自恃风流男人特别喜欢抢夺别人的女人来炫耀自己。到头来,就像周家成这样,哪怕连起码的亲情都无法得到……”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凶 5、6
慕容雨川倒没有陆小棠这样激愤,他就是有点儿想不透,周家成到底哪儿来那么大的魅力,能让女人一个个义无反顾的扑向他的怀抱,这家伙难道有魔法不成?
陆小棠接着说:“案情已经清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锁定美狄亚。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他漏网了。希望杨德江和宋玉茵能够帮上忙……”
她和慕容雨川回到刑警队,翻出照片,把凡是有周周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照片都找出来,一一用手机拍照。联系杨德江和宋玉茵,大致说明了情况,把照片发送到对方手机。之后就剩下等待了。
两人都一言不发的盯着照片里一张张或远或近、或清晰或模糊的面孔,悬着一颗心,时不时的看看墙上的时钟。
最先回复的是宋玉茵,慕容雨川把手机设置扩音,铃声响起,他刚按接听,宋玉茵急切的声音就传过来,“我看到了一个人,简直不能相信……”
“看到谁?”
“你发给我的照片里,有一个人我见过。他居然就是陈光,就是那名遇害的公寓管理员……”宋玉茵紧张的声音里带着喘息。
慕容雨川看了看陆小棠,他继续问宋玉茵,“你能确定是他吗?”
“他差点儿杀了我,我怎么会忘记那张脸。虽然现在同那时候有些变化,但那张瘦脸、尤其是凶狠的眼神,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可是,他怎么可能出现在二十年前的照片里,那里还有我妈,他跟我妈认识吗?”
“我们目前怀疑他就是这起案子真正的凶手——美狄亚。”
“美狄亚?!”宋玉茵讪笑,“那怎么可能,你别吓我啊雨川,病房里现在就我一个人。陈光不是明明已经死了,头都被打烂了,武彪让我看过他的尸体。再说美狄亚几天前差点儿杀了咱们,你难道忘了?”
“那你能辨认出那个被打烂头的陈光,就是刚刚要杀你的陈光吗?”
“我……”宋玉茵声音发颤,“你该不是说,头被打烂的是另外一个人?”
“事实上,他的确就叫陈光。而跟你打交道的那个人只是冒名顶替而已,但你没有发现。”
宋玉茵沉默了好半天,才道问:“他才是美狄亚对吗?”
“……”
“没想到我这一次居然猜对了。”她恨恨道,“可惜,最终还是让他逃了。我真不甘啊。”
“放心吧,只要你能认出来。我们就能逮到他。”
……
二十分后,杨德江的电话姗姗来迟,他稍显犹豫的说:“时隔多年,我不确定记得肯定准确啊。”
慕容雨川催促,“没关系,你只要先说出来。”
“那好,我就用背景是尼雅古城的那张探险队合影跟你们说。C市博物馆当年参加活动的大概五个人,包括周家成,毛仁和,唐嫣俪这些你们都认识吧……”
“这些我们都知道,还有一个叫周周对吧,周家成的儿子。”
“是,有个叫周周的,就在前排第三个。我刚查了当年的资料。但不知道他就是周家成的儿子。”
“那另外一个人呢?”
“另外一个啊,就是前排第五个……”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的眼睛都亮了,这个人和宋玉茵指认的是同一个。“他叫什么?”宋玉茵问。
“我还真记不住名字了。看看资料想想啊……恩……好像是这个……仇厉刚……”
“仇厉刚?!你能确定吗?”
“差不多吧。科考队里只有一个姓仇的,比较容易记住。印象中这个人寡言少语的,但比较有心计,外表不是特别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那你怎么会记住他呢?“陆小棠问。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才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罗布泊那个地方虽然荒凉但还是生存着一些野生动物,像野骆驼、黄羊、跳鼠、蜥蜴什么的,最危险的要数狼。那里的狼数量不多,但是特别凶猛。科考队遭遇过几次,每当那时候,仇厉刚都会挺身而出,表现得格外勇猛。听说他还是部队出身的。”
“是吗……”
“后来白晓燕失踪时,也是他身先士卒带着人去找。他当时的镇定也让其他人感到踏实……”
挂断电话,陆小棠立刻让高冰周周当年服役过的部队,然后查找叫仇厉刚的人。果然不出所料,半小时之后,打印机嗡嗡作响,一套完整的资料一页页出现在众人眼前。
陆小棠的目光首先了落在照片上,正是宋玉茵和杨德江指认的那个人——祖籍陕西省西安,1966年出生……1984年入伍,1986年进入403部队,1992年转业。
“403……”陆小棠若有所思,“就是这个人。”
“403怎么了?”慕容雨川问。
“那曾是一支十分神秘的特种部队,现在据说已经改了番号。虽然名气不大,但是往往被派往最危险的地方执行最艰巨、最危险的任务。这里锻炼出来的人无不以一当十。这种地方走出的人既可以成为英雄,也可以成为恶魔。现在,我一点儿都不怀疑他为什么能作案十年又能逍遥法外。”
“难怪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家伙要是能当警察就牛逼了。”
“我猜他跟周周的私交很好吧。退伍之后,就被周周带到了这座城市。也许他最初没想成为杀人犯,但是各种巧合,各种原因,最终让他误入了歧途,越陷越深……也许周周就是最初设计一系列案子的罪魁祸首,谁知道呢……但不管‘美狄亚’这个符号背后隐藏着多少罪恶,现在都到了应该终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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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4日,星期一,15:24。
C市东乡县,古北口镇,河西村。
长途客车在村口停下,他夹着个白色塑料袋从后门走下车。客车卷起一阵烟尘开走了。他从塑料袋里抽出刚才在县医院拍的片子,反复又瞧了几眼上面那些大同小异的圆形图像。跟脑CT看上去也差不多,如果他不说,没人能猜出那其实就是他的裤当里的玩意儿。医生的病例上写着,“荫经因扭转或突然受到撞击,从而引起荫经系带撕裂,荫经白膜、海绵体破裂……”
同之前看过的两次大同小异,甚至连看诊的医生的表情也大同小异。他惊讶的问他:“你们这夫妻生活也太粗野了,你和你爱人到底是怎么弄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他当时差点儿就想抽那傻逼一大嘴巴,谁家的老婆能弄成这样?
都是他一时大意,居然遭了个小丫头的道儿,几乎就把他给废了。一想起来他就恨得牙痒,紧皱的眉头让脑门上的伤疤也越发明显。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凶 7
比起其他的伤,下面那处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宋玉茵居然会用那种歹毒的手段折磨他。“跟你妈一样该死。”他骂了一句,把病例和CT片使劲儿揉成团扔进路旁的阴沟里。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能!
进了村子,经过一家食杂店,看见几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推门进去买了两瓶啤酒和一些小菜,余光悄悄的打量那几个人,都是村里的,虽然不熟但见过。
他提着东西慢腾腾的走出商店,想听听那些人在说什么。正这时,听见有人老远喊他,他扭头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谢顶的老头一边摆着手,走过来。
“二叔。”他叫了一声。
老头走过来说:“我去老韩头儿家坐了一会儿,一出来,就看到你了。你怎么才回来?又去哪了?”
“没去哪儿,”他随口说,“去镇里溜达溜达。”
“哦,去我家吧。你姨今天炖红烧肉。咱爷俩儿喝两盅……”
他稍稍迟疑,“我先回趟家,拿点儿东西再去。”
“用不着,”老头儿一把拉住他,“吃完饭再去拿吧。”
他拗不过老头儿,只好去他家。路上他问老头儿,“二叔,最近两天我没怎么在家,村儿里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啊?”二叔说。
他点点头,不往下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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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院子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并不像想象中充满了诡异,北面正门一间砖瓦房,西面一个厢房。院子里用砖头铺的地面,有些砖缝里已经滋生出细草。据老头儿仇福才说,他侄子退伍之后在城里住了几年,之后就杳无音讯了。直到七八年前才回来,租了村里一间荒屋。偶尔回来住几天,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但就在半个月前,他突然回来了,而且浑身是伤,躲在房子里一趟好几天,谁也不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
陆小棠带人赶到河西村时,仇厉刚并不在家。看见他的人,说他两三天前坐了去县城的客车。
陆小棠于是把十几个便衣召集在一起,临时制定了一个擒凶的计划,地点就设在仇福才家。由何亮、范晓鹏等人撒网埋伏。她带着两名便衣来到仇福才租住的瓦房。
陆小棠首先从一进大门的厢房开始搜查。开门就能闻到一股陈腐的空气,好像这间屋子已经封闭了很久,而难闻的气息中又似乎隐藏着某种难以描述的臭味。地上只有一些农具和废旧的木家具。但在一个掉了漆的木箱里,发现了几把型号不一的刀子,剔骨刀仍然锋利,而最小号的竟然还有医院用的手术刀。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脏兮兮的布,上面干涸着似乎血一样的东西。
陆小棠让其中一个警员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她带着另外一名警员走到了正房。正房分东西两间卧室,中间是厨房。厕所在房后。厨房里到没有什么,有一小盆微微发馊的汤和盘子里一个长出绿斑的馒头。看来仇厉刚有两三天没回家了。
“陆组长,你来看一下。”走进卧室的便衣招呼她。
陆小棠闻声走进卧室。看见简单摆设的一间屋子,电视桌椅倒不缺,唯一看着不太舒服的地方就是在与门同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灰色的布帘子。几乎把整面墙都占据了。便衣正拉开帘子一角,聚精会神的往里望着。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凶 8
“是什么?”陆小棠问。
“你还是自己看吧。”警员说。
陆小棠用手一拉,布帘好像窗帘似的滑到了一边。挂满整面墙壁的照片和都显露在眼前——
许多照片让陆小棠毛骨悚然,仿佛在法医室看到的那些尸体解剖照片,其中就有将被害人的头颅割下来制作成亚马逊干缩人头的过程,还有凶手拿着人头标本的自拍照,那张脸虽然模糊,但陆小棠也能分辨出来……
在左下角,陆小棠罕见的看到了一些生活照,其中就有之前她看到过的、罗布泊探险队的照片。还有一些仇厉刚与周周两人的合影。周周略显单薄,五官继承了周家成的英俊,而仇厉刚比较健壮,表情始终显得呆板。
除了这些,陆小棠注意到了掺杂在照片之间贴着一些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内容都是有关C市博物馆展出木乃伊的文章,以及关于古尸仿制案件的零星报道。陆小棠能想象到,这个变态的家伙坐在这里望着墙上的被害人照片,当时心里一定充满了得意和讥讽。
她对警员说:“你把这些照片都整理下来,我到其他地方看看。”
警员应声,她离开屋子,走向另外一间。刚推开门的时候,她没想到床上居然有个人,大吃了一惊。
得到的消息明明是仇厉刚不在家,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小棠知道他的厉害,忙不迭的掏出手枪,一步跨进房间。可是床上的人蒙在被里,连动都没动。
陆小棠已经来不及招呼其他两名警员,一把掀开被子,同时迅速蹲身,提防里面的人突然袭击。
她双手举枪直指床上的人。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翻出褐色的鬼一样的脸,两个深陷的眼窝,木然的正对着陆小棠。
陆小棠惊呼了一声,但很快意识到,床上的是一具尸体。难道是仇厉刚的尸体不成?
接触这件案子到现在,假设一次又一次被推翻,她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的意外。如果床上的尸体真的是仇厉刚,那她岂非又一次陷入更深的迷局中……
顾不上惊慌,她从地上站起,走到床前,希望能出尸体上辨认出一些特征。
床上的尸体周身赤裸,皮肤颜色泛褐色,好像已经死去多日了。却又没怎么腐烂,五官和皮肤都还清晰,只是身体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扭曲,让人难以想象,是什么力量把它变成这样的。
仅仅看尸表,陆小棠也能辨认出死者的性别。这不是男性。也就是说,死者不是仇厉刚。这反而让她稍稍安心,她所面对的不过是另外一个被害人。
当她的目光掠过尸体的胸口,就在右边乳房的位置隐约发现了一块模糊的痕迹。
她虽然讨厌尸体,但不得不凑近了仔细瞧。那某痕迹隐约是一处纹身,中间是一个心形的图案,两边写着英文字母,左面是X,右面是L。
陆小棠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一步。重新再次打量面前的尸体,她感到的深深的悸栗——面前这具丑陋的尸体就是失踪多日的谢文莎。
又是一个残酷的事实。
凡是同周家成有染的女人,最终没有一个人能逃脱美狄亚的报复。
就在这时,陆小棠肩头的报话机响了。陆小棠接听,没等问,就听何亮急躁的声音传来,“组长,不好了。”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凶 9
陆小棠心头一颤。“怎么了?”
“我们刚刚接到报案,在村卫生所的公厕里发现了仇福才的尸体。他脖子被人拧断了。”
“被人拧断了?!”
“脖子上的痕迹好像是用手干的。”
“……”
“我们怀疑……仇厉刚回来了……”
“你们看见他了?”
“没有。”何亮焦急的说,“我只是担心咱们的计划被仇厉刚识破了。”
“那他能去哪里?”陆小棠问完这句话,忽然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她感觉周围出奇的安静,不仅仅是屋子里,连屋子外,连院子里都出奇的安静。可是这里分明有三名警察,怎么好像连一个人都没有呢?
陆小棠慢慢转过身,移出屋外。隔壁房间的警员探出头,问:“怎么了,组长?”
陆小棠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安静。她慢慢走出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一如来时,也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她悄悄移向厢房,伸手从腰间拔出手枪。
门虚掩。她靠在墙上,伸手点着门板,悄悄推开。随着门慢慢敞开……趴在地上的人和地上的血泊也逐渐显露出来……那名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警员现在已经无声无息的变成了一具尸体。
她举枪闪进屋子,没有发现其他人。于是走到近前,伸手在那名警员口鼻前试了试,早已经没有呼吸了。
忽然,一声惨呼出门外传来。
陆小棠赶紧转身跑出厢房,院子里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她马上意识到惨呼是从正房里传来的。
她不及多想,赶紧冲进正房,跑进另外一名警员待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人。
她稍稍一怔,忽听见背后传来响动。大惊。忙转身……
正看见一个人挟持着那名警员从放尸体的那间屋走出。警员脸色发青,脖子上有一道醒目的口子正在往外淌血,浸湿了半边警服,就像一个散了架的木偶被身后的人夹着脖子往前走。
他后面的人正用那双阴冷的三角眼死死盯着陆小棠。
这也是陆小棠第一次看见这个野兽一般的人。
“你是仇厉刚?!”陆小棠试探着问。
那人冷冷哼了一声。
“也是美狄亚吧。”
“我不是美狄亚,”仇厉刚嘿嘿的笑了,“但我要把你也做成木乃伊。”
“你不是美狄亚,谁是?周周?”
“美狄亚是他创造的。但他不敢杀人,我敢……”
“能讲明白一些吗?那些女人是不是你杀的,还是你与周周联手干的?”
“我杀的。我替周周杀的。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他想做但又不敢做的。”
“你为什么要替他杀人?”
仇厉刚稍显犹豫,但又斩钉截铁的说:“因为他是我的一切。我爱他。”
“什么?”陆小棠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我爱他。”仇厉刚强调。但又有些感伤的说道,“但我知道,我跟他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我就宁愿做他的哥们儿,永远陪在他身边。为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说不定他就是在利用你呢……”陆小棠有意刺激他。
“你少他妈胡说八道!!”仇厉刚果然火了,藏在身后的手愤怒的扬起。陆小棠看见了一把剔骨的尖刀,手和刀子都沾满了血。
虽然距离不算远,但陆小棠没敢开枪。那名警员已经重伤,完全没有了反抗能力,而且,她也没有把握仇厉刚不会躲开……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凶 10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等待何亮他们找到这里。
仇厉刚猩红的眼睛慢慢平复,用略带伤感的语调说:“周周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不像我,他是个清白的人……”
“清白的人?”陆小棠讥讽,“清白的人为什么会计划犯罪呢?即便他没有亲自动手,但毕竟也是策划者……”
仇厉刚刚刚平静的眼神中又透露出杀机,“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把他逼疯了。”
“哪个女人?”
“唐嫣俪。”
“我听说了,唐嫣俪逼死了他母亲……”
“不。”去仇厉刚打断,“你听谁说的?”
“周家成。”
仇厉刚冷笑。“那老头儿是没脸说吧。周周的妈妈是自杀的不假,但不是因为唐嫣俪,而是因为与周家成感情破裂,她死的时候周周才十几岁。”
“那唐嫣俪……”
“唐嫣俪原本是周周的女朋友,这个你不知道吧。”
“……”
“我相信她是周周除了去世的母亲之外,第一个打动他的女人。”
“我能猜到,唐嫣俪长的非常漂亮。”
“不,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迷恋,周周是真真正正、深深地爱着那个女人。他跟我说过,他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跟唐嫣俪结婚,生许多孩子,让他们幸福快乐,一起好好的抚养他们长大成人。”
“……”
“可惜,那个女人,那个他当成自己生命的女人,却用最残忍最无耻的方式背叛了他——她与周周的父亲私通了。”
陆小棠惊愕的问:“为什么?”
“因为周家成本来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任何接触过的漂亮女人,他都想尝试。但这一次,他做的太过分了,他连自己儿子的女人都抢。而唐嫣俪原来也是一个这样放浪做贱的女人。”
“所以周周想要报复?”
仇厉刚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了解美狄亚的含义吗?”
“我知道。她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象征着谋杀者与逃脱者,以及复仇者……她杀了自己的情敌,也杀了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个在绝望中灵魂死去的躯壳盛装着魔鬼的诅咒而复生的人。”
“你是说他想杀了唐嫣俪报仇?”
“不。他想让唐嫣俪回心转意。”
“唐嫣俪会听他的吗?”
“所以他杀了白晓燕。这也是他杀的唯一一个人。”
陆小棠现在开始明白仇厉刚的意思了。“周周想用恐怖手段威胁唐嫣俪回心转意。可是没想到,唐嫣俪却逃走了。”
“她是一个相当有智谋的女人。我和周周最初把目标锁定在周家成另外一个情人白晓燕身上,她也是一个背弃爱人的无耻女人。周周找机会把她骗出营地,我开枪把她打瘸了,装在皮箱里,藏在了周周的帐篷里。不久人们发现了白晓燕失踪,开始四处寻找,但是都没有找到,谁都没想到白晓燕根本就没有离开营地。然后,我们找时间把唐嫣俪叫到周周的帐篷,当着她的面用报纸浸透水,一张张盖在白晓燕脸上,活活闷死了她。”
陆小棠打了个寒噤。“你们真够残忍的。”
“倒是唐嫣俪也确实不简单,她虽然吓得面无血色,却并没有瘫在地上求饶,也没有出丑。周周问她想怎么办。她保证说,愿意回心转意……”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凶 11
“……我们不信,要她证明。于是,她从周周那儿要了一把刀,给白晓燕开膛破肚,还剜出了她的心脏,流着眼泪发誓假如她有一天食言,宁愿遭受这样的惩罚。于是,周周对她说,不管她将来怎样都要陪伴他,就算死也要把她做成木乃伊放在身边。”
“但是,唐嫣俪还是逃了。”
仇厉刚叹气。“我早就猜到了。这个女人的眼神里隐藏着越南人一样的狡诈,越装的无辜可怜,越可能在寻找时机干掉你。可惜周周却宁愿相信她的话,对那女人的爱蒙蔽了他的双眼。”
“所以从此,你们就开始最终她。”
“她一直跑了十年,我们才找到她的落脚地方。那天晚上,我们一起行动,原本已经把她抓住了,准备处置。可是周周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执意让我离开。哪知那一走竟然是永别,我走之后,那女人不知用了什么诡计杀害了他。”
“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陆小棠注视着仇厉刚。
仇厉刚的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原本你们是想杀死唐嫣俪或者怎样。但是,唐嫣俪却意外的告诉他,她生了他的女儿。他于是心软了。”
“妇人之仁。”仇厉刚恨恨道,“那个小杂种说不定是他的妹妹呢?她居然就能相信那个贱人的话。”
“唐嫣俪并没有说谎。我们做过DNA实验,宋玉茵的确是周周的女儿。”
仇厉刚愣住了。
“你这些年一直在追杀、迫害的人就是你口口声声说最爱的人的唯一骨肉。你觉得周周的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残害他的女儿会怎么想呢?”
“不,不!!!”仇厉刚咆哮,“都是你们胡说八道!!我就知道周周是被唐嫣俪杀害的,她还毁尸灭迹。我就要抓住她,千刀万剐为周周报仇!!”
“周周确实死在唐嫣俪枪下,他的尸体我们也找到了。”
仇厉刚神情黯淡,继续说:“我第二天赶到唐嫣俪的住所时她已经逃走了,却把女儿留下了。我以为她会回来带走女儿,可是没想到从那天之后,她就人间蒸发了。后来那女孩儿被周家成收养了。”
“在那之后,你就租下了唐嫣俪的住所,想等她回来是吗?”
“我为什么租她的公寓?”仇厉刚显得有些困惑。
“不是你?”陆小棠想了想又问,“那你假扮过上海人接近宋玉茵吗?”
“没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另有一人……陆小棠心头一动。
仇厉刚接着说:“那些年我都在全国各地的寻找唐嫣俪的下落,捎带着替周周完成心愿,把那些勾引他父亲、不知羞耻的女人一一处理掉。那些标本就是给周家成最好的礼物。让那些水性杨花的女人永远陪伴他。”
陆小棠吞咽。“周家成知道是你干的吗?”
“这我倒不确定,也许吧,但就算知道是我,他也不敢来找我。我很多时间都住在博物馆地窖里,那地方挺大又不容易被发现。你想想,谁会没事儿往堆着尸体的地方去呢?”
看着仇厉刚微微泛起的笑容,脑门刚刚愈合的伤疤显得由外醒目。陆小棠心想,也只有这样的人能有这样的手段。
“我找唐嫣俪足足早了十年。但是这个女人实在太狡猾了,把自己隐藏的无影无踪,我甚至一度怀疑她已经死了。找不到她,后来我只好拿她女儿出气了。”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凶 12
“那你为什么不杀宋玉茵,而是三番五次设局陷害她呢?”
“杀她容易,但我还想利用一下她。”
“利用她引出唐嫣俪?!”
“你很聪明。”仇厉刚阴测测的笑笑,“只要唐嫣俪还在世上的话,或早或晚都会来看望女儿的,这就是我的机会。”
“看上去她好像没中计啊。”
“谁说她没中计?我已经抓住她了。”
“你抓住她了?”陆小棠一惊。
“要不是因为你,她根本逃不了。”
“因为我?”
“我把她扔在泥缸里,想慢慢折磨死她,是你们这帮多事儿的警察把她救了。”
陆小棠恍然想起在河坝下的地窖里,那个被捆绑着浸在淤泥水缸里的老太太。在与仇厉刚和阿杜的乱战期间,老太太悄悄逃走了。想不到这个人竟会是唐嫣俪。许多真相与悬念之间只不过是擦肩而过的分别。
陆小棠想问仇厉刚是如何抓住唐嫣俪的。谁知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儿,仇厉刚猛地把挡在身前的警察用力往前一推,撞在陆小棠身上,陆小棠下意识抬手挡架。仇厉刚的人已经猛冲过来。劈手抓住了陆小棠手腕,往墙上用力磕,手枪就掉了。
陆小棠大惊,忍着疼,挥肘猛击仇厉刚面门。仇厉刚晃了两晃。照着陆小棠的小腹和身上,一拳挨着一拳的砸下来。速度虽然都不是很快,但是每一拳都攥足了分量,仿佛铁锤一样砸进陆小棠肉里、骨头上。
陆小棠眼前一阵阵发花,咬紧牙不让自己昏倒。用脚猛踹对方两个膝弯。仇厉刚的两条腿只是微微弯曲,后退了两步,嘴角歪歪,笑道:“有两下子。”
陆小棠被逼进墙角,背靠墙壁,胃里一阵阵绞痛。眼前的仇厉刚有些模糊,只感觉他在慢慢逼近,好像山一样压过来。
陆小棠知道,再不跑就会更被动。她瞅准机会,骤然向外冲出。但没想到仇厉刚的反应异常迅速一把叼住了陆小棠的用胳膊,下一刻陆小棠的胳膊就会被卸掉。她想都没想,拧身飞起左腿,一眨眼就踢在仇厉刚面门上,仇厉刚跌靠在墙上。陆小棠趁机赶忙去捡掉在地上的枪。等她的手也够到枪了。仇厉刚却扑上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右手死死按住了陆小棠拿枪的右手。
陆小棠拼命想挣脱,仇厉刚干瘦的四肢却死死的箍住了她。他一面按住陆小棠拿枪的手,身体其它的部分却在缓慢和有力的锁紧,犹如一条阴险而残忍的蟒蛇……
陆小棠想不到仇厉刚能有这么大力气,他紧紧勒住自己的胳膊,每运一次力气,她就感觉胸口紧缩一份。她已经开始喘不上气了,喘不上气就使不出力气。她心里惊恐,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拼命的支撑。
就在两人相持不下,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传来……
有经验的警察或军人一听就知道那是枪械保险拉开的声响。
仇厉刚余光一扫,大吃一惊,那个倒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他一手支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正哆哆嗦嗦的擎起手枪……
仇厉刚哪容他开枪的功夫儿?抬脚飞踹在警员胸口,只听咯嚓一声骨裂,警员的身子整个飞了出去,撞在墙上,不动了。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凶 13
就在这一刹那,陆小棠猛然挣脱,借着身子旋转的力量,把仇厉刚斜着摔了个趔趄。
当仇厉刚重新站稳。陆小棠已经抓枪在手,枪口直指他胸口,“举起手!”
仇厉刚先是一惊,随即阴狠的笑笑,迈步向前走。
“举起手!”
仇厉刚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
陆小棠开枪了,子弹打在他的肩膀。仇厉刚晃了晃身子,斜楞着肩膀继续向前走。
陆小棠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在他左腿上。仇厉刚一下跪在了地上,但他一声不吭,仿佛没有神经,依然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
陆小棠只好开了第三枪。仇厉刚双腿断了,依然用手向陆小棠爬过来……
陆小棠完全骇呆了。她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悍不畏死的罪犯。
她的枪口慢慢对准了仇厉刚的头,她甚至不确定果这一枪打过去,他还是否依然向自己爬来……
这时,嘈杂声仿佛从地底冒出来一般,响彻在院子里,里面夹杂着陆小棠熟悉的声音。她疲惫的松了口气。何亮、范晓鹏他们终于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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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狄亚的诅咒到了破解的时刻。这起玄而又玄谜案终于告一段落。隐秘了十年的凶手的终于落网。也算告慰了那些被悲惨的被害人。
重案组开庆功会,慕容雨川没有参加。陆小棠也没来找他。来时独自一人,走时独自一人,这倒是慕容雨川没有想到的。美奈子已经很久没给他打电话了,头几天接了电话,语气也冷冰冰的,或许她已经知道原委,正在气他私自跑来见陆小棠。总之,他现在是老鼠钻灶坑,憋气带窝火。倒是宋玉茵还有点儿良心,知道打过电话嘘寒问暖,特别是听说自己的母亲还在人世,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不住向慕容雨川道谢,当他觉得这好像是他参与这起案子以来最大的收获。
现在他已经想好了,先去郑州看看宋玉茵的伤情,等她伤养好了,再回北京,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就在他准备动身走的时候,物证科的王技术员却来找他,说你托我找的人我已经给你找到了。
“我托你找谁?”
“你不是交给我一个古董吗,让我找人帮忙鉴定一下……”
“哦。是有那么回事儿。”陆小棠恍然想起从钱镇长家里拿回来的那个样子古怪的金古董。他几乎就要把这件事儿忘了。
王技术员说:“我恰好认识一个社科院对古董颇有研究的老专家。他看到古董以后,想问你几个问题。”
“是吗。”
王技术员说着拨通了手机,通电话那头客气的两句,然后把手机递给慕容雨川。
听筒那头是一个老迈的声音,说话抑扬顿挫的。自称姓吴。慕容雨川称呼他吴教授。
吴教授说话并不拐弯抹角,很直接的问:“你这古董是从哪里得来的?”
“哦,郑州。”
“郑州?!”老人的语气似乎有些怀疑。
“是别人从一座清代古墓里挖出来的。”
慕容雨川说完这句话,话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吴教授才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问:“你确定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
“这个……应该是吧……都那么说。”
“那你知道这是一件什么古董吗?”
“不知道。但我猜应该是金子做的,挺沉的,应该挺值钱。”
吴教授笑了,似有深意。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一章 擒凶 14
“什么了,难道不是金子的?”
“金子的当然是。但它本身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它的材质。”
“是吗?这块丑不拉几的土豪金这么值钱?”
“它叫人首鱼身瓶,并不是清代的古董,可比清代的早得多。”
“你怎么知道?”
“因为瓶底上蘸着字。你应该不不认识那些字吧。”
“我还以为那是咒语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居然能认出来?”
“那是一种十分古老的奇特文字。字形过度弯曲,读法从右至左,发音无定准。学术界因为它的字形,俗称它‘驴唇文’,学术说法称其为佉卢文,使用的年代约为公元前三世纪至公元五世纪,距今两千多年。这种文字最早出现在印度北部、后来流行中亚的方言俗语。这种文字公元五世纪后任何国家和地区再没使用过,它本身也没演变为其他文字,是一种死文字……”
“老教授,你该不是想说这是印度的古董吧?”
“那倒并非。因为它的形式构造偏近中亚风格,文字内容,却是汉文的措辞习惯。这种文字旨在中国历史上极偏僻的地区极小范围的流传过,之后随着国家的灭亡而消失了。”
“你指的国家……”
“一个存在于中国西汉时代的西域小国——尼雅古国,也有称呼精绝古城。位于今天罗布泊北部,新疆省丰民县。”
“尼雅古城,”慕容雨川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闪过,“老教授,你该不是说这件古董是来自尼雅古城吧。”
“怎么你也听说过?”
“你确定吗?”
“我是根据瓶底的文字和内容断定的。文字内容到不复杂主要是祝福阿瓦纳的祈语。阿瓦纳的意思是王中之王,也就是尼雅古国的国王。”
“那你要亲自去尼雅古城考察过吗?”
“随着考察团去过两次。”
“像这种古董多吗?”
“见到过,不过很稀有。从1901年斯坦因首次发现尼雅遗址到现在一百多年时间里,国内外组织过许多次科考活动。里面的古董基本已经都收藏在博物馆里,或者流失到海外了。”
“哦……”
吴教授之后说的什么慕容雨川都没仔细听。放下电话,王技术员好奇的问他都聊了什么。慕容雨川来不及回答,给C市博物馆打了电话。目前郑嘉冼因病离职,现在的代理馆长叫陈苏亮,之前是博物馆展品策划部的负责人。他问慕容雨川有什么事儿。慕容雨川问:“你们博物馆的展品中有尼雅古城的文物吗?”
“尼雅古城?!”
“就是位于罗布泊那个古城,你们前任的前任馆长毛仁和还组织人去探险过呢,你不知道?”
“这我倒不清楚,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儿吧。不过我们这儿没有你说的那种文物。”
“没有?你确定?”
“确定。我来儿这工作也有六七年了,专门搞展品策划的。要是有这么重要的文物,还能不知道吗?”
慕容雨川将信将疑的又给武汉大学的退休教授杨德江打了通电话,问他当年去尼雅古城考察发现了文物没有。
“是发现了一些。”杨教授说,“据说当时是一个徒步探险家无意中在尼雅古城发现了一座古庙,还在那儿留了影。消息慢慢传扬开,就有专家猜测那里可能会是一个较大的新遗址。但是这毕竟是捕风捉影的事儿,而且罗布泊环境险恶,总之各方面原因吧,国家方面也没有立刻组织专门的科考队。后来倒是C市博物馆的毛馆长率先联系各个大学,组织了这次考察,确切说是探险,因为当时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遗址呢。”
“你们最终还是找到了是吧?”
老人语气显出兴奋。“是,相当有价值的考古发现。”
“那你们发现的古董都怎么处理了?”
“当然是上交国家了?”
“那你听说过人首鱼身瓶这种文物吗?就是金子做的外形好像条鱼,还有人头人脸的古董,挺扎眼的。”
“没有。我们主要是发现了一些木板书、衣物还有些祭祀用的器具等等。”
“就没发现值钱的东西吗?”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二章 后会有期 1
“值钱的东西?”杨教授笑了,“哪得看怎么定义,在我眼中那些发现都是无价之宝。”
“就没有金银玉石啥啥吗?”
“没有。”
“是谁负责挖掘的?”
“哦,主要是毛馆长派人做的。我们大部分人虽然是专家,但主要是做学术研究。野外工作很少做。
“那你们就没有怀疑吗?”
“怀疑什么?我已经有了丰富的收获,其他的就不要了。”
“重要,很重要,”慕容雨川叹气,“你们这些只知道啃书本的老学究啊。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杨教授还想再问,慕容雨川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静静注视着窗外透明的天空,一幅幅情景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过——白晓燕的干尸、谢文莎的鞣尸、假唐嫣俪的干缩人头、美狄亚的复仇、母女逃亡、谋杀之夜、坟墓里的周周、宋玉茵的逃亡、美狄亚的追踪……嫌疑人郑嘉冼、嫌疑人周家成、嫌疑人上海人、嫌疑人宋玉茵、嫌疑人仇厉刚……
他猛然发现,之前他们的推理漏掉了一个环节。
仇厉刚就是美狄亚不假,他代替周周向父亲周家成的情人报仇也合情合理,而且证据确凿。他报复唐嫣俪母女的动机和手段也完全可以解释。他的一系列作案脉络清楚,没有任何异议。但是,在美狄亚的犯罪中却隐藏着一些看似并不影响案情推断,很容易被忽略的疑点。
首先,郑嘉冼和周家成为什么要说谎。尤其是周家成,不可能不知道凶手是谁。可是他却偏要将亲生儿子周周说成是凶手。郑嘉冼与他异口同声,这完全违背事实的行为说明什么呢?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要掩饰真正的凶手,仇厉刚。
于是,第二个疑点出现了。仇厉刚几乎杀光了周家成有过关系的所有女人。唯独唐嫣俪下落不明。而仇厉刚把目标落在了唐嫣俪的女儿——宋玉茵(或者应该叫唐婉玉)的身上。他跟踪宋玉茵多年、屡屡使用诡计的意图现在看来很清晰,他就是想以折磨宋玉茵引出唐嫣俪来。美狄亚真正的目标就是唐嫣俪。那么以周家成的聪明,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他为什么放任仇厉刚这样做呢?难道他希望仇厉刚杀掉唐嫣俪?
第三个疑点。唐嫣俪究竟在哪里。仇厉刚曾坦白,唐嫣俪这些年时不时会现身,徘徊在宋玉茵身边,但是基本都会伪装成其他人,所以仇厉刚始终没能抓住她,直到最近,但又让她逃了。慕容雨川对那个被自己从泥缸里解救出来的老太太多少有些印象。如果按照仇厉刚的说法,唐嫣俪最近就曾伪装成其他人出现在宋玉茵附近,自己或许应该见过她。
基于这三个疑点,慕容雨川第第一次意识到唐嫣俪与这起案子千丝万缕的联系。
唐嫣俪,这个曾经美艳绝俗,今日神秘莫测的老女人,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她的到来为周家成父子带来的只有灾难。因为她的背叛,孕育出了谋杀者、逃脱者和复仇者的美狄亚。让昔日拜倒在她裙下的一对父子,反目成仇,最后又都想除之而后快。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美狄亚被捕了,可是她与这起案子千丝万缕的关系,又让案子变得更加婆娑迷离。
尸体收藏家 第三十二章 后会有期 2
唐嫣俪,唐嫣俪……慕容雨川忽然一凛。他想到一个人。那个身份不明的上海人。
他尽管一度把上海人看做是美狄亚,也不止一次从宋玉茵口中听说过这个人。但仔细回忆起来,那个上海人并没有真正加害过宋玉茵。不管是住在宋玉茵隔壁,出现在景山保护区的地窖外,甚至闯进法医室袭击了他们,他的动机都让人揣测不透。但假设上海人就是她伪装的,似乎就可以解释了。她其实是在宋玉茵附近保护她。
想到了这一节,一连串的疑问就摆在了慕容雨川面前。她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始终租着郑州小镇里那间房子,却并不住在那里?仅仅因为他把周周的尸体埋在了楼下,她监视着怕有人发现?这似乎不太合理。但……
监视……这个次无意中在慕容雨川脑海里冒出,让他一下抓住了。对,唐嫣俪是在监视。她不住在那里,却时常回去,的确很像监视。
监视什么?
慕容雨川猜到了一个答案。但无法确实,除非他能亲自找到唐嫣俪。他会问她许多问题,当她为什么会背叛周周,荒唐的投入周家成怀抱,仅仅是因为周家成的魅力吗?
之后,她开始时了漫长的逃亡,躲避美狄亚追杀,为什么没想过去想周家成求助呢?
这些年美狄亚一直在寻找她,是不是周家成也在寻找她,而且是周家成利用美狄亚来寻找她?
她与美狄亚是背叛者与复仇者的关系,那她与周家成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她给钱镇长的古董并不是无意中在楼下发现的,她在撒谎。人首鱼身瓶是来自尼雅古城的,她曾经去过的尼雅古城,是她带到那里的吗?
慕容雨川虽然找不到唐嫣俪,但是他却能找到她的女儿。
他给宋玉茵打了一个电话,象征性的询问了她的伤势。宋玉茵语气平和,一如之前,听不出有什么异样。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我案子已经处理完了,今天坐车去看你。”
“好!我等你!”简单的一句话去能听出宋玉茵的话语里的欣喜与情感。
也许,她才是这起案子里唯一单纯,唯一无辜的人。直到现在,她都未曾洞察凶手真正的意图,隐藏在凶手背后她的祖父周家成的意图,以及她亲生母亲为什么逃亡……
慕容雨川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些告诉宋玉茵,不知道她得知真相之后会有什么反映。
怀着矛盾的心情,他孤身一人踏上了去武汉的列车。到达武汉时下午两点。又坐长途客车辗转来到宋玉茵所住的县医院,一路上他都在纠结与各种各样的事件与情绪中,有些事待解的案情,有些是他自己的私事。
进了县医院已经是傍晚。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却扑了一个空。宋玉茵的病床收拾得干净整洁,他找到值班医生,医生检查了记录本,告诉他,这个病人今天下午已经办了出院手续。
办出院了?慕容雨川上午同宋玉茵通电话时,宋玉茵根本没有提到过出院的事儿。而且出院了,她也没有告诉自己一声。
他拨宋玉茵手机,听到的却是——该用户现在不在服务区。
他问医生宋玉茵出院时,有没有其他人接她?
医生说,有一个五十左右岁的女人接她走的,说是她的姑姑。
慕容雨川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雇车来到了宋玉茵当年住过的那栋小楼。
十年前宋玉茵母亲失踪,前几天刚发生过一起凶杀,底下又挖出一座死尸。现在这里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座阴气森森的空楼。
慕容雨川走进小楼。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他径直上了二楼,宋玉茵母女住过的旧屋,与十年前,与几天前没有什么两样。这是十年来唐嫣俪可以保持的结果,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带着女儿回来。
但是,慕容雨川看到的却是一座空屋。没有唐嫣俪。也没有宋玉茵。仿佛她们还未曾到来。
他只是在宋玉茵卧室的窗台上看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后会有期。”是宋玉茵的字迹。
他抬眼望向窗外,见到的是遥远的天空和平整广阔的天地,田间小路上隐约又看不清楚的人和车在移动。窗下依然是那道沟,里面堆积着杂物垃圾,唯一与几天前不同的是,沟边靠窗下的的地方多了一个半人两步宽深的坑。坑里、坑边只留着一些脚印而已……
(剧终)
尸体收藏家 话外篇
题外篇:
2000年,3月12日。
河南省,郑州市,牟中县,沙白镇。
它终于来了。
她看不见它,但她知道它来找她了。她能用骨头感受到,能在她呼吸的空气中感受到,那是炎热的干沙、气味古怪的香料,还有上百人在烈日炙烤下的汗臭。这种混合的独特气味来自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依然可怕得清晰。她如今生活在繁华热闹的现代都市,与那种近于原始的不毛之地相隔万里,窗外已是夜幕低垂,而那里依然夕阳炽烈。
距她第一次踏进那片荒漠已经过去十五年了,然而,只要她一闭上双眼,她便仿佛又一次置身于风沙中,站在营账外眺望着起伏的地平线和夕阳。风刮过干涸的河床,发出好似女人的叹息声。她仍然能清楚地听见镐头砰然的重击以及铁铲掘土的沙沙声,仿佛看见那些忙碌的人日夜挖掘的场面,他们就像地穴里的工蚁一样忙碌,用扁担、小推车把盛满的沙石运走。她看见她站在他们中间,那是十五年前的她,明媚天真、不通世故,好像某部冒险电影里的女主角。当时的她或许会对这样的冒险感到猎奇,可是,假如她当时要是真知道未来要经历些什么,那么她这个来真江南小城的普通女孩又该作何感想。
一束光掠过唐嫣俪不知不觉阖上的眼睑。
她悚然惊醒——
沙漠消失了,人群消失了……
她没有站在荒漠中无忧无虑地凝视着绛红色的夕阳将天边涂抹成绚丽的晚霞。她看到的是冰冷而陌生的粉刷墙壁,她正躺在出租屋黑暗的卧室里。
她从床上坐起,赤脚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窥视外面的街景。
现在是午夜时分,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橘黄色路灯的光暗淡地投落在空荡荡的柏油路面,反射出一种骨灰似的的颜色。她看到一辆深棕色的轿车正从缓慢地沿着凹凸不平的路面驶过,走到街心处停住了,前灯也关了。
多年来的逃亡让她瞬间警觉。
她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那辆车,直到它的尾灯亮起,重新开动……
轿车终于消失在街角,她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她希望那辆车只是偶然经过这里,然而,那种近似于来自本能的恐惧却尤其强烈。
三年了,她在这座亲自挑选的小镇隐秘了整整三年,在一栋建在坟茔上的小楼躲了三年。这三年中的每一天,她都有惊无险的度过,仿佛她在惊恐之中等待着终有一天,它找到这里……
但她依然坚信这座凶宅能给她带来好运,就像当年在罗布泊做出的惊人冒险一样。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亲眼目睹白晓燕遇害,她或许依然是那个单纯的女孩,只犯了一个所有自诩聪明的物质女孩都会犯的错误——轻易接受了一个原本不爱却有钱的男人,而后又爱上了他更有钱的父亲。
但她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两点——低估了对她惟命是从的周周,也高估周家成对她的爱。
她根本未曾想过背叛的结果,就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被一向温顺的周周残忍的杀害。而当她向周家成求助时,周家成居然视而不见,纵容儿子的所作所为。她此刻才清醒,靠美貌获得的爱情是如此虚幻,她在周家成心目中甚至还比不上他去世的妻子。
面对绝境,她没有逆来顺受,反而显示出了惊人的心计与胆量。
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表面上,她对周周言听计从,似乎已完全慑服于他的威势。暗地之中,她弄清了周家成秘密从尼雅遗址中敛获的财宝,巧妙的盗出来,埋在了遗址附近。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营地。
待周家成发觉财宝丢失,并没有露声色,他暗中派毛仁和一一盘查科考队的所有人,但没有马上怀疑到唐嫣俪头上,一方面也因为他正忙于为儿子谋杀白晓燕善后,这也正在她意料之中。所以,直到她离开周家成三天之后,周家成才意识到中计了。而这也恰恰是一场漫长的追杀与逃亡的开始。
周周和仇厉刚为了单纯的报复四处搜索唐嫣下落。周家成则出于其他的目的安静的观望,他知道唐嫣俪不会报警,因为某种程度来说,她也是一名罪犯。一名私藏国宝的罪犯。
让所有人未曾料到的是,唐嫣俪这一跑就是十四年。等到她再次与周周见面时,她的女儿都已经长大了。
就在那一晚,唐嫣俪看见那辆停靠在街角的轿车悚然而动的刹那,所有人的命运都开始发生了转折……
当她从抽屉里拿出周家成送的古董手枪,走出房间时……
她想不到自己会亲手杀死女儿的生父;
周周想不到唐嫣俪竟会生出他的骨肉;
仇厉刚想不到周周在关键时候会犹豫被杀;
周家成更想不到他曾经勾引的美貌助理最终会让他失去一切,除了留给他一个孙女。
那天夜里究竟在宋玉茵的卧室里发生过什么,除了唐嫣俪知道,另外一个人就是死去的周周。
一场激战,周周死了。仇厉刚逃了。
身处险境的唐嫣俪没有惊慌失措。如果说当年她是为了一己私利铤而走险,现在,多年的艰苦岁月已经把她磨砺成一位坚强的母亲。她情愿为自己曾经的过错付出代价,但不能把惩罚留给她的女儿。所以,她必须抗争。
接下来,她再次设计的了一个惊人的计划。
她之所以选择住在这里,除了隐蔽,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看中地下有坟。
坟永远都是活着的人最厌恶的东西。但坟其实有着远比我们想象中更有用,不仅能埋藏我们的尸体,还能埋藏我们不想被其他人发现的东西。
坟是我们心灵里黑暗的秘密。
她连夜把周周的尸体埋进那座古坟,把原本藏在坟里的东西转移到了楼后窗下、她为了以防万一事前挖好的浅坑里。然后回到宋玉茵卧室,清理了现场的血迹,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这样做对女儿或许残忍,但只有这样,才能引开仇厉刚。于是接下来的十年,新的逃亡与追杀继续进行。老谋深算的周家成收养了宋玉茵,以她为鱼饵。这虽然不是唐嫣俪愿意看到了,但毕竟好过被仇厉刚追杀。只要她一天不被抓住,女儿就不会有危险。
在明争暗斗的追杀中,仇厉刚找不到唐嫣俪,只能以她被害人发泄愤怒,一次次作案让他越发变得疯狂、狡诈,到最后彻底沦为丧失人性的美狄亚。
他开始将目光落在已经长大成人的宋玉茵身上,趁她在外求学时设计跟踪,布局,以近乎变态的手段折磨她,他的目的与周家成一样,但远比周家成更残忍。
随着慕容雨川意外的揭开了白晓燕木乃伊的身份……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唐嫣俪决定反击了,只是仇厉刚的面容与当年发生了很大改变。唐嫣俪依计而行,也装扮成男人的模样用上海人的口音出现在女儿附近,伺机寻找仇厉刚。但仇厉刚的狡猾机变已经今非昔比。唐嫣俪处处于下风,甚至一度被捉……幸运的是,她最后还活着,她女儿也活着……
更幸运的是,她守住了那些价值连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财宝。
她早已经不再照镜子,她的相貌远比同龄人苍老,昔日的美貌早已在逃亡的岁月中消磨殆尽。用二十年的磨难换得后半生的荣华富贵,究竟值不值得,此刻的她也说不清楚。
唯一让她感到慰藉的只有她的女儿。虽然她做过很多错事,但对唐婉玉,她的希望,所做的一切都是最正确的。
第二季《识骨追凶 Foxhunter》 牵线木偶1.绳吊的芭比娃娃1
8月15日,17:34。
凌海市,东郊,虞山园林区,12号别墅。
童幂裹着白色的浴巾站在浴室窗前,眺望着沐浴在夕阳中的山景,微微发痴。天边的云朵正在被缓慢的粹成橘红,余晖透过南洋杉林高耸的树梢投洒在故月湖中,微风拂过,泛起层层碎金的涟漪和缠绵的清凉。她不禁想褪掉浴巾,赤lolo的投入大自然的怀抱中,尽情放纵。
这里是距离凌海市1.5公里、占地2.8公顷的别墅区,其中建筑占地为10%,其余为自然与人工合成的自然景观。童幂所站的地方是其中一栋3000平米的私家别墅,配有私家游泳池,毗邻半月形的故月湖。这里远离城市污浊的空气,远离车水马龙的喧嚣,是她曾经作为一个靠酒吧卖艺为生的小歌手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竟然触手可得,人生就是这样不可思议。
明天,霍启军约了几位影视传媒公司的老总和导演一起去打高尔夫,幸运的话,霍启军会带她同往。到目前为止,她还算走运,从一位漂泊无根、默默无闻的小歌手成为如今炙手可热的少女乐队主唱,只用了三年。更幸运的是,她依然青春、依然美貌,依然可以有更好的前程,可以为自己赚得属于自己的别墅。
成功需要时机,但更需要学会把握。她回身走到梳妆镜前,仔细的为自己补妆。她知道霍总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她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她有足够尖的下巴、足够小的嘴、足够魅惑的大眼睛和微翘的鼻尖,这些组合稍加修饰就能让她充满一种小狐狸般的妖媚与狡猾,再配上极具辨识度、略带沙哑的性感假嗓,不禁让她深得霍启军赏识,也在仅仅两张MV专辑之后,迅速征服了大江南北的无数脑残粉。她的粉丝团通称“米粉”。
她走进客厅时,穿着宽松便服的霍启军正靠在沙发上看股市新闻,其中就有他的上市公司。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似乎抱怨的对她说:“你可真能磨蹭,我还以为你要生孩子呢。”
她挠着潮湿的头发,吃吃笑道:“我生孩子你养啊……”
霍启军半真半假的笑道:“那还是免了吧,我都快赶上你爸的岁数了,生孩子叫我爹呀还是爷爷呢?”
“就知道你说来说去都是哄人家。”童幂装作委屈似的往沙发上一坐,嘟起水润的小嘴。
霍启军挪过来,揽住她,讨好又怜爱的说:“在uncle眼里,你永远都是乖乖的小女孩,我不舍得你受伤害哩。”
“uncle也没少伤害我啊?”童幂娇嗔着抗议。
“那是uncle喜欢你嘛。”霍启军说着把童幂娇小的身体捧在膝上,抚摸着黑丝袜下肉gan的腿。
“欺负小女孩可要吃官司的……”童瑶格格笑。
“我不怕吃官司,我就怕你那些粉丝,我怕他们杀了我。”霍启军一边嬉笑,手已经探进了童幂半透明的纱衫,用小指从后面勾开胸zao带儿。
童幂伸手比作枪形,滑稽的对着霍启军的头,嘴里叫着,“砰,砰,砰,砰……”胸前两只lo露的白rou球随着来回滚动。
霍启军的血一下涌到了xia身,不容分说把童幂按到沙发上,“你这只小野猫,我非得好好……”
就在霍启军的嘴快要压到童幂身上,童幂忽然用两只手托住了他脑袋。“不行……”
“不行?”
“人家刚刚洗完,你又要把人家弄脏啊?”趁霍启军愣怔的功夫儿,童幂机灵的从他身下抽出身子,滚落沙发,坐在地毯上回头冲着霍启军调皮的笑个不停。
“别闹了。”
“人家是认真的。”霍启军伸出的手刚触到她的脚,就被她轻轻踢开了。
霍启军被挑dou的兴起,却又吃不到,干自着急。“你这小野猫,从来都不听话……”
童幂反诘:“你总叫人家小野猫,你听过野猫听话的吗?”
霍启军冷不防从沙发上跳过来,童幂躲闪不及,被捉住了一只脚。霍启军得意洋洋,“我这几天都要把你带身边,非得好好调jiao调jiao你这只小野猫不可……”
“我不会跑啊?”
“我把你拴起来,看你往哪儿跑……”
“我又不是你宠物儿,凭什么拴我?”
“谁说你不是,你就是,你……”霍启军说着说着,忽然止声了,眼神奇怪的打量着蜷缩在地上的童幂,黑丝袜和和纱衫下包裹的玲珑体态若隐若现,充满了野性的you惑……
“你怎么了?”童幂不解的问。
霍启军叵测的盯着她,问:“你想不想尝试一下新鲜的?”
“什么?”
霍启军把童幂从地上抱起来,童幂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困惑看着他。
霍启军说:“我保证能把你这只小野猫制fu……”
童幂并不沉,只是不太老实,抱在怀里的确很像抱着一只捣蛋的猫。
霍启军抱她上了二楼,挨个房间探头瞅瞅,古里古怪的不知在打什么注意。童幂忍不住问他,他偏不肯说。直到走进最里面的衣帽间,他一眼瞅见了壁橱边上的移动衣帽架。
他把童幂放在衣物柜上,走过去用力拉了拉镀金钢架的横梁,然后把挂在上面衣服统统扯下来,扔到一边。
童幂问:“你在干什么?”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霍启军露出邪恶的笑容。转身离开。
矗立在那里的光秃秃的钢架看得童幂心里有点儿发毛。过了两三分钟,霍启军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回来了。顺手把身后的房门推上,还上了锁。他把袋子扔到童幂身旁,按遥控器把窗帘全部挡严实。只开了昏暗的壁灯,把整个房间渲染得神秘而阴郁。
然后他慢条斯理的从袋子取出一个小瓶子和一个锡纸包。瓶塞上有两个孔,插着两根点滴用的胶皮管。瓶子里有水。他摊开锡纸,里面有些白色的粉末。
他问童幂:“要不要尝尝?”
童幂赶紧摇头。
霍启军便不理她,用打火机烤着锡箔纸的,过了一会儿,白色的粉末开始冒泡,飘出淡淡的烟雾。霍启军把一个吸管对着粉末,另一个吸管插进鼻孔里,用力吸,瓶子里的水咕噜噜的冒泡,就像吸水烟一样。过了一会儿,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脸上浮起一层光彩。
第二季《识骨追凶 Foxhunter》 牵线木偶1.绳吊的芭比娃娃2-4
童幂猜不透霍启军为什么这时候“溜冰”,但她知道霍启军每次做完这个,都会变得很古怪。
她越猜不透霍启军的企图,心里越是不安。她忍不住伸手把那个塑料袋打开,只看见一卷卷的细绳和一些形状邪恶的东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想……”抬头正看见霍启军微笑着朝自己笑,牙齿在灯光下发亮,双眼也直勾勾的,仿佛一只盯着小老鼠的大狸猫。
他伸手拽童幂时,童幂本能的哆嗦了一下。他低声说:“不要怕,其实很好玩儿……”
童幂略显无奈的叹口气,无论霍启军想对她做什么,事实上她都不可能拒绝。拒绝霍启军,就是拒绝自己的人生,没有霍启军,就没有今天的她。一个人想要获得,就必须先要付出,这是最公平的生存法则。
站在比她还高的衣帽架前,她不安看着霍启军。霍启军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卷绳子走过来,对她说:“这儿就是关你的笼子……”
……
昏暗的光线掩盖着邪恶,绳子像又细又长的毒蛇勒住猎物,时间是漫长的折磨,忍耐是最终的宿命……
她在几近昏迷中感觉灯光刺眼,无力的睁开眼睛,那双活泼漂亮的大眼睛此刻写满了无奈与羞ci。她感到全身又麻又疼,每一个关节都要被拉扯的断裂。低头能看见衣帽架的钢管和四个轮子,还有一只悬空的黑丝袜的脚,丝袜已破,那是她自己的脚。而另一只脚却高高的伸过头顶,斜斜的指着天花板。她现在是被霍启军悬挂在衣帽架上,一圈圈缠绕着四肢和身体的绳子因为重量深深嵌进肉里,勒出了褶皱,似乎能滴出血来,看得她既心惊又心疼。她想喊霍启军住手,可是发出的却只是简单的“呜,呜……”声。不知什么时候,她嘴里被sai进了一个圆溜溜的sai口球,撑住了整个口腔,上面的皮带固定在头上,她轻轻一动头,涎水就从sai口球的窟窿里溢出,缓缓的落在下面的架托上,剩下一些粘粘的挂在下巴上,让她觉得很恶心。她实在很难想象自己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姿态。
“你醒了,我的猫咪。”霍启军柔和的声音想起。
她努力仰头看他,他正有条不紊、十分细致的在她脚腕上系绳结,他并不是胡乱缠绕,而是用一种看似复杂的技巧操纵着简单一条绳子变幻出难以想象的花样。他用两根绳子配合着在童幂的脚掌上均匀的缠绕几匝,又在其中两根脚趾上系了两个绳结,然后慢慢抽动其中一根,童幂翘起的那条腿就被慢慢拉直了,连脚掌也随之绷直,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美艳,犹如一位翩翩起舞的芭蕾舞者,或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
然而痛苦也随之增加,童幂难以忍受,求饶似的朝霍启军呜咽。霍启军轻轻擦去粘在她嘴里sai口球上的口水,放在自己嘴里裹了下,忽然笑道:“要不要看看我刚刚完成的作品?”
“!?”
“就是你,呵呵。”
童幂的确想看看。
霍启军拉着衣帽架走向镜子。当童幂看见镜子里的景象时,完全震惊了。镜子里那个几乎lo体的女孩被密密麻麻的绳圈捆绑成完全屈ru的姿势悬吊在那里,双tui之间的隐mi部位一览无遗。就连让她引以为傲的F Cup胸脯也被绳子勒出了几瓣。她很难想象,霍启军究竟用了多少绳子,耗费多少时间就为了把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而霍启军淫邪的笑脸就在她身旁,正在心满意足的欣赏她。
她从未想到她一直竭力讨好的老板居然是这样一个恶心变tai的家伙。她开始拼命的甩头,努力挣扎,衣帽架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来回摇晃。
霍启军只是皱眉。“到现在了你还不老实啊,真是只小野猫。”
他回身在桌上的塑料袋里翻弄了一会儿,拿出一根粗点儿的绳子,挽个套儿,套在童幂的脖子上,另一头儿绕过横梁上的铁圈系在童幂背缚的绳结上。然后得意洋洋的瞅着童幂,“现在你用力试试?脖子上的绳子会越勒越紧。如果乱动,会勒死你的……”说着,伸长舌头冲童幂做了一个鬼脸儿。
“唔……”童幂不敢动了,战战兢兢的望着霍启军。
“乖,这样才乖。”霍启军把玩儿似的fu摸着她的身体,指着镜子说,“看看你自己,舞台上的你都比不上现在漂亮……”
童幂屈ru的流出眼泪,她想问这种变态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可是嘴里只能发出动物般的“呜呜”声。
kang奋的霍启军把一个跳蛋sai进她身体里才解开裤子,捧着她的悬吊的tong体对着镜子开始恶心的动作……
他无比陶醉这种充满征服yu的变tai游戏,看着无助的童幂被自己糟ta得花容散乱,就能感受到异样的满足。他比以往更加持久,更加粗野,现在他不是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亿万钱财最终换来的就是这样任由自己肆nue的女明星。
他大笑着对童幂说:“下一次让你妹妹也来,你们姐俩一起来……”
童幂张着凌乱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他。她忽然想杀了这个男人。
幸好霍启军的手机响了,铃声是童幂领衔的少女乐队的主打歌。童幂觉得噩梦终于该结束了。
霍启军骂了一句。从褪下的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又sai了回去。他没有拔出来,抓着童幂的腿意犹未尽的继续。那个打电话的人故意逗nong似的偏不肯罢休,铃声响响停停,没完没了。搅得霍启军干脆把手机扔了,手机还在墙角兀自响。
直到他发xie够了才喘息着停下来,慢慢提上裤子。心满意足的拍拍童幂的脸。“难怪那么多人想wa你,真不错……”
他简单的穿好衣服,走到墙角捡起手机。童幂虚弱的发出shen吟。他回头看了一眼,说:“下来就别想了,你这只小野猫只有这样才能老实,你不觉得这样才最适合你吗,好好欣赏一下吧……”说完丢下童幂,离开了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童幂一个人,无助的吊缚在衣帽架下面,摆出丑陋的姿态,或者在霍启军眼中是美妙的艺术。她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恐惧,期盼着霍启军早点回来救她,尽管那不过是奢望,霍启军不可能回来。
她悲哀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恶心的跳蛋还在身体里震动,拖出一根电线坠着遥控手柄,就像一条恶心的尾巴。她实在看不出此刻镜子里那个扭曲肮脏的肉ti会比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她更美。在霍启军眼中,她只不过是一个能供他发xie兽yu的玩wu而已,同一个充气娃娃、一个自wei玩具没有区别。
又有谁知道她惹人羡慕的成功背后竟要付出这样的代价,究竟值得还是不值呢……她委屈的流出了眼泪……
……
第二季《识骨追凶 Foxhunter》 牵线木偶1.绳吊的芭比娃娃5
霍启军飘飘忽忽走下楼梯,还有些意犹未尽。拉开冷藏柜拿出薄荷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懒散的坐在客厅沙发上。这才掏出手机,给刚才打电话号码拨回去,“是张导啊……哦,我现在一个外国朋友在一起……刚才做马杀鸡忘带手机了……我说是真的,哈哈,你别总把我往坏处想啊……我啊,没感冒,就是昨天晚上跟人喝多酒了,现在鼻子有点儿不通……对了你那个片子怎么样了……后天杀青啊……那我肯定得去啊,老大的面子小弟我必须给足啊,我公司的那些歌手、艺人你随便挑,看中哪个我明天带哪个……是吗,要是有那样机会当然更好……那是,那是,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霍启军晕晕乎乎、有一句没一句的侃了大半天,连对方什么时候挂的电话都不知道。他惺忪着眼睛,打量着客厅里的一切,似乎连形状和颜色都与平时不太一样。他就仿佛飘在云端,无所不能——倘若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飞,那么他就在飞;倘若闭着眼睛想象抢银行,那么他就真在抢;倘若想着和很漂亮的美女在一起,那他抽抽鼻子就会闻到她的ti香。这东西就是这么神奇,你想什么就有什么,有人管他叫冰毒,有人叫high粉,总之没有钱就不要碰它,这是有钱人才有时间、有能力xiang受的游戏……
迷迷糊糊的他想睡睡不着,不睡又眼花……犹如在梦中,他依然抓着童幂那对硕大ru房,她痛苦又kang奋的niu动白nen的身体,他的每一次有力的冲击都给她带来战栗……在舞台上她是xing感狂野的歌手,在chuang上她是yin荡放lang的小尤wu,任由他吞下去,再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清醒了一点儿,落地窗外天色已将黄昏。他摸摸憋得发胀的裤dang,又ying邦邦了,精力充沛,好像刚才没射过一样,这也是high粉的一大好处。想起楼上还有一个随时可用的wan物,他又心痒难耐了。喝了口酒,他fu弄着裤dang里的家伙慢悠悠走上楼,轻手轻脚的穿过走廊,来到尽头的化妆间,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生怕惊动了里面什么似的。
房间里的灯光依然幽暗,衣帽架下被紧缚的少女依然悬挂在那里,镜中反映出可怜的而you的姿态,这只顽皮的小野猫终于被驯服了,安静的等待着她的主人来到。
那种暴虐的冲动霎时就涌到了头顶,他嘿嘿笑着,朝童幂走去,他希望看见女孩受到惊吓的反应。
让他略感失望的是,童幂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死物般的悬挂在那里,没有一丝一毫xing感的挣扎。尽管如此,她还是漂亮的让他感到ji渴,他兴致bobo的伸手fu弄她,挑dou她,甚至放在她一贯敏感羞ci的部位……可是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身子只是随着他手的用力微微晃动……
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冷不防冒出。
霍启军扳起童幂的脸仔细打量。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紧紧盖着眼睑,他把手放在她鼻子下试了试呼吸……
突然,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后退两步跌靠在衣橱上。童幂的头随之轻轻一歪,被脖子上的绳套拽着没有垂落,但有一丝细长的涎水从sai口球的窟/窿里慢慢坠下……
霍启军惊骇的瞅着悬吊在面前的童幂。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套在童幂脖子上的那条绳圈已经箍进她的喉咙里,他捂着自己的脖子费力的吞咽,好像也被勒住了一样。也许是在他离开后她挣扎时不小心弄紧了绳子,也许是他做的活套有问题。总之,这个随意的举动竟会要了她的命,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high 粉的kang奋化成一颗颗豆大的冷汗从脑门、从脸上、从身上每一个汗毛孔往外冒……
昏暗的灯光照在童幂脸上,她的脸正在变成铅灰色。扭曲的肢体一动不动的悬在那里,彷如一个造型怪异的雕塑。衣帽架下的地板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她的niao液正从松弛的pang-guang里不断滴出…… “假如她还可能救活呢?”霍启军慌忙从地上爬起,想要替童幂解绳子。可是当他的手一触到童幂的脖子,一股死亡的冰冷传入他的身体,吓得他忙缩回了手。
童幂的脸微微倾斜得朝向他,长长睫毛下的眼睑似乎微微开了一道缝隙,森冷盯着霍启军,隐藏着一抹恶毒的仇恨。
霍启军结结巴巴的说:“Kara,相信我……我不是有意的……相信我……”
童幂没有任何反应,沉默的像一位等待审判死刑犯的法官。
霍启军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呼吸着童幂失jin的shao臭,胡想着纷乱的各种可能,他的脑子也逐渐的从冰毒的麻醉中清醒过来。
他从兜里摸出了一盒黄鹤楼1916,费力的用火机点着,看着童幂的尸体一口接一口的用力裹。烟雾弥漫中,他的眼神越来越镇定,抽到第三根的时候,他忽然把手里的烟掐灭。站起来,打量着童幂,唏嘘道:“真是可惜啊。”
然后,他离开房间。回来时,穿了一套雨衣,提着一个装满东西的塑料桶。
第二季《识骨追凶 Foxhunter》 牵线木偶1.绳吊的芭比娃娃6-7
他不再有丝毫畏惧,迅速的从桶里拿出一个叠好的塑料布,展开铺在地板上。
然后,开始解捆绑童幂的绳子,把她的尸体从衣帽架上解开,平放到塑料布上。她的尸体上还有余温,遍布着绳子勒过的痕迹。霍启军冷冷看她一眼,掏出胶皮手套戴上,从桶里拿出一把刮胡刀把童幂的荫毛全部剃光。然后从桶里拿出一个塑料瓶和一块海绵,用塑料瓶里的液体浸湿,开始在童幂的荫部仔细擦抹……
一个小时之后,他把清理之后的童幂用新塑料布重新包裹,再把放到电热毯上裹起来,插上电。他还没忘在童幂的嘴里插jin一根温度计。时不时的抽出来看一看。
童幂的体温升高到37度时,他关掉电源,看了看手表——20:35
他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告诉他一小时后去他那儿。
然后他把包裹着电热毯的童幂扛到车库里,挑一辆好几年都没开过的标志,把童幂放进后背箱里。
回到公寓,他又准备了一些其他东西,最后把冷藏柜里少半瓶伏特加一口干下,辣的脸上泛起了红润,情绪也更加镇定了。他这才匆匆离开别墅,回到了车库,发动那辆标志。
他熄着车灯驶出了别墅大门。没有走位临故月湖的主路,而是把车拐进了栽种着法国梧桐的林荫岔道。这里的监控已经坏了很久都没人修。富豪的生活品质也并非无懈可击,只不过社会中的阶级概念往往根深蒂固,即便抢劫也大都发生在穷人与穷人之间,结果造成被抢的经常比抢钱的还穷。
霍启军驾车出了虞山林园别墅区,直奔凌海市而来。这一次也是童幂最后一次离开他的豪宅,载着她的梦想回到那座乌烟瘴气的城市,尘归尘,土归土,回到她的原点。
霍启军透过挡风玻璃留意着公路两旁可能出现的监控摄像头,还有夜色中那些经过自己的车辆。他看了看时间,9:12。于是戴上耳机,给远在加拿大的前妻打了一个电话,“喂……是我……candy(他四岁的女儿)还好吗?……上幼儿园啦,与小朋友们相处得来吗?……我啊,今晚特别想她……你钱还够吗,不够就跟我说一声……哎呀,别说不管我的事,咱们毕竟曾经是夫妻嘛……我知道都怪我,但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这个当爸爸的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这通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的车已经开进了城区,一面冲电话里说着话,一面抻着脖子,在街道间搜索。“行了,我先不跟你说了。晚上还有个party,晚安,带我亲亲candy,说爸爸想她了……”挂了电话,他一打方向盘,拐下了公路……
当他重新上车离开凌海市时,后备箱已经空了。他看了看表,11:21,比他估计的时间还快了至少二十分钟。他长嘘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前心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湿透了。
“咱们也该分手了,我的小野猫。”他自言自语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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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5:13
清晨乍寒,天空泛出青白。街道上寂静无声,弥漫着一层潮湿的白雾。
路边一栋正在装修的空楼里,一老一少两个吃住在工地的工人刚睡醒,下楼撒尿。年轻的二十多岁,困得直打哈欠。年纪大的淅淅沥沥了一阵子感慨道:“真是不中用啦……”
“叔,你咋不困呢?”年轻人流着眼泪问。
“年轻都贪睡。”年纪大的把手在衣服上蹭蹭,从兜里摸出根烟递给年轻人,“来一根,精神精神……”
牵线木偶 1. 绳吊的芭比娃娃8-13
年轻人抽了几口顿时清醒不少,说:“五叔,咱们溜达溜达吧。”
“上哪儿溜达?一会儿就都起来,该吃饭了。”
“楼里转转就行。干了两星期了,我连这楼有多大都不知道。”
“呵呵,有多大能怎地?又不是你家的。”
“那可不一定。我听人说,最近全国好些地方的彩票站都中奖了,最少的都有上千万,多的还有上亿呢。我昨天还买了十张呢,保不齐哪一天……”
“啊呀,那你也能信啊,傻子。”五叔挖苦道,“你还不敌喝酒耍钱呢,最起码乐和着了。彩票那玩意儿就是无底洞,专门糊弄你这种整天想着发大财的傻小子,你也不想想,要是买彩票能赚钱,那些大老板都去买了……”
年轻人被说的很不高兴,闷着头往楼上走。五叔叼着烟跟着他,两个人在空荡荡、一片狼藉的走廊里溜溜达达。
上到三楼时,五叔说:“咱们回去吧,全是破烂儿,也不知道之前这里是干什么的。”
年轻人眼神里有点儿贪婪。“说不定能找到值点儿钱的东西呢。就算一台废电脑也能卖几个钱。”
五叔又挖苦。“净想美事儿。值钱的人家能带走带走,能卖就卖,还能给你留下?”
年轻人固执的跨进堆满杂物的走廊,东张西望。五叔摇摇头,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年轻人挨个屋子往里张望一眼,才失望往里走。
“看看就行了,快开饭了。”五叔招呼。
不知为什么,年轻人突然在一间屋门口站住了,怔怔的看着里面,还揉揉眼睛。
五叔纳闷,难道这小子真撞大运看到什么值钱的了?他也忍不住进了走廊。
“五……五叔……”年轻人说话的声音忽然变了,身子慢慢往后挪,似乎两条腿已经僵硬。
“到底看到咋了,大惊小怪的。”五叔埋怨着走到他身边拍拍他。
年轻人抬手指着房间里,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该不会你看到一个……”五叔讥笑着往房间里看,身子猛然一震,紧跟着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快……报……报……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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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4
凌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接到报案,第二重案组组长秦刚带着警员赶到现场。来的路上,秦刚和其他人还有说有笑,他早已经把这种事当成家常便饭。但是,当他一走进那间屋子,看见房中的情景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从未看见过一具尸体被如此诡异的悬挂在空中。看面容是一个年轻女人,只穿着蕾si内yi和黑丝长/袜,四肢和躯干被以一种邪恶却又优美的姿势困绑着。女人的脸侧向一边,胸脯紧勒,双/腿/叉开,隐秘/部位若隐若现……
秦刚注视着女尸,肾上腺突然急剧分/泌,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恐惧或者渴望的感受。他惊得赶紧移开目光,生怕被其他警员发现出糗。
他摆手唤法医张磊过来问情况。
张磊说:“死者肝温17度,室内温度现在15.3度。推算下来,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10点到11点之间。”
“她是怎么死的?”
“机械性/窒息。”张磊指着女尸脖颈上的绳套说,“其他部分到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有脖子这一处,不过缢痕不太明显。”
“你说她是被绳子吊死的?”
“可以这样说。”
“可怎么看起来跟以往看见的不太一样啊。”秦刚摸着微微发福的下巴,凑近女尸,这才完全的看清了她的脸。他隐约觉得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张磊解释。“通常吊死的人相貌都挺吓人,主要是因为全身的重量一瞬间集中在人的脖颈上造成的,往往会勒断舌骨,致使舌头吐出唇外。而且动脉血管突然被堵住,也会造成头部血液回流,将眼球挤压的凸出,看起来脸色既青紫吓人。不过这具尸体有些特殊,组长你看她身上拴着四五条绳子挂到天花板,这就无形中削弱了下坠的压力,所以套在被害人脖子上的绳套是慢慢的缩紧,让她逐渐的窒息死亡。这个过程可能十几分钟,也可能一个小时。”
秦刚感到一丝阴寒。“你觉得是凶手故意这样做的吗?”
“这种缓慢的窒息不会造成被害人剧烈挣扎,不会立即死亡,但会让她丧失抵抗力而且……”张磊顿了顿,“我刚才在被害人的荫*附近发现了体液,用PSA试剂测试过,基本可以断定是人的精*。”
(补充:PSA测试是通过胶体金免疫检测技术来确定样品中是否含有人体精*中的前列腺抗原,以此判断是否精*。)
“你是说……”秦刚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副令人恐惧的场景——
夜晚黑暗的空房间里,无辜的女孩被吊在半空无力挣扎,脖子上的绳套让她逐渐窒息,一个人正抓着她的身体强*她……
“组长我们找到一些东西……”一名警员把秦刚从臆想中惊醒。“哦,找到了什么?”
技术员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的物证塑料袋,其中一个袋子里装的是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另一个袋子里则是双高跟凉鞋。“这是我们在楼道里和楼下找到的。”他说。
“这应该就是被害人的衣服吧,”秦刚说,“看来我们要找的东西都齐全了。接下来要确定的就是被害人的身份和凶手的身份,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你们那边怎么样?”他问一直在房间里负责勘验痕迹的两名技术员。
其中一个说:“虽然有一些脚印,但是都很模糊,好像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另一个却拿着勘验灯,蹲在墙角照着什么。
秦刚好奇的凑过去。“小王,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唔……我这里倒是发现了两枚脚印,应该男性的。”
“好。”
“还有……”小王表情忽然有些奇怪,“除了脚印,还有些奇怪的东西……好像是几点液体干涸的污渍。我猜是jing斑……”
“jing斑?!”不仅秦刚,在场的其他警员也很惊讶。
秦刚怀疑打量着女尸和墙角的距离,足有三四米远。他吩咐其他人:“把窗户遮上,给我确认一下那到底是不是精*……”
一个警员找来一块工地的塑料彩条布盖住窗户。小王把勘验灯照在所说的污渍的地方,一串斑斑点点的荧光立刻突显出来,至少说明那些污渍是人的体液。法医张磊用棉签收集了污渍,用PSA测试条检测,结果证实是人的精*。而小王发现的两枚脚印就在jing斑之后成八字形。
秦刚按照鞋印的方向调整站姿,一抬头几乎正对着悬吊的女尸。女尸分开的双腿一腿蜷曲,另一条腿笔直的斜伸好像故意将自己的羞chi展露给他。
他不敢直视,心里却想,莫非昨天晚上凶手曾站在这里对着被害人自慰吗?可是他怎么可能距离三米开外把精*射到被害人身上,而且还是荫*里。除非他那玩意儿上安装着瞄准镜。
凶手这个怪异的举动让秦刚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这时,就听一名警员嘀咕,“这个死者怎么看着像kara啊……”
“哪个kara?”有人问。
“还有哪个,就是唱歌的kara啊。Amazing-girl没听过吗?”
“amazing-girl!?”其他警员闻听纷纷凑上来,端详女尸的脸。
有年轻的警员说:“你还别说啊,越看越像呢。不会真是kara吧。”
“kara是谁?”秦刚问。
“现在当红的少女组合‘神奇女孩’里面最红的那个歌手啊……”
“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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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1
凌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重案二组办公室。
二组的警员几乎都到齐了,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刚抽完第二根烟,在烟灰缸里捻灭烟头,说:“都到齐了吧?”
“赵海和王坤再给报案人做笔录。”
“还没完事儿吗?催催他们快点儿……”秦刚正说着,办公室门推开。赵海和王坤一前一后走进,赵海把两份稿纸放在秦刚桌上。
“都完事儿了?”秦刚问。
“嗯。”赵海说,“他们一个叫张六只,一个马新旺。都是本地农村的务工人员。张六只四十九岁,在城里干装修十年了,马新旺二十三岁,进城刚半年。两人现在都是通达装修公司的工人。案发现场所在的那栋楼就是通达装修公司承保装修的,过去是一家医疗器械集团的子公司。这个装修队从上个月接手,工人白天干活,平时都吃住在这栋楼里……”
“晚上也是?”
“对。”
“装修队有多少人?”
“14个人。”
“除了报案那两个人,你们有没有询问过其他人,昨天晚上10点到11点左右,可有谁发现过可疑的人在那栋楼附近出现,或者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吗?”
“是这样,组长。我们仔细调查过,装修队的工人集体住在那栋楼南面背街的仓库里,发现尸体的地方却在北面临街的一间房里。楼道入口分前后两个,距离工人住宿的地方都很远。也就是说,如果凶手足够小心的话,装修队的人其实很难发现。作案地点就更远,即使被害人呼救都未必会被听到……”
秦刚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既然那么不容易被发现,张六只和马新旺又是怎么发现的?”
“按照两人的说法,他们是早晨起来解手,马新旺提议在楼里转转,两人无意中发现了女尸……”
“案发现场的楼道又脏又乱,他们去那里有什么可转悠的?”
“可能他们也没有想那么多吧……”赵海有些迟疑,“那组长你说怎么办?”
“这样吧,先开会,有什么具体要求会上我再交代。”秦刚说完,让负责物证科的周科长发言。
周科长说:“从我们目前找到的死者衣物来看,被害人除了衣服以外没有发现手机、银行卡、钱包或者身份证等一切能确认身份的东西。其次,在现场发现的脚印都很模糊,难以鉴定,有明显人为擦蹭过的痕迹,估计是凶手作案之后清理了现场。不过百密一疏,凶手还遗漏了一处,就在正对尸体的墙角,存留了一对十分清晰的脚印。经过鞋印分析,初步认为是一名身高在165到170之间,体重在120斤左右的男性……”
周科长说完,秦刚又让法医张磊补充。张磊说:“我先要说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我从被害人荫*里提取出的精*样本没办法检测出DNA。”
“为什么?”秦刚忙问。
“因为jing子内部的蛋白质被破坏了。”
“……”
张磊进一步解释。“我还在被害人荫*里发现了其他化学物质,检查出是次氯酸钠。”
“次氯酸钠是什么?”
“就是最常用的漂白剂,俗称84消毒液。这种化学物质有极强的腐蚀性和氧化性,可以破坏DNA的结构。”
就在所有人面露失望时,张磊话锋一转说道:“接下来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
“我在墙角收集的精*中检测出了DNA,不仅如此,我在被害人的身上也发现了细微精*。与墙角收集的系同一个人。”
刚才还气氛压抑的办公室瞬间喧腾起来,警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七嘴八舌,秦刚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斟酌着说道:“从目前收集到的线索来看,这起案子有些棘手,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他开口发言时,所有人都专注的听着。在凌海市警局里,秦刚是年富力强、颇有威信的探长之一,他所带领着重案二组也是警队破案率最高的精英。
“……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和法医、物证那边的检测结果,我先从案件的类型和突破口方面说说我的看法……”
“……我们现在面对的最大难题就是罪犯。他的作案手段不但残忍而且心理素质极好。他懂得选择犯罪现场,而且在作案后清理现场,这些都给我们的侦破带来很大难度。不过好在他在慌乱之中还是犯下了错误。遗留在犯罪现场和被害人身上的精*、以及脚印,这些就是我们锁定罪犯最有力的武器。眼前我们的侦破重点应该是如何搜索嫌疑人。由于罪犯给我们留下的线索很有限,所以我们还无法确实罪犯的作案动机。这其中基本可以分为两种可能——罪犯与被害人之间有私仇;或者这是一起单纯的偶发案件。所以,我们应该尽快核实被害人身份,看看她最近有没有与什么人结怨。如果第一种可能被排除在外,那么我们就可以考虑凶手的最初动机为抢劫或者劫/色,最后演变为凶杀。这就需要排查了……赵海,你刚才不是问我下一步怎么办吗?”
赵海懵懂的点头。
“你和王坤就负责调查住在案发现场那栋楼里的装修工程队。”
“我们已经查完了呀?”
“那还不够。你们去逐个逐个人的过筛子,尤其是案发时候,他们都在做什么……”
“组长,莫非你认为凶手就在那些工人里面?”
“那倒没有。”秦刚稍显不耐烦的解释,“我只能说有那种可能。因为我觉得罪犯的作案地点不是偶然选择的。要把被害人绑成那样,又不让她马上死,这不仅仅是心理素质强,更应该是凶手熟悉那个地方。当然,这并不能排除罪犯就住在附近的可能。总之,我会分派被的人手走访附近的居民,以及调取附近路段的监控,现在你们应该都明白我的意思了,谁还有补充现在说,接下来我要分派任务……”
正说到这里,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左右岁、面容微黑但目光炯炯的警员出现在门口。
秦刚一见此人,起身亲切的招呼。“老严,你来了。”
“哦,”严雄只是微微颔首,“我听说你早上刚接到一个案子。”
“这不正在讨论吗?怎么样,你也来帮老弟我参谋参谋?”
“参谋我可不敢当。我只是大致的听别人谈论这个案子,忍不住想知道你们怎么看的。”
秦刚看了看其他警员,斟酌着说:“眼下线索有限。我们一方面需要尽早确定被害人身份,然后准备有针对性的排查。不能排除朋友同事之间的仇杀,也不能排除抢劫、强*一类的偶发性、暴力犯罪。”
“那你个人偏向哪一种呢?”严雄面无表情的追问一句。
严雄的臭脾气,共事多年的秦刚怎能不知道,看他最近瘦的都快脱了相,他心生几分同情,耐着性子说道:“我可不会主观的认为凶手应该是什么样儿?但我会把网撒的足够大。相信总能发现疑点。”
严雄略显不屑。“其实也就等于说,你们对罪犯还根本没有任何头绪是吗?”
秦刚顿时臊的脸色通红,饶是他一向沉稳,也受不了被当众这样奚落。“老严,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办案方式,成绩说明一切。我们二组怎么说也是局里面破案率最高的。”
这句话说到了严雄的痛楚,气焰也不像之前那样盛了。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那你觉得这是一起什么案子?”
秦刚莫名其妙。“什么什么案子?”
又沉默了一会儿,严雄才开口:“难道你真觉得这就是一起偶发的强*杀人案?”
“我还是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忘了9.12案子了吗?”
“9.12?!”
“真是贵人多忘事。张莹莹你不会都想不起来了吧?”
“张……”秦刚思索着,脸色陡然一变,马上道,“这两起案子能有什么关系,再说9.12案子几年前就已经结案了。”
“我没有去过案发现场,只是听说,所以我只能猜测,但没有发言权。我来就是想提醒你,是否需要比较一下这两起案子,说不定能找到之前没有发现的线索呢?”
“我谢谢你的好意,老严。”忍无可忍的秦刚也不再容让了,“但我想也用不着费那遍事了,因为这两起案子根本就没有相似之处。何况你怎么忘了,9.12杀人案是你亲手侦办而且结的案。你让我去从你几年前办过一个毫不相干的案子里找线索,不是在跟我开大玩笑吗?”
两个人已然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严雄摔门而去,闹得不欢而散。
办公室的警员们反应不尽相同,过去做过严雄部下的人面露惋惜,不熟悉严雄的尤其厌恶——“就看不惯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四组让他带的一盘散沙似的,就剩俩人了。破案率全警队最低,还有脸教训咱们。”“就是说呢,当初局里多器重他啊,就是自己不争气,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行了,都别叽歪了!”憋了一肚子气的秦刚厌烦的挥挥手,“有本事就把精力放在案子上,把凶手给我抓回来比说一百句都顶用!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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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7日,星期二。
接到报案第二天,死者的身份被查明,不幸证实了之前一些捕风捉影的谣传,被害人正是当红歌手kara,流行少女组合“amazing-girl”的主唱,中文名“童幂”。
这则不胫而走的消息立刻震动了整个公安局,局长马上组织各部门领导开会,要求尽可能封锁消息,尤其防止向媒体泄露,同时详细的询问了案情经过。准备充分的秦刚一一作了回答。
王局长颇为满意,但又有些担忧的问:“老秦,那你觉得这个案子多久可以结?”
秦刚胸有成竹的答道:“主要是排查需要些时间,但我们准备很充分,绝不会漏掉嫌疑人。而且,我们不仅掌握了罪犯的体貌特征,最重要的是,我们收集到了他慌乱中遗留在案发现场的精*。所以说,只要我们圈定了嫌疑人,就能够准确的从中揪出那家伙。时间吗……一周左右……”
王局长面露难色。“三天怎么样?”
“就三天?!”
牵线木偶 1.绳吊的芭比娃娃(14)
“情况特殊啊,老秦,你也看到了,被害人还是个来头不小的明星,我们还能瞒得了几天?很快就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到时候媒体再搀和进来,咱们就有的头疼了。假如你们二组能抓点儿紧,提前把凶手抓住了,就能避免这些麻烦。”
“我尽力吧,王局。”秦刚苦笑。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会议桌对面,心里就翻腾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严雄微微扬起那张瘦削的胡子拉碴的脸,眼睛在打量他,隐含着几分挖苦。
秦刚装作没看到转开了目光。却不想严雄开口了,“有的麻烦不是想避就能避开,还得看运气……”
他声音不大,也没有指明什么,但那冷嘲热讽的语气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局长以为话是针对他,沉着脸问严雄,“老严,你在局也算上老人了,有什么意见直截了当说,不要含糊其辞。”
“我没什么意见。”严雄讪讪的说,“只是盼望着秦科长的网能捞到大鱼,可别让鱼溜了才好。”
“放心老严,不会的。”秦刚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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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2。
一辆银灰色的宾利悄然停在市刑警支队办公楼前。司机候在车里,一位身穿高档休闲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位美貌出众的年轻女孩来到登记处,中年男子自称Starlight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裁霍启军。
秦刚闻讯,亲自到楼下接待他们。两人见面握手,霍启军话不多,简短直接的告诉秦刚,他一接到消息直接就从公司赶过来了。
Starlight在国内一般称作星光唱片,成立十年,成绩斐然,捧红过为数不少的歌手、艺人。连秦刚这种不太感冒流行音乐的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头。相比之下,霍启军这个名字却很陌生。
他稍稍打量对方,180的个头儿,谈不上英俊,但气质不俗。即便遭遇眼下的变故,他的谈吐依然流畅,显得十分镇定。
相比之下,站在他身旁的年轻女孩眼睛红肿,脸色惨白,双脚不住的蹭着地面,显得尤为不安。
这女孩的长相却让秦刚心头一惊,竟然依稀好似被害人童幂。他忍不住问霍启军,“这位小姐是……”
“她是kara的妹妹,童瑶,也是我公司的歌手。她们都是amazing-girl的成员。她央求跟我来,想亲眼辨认一下死者,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可以,本来我们也要找家属确认的。跟我来吧。”
秦刚带着两人来到刑事科学实验室,法医室是最里面那个白色的房间。
一迈进房间,童瑶明显感到特别紧张,几乎是硬撑着走进停尸间。法医张磊拉开中间一排抽屉的其中一个。
童瑶扶着霍启军的胳膊,战战兢兢的走到近前。当她的目光一经落在里面那具女尸苍白的脸上,犹如被雷电瞬间击中,身子顿时就瘫软了。霍启军扶住她,她捂着嘴大声悲泣起来。
牵线木偶 2.绝妙伪装(1)
童瑶悲悲戚戚的哭泣惹人心生怜惜。秦刚使个眼色,张磊忙把童幂的尸体推回去。四个人离开了法医室。
秦刚请两人到刑警队稍事休息,但却是分别安排了不同房间。他陪霍启军在安静的小会议室里喝茶、抽烟。
霍启军对他的意图心知肚明,来时已有准备,与其坐以待毙等警察找上门,倒不如先发制人,走一步看一步。
与严雄的咄咄逼人相比,秦刚更显沉稳持重。他并没有单刀直入的进入主题,而是先与霍启军谈起了星光公司以及中国当今的流行乐坛,他虽然知道的不多,但看上去饶有兴致。然后逐渐的又聊到了童幂的生活习惯和生活背景。
霍启军心中暗讨:果然是条老狐狸,想绕弯子把我绕进去吗?
于是他对秦刚说:“其实我这次来,除了陪童瑶,还有别的事情。”
“是吗,那霍先生请讲。”
“我想知道童瑶是怎么死的?”霍启军说话的同时眼神不错的直视着秦刚。
秦刚为他的直率先是一愣,紧跟着细细端详起来。霍启军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平静的与秦刚对视。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慌乱或是隐藏,哪怕连一点点不安都看不到。
秦刚最后把目光移开。“不是我不想告诉告诉你,霍先生,但这属于规定的保密范畴,恕我不能相告。”
“那没什么,我能理解。我只想让凶手尽快伏法。”霍启军不以为意的回答,此刻他背心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克制自己不去想童幂死亡的情景,更不去想前天晚上他都做过了什么。他现在所面对的犹如一场背临深渊的决斗,一旦输了,他就万劫不复,所以他只能赢,必须赢。
“但有些情况我可以适当的透露给霍先生。童小姐的确是被人杀害的,遇害时间就在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
“前天是星期天,霍先生有见过童小姐吗?”
来了。霍启军马上警惕起来,不露声色的回答。“当然见过,我周末经常在公司加班。Kara她们最近也挺忙,赶着准备广州演唱会的彩排,这些天都在排练场训练呢。”
“排练场也在星光公司里?”
“嗯。那天中午我还跟那些女孩一起吃过饭。”
“那童小姐什么时候离开的?”
“彩排2点多钟结束的,然后她们就各自回家了。我猜童小姐或许跟她妹妹一起走了吧。我倒不是很清楚。”
“那霍先生您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公司呢?”
“我?!”霍启军望着秦刚欲言又止。
“哦,您别误会。我倒不是在怀疑您,不过按照办案程序做事而已。
牵线木偶 2. 绝妙伪装(2)
“我理解。即便怀疑我也很正常。”霍启军微微一笑,说:“我大概三点钟走的。开车直接回家了。我住在虞山园,从公司到家开车大概要40分钟。”
“哦,虞山园。”对这个以令人咂舌的高价富人区秦刚早有耳闻。
“回家之后我就休息了,游游泳,看看电视,一直待到晚上。然后去看望一个住在附近的导演朋友,在他家过了夜。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他的联系方式。”
霍启军毫无隐瞒侃侃而谈,说的也都是秦刚想问的。秦刚问:“秦先生家里还有什么人呀?”
“还有妻子和一个女儿。不过,已经离婚了,现在她们母女移民去了加拿大。”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是。但我一般应酬比较多,在家的时间其实很少。秦警官要是让我找证人恐怕很难我啊。”霍启军打着哈哈说。
“这我明白,那倒不用。”秦刚对霍启军的初步印象还不错,接着他又谈起了童幂,他让霍启军形容一下童幂。
这多少有点儿为难霍启军,他思索了片刻说:“我只能说一个大概吧,不一定准。他这个女孩‘要强、好胜、有才华、个性张扬,所以她也是‘神奇女孩’里面最先红起来的。粉丝也最多,她的意外给我们公司造成的损失不可低估。”
“她的粉丝里,有没有特别狂热的,甚至做出了一些过格的举动……”
霍启军神色凝重。“您的意思是,可能有个别心理变态的粉丝对她……”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因为作案现场实在……”发现霍启军在专注的听,秦刚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总之,如果你们发现了一些异常可以随时告诉我们,比如说,童幂曾经受到恐吓信,或是比较变态的求爱信之类的东西。”
霍启军耸耸肩。“这种东西对艺人来说一点儿都不稀奇,也不只是kara,其他女孩也都收到过粉丝们寄来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人扬言谁谁不嫁给他就要自杀呢……”
“是吗?”秦刚略显失望。
“不过,”霍启军似乎想起了什么,“最近一段时间kara的情绪倒是不太稳,在排演时候,跟其他女孩吵过架。有点儿喜怒无常。”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霍启军摇头叹息。“我本来就想这几天找她聊聊的,谁成想……”
“你好像同这些女孩很熟啊。”
“那当然啊,她们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神奇女孩’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注入了多少心血。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霍启军流露出深深的惋惜。
正说到这里,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会议室门被推开。王局长和几个人边说着话,走了进来。霍启军无意中抬头看了一下,却突然看见了其中一个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牵线木偶 2. 绝妙伪装(3)
王局长对秦刚说:“我还不知道里面有人。不打搅你们,我们去别的地方开会。”
秦刚说:“不妨事,我只是抽空儿跟秦先生聊几句,正想走呢。”
“是,是。”霍启军马上附和,便起身离座,想侧身从门边穿过去。这时,正低头抽烟的严雄恰好抬头,他赶忙低下头迅速穿过了人群。
一直走到楼梯拐角,他才站住,松开紧扣的领口,喘了口气。
秦刚随后走上来,关切的问。“你怎么了霍先生?”
“没什么,就是有些头晕胸闷。”霍启军掩饰心中的慌乱,却忍不住想刚才严雄究竟认没认出他来。
秦刚递给他一支烟,开玩笑说:“尝尝我这四块钱的哈德门,其实也不比你的眼差多少是不是……”
霍启军心不在焉的接过来,不时地还往会议室那边望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童瑶的问话也结束了,通红着眼圈走出房间,但比刚才镇定了许多。
把霍启军和童谣送走,秦刚问给童谣做笔录警员有什么收获。警员复述的跟霍启军所说大致相似。只不过站在妹妹的角度,对姐姐的评价更主观,但也没能提供更有价值的线索。
想到局长给规定的三天结案期限,秦刚就觉得脑仁疼。派出去的几队警员没有任何消息,说明案子跟他料想的一样麻烦。
回到办公室,发现一个人正胆大包天的靠在他椅子上抽烟,还拿着他的茶缸吱溜吱溜的喝水。待秦刚看清楚了来人反而不生气了。
他笑骂:“你不是在开会吗,怎的跑我这里来偷我茶喝?”
“别这么小气嘛,”严雄抹抹嘴,“之前是我不对,我这人心里拿不住事儿,有什么就想说什么。你也别见怪,算我舍了老脸给你赔礼道歉了。”
“可别这么说,您严探长的面子我可担待不起。要说咱两也算老战友了,谁不知道谁呀。找我有什么事儿就直截了当说吧,别藏着掖着的。”
严雄一听反而笑了,“那好,我就想问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刚才跟你聊天的那个人是霍启军吧。”
“嗯。怎么,你认识他。”
严雄讳莫如深的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问:“我听说你那案子死的人是一个歌手,霍启军是她的老板。因为这个你才把他找来吗?”
秦刚摸不透这家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对霍启军这人的印象怎么样?”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秦刚没好气的说:“你如果只是对这个人感兴趣,没必要问我,自己去网上查不就得了。乐坛教主、亿万富翁,网上关于他的信息铺天盖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严雄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件案子,其实里面有一些耐人寻思的疑点……一个女歌手离奇死亡,没死在自己家附近、时间又是晚上、没有目击者,没有明显的作案动机……而她的老板就是霍启军,无动于衷的来这里,同你聊天谈话,就好像这件事与他全然无关……”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暗示什么,老严……”
严雄腾身站起,目光如炬的盯着秦刚。“我问你——你有没有怀疑过霍启军?”
牵线木偶 2.绝妙伪装(4)
“怀疑他什么?”秦刚不明白严雄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
严雄审视着秦刚,似乎要从他心里挖出来什么。终于,他冷哼一声,“原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你是指霍启军?”
“……”
“这你不用担心,他来之前我就已经派人调查过他,案发那天他的确有不在场证明。他今天找我谈话也并没有隐瞒什么,是个比较坦诚的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怀疑这个人,能说说原因吗?”
严雄叼着烟卷,瞅着墙上的锦旗,曾几何时他也风光过,“还记得9.12案子吧……”
秦刚不由得一皱眉,“那跟霍启军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老是纠结那件案子呢?那件案子已经结了,你亲手结的!”
“我亲手啊……”严雄原本明亮的目光忽然暗淡了。
“你不能把所有案子都看成是那个案子,因为这个你抓错过多少人,你都忘了吗?”
“……”
“都这么久了,你还不能振作起来吗?”
“我现在不是挺振作的吗?”严雄喷着烟,恹恹的笑了。
“想想你当初,再看看你现在……”
“我现在不好吗?”
“唉,不说这个了……一会儿专案组还要开会,王局亲自讲话。有时间咱们老哥俩再喝一杯吧。”
“成立专案组,怎么没通知我?”严雄疑惑的问。
“哦,我跟王局建议这次就让你歇歇,你看你最近瘦的像得了大病似的。”
严雄的脸瞬间涨得紫红,立着眼瞅着秦刚,“好……好……你可真行姓秦的,背后阴我……”
秦刚叹口气,“老严,咱俩私下里的交情是私下的。于公,我只能以大局为重。”
“王局给你三天期限,你怕我搅你的局是吧?”
“咱们现在能不能不说这个,我还有……”
严雄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你以为凶手一时冲动杀了人,现在正瑟瑟发抖的躲在家里等你排查到他头上是吧?”
“……”
“你想错了。咱们要不要打个赌?”
“你已经输很多次了。”
“也许这一次例外呢。因为我有一种预感,恐怖才刚刚开始……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严雄叼着抽剩的烟屁股忿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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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是谁都无法控制的怪兽。
它可以是儿时疼爱的宠物,带给你意想不到的糖果和玩具;也可以是成人之后暴君,让你在另一个世界里生离死别,饱受摧残。无论贫穷抑或富有,无论强大抑或软弱,每一个人都是它永世的奴隶,都匍匐在它的脚下显露出各自的原形……
“唔……唔……啊……啊……”
他最初感觉那是一个冶艳女人放浪的呻吟,背景中还有颓废的爵士乐靡靡吟哼。他的面前有一扇门,销魂的呻吟能让人想象房中的艳景。
他推开门。
房间里居然是空的。没有女人,没有床,没有窗,只有粉白粉白的墙壁和另外一扇门。
呻吟像波浪一样从门后传来……
牵线木偶 3.暗夜伏击(1)
3. 暗夜伏击
他推开这扇门。
房间里还是空的。没有女人,没有床,没有窗,只有粉白粉白的墙壁和另外一扇门。
呻吟像波浪一样从门后传来……
就这样,他一扇扇门推开,面对一个个空房间,追向另一扇门……
随着他推门的速度越来越快,呻吟声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呻吟里只剩饱受折磨的痛苦……但他还是不能控制的向下一扇门追去……直到最后,门后传来的已然是一声声尖锐的嘶嚎……
他骇然停住,犹豫的望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仿佛看到殷红色的血水从门下的缝隙里慢慢溢出……他屏住呼吸,慢慢伸手触到门上,心口剧烈跳动,说不出兴奋还是恐惧,门开了,嘶嚎也同时停止……
然而,依然是空房间。
他失望的转回身。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一具七窍流血的女尸就悬吊在他身后,女尸被剜眼,割舌,削鼻,她面对着他,慢慢的滴血……这时,那销魂的呻吟声再次响起,正是从女尸空洞的嘴里发出的……
他悚然睁开双眼,看见的是傍晚昏黯的房间。没有裸女,没有尸体,没有销魂的呻吟,紧闭的窗外传来汽车遥远的鸣笛。
他从长沙发上浑身酸软的坐起,裤裆高耸着,看看表,这一觉睡过了四个小时。
他走进卫生间解手,刷牙,洗脸。到厨房泡了碗方便面,盯着阳台外渐落的夜幕,不紧不慢的吃光面。然后穿戴整齐的走出家门,就像一位守时的上班族,只不过他的生活是黑白颠倒的。
离家步行十分钟来到一座地下停车场,在角落里有他租的一个不起眼的车位。与周围的豪车相比,他的车更显寒碜——一辆上海大众帕萨特,上面印着出租公司的标识。
他打开车门,把座位上的顶灯拿到车顶上,麻利的钻进驾驶室,点火发动,老旧的车子预热了一会儿,震颤着使出了停车场,开上主路。
他穿梭在城市夜晚的街道中,在路灯和霓虹灯的照耀下,搜索着前方的路。空车牌醒目的立在操纵台上。但他根本无视路边那些招手打车的人,始终保持着三十迈的车速前行。他能感受到一种掌控黑夜的喜悦,那些隐秘在小巷中、树荫下、楼洞深处的一切恐怖的东西,他都喜欢。
一个人如果想逃避恐怖,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恐怖。
牵线木偶 3.暗夜伏击(2)
经过文化广场的环形路口,他调转方向盘,穿过11马路,“Starlight音乐公司”那极具现代艺术风格的建筑出现在灯火迷离的夜色中。它有着金属质感的外表,造型好像一台老式的唱片机,同时融合了后现代与怀旧气息,是凌海市的地标建筑之一。
他放缓车速,开始寻找马路附近的建筑和路灯上的监控摄像头,很快他便放弃了。这里的监控摄像没有死角。他冷漠的从车窗里望了一眼Starlight,挂上前档,帕萨特加速驶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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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3
Starlight 5号排练厅里,三个穿着紧身舞蹈服的女孩在排练队形,活泼的音乐在光滑的地板上跳跃,女孩们跟随紧密的节奏展现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美妙舞姿。
这些平均年龄不到24岁的年轻女孩都有着百里挑一的靓丽外表与修长性感的身材。她们更有着媒体的追逐以及数以万计的粉丝。美貌、事业、荣耀、宠爱,她们的生活就是每个年轻女孩的梦想。
然而此时此刻,她们的表情里却看不到灿烂的笑容,在那一张张流满汗水的脸上写满了疲倦和坚持,也许除此之外还隐藏着其他什么……
就在三人再次变换队形,从二号位转身后撤的女孩脚下一滑,不慎摔倒。其他两个女孩随即站住,音乐还在继续响着……
站在右侧的女孩身穿高挑,细眉细眼,她立刻转过身,责备的怒视着失误的同伴,胸口一起一伏,“拜托,能不能专心一点儿啊,还有两周就去广州了。”
“对不起啊,lily姐,我,我不小心……”
“哼,不小心,说的真自私。咱们是一个组合啊。你要是在演唱会上这样,就把别人都害了。到那时,你回四川老家,跟你哥哥继续卖你的担担面吧……”
失误的女孩吓得嘤嘤哭起来。
另外一个看不惯,说道:“就剩咱们三个人了,练又有什么用?”说着把跪在地上的女孩搀起来,“娜娜,起来吧。”
Lily凤眉微挑, “三个人怎么就不能练。谁规定的‘神奇女孩’必须五个人才能唱歌?”
娜娜仰着还挂着眼泪的小脸儿,委屈的说:“可咱们从一开始就是五个人呀。唱歌、跳舞、参加活动都在一起。可是现在kara姐出了那种事儿,yoyo姐现在也不在,这时候谁还有心思练下去啊。”
“她们不在又怎么样?咱们还不唱歌、不登台了吗?咱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靠她们两个。有她们,‘神奇女孩’在,没有她们,‘神奇女孩’一样在。你可怜kara,谁又曾可怜过你呢?kara风光的时候,可有正眼看过你吗?”
“可是……可是那不一样啊。我们毕竟在一起很久了,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姐姐。”
“姐姐……哼……Lily轻蔑的瞧着她,“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20。”
“20……哼,我看你像12。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都是初中生给你写情书了。”
“你……”娜娜气得说不出话。
牵线木偶 3.暗夜伏击(3)
另外一个比较沉静的女孩对lily说:“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不只是娜娜,我也累了,想早点儿回去好好休息。”
Lily不满的瞥了她一眼。“咱们五个人,向来就属你candy最会做和事佬儿啦。”
“随你怎么说吧,我是想回去了。娜娜,我们走。”
娜娜撅着嘴,跟着candy走出排练厅。
Lily急了,冲她们大声说:“你们真想放弃吗?死一个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想想咱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因为一点点挫折就放弃,你们将来会后悔的!!!”
Candy站下,回头说:“我们不是放弃,只是今天没心情。天这么晚了,我和娜娜都住得远,还想早点儿回去。”
“胆小鬼。”Lily讥讽,“原来你们是害怕绑架kara的那个变态呀。我听说kara就是在晚上被人绑架,然后带到地下室里,被活活掐死的……”
“快别说了。”娜娜脸色已然吓变了。
“今天晚上……兴许还有事儿发生呢?”
“什……什么事儿?”
“你不是不让我说吗,自己想吧……”
“……”
“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们,走夜路的时候一定要竖起耳朵,千万多回头看看啊……万一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就赶紧跑……”
“妈呀~”娜娜吓得快要瘫在地上了。
Candy脸色虽然也苍白,嘴上还很硬。“别那么没出息。我送你回家。”
Lily见状笑的花枝乱颤:“娜娜,你看你多幸运啊。还有个护花使者呐。”
Candy瞪了她一眼,拉着娜娜离走了。
Lily一个人站在空荡巨大的排练厅里,心头忿忿不平,“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都走吧。就算剩我一个人,我照样能红,比现在还要红!论相貌,论歌声,我哪一点又在kara之下?我就呆在这儿,哪儿也不去。谁都伤害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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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dy一直把娜娜送到她租的公寓房才离开,这栋楼虽然在市郊,但小区有保安,楼门有密码锁,防贼防流氓的功能还算比较可靠。
等candy一个走在人迹罕见的空街上,看着林荫道下漆黑的阴影和昏聩的路灯,心里也开始惴惴不安了。她下周就要考驾照了,刚买的现代车正等在停车场里。偏赶这个时候出了这种事儿。
偶尔经过的路人都能让她胡思乱想一通。刚才有娜娜做伴儿,她还不觉得什么,虽然娜娜的战斗力比泰迪强不了多少。等到真剩下她自己,之前假装的强悍顿时统统被戳破了。Lily的尖酸刻薄的话犹在耳边——“……kara就是在晚上被人绑架,然后带到地下室里,被活活掐死的……”
后背忽感一阵恶寒。猛然回头。
身后没人。
为什么她总感觉身后有人呢?
她现在有点儿后悔了,早知道不逞强,跟lily待在公司里就好了,尽管她属实挺烦人。
……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关掉发动机,熄了车灯,坐在暗影里等她。
牵线木偶 3.暗夜伏击(4)
从远处看他的车就像一只蜷缩的乌龟壳,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当然也不会引起那女人的注意。
半小时后,她出来了。站在路边张望。她要打车。
他把帽子戴上,帽檐压到眉毛以下,发动车子,开出了树荫,无声无息的滑向那女人背后。
Lily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居然没看到一辆出租。这个路段的确有些偏僻,但却有家很有品位的咖啡吧。她刚来这座城市时和其他人合租的小公寓就在它楼上。她搬走之后,那座40平米的小公寓每当晚上总会亮起灯,但里面住的人却不知已经换了多少拨,唯有那间咖啡吧没有任何改变,连里面的手工咖啡都保留着一层不变的味道。
每当感到疲倦或者失意,她都喜欢独坐在墙角靠窗的那张小桌,品味着那股特别的苦涩,寻找到心灵的慰藉。虽然人生是在寻找甘甜,但往往苦涩更加耐人回味。
曾几何时,她并不是现在这样一个孤傲刻薄的女孩。她热忱,诚恳,善解人意,为了梦想积极的生活。为什么当梦想成真,荣耀触手可及的时候,她反而如此恐慌,患得患失。她内心中其实并不讨厌娜娜和candy,甚至羡慕她们的纯真,那是她曾经也有过的东西。现在的她只有一个目的——超过kara,证明自己。所以她一直在默默努力,在一次次失望中咬牙坚持,她坚信那一天迟早会来临。但她没想到,上天居然会以这样一种残忍戏谑的方式帮她实现了愿望。她没有感到开心,相反却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中。也许“神奇女孩”从此不再神奇,也许经过了昙花一现的荣耀,她的人生又回到了起点,她真正恐惧的不是能否拥有,而是失去什么。
患得患失的走出酒吧,她想打车回家。她的丰田上星期追尾了,人家没啥事儿,她的车前盖都咧嘴了,不但要修,还要陪人家一笔钱。为这事儿,霍启军还亲自找她谈话,说她有“怒路症”,劝她不要开车,以防有什么闪失。她当时心里挺开心,霍启军的话充分显示了她在这个团队里的重要价值。
往常经过这里的的士不多,今天的尤其少。可能是时间太晚了。
正自焦急,身后响一声车喇叭。
她回头,看见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过身边。司机微微欠身,隔着副驾驶座位操着外地口音的问:“想到哪儿去?”
她皱着眉打量一眼破烂的车身,不耐烦的朝司机挥下手。这种破车也配她的身份吗,她坐的出租起码也得是奥迪吧。
司机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上车的意思,悻悻的开走了。
但是lily也没想到,一辆悍马车忽然从路口拐出,径直向她冲来,等她发现时,那辆车已经到了面前,眼看着就要撞到她。她吓得花容失色,只来得及“啊呀”一声叫。
悍马却猛一甩头,整个车身漂亮的漂移过来,在人行道前稳稳的停住了。
牵线木偶 3.暗夜伏击(5)
前后车门同时打开,三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冲着lily大呼小叫,把她吓得不轻。坐在驾驶室、烫着飞机头的少年说:“喂,大妞儿,你是不是唱歌的啊?”
Lily惊魂未定的抹抹胸口,没搭理他。
“你是不是……amazing-girl里面的啊,看你这么眼熟呢。”
“你们看错人了。”lily很厌烦的转身走开。
飞机头打个唿哨,兴奋的对后面两人叫起来。“肯定是lily没错,我就说是她嘛,你看那样儿看样儿……喂——别走啊,lily……”
三个骚年开着车缓缓尾随在lily身后。飞机头喋喋不休的说:“lily姐,你们去年在北京那次演唱会我花了1200买的头排呢,看得那叫一个真切啊。我还准备了鲜花呢,可惜让傻逼保安给拦住了。不过还别说,就属你和kara姐身材巨好,尤其是你,我就喜欢长腿美眉……怎么样,一起去兜兜风吧,lily姐。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Lily加快脚步,骚年们依旧嘻嘻哈哈,没羞没臊跟在后面。Lily烦到不行,却又拿他们没辙。就在这时,她一眼看见刚才那辆出租车正停在前面。便顾不上别的,匆忙跑上去,拉开车门穿进去。“开车。”她对司机说。
“去哪儿?”
“随便哪儿,离开这儿就行!”
三个骚年在后面大呼小叫,“别走呀,lily姐。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快开车呀,不用担心钱!”lily催促司机。
司机点头,发动车子,带着一阵咣里咣当的轰鸣上路了。
Lily现在也顾不上嫌弃,只要能摆脱那些小流氓就行。她从后玻璃看到那辆悍马正加速撵上来,焦急的对司机说:“你能不能开快点儿啊,师傅,我多给钱……”
司机摇头。
她从钱夹里掏出一千块扔在操纵台上。“够不够?”
司机摇头,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不是钱的事儿,人家那是悍马,在地上爬也比我这帕萨特快。”
“那你载我干什么?”
“你又没告诉我要赛车?”
Lily急得无计可施。“那怎么办,他们马上追上来了。”
“但我没说他们能追上我……”
“什么?”
没等lily琢磨明白怎么回事儿,司机突然向右一打轮,帕萨特顺势拐进了一条小巷。
尾随的少年转向慢了,悍马越过了巷口,只好退回来,转头继续追。
Lily急忙道:“他们也追上来了。”
司机低声说。“放心吧,他们追不上……”
他驾驶的帕萨特就像一只狡猾的老鼠在小巷窄街之间自由穿梭,而后面悍马车却始终无法加速,结果越落越远,到最后已然连车前灯的光都看不到了。Lily方才松一口气,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黑漆的夜色,问:“师傅,到哪儿了?”
牵线木偶 3. 暗夜伏击(6)
司机没吭声,只是看着前方,沉默的开着车。
忍了一会儿,Lily又说:“师傅,我要去淮海路,‘玉兰香苑’你知道怎么走吧?”
还是没吭声。
Lily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心里越发恐慌。“这黑咕隆咚的都看不清路,你不是也迷路了吧?”
“……”
“喂,你到底能不能说句话呀,你到底要哪儿走?”
司机这时一打方向盘,帕萨特忽然拐出胡同,驶上了灯火通明的公路。
Lily悬起的心总算放下,她往窗外望了望,忙说:“不对,师傅,方向错了……”
司机根本没理她,一踩油门,帕萨特飞一样向前疾驰。
Lily隐约预感到情形不妙,大声责问:“你到底要去哪儿,放我下车,我要在这儿下车!!”
司机微微偏头,从后视镜里冷冷瞥她一眼。当两人四目相对,她猝然感到一股恶寒,跌靠在座位上。
后视镜里现出一张带着鸭舌帽的脸,长帽檐压得很低,五官都隐藏在阴影下,那双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射出两道凶光。
“你……”lily后面的话哽在了嗓子里。
司机猛踩油门,夜色中的帕萨特距离市中心越来越远……
不知道究竟开了多久,出租车转过一片树丛掩映的弯路,戛然停在了一栋寂静的楼房前。
“到了。”一路沉默的司机忽然用普通话低声说,丝毫没有外地口音。原来之前都是他故意伪装的,他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Lily已经没有时间细想究竟了,她急忙推开车门,狼狈逃出。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响,那个司机也出来了。
她不顾一切的高声大叫:“救人啊——救人啊——”
四周寂静的建筑隐隐传来回声——“救人啊——救人啊——”
她一怔,听到身后传来阴冷的笑声,“你觉得那样有用吗,好好看看这里是哪儿吧……”
她仓皇四顾,才发现周围的房屋竟然一片漆黑,没有一扇窗亮着灯。
她绝望看着慢慢走近的出租司机,问:“这究竟是哪里?”
“明天的报纸上会写的很清楚。”
“什……什么意思……”
“你猜。”
Lily转身踉踉跄跄向前跑,出租司机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说:“你不是一直想超过kara吗,我保证这次你会登上报纸头版,比她更出名……”
Lily悚然站住,惊惧的看着他:“你……你到底是谁?”
出租司机慢慢逼近,“我了解你们每一个人,你们依靠清纯的外表和光鲜靓丽的包装惹来无数人喜爱。其实他们都看不到你们的本质,你们不过就是一群卖弄色相的小娼妓。而我,想让所有人都来分享你们的淫荡……”
Lily一凛,惊呼:“kara是你……你杀的?”
出租司机低声笑着,把帽檐轻轻抬起……
一看见那张脸,lily虚脱的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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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线木偶 3 暗夜伏击(7)
Lily是个色厉内荏的女人。他原以为她是最难对付的,准备好了费一番力气,谁成想这个女人如此不禁吓,瘫在地上完全任他摆布。他于是拖着她,走上台阶,走进没有一丝光亮的楼道。
长长的走廊一侧有房门,另一侧有窗户,云雾里时隐时现的月光间或照进走廊,勾勒出模糊不清的方向。Lily已经吓懵了,迷迷糊糊完全弄不清自己是在哪儿,她只知道一只有力的手抓着她的胳膊,像拖牲口一样拖着她向越来越深的地方走。身旁经过的那些房门严严实实的关闭着,没有一个人好奇的人开门向外望一眼,或者传出哪怕丁一点儿声音,只有那人另一只手提着的大塑料袋微微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她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那个人把她拖进最里面一间大屋子里,然后动手扒光她的衣裤,再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卷绳子,自胳膊开始细致的捆绑她。她体态优美,四肢修长,白皙的皮肤在黑暗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过多挣扎。
她的脸侧枕着冰冷的水泥地,能看见房间里一排模糊的椅子。背后那双手复杂而耐心的往她身上缠绕着绳子,编织着一个个绳结,微微的疼痛中,她感觉四肢被慢慢缩紧。她扭头想看一眼那个人,可是身子却再也无法动弹。
那个人拿出一条布带勒进她嘴里,低声说:“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因为我今天需要一副修长的身材,你们五人中只有你才能展现出我需要的美,你应该感到荣幸……”
她正在困惑,捆绑双脚的绳子忽然收紧,迅速拉高。她紧缚的身子也随之被吊起,难言的痛苦让她猛然清醒过来,可是却已经无力挣扎了。
那个人退后几步,细细打量着她,似乎在欣赏她此时此刻的姿态。
她发出低低的呻吟,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如他所说那样优美。被一个变态赞美,她应该难过还是开心?这就是变态想要的吗?把她赤身裸体的吊起来?这场噩梦要结束了吗?
她心中有一堆的问题却无法问出。那个变态似乎只希望把她当做一件漂亮的摆设。
接下来他又会怎样?给她拍照,还是……她不自禁的想象着各种羞辱的情景……
然而,她终究全没猜对。
那人冷冷的瞅着她,慢慢拉开衣襟,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逼人的寒气让她的呼吸刹那停滞……
牵线木偶 3.暗夜伏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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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8日。凌晨。天刚蒙蒙亮。
秦刚还在睡梦中便给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昨天一口气塞过了十几名嫌疑人,直忙到后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脸都没洗,倒头便睡,现在满脑子都还麻木。
老婆翻了个身,抱怨似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烦躁的拿过手机按了关机,心里迷迷糊糊的咒骂哪个不开眼的家伙。
等他眯了一觉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了。这才隐约想起之前那通电话,他又打开手机,发现号码是办公室的电话,暗道误事,赶紧拨回去,问有什么情况。
“秦队长,我们都在找你呢,”电话那头儿传来专案组卢金涛急切的声音,“出事儿了。”
就这一句话,让秦刚激灵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出什么事儿了?”
“我们接到了一个报案,现在专案组的人大都赶去现场了……”
秦刚静静听着,到最后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他老婆歪过身子,睡眼惺忪的问他:“又怎么了,才六点多啊……”
秦刚顾不上回答,匆忙起身,胡乱的穿上衣服,就跑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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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1。
秦刚乘坐警车穿过了大半个市区,开进了临近市郊的凌海市城市学院。
现在正值暑假,校园内十分安静,成片的绿化带与造型新颖的教学楼巧妙布局,相得益彰。四处都能听见晨起的鸟儿啁啾鸣唱,步入其中叫人感受到远离尘嚣的宁静,怀念曾经逝去的青春。秦刚的青春是在多少年前他已经记不住了,眼下更无暇他顾,除了焦急。
司机通过对讲机与案发现场的警员联系,一面寻找地点。警车绕过体育场,穿过一条白桦树的林荫道,已经能看见一栋占地面积宽阔的四层楼前停靠的几辆警车,其中法医和物证技术员的白色面包车尤其扎眼。
秦刚下车便急匆匆跑上台阶,守在门口的警员向他敬礼。“什么地方?”秦刚问。
“进门右拐,一楼倒数第二间……”
秦刚大步往门里迈,却没注意楼道里迎面走出一人。两人差点儿撞了一个满怀。
秦刚后退一步,见眼前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职业装,短发、树脂眼镜,个头虽然不高,相貌也非出众,但有股气宇轩昂的骄傲。
秦刚疑惑的问:“您是这里的老师?”
中年女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愠怒,上下打量秦刚两眼,忽然展颜。“您就是秦警官吧……”
“您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都市快讯》的记者,我叫柴琳。”说着女人大方的伸手要握手。
秦刚却是吃了一惊。记者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了,还居然跑到了他前头?
牵线木偶 3.暗夜伏击(9)
他狐疑的瞧着柴琳,问:“你是怎么来的,我们公安局有通知你们报社吗?”
柴琳笑道:“这年头儿要是等人通知才去采访,那报纸上的新闻就都是几年前的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我从你们上一个案子就开始跟踪采访了,你不知道?”
“上一个案子?!”秦刚不由自主回想起童幂的遇害现场,但是并没有看见这个记者出现。
柴琳看出了他的疑惑。“我是在你们之后去的。本来报社派我到公安局做一个安全常识方面的专访。正赶上你们执行任务,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儿,我哪能错过,就开车跟着你们一起去了。”
“你还真是有心啊。”秦刚不无讥讽的说。
“职业操守嘛,跟你们一样。”柴琳不以为意。
“你该不会连案发现场也进了吧?”
“当然啦,第一手资料嘛。你们的警察可真拗,说什么不放我进去,好说歹说进去了,可惜尸体已经抬走了……”
秦刚感到一阵厌烦。他一向讨厌记者,尤其是不知好歹、喜欢刨根问底儿的那类。不幸的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次就叫他撞个正着。他正想往里走,柴琳立刻绕了过来,“问你个事儿,秦警官。我听说上次那个被害人是个歌星,来头不小呢,这是真的吗?”
“你听谁说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谣传……”
“不对吧……”柴琳两片近视镜后那对有些走形的眼珠子狡猾的转了转,“可我怎么昨天还在公安局看见了星光娱乐传媒的老总霍启军呢,他不会无缘无故去公安局吧,还有啊……”
“行了。”秦刚不耐烦的打断,“我告诉你,被害人就是歌手kara,‘神奇女孩’的主唱,这下你满意了吧。希望你保守秘密,不要到处传扬。”
谁知柴琳并不买账,微微冷笑。“秦警官真会开玩笑。你就算不告诉我,我也早猜到是她。你要真想帮我,不如多透露一些这个死者的消息呗。”
“我也刚到这里,还不清楚情况。”
“怎么你没想到凶手还会杀人啊?”
柴琳惊讶的表情让秦刚很难堪。“莫非你看过死者了,你凭什么说被害人是被同一个凶手杀的?”
柴琳的表情马上一百八十度转弯,讨好似的说:“我也不过是瞎猜,可是你们的人偏不让我进去啊,真急死个人。不如秦警官你行个方便,让我看一眼,一眼就行,我给你们来跟正面跟踪报道,把你们紧张的侦破过程用连载纪实的形式反映出来。全面歌颂一下我市人民警察坚决打击犯罪、保卫市民的光辉形象……”
“这我说的可不算。”
“不可能啊,一看您就气度不凡,肩膀上的星星也比其他人多。”
秦刚被她搅得实在心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门口拦着黄色警戒带的屋门前。
这时一件小教室。
他弯腰绕过警戒带迈进房间,扑入眼中的惨景把他瞬间钉在了原地,只感到胸口一阵窒息。
牵线木偶 3.暗夜伏击(10)
血。
触目惊心的血,满眼都是,就在靠近白板的地方。地上、墙上、白板上通通泼溅着那种猩红的颜色,甚至叫人怀疑,一个人的身体里竟会有这么多液体,而尸体就悬挂在鲜血之间……
然而,秦刚所站的另外一边教室却干净整洁,座椅、地面都干净如初,没有任何一点血迹和污渍。这种鲜明的反差就好像秦刚正在看舞台上演出一幕话剧那般不真实。
忽然,秦刚背后传来一声撕心的惨叫,把他从晕眩中惊醒。连忙回头,却看见柴琳靠在墙上,眼睛直勾勾瞅着血案现场,长大的嘴说不出话,两条腿突突的打着哆嗦。
“谁让你进来的?”秦刚怒喝。
柴琳已经不能回答。
秦刚又冲门口的警员吼:“谁让你们放她进来的?”
警员支支吾吾的解释。“她跟您一同进来的,我们还以为你们是一起……”
“你们以为?”秦刚只顾着生气,没料到柴琳却掏出一个小相机,哆嗦着手对着现场拍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秦刚喝止。
“我,我得需要点儿素材……”
“我看你是疯了吧,嗯?不经过我们同意,你这种行为是妨碍公务,是违法,把相机交出来,立刻给我离开这儿!”
柴琳赶紧把相机塞进里怀兜里。“我马上离开,不打搅你了秦警官,你好好破案,我代表市民信任你。”
秦刚都让她气糊涂了,吩咐其他警员。“没收相机,这要传出去怎么得了。”
柴琳哪肯就范,双手紧紧护住衣服,不让人碰她,最后干脆耍起泼来,大叫大嚷:“你们警察就了不起呀,难道还敢扒、我衣服吗?光天化日要对我一个无辜市民耍流、氓!!!警察要耍流、氓啦!!!”
她这样一闹,警员们都退在一旁不敢碰她,无可奈何的瞅着秦刚。
秦刚实在厌恶得要死,使劲儿挥手,“走,让她赶紧走!!”
柴琳这才安静下来,拔直腰板,整理一下头发,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出房间,冲秦刚摆摆手,“多谢合作,秦警官。后会有期。”
秦刚心里连她八辈儿祖宗都骂了个遍。平静了好半天,才终于消了怒气。他再次转回身望着血案惨象,心情已经镇定下来,用专业的眼光重新打量起现场,许多先前未曾注意的细节也都一一映入眼帘。
那些血迹并不是均匀的散布的,而是深深浅浅、一块块、一条条连接在一起的。一丝不挂、通体白皙的女尸成弓形倒悬,双腿和上体都被绳子细致的捆绑着。女尸的胸部以上着地,脸部浸在血泊中,四周散落着书本,她的长发整齐的梳理在一边,刚好露出半张姣好的容颜。紧邻女尸微微倾斜的垒着一摞血染的书本,书本顶端放着一个空玻璃杯,几乎平齐于女尸双腿之间的位置……
如果把全部这些的画面作为一个整体观看,秦刚惊觉的发现,那竟是一幅充满香yan而you惑的图像。他不得不承认,女尸悬吊的姿态如此美yan,以致于他更愿意把眼前的情景看成一幅日本浮世绘风格的春、宫图。
可是,当目光一经落在女尸的身体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凌乱伤口直让他感到阵阵心慄,只有丧心病狂的疯子才能毫无怜惜的对如此美丽的女/体si意摧can。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些伤口里外居然都没有血迹,犹如咧开了大大小小的嘴,还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筋肉。
他强忍住恶心,问法医张磊。“死因是什么?”
身穿防护服的张磊正在给尸体拍照,回答道:“就像组长你看到的,机械性/创伤造成的失血过多,休克性/死亡。”
“凶器呢?”
“根据伤口的形状来看,一角钝圆,另外一角尖锐,这是明显的刀伤痕迹,深度大约15厘米左右。我数了数,一共23处创口。致命伤不止一处。 凶手的目的似乎不是单纯的要杀掉被害人。”
“那他想干什么?”
“放血。”张磊指着女尸大腿内侧和腹部两处较深的伤口举例,“这两处刀伤的位置不足以立即致命,但伤口足够深,能够引起大量流血。可以想象23处这样的刀伤,造成的放血情景有多么吓人,简直就像放水一样。人体的血液重量在4000CC到5000CC之间,能盛满一个洗脸盆,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么多。”
秦刚看着满地满墙的血,对凶手有了更深的印象。“看来咱们面对的绝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我赞同,有理智的人,怎么会杀人这么多刀?”
“但有个问题不知你发现没有?”
“什么问题?”
“假如凶手真是一个疯子,他把被害人脱/光衣服吊起来我能理解,杀她我也能理解,可是那个又怎么解释?”秦刚的手指向女尸身边垒起的那摞书。
“这个……或许是他随随便便放在那儿的也说不定。”
“随随便便……”秦刚对这个猜测似乎不太满意,他套上鞋套,慢慢走向女尸……
赤罗的女/体、诡异的吊姿、恐怖的伤口,每一样都足以令他窒息。他戴上手套,轻轻拿起放在书本上的玻璃杯,小心不碰到女尸的身体。
玻璃杯外面沾着血迹,但是杯子里面却是干净的。他看了一眼女尸的下ti,**明显外翻,微微有些肿胀。他问张磊:“你检查过这里吗?”
“检查过。荫*里有体液成分,很像精*。而且被害人的两腿内侧根部有擦伤。初步可以认为被害人在遇害前遭到过xing侵犯……”
“那这里面呢?”秦刚指玻璃杯说。
张磊摇头。“那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杯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这倒把秦刚给难住了。
他把玻璃杯放回原处,一不小心碰到了女尸,下意识的赶紧收回手。重新打量杯子,几乎正对着女尸的羞chi部位。
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凶手是为了某种变tai欲wang,可是杯子却分明是干净的,里面既没有被害人的体液,也没有凶手的体液;如果凶手没有这个目的,那他放一个空杯子在这里想要干什么呢?
牵线木偶 4. 猎狐者(1)
“组长……”张磊略显犹豫的问秦刚。
“怎么?”
“这具女尸也是被捆绑吊起来的,姿势是不是跟童幂有些像啊……”
秦刚心头一搐,不经意想起柴琳说过类似的话,冷冷道:“你有证据能证明这两起案子之间的有关系吗,还是仅凭着看着相似?”
“证据倒是还没有找到,但是才间隔两天就又出来一具被吊起来的女尸,的确是太巧合了。”
“咱们做警察的不能依靠着巧合来判断。我们已经尽最大可能把涉嫌杀害童幂的嫌疑人都圈定在调查范围内了。凶手不可能还有胆量在这种时候继续犯案。”
秦刚轻易不发表看法,但一经说出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张磊不吭声了。
但秦刚此刻的心情并不轻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起案子比童幂遇害更难解释。童幂的遇害现场临街,遇害时间半夜,凶手具备了充分的作案条件,符合随意作案的特征,动机无外乎劫色劫财。但是眼前这具尸体却出现在一所郊区的民办大学里,现在正值暑期,这个地方恰好成为了一处隐蔽的区域,更让人难以捉摸的是,被害人被以更加夸张的方式杀害以及处置尸体。这不是随意作案,而是早有预谋。那么动机何在呢?
秦刚弯腰从血泊里拾起一本被血浸透书,随手翻看。只扫了几页,他就更加困惑了。这是一本《医用药品知识手册》。他又拾起另外一本书。居然是一本《知音》杂志。他索性把紧邻尸体的那摞书一本本抽出来翻看,本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结果发现居然有高中数学习题、郭敬明的《最小说》、席慕容的诗集,还有凌海市旅游交通图等等,全是一些内容不出奇又毫不相干的书。他打破脑子也想不出这些书中能有什么暗示。
走出案发现场时,他的心情尤其压抑,冥冥感到了一种不好的兆头。
他怀着一丝希望派人找来报案人询问情况。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叫孙国保。老人惊魂未定的说,自己是被雇来负责看护东区这几栋教学楼的,已经工作两年了。暑假里他就住在离案发现场一百米左右远的行政楼里,那里有个传达室。但是,就在昨天晚上12点左右,他隐约听到窗外传来喊叫声,好像是女人的喊声。
听到这儿,秦刚来了精神,忙问:“你负责的东区放假这些天晚上经常有人吗?”
“没有。”孙国保摇头,“这里只有几栋教学楼。学生宿舍都在西区。一放假,住校的学生基本都回家了。东区这边比较背静,基本都不来人。”
牵线木偶 4.猎狐者2、3
“按照你这么说,大半夜的听到女人喊声应该很不常见吧。你能描述一下吗?”
“距离挺远的,听不太真切,但应该是个女人的叫声,听着有点儿瘆人……”
“既然这样,你当时没有想到可能出现意外情况吗?”
孙国保松弛的脸上显出了不自然。“想是想到了,就是不确定,以为可能是我听错了。”
“那你想到什么了,想没想过可能有个女人正遇到危险?”
孙国保沉默了。
秦刚平和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你知道吗,我们的法医已经确认被害人是在昨天半夜遇害的,也就是你听到女人叫喊声的前后。而你报案的时间却是在凌晨四点。这其中相差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你在干什么?”
“我……”孙国保哑口。
“而且你凌晨四点报案,你平时都这么早起床吗?”
“……”
“还有。若非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发现凶案现场的?所以,你在撒谎,你发现凶案现场也不是偶然,你其实心里早就知道。”
孙国保吓得从凳子上腾地站起来,慌忙说:“警,警官,你行行好。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这么大岁数,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啊?”
“那你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呢?”
“我昨天晚上,就是……就是不敢啊,万一凶手老羞成怒,说不定连我也……”老头说完颓然坐在凳子上。
“你明明听到有人遇到危险,却不闻不问,眼睁睁看着她被杀害,这和纵容犯罪有什么区别?哪怕你当时能喊一声,说不定也能救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孙国保垂下头。“自打听到那两声女人喊之后,我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一整晚都闹心,一直挨到天亮了,实在忍不住,就仗着胆子跑过来查看,结果就发现B楼的玻璃门开着,我就进来了,然后就发现了……”
“你是第一个看到凶案现场的人。看到那个女人惨死的情景,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孙国保羞愧难当的掩住了脸。
他离开后,有警员问秦刚:“组长,你觉得他能不能是凶手?万一他之后的表现也是装的呢,按理说,他也具备作案时间和条件。”
秦刚说:“他之后的话是真心实意,不是说谎,这我还能看出来。有作案条件的不一定是凶手,没有的不一定不是凶手。关键就看我们能发现什么。”
回刑警队的路上,秦刚心里盘算,把这个棘手的案子推给别人办。到并非他怕事,但眼下童幂的案子已经牵扯了专案组的全部精力,他已经无暇他顾。贪多逞能向来不是他的风格。
回到警队,他来找王局,却不想王局一整天都不在,说是去市局开会了,据传还是跟他的案子有关,深其究竟,众说纷纭。但多是一些不好的猜测。以重案二组为基础成立的临时专案组这一次坐在了火山口上。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瞅着他秦刚,其他重案组也都隔岸观火,等着看他的哈哈笑。
8月19日,星期二。
就在民办大学发现女尸的第二天,回到刑警队的王局把秦刚叫到办公室。
一进门,秦刚就感觉气氛不对。
王局紧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和气。看见秦刚进屋只是略微点下头。
除了他之外,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穿着棕色风衣的男子,似乎正在与王局谈话。秦刚看了他一眼,感觉十分陌生,便转向王局问:“您找我有事儿?”
“童幂的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我们目前收集到了凶手的精*和脚印,正在逐步缩小嫌疑人范围。凶手落网是迟早的事。”
“那昨天的案子呢,据说也是一个年轻女人被吊起来杀害了……”
“我也正想为这件事儿来找您。”秦刚连忙说,“童幂的案子您给我三天,眼看着还省下一天了。我们二组的人基本都抽调到专案组了,现在日以继夜都很难完成任务,实在没办法分神。我想亲您把昨天的案子分派给其他组。”
王局没有表态,而是不冷不热的问:“老秦,你怎么就能断定这起案子跟你们专案组没有关呢?”
秦刚稍加思索,回答道:“杀害童幂的凶手虽然暂时还没有落网,但已经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我们的人盯得很紧,他绝对不可能再犯案。昨天的犯罪现场我去过了,虽然被害人也是被绑吊后杀害的,但除此之外,很难再找到两起案子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只不过时间临近,巧合而已。”
王局忽然冷哼,“巧合,你真那么觉得吗?”
“我……”秦刚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局拿起手边一份材料,往前一推。“你自己看吧。”
秦刚伸手拿过一看,确是一份简历,上面写着——“娄雪莉,24岁,英文名lily,歌手……”
他又瞟了眼旁边的照片,是一个清瘦冷艳的骨感美人,颇有明星气质。“这是谁?”他不解的抬起头,看着王局。
“你不认识这个人吗?”王局问。
秦刚摇头,“从来没见过。”
“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连被害人的长相都不知道,这案子还有法儿破才怪?”
“你说什么?”
“这个女人就是你昨天在案发现场的看到的女被害人,她与童幂是同一个歌唱组合的歌手。”
秦刚闻听脑子嗡了一下。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吊缚的女人脸浸在血泊中的惨景。否则他不可能认不出她的长相。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他就没把她与童幂往一起想。他从一开始就犯了个错。
王局罕见的大发脾气。“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吗?是她的公司因为找不到人了,担心出意外,打电话报警了,我们这边才发现的。而且,你再看看这个……”
王局又把一张报纸丢给了秦刚。秦刚接过,只看到了标题,就感到眼前一阵眩晕。标题上写道——“当红少女歌手相继遇害,是巧合,是连环?——凌海市上演真实版死神来了……”
牵线木偶 4. 猎狐者(4)
再看新闻撰稿人,署名“柴琳”。
秦刚顿时就明白了,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那个不择手段的女记者为了出名,添油加醋的把这件事儿给捅出来了。
他只略略扫了几眼文章就看穿了柴琳歹毒用意。她先是把童幂遇害的情形与她手头掌握的资料介绍一遍,然后就把矛头转向了昨天的被害人——娄雪莉。他不得不佩服这女人不但消息灵通,而且有着一流记者可怕的洞察力。她把两起案件做了细致的分析比较,煞有其事的暗示出连环杀手这一可能,虽然其中充斥着很多她个人的主观臆断,但对于不明真相的读者来说,却具有着相当的诱导性。而且最可怕的是,新闻里居然引用了案发现场照片,甚至连娄雪莉尸体的吊缚照片都在。
柴琳对尸体照片做了模糊处理,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但还是能大致看出当时的情景。这几张照片正是前天柴琳混进案发现场、趁秦刚疏忽用卑鄙的手段拍下的那几张,想到这儿,秦刚又气又悔,早知道会捅这么大篓子,他当时说什么也要把她的相机下了。
合上报纸,秦刚迫不及待的大声争辩。“王局,你千万不能相信这文章的一面之词,写文章的人我认识,分明就是一个手段卑劣记者。她不过弄了几张照片,然后满嘴胡说八道,就是为了哗众取宠……”
王局阴沉着脸说:“他胡不胡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手里有尸体照片,我就知道现在整个凌海市没有不知道这个消息的。而你,直到现在还在跟我说凶手束手待毙,马上就要落网,可是我看到的却是他大摇大摆的继续杀人,你却束手无策!”
秦刚羞愧难当的听着。在他的记忆中王局向来对他器重有加,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当着别人的面训斥自己,他心里实在不服气。
他下意识的瞥了瞥坐在沙发上那个人。那人始终沉默,脸上保持着他刚进屋看到的那种平淡。看年纪他至多三十出头,棱角分明的脸上架着一副黑色窄框镜,书卷气中内敛着难以琢磨的城府和心机。
秦刚心想这人是谁,王局的亲戚吗?
这时,王局努力压住火气,敲敲桌子说:“老秦,说说你现在的打算吧。”
秦刚借机喘口气,说:“王局批评的极是,娄雪莉的案子我也接了。我们专案组会把两个案子并案处理,对童幂和娄雪莉两名被害人展开全面调查。相信这一次不会再给罪犯任何可趁之机。”
王局点点头。“老秦,我刚才发脾气不是针对你,我是替我们刑警队着急,希望你能理解。”
“是,是,我理解。”
王局继续说:“你的能力我一直都是认可的。只是这一次情况实在特殊。你也清楚现在的形式,两名被害人都是明星,杀人手段又特别残忍,报纸上再一报道,社会影响极为恶劣。我们刑警队实在不能再有任何闪失,我们的荣誉都压在这上面了。破不了案,我这老脸也没处搁了……”
秦刚弄不清王局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我准备请专门的人来调查这两起案子。”
牵线木偶 4.猎狐者 5、6
“这怎么行?”秦刚脸上再也挂不住了,急声道,“我秦刚在局里这么多年,功劳苦劳有目共睹,您就这样把我给撤了,让我怎么有脸跟组员交代?”
王局语气和缓一些,但很坚决的说:“我并没有裁撤专案组的意思,只是给你们专案组加入了强援,你还可以配合他们工作嘛,只要能破案,我照样记你一份功劳。”
秦刚再也按捺不住,匆匆大怒:“是严雄吗?你是想让他来领导专案组是不是?是他在背后打我的小报告,说如何如何不行吧?”
王局瞅着他,冷不防笑了。“你怎么会想到他?严雄这人脾气是臭了点儿,但还不至于在别人背后干那种事儿。再说你们过去还做过好多年搭档,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
秦刚愣了,“那你指的强援是谁?”
“既然叫强援,肯定是有些来头儿。你听说过‘foxhunter’吗?”
“什么?!”
“没听过是吧,这是省刑事调查局的一个特殊部门,由公安部直接管辖。”
“怎么取了个外文名字?是干什么的?”
“我的理解是专门负责大案要案的特别行动组。现在上级提出了‘重案必破’的指示吗。为了避免下级单位盲目完成任务,出现冤案错案,公安部网络精英,专门成立了这样的组织,据说很多重要城市都有直属部门。”
“我想问一句,王局,你对这个部分很了解吗?”
“我也知道不久,这是个新成立的部门。”
“既然您都不是很了解,怎么就放心吧案子交给他们?”
王局愣怔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这时候,坐在沙发上的男子开口道:“至少这样的话,你们专案组的压力就减轻了,即便破不了案,也因为foxhunter的参与,可以不必承担什么责任,何乐而不为呢。”
王局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秦刚不以为然。“真有那么神吗?我们破不了的案子,他们来了就能药到病除?”
男子对秦刚说:“你刚才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组织取了了一个外文名字,知道foxhunter是什么意思吗?”
“……”
“猎狐者。”男子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高大的身材让人感觉到某种压迫。他朝王局微微点下头,“那我先走了。”
“好。”王局对他倒是显得很客气。
男子离开后,王局又安慰了秦刚两句,说foxhunter的调查员很快就到了,让他提前准备好案情材料,秦刚郁闷的应了声。
离开局长办公室,他立刻就召集了专案组成员开会,没提foxhunter的事儿,而是针对案情进展情况做进一步分析。王局的意思诚如刚才那人所说,就是担心破不了案,想推脱责任,虽然不是针对他秦刚,但言外之意,对他的能力产生了质疑。秦刚表面应允,心里却也憋着一口气。
11:42。
会议一开始,组员们纷纷汇报各自分管的排查情况。比秦刚预想中要快,其中一些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还做了DNA检验,与在童幂现场发现的精*进行比对。不管报纸上如何质疑,秦刚坚信他的侦破方向是对的。不管杀害娄雪莉和童幂的凶手是不是一个人,只要他能牢牢抓住案件的关键,一切难题就将迎刃而解。这起案件的关键就是嫌疑人的jing斑和脚印。冥冥之中,他觉得距离抓住那个人已经不远了。
但是谁都没想到,就在会议刚进行到一半儿时,王局带着一伙人意外闯进了会议室,刚才热闹积极的气氛顿时被压抑了。
王局对秦刚说:“打断一下,老秦。我刚才跟你说的‘foxhunter’,他们的调查员已经来了。”
在座的警员不明就里,交头接耳。“foxhunter,什么呀?”“不知道,从来没听过。” “来了好些人呢,都没见过。”“不是咱们刑警队的啊。”“跟咱们有关系吗?”“……”
秦刚闪目打量,跟王局一起来的人居然不下六七个。没穿警服,全是便衣,其中有男有女。走在最前面的人他见过,竟是刚才在局长办公室见到的那个少言寡语的高大男子。出乎秦刚意料的是,这些人看上去也不过二三十岁,见过一面的男子算上年纪较大的,他不觉惊讶,这就是“猎狐者”,公安部的直属的精英团队?
王局指了指身旁的高大男子,对秦刚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罗组长,foxhunter的负责人。”
秦刚木然起身,伸出手。
男子跟他握了一下手,微笑着说:“我们又见面了,秦警官,我叫罗炎麟。”
秦刚冷淡的点下头,这才不情愿的向组员们介绍了王局长的决定,这一下让在座警员炸了锅,一时间议论纷纷,全都摆出了一幅拒敌的姿态,现场气氛顿时陷入了僵局。
秦刚一语不发,一副甩手掌柜的架势,看看王局如何处置。
要知道秦刚在刑警队还是颇有威望的,王局也十分头疼,正想着如何向警员们解释。罗炎麟这时候却开口了,既像是对秦刚说,也像对其他人说:“我们来这里只是单纯的协助办案,至于谁负责这起案子根本无关紧要,重要是尽早抓住凶手。”
底下有人冷言冷语。“说得真轻松,咱们眼看着就抓住凶手了,这时候跑来抢功劳,还知道得便宜卖乖……”
也有人不无担忧。“那样能破案倒好,就怕来个纸上谈兵的,胡弄一气走人,到最后咱们跟着背黑锅……”
“就是啊,还什么foxhunter,这是什么鬼名头?”
面对诸多质疑,罗炎麟不以为意道:“我们尊重诸位之前的办案成果,这方面你们掌握的情况肯定比我们多。再则一点,我必须重申,我们的任务就是协助你们办案,所以我们绝对不会妨碍你们,一旦凶手抓到,我们就算完成任务,马上离开……”
秦刚这时带头鼓掌。“那么我们就欢迎……恩……foxhunter的同志光临指导我们工作吧。”
在座稀稀落落的响起一些掌声。王局打圆场说:“那么就有劳双方同志齐心协力了……”
秦刚皮笑肉不笑。
罗炎麟附和着笑笑,侧脸低声向身后说:“让慕容雨川过来。”
一个瘦瘦高高、模样俊秀的年轻男子鬼鬼祟祟的凑上来,小声问:“老罗你找我?”
罗炎麟脸上还带着笑,却压低声音认真的说:“法医室在二楼。知道该干什么吧?”
慕容雨川狡黠的眨眨眼。“你不相信他们,为什么不直说呢?”
“别废话,快去。”
牵线木偶 4.猎狐者(7)
慕容雨川极不情愿的退出人群,嘴里嘟嘟囔囔,“你自己咋不去呢,非让我去?馊主意都你出,埋汰活儿别人干,罗小鬼儿你损透了。”
最近一年多,他一直气儿不顺。自打跟濑户美奈子分手之后,时运每况愈下。想他玉树临风、内外兼修,气死李天一、不让李宗瑞的京城第一有为青年居然沦落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法医,每月领着税前四千块的工资,老天不是这么玩儿人的吧?
法医这行当用来找找刺激还行,若是真让慕容雨川一辈子跟一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死倒儿打交道,那他就不干了,别说形象尽毁,连女朋友都难找。原本医大毕业后,他那位国内心脏病权威的老爸托人给他在公安部安排了一个轻松省事儿的工作。可恶的罗炎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他的消息,居然指名道姓的把他给抽调到foxhunter了,这名字听着时髦,其实就是专门负责调查各地发生的悬案、重案的特别组织,没有节假日,没有奖励,没有津贴,完全是在暗影里工作。但比起罗炎麟,还有更倒霉的,就是……唉,不提也罢……
慕容雨川顺着楼梯下到二楼,开始东张西望的找法医室。这种地方基本上都被安排在犄角旮旯,也难怪,即便是警察也不愿意整天到晚看着一个个死人从眼前推来推去。法医室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间,倒数第一个房间是停尸房。
慕容雨川走过去推门,居然没锁。里面是个筒子型的房间,三四十平米,挨墙放着一溜桌子,上面放着基本的实验设备,诸如熏蒸柜、高频功率显微镜、紫外线灯、气象质谱仪等等,倒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另一侧墙上则有一块巨大的玻璃,对着隔壁的解剖间。房间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好像在做毒理化验。
看那两人憨头憨脑的,慕容雨川心下有了计较。他大喇喇走进来,不等对方问,抢先道:“完成的怎么样了,诸位?”
男医生抬头,疑惑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是样品575吗,还没完呢?”
“什么575?我说的是歌星童幂,提材化验都完事了吗?”
“童幂?!上午就都已经检测完了,检测结果张磊医生已经带走去开会了呀?”
“恩恩……这我知道,他现在就在会议室里,刚才还向我汇报工作来着。”
“汇报工作?!”两个医生将信将疑的望着他。
“怎么,没听说今天省厅下来人检查工作呀,孤陋寡闻。”
两个医生闻听立马换了态度,“当然听说过啊。请问您是……”
“省局的法医科的专员,专门负责监督工作。”慕容雨川故意背起手,拔起胸脯,模样相当唬人。
男医生又道:“不过这起案子主要是张磊医生负责的尸检工作。详情我们也不太清楚。怎么出了什么问题吗?”
“问题吗……恩……”慕容雨川装模作样斟酌着用词,“暂时还不能断定,但是疑点倒是有,譬如说……”
牵线木偶 4. 猎狐者 8、9
慕容雨川斜楞着眼睛打量两个已经被侃晕的医生,“譬如说,我要亲自看看童幂的尸体,就在这里吧……”
男医生显得有些意外,“可是,尸检张医生已经做过了,尸检报告都交上去了。”
“那又怎样,谁说尸体只准许一个法医检查,其他人就不能看?”
女医生试探着问:“难不成张医生的检查有误,连你们省里都惊动了?”
慕容雨川故弄玄虚的说:“他犯没犯错,我不便于说,总之嘛……你们现在可一定要认清形式,要积极配合上级工作……”
两位医生交换一下眼神,马上达成了一致。女医生殷勤的问慕容雨川:“我知道童幂的尸体放在哪儿,您是想重新尸检吗?”
“先让我去看再说吧。”慕容雨川暗自得意。
于是,两位医生匆忙去了停尸房。不多时,推着一个蒙着白布单的移动担架走进解剖间。隔着玻璃,慕容雨川看着白布下起伏的身形,忽然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下面躺的人就是童幂吗,amazing-girl的主唱,那个妩媚妖娆,活力四射的女歌手?
“已经准备好了,您……怎么称呼?”女医生直到这时才想起来问慕容雨川的名字。
“我呀,我姓罗……”慕容雨川随口胡诌,推门走进解剖间。
他从兜里拿出一副乳胶手套套上,带着几分新奇,慢慢掀开了白单……一具皮肤苍白的女尸暴露在眼前,裸露胸腹上醒目的Y字型刀口被麻线紧密的缝合着,犹如一个惨遭肆虐的破布娃娃。
慕容雨川在电视和画报上都看到过童幂,那张狐狸般可爱精致却又充满调皮的小面庞给了他很深的印象,在他电脑里现在还存有不少她们美少女组合的壁纸。这也是他想亲眼看看童幂的原因,第一次看见自己喜欢的明星,即便不是活的,但也是看了,而且还是艳照,这等福气得让多少宅男撞墙泪奔啊……
然而,当他俯视着担架上的那张苍白失血的脸,一时间竟感到十分陌生,尽管五官雷同,但却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那个风靡了大半个中国的可爱少女到头来居然落得如此凄惨悲凉的结局。到底是谁能忍心将她残忍杀害?
慕容雨川正盯着童幂的发愣,男医生问:“您打算怎么检查啊,还需要重新解剖吗?”
慕容雨川伸手摸着女尸胸口缝合线,那两个让无数粉丝猜测不已的傲人的胸脯如今松弛的垂挂在身上,好像两个戳破的布袋子。在粗糙的缝合线下面,没有性感,没有爱情,有的只是慢慢腐烂的内脏和腥冷的骨头。他犹豫了一下,忽然感觉没兴趣了,便问男医生:“张磊之前解剖时,做过详细的检查吧。”
“器官切片取样、病理检查、毒理检查什么的前天就做完了,昨天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了”
“这么快,这个张医生还是个老手啊。”
“哦,”男医生指了指女医生,“其实张磊主要负责尸表和外伤检查,内脏方面的检查基本是有我们完成的。”
女医生暗中tong了他一下,对慕容雨川说:“其实我们也没干什么,都是帮张医生打打下手,他才是这个案子尸检负责人。如果发现什么问题,你不妨直接问他吧。”
慕容雨川笑道:“放心吧,跟你们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向二位了解一些情况。你们都检查过些什么?”
男医生回答:“我们知道死者是个明星,当然不敢疏忽。肝脏、脾脏、肺、心脏、胰腺、肠胃。总之,完全按照教科书上,能检查的都检查了。”
“哦,说说结果吧,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病理检查方面到没发现什么异常。童幂的身体很健康,除了气管有些轻微感染,应该是最近刚刚感冒过,有些咳喘症状而已。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做毒理检查时,发现死者的肝脏和血液中含有酒精成分,以及一种高浓度的罕见化学物质。这是一种混合物,成分包括依兰以及麝香……”
“这些都是比较名贵的香料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化学物质——a-mink……”男医生说出一个古怪英文单词,然后试探的瞧着慕容雨川,似乎在有意卖关子。
慕容雨川想都没想说:“原来是艾敏可啊,那不是催/情/药吗,你确定?”
男医生之前的猜疑完全打消了,实在的说:“确定。我还做了一些小调查,这种药虽然不是特别常见,但是现在凌海市的几家大药店还是可以买到的。这种药原产自美国,据说药性很强,可以从精神和生理给予服用者双重刺激……”
慕容雨川接过话。“它的主要成分是艾敏可激素,也就是脑下垂体性/腺控制调节激素。能产生一定的致幻效果,极容易被身体吸收,只要服用0.3克,十分钟左右就能起效,作用时间可以持续10个小时。这种催/情药对于女性尤其有效,通常医用可以有效治疗性/冷淡,但如果摄入过量可能造成休克……”
男医生气愤的说:“罪犯一定是利用某种手段骗童幂服用了这种药,然后实施了绑架,或者在绑架她之后强行给她服用的,这真是一个恶心变tai的家伙。”
慕容雨川忽然问男医生:“童幂的血液中药物浓度是多少?”
“每毫升15微克。”
“这么少?”慕容雨川似乎有点儿怀疑。
“这个含量少吗?”
“那么尿液浓度检查了吗?被害人服用药物大概多长时间?”
“10个小时左右。”
“10个小时,”慕容雨川想了想,“尸体遇害后的时间还要排除在外。我看过部分案件卷宗。也就是说,童幂摄入这种药到遇害之间大约5个小时,那么我可以估算出来她的用药量。应该不超过0.3克。也就是说,直到她xing高/潮时候,血液中的药物浓度还不到每毫升30微克,这个用量远远低于50微克/毫升的过量值……”
两位医生似乎还不太明白慕容雨川的意思,“这能说明什么呢?”
牵线木偶 4. 猎狐者(10)
“说明凶手对童幂使用催情药很小心。可是这有点儿不符常理啊。”
“……”
“一般强奸犯一旦瞄准对象准备下手,他绝不可能再有任何怜惜的。他会尽可能用大剂量的药物让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何况这个凶手最终还是杀害了童幂,何况他用的是催情药,他实在没道理把药量控制的这么低。如果说你们检查出童幂有药物中毒的迹象,我反而不会感到奇怪。”
两位医生一时间也让慕容雨川的疑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男医生说:“那你觉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最合理的假设就是,艾敏可不是凶手强迫童幂服用,而是她自己服用的。毕竟艾敏可本身就是一种治疗性冷淡的药物。”
女医生提出了质疑。“如果是童幂自己服用,那她至少应该了解一些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吧,她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才对。怎么会深更半夜跑到外面去呢?”
这个问题倒把慕容雨川也难住了。他心想某非凶手与童幂认识不成?
他们是昨天下午接到的任务,来之前,罗炎麟已经弄到了一些资料,其中就包括了童幂的个人信息——她至今单身,老家在青岛,凌海市没有什么亲戚。但是她社交却很广泛,平时很少在家。根据她所住小区的监控录像显示,案发前一周内她都没有回过家。这期间她住在什么地方,与什么人在一起,都是难查找,无形中就给侦破带来了很大麻烦。
慕容雨川不想纠结在一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上。何况罗炎麟那边的会说不定都快开完了,他得赶在张磊回来之前把尸检处理完,否则非穿帮不可。于是,他让两位医生帮助他把童幂的尸体来回翻转,迅速的把童幂尸体表面扫视了一遍,真正的致命伤痕的确只有脖颈上的缢痕,除此之外就是胳膊、双腿以及身体上体留下的绳印。
与通常刑事案中看到被害人身上大为不同的是,童幂身上的绳印十分密集、整齐、有规律,而且多出现在不常出现的部位,甚至连乳房和下体都保留着之前明显被绳子绑过的痕迹。这就说明,凶手捆绑她绝不是为了单纯的限制她活动,他更像是在娱乐。慕容雨川听说发现童幂的尸体时,她是被吊在半空中的,他还没看到照片,但是从尸体上这些复杂绳印,他很难想象那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姿态。
他向两位医生要来了案发现场的照片,当目光一落在上面那具悬吊的女体上,他打了个激灵,不是恐惧。
居然不是恐惧。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喉咙发干,脑子里隐约浮现出某些邪恶却刺激的情景,甚至身体某个部分都产生了反映。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慌忙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凶手把童幂吊起来的感觉是不是就像刚才他那样,这就是他要传递的意图吗?
慕容雨川开始意识到,这一次他们遇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家伙。
“您检查完了吗?”男医生见慕容雨川发呆,提醒道,“还要不要看看娄雪莉的尸体?现在有些人警官认为这两个人是被同一名凶手杀害的,正商量要不要仍由张医生负责尸检解剖呢。”
“娄雪莉……就是跟童幂同一个少女组合的那个歌手吧?”
“恩,是她。”
“一般都称呼她lily。”慕容雨川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个子最高、腿最长的女孩。
他看了看表,自己来了半个多小时了,时间已经不多,于是说:“娄雪莉先放放,还是详细审核一下童幂的尸检吧。”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童幂的尸体上,说:“脖颈上的缢痕虽然不是特别深,但能看得比较清晰,成瓜子形,绳印很连贯,说明绳结紧压皮肤,没有绳套向后提空的现象,这是不太多见的闭锁式绳套。不过,一般被吊死的人,会有比较明显的特征,像眼部结合膜出血,面目肿胀发紫,甚至舌骨、甲状软骨断裂等等,这在童幂身上都没有见到。”
男医生说:“可能因为童幂的尸体比较特殊,悬吊她的不是一根绳子,而是很多根,无形之中分散了身体的重量。”
慕容雨川点点头,“童幂的肺叶检查了吗,有没有肺泡性肺气肿?”
“有。”男医生找来了童幂的尸检照片,交给慕容雨川。
肺叶照片上,童幂的肺部呈暗红色,有红白斑纹。在旁人眼中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慕容雨川却很满意。这是“肺泡性肺气肿”,判断是否窒息死亡的重要内部特征之一。肺泡性肺气肿形成于当被害人遇到吸气性呼吸困难时,由于胸腔负压升高,努力吸入的空气会使肺泡膨胀,形成肺气肿。进而当肺泡破裂时,形成间质性肺气肿。表现为肺部充血呈暗红色,充气成白色,形成独有的红白相间斑纹。
死因准确无误。慕容雨川接下来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听说你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嫌疑人的精*和脚印。照片有吗?”
“稍等。”男医生找来照片交给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边看边问:“你们怎么确定这一定是凶手留下的呢?”
“秦探长那边调查过,案发现场平时都没有人去,而这个脚印十分清晰,鉴定过是刚刚留下的,现场的精*也是。不仅这样,凶手虽然在作案后用消毒剂清理过童幂的尸体,但是还是落下了个别地方。”
“什么意思?”慕容雨川忙问,这可是资料里没提到的。
“尸检之后,张医生怕有遗漏,又用紫外线灯仔细检查过童幂的尸表,结果就在她的左乳fang和腹部发现了两处不太显眼的jing斑。经过检测,与之前在墙角发现的jing斑属于同一个人……”
“是这样啊?”慕容雨川很吃惊,“把紫外线灯打开,我现在要看。”
两位医生现在对他的上级身份深信不疑,很麻利将紫外线灯推来,关掉了室内灯。慕容雨川穿上防护服,戴上护目镜,向男医生做了个手势,男医生打开紫外线灯……
整个解剖间立刻笼罩在一团蓝幽幽、冷森森的光雾中。灯光中心的女尸也瞬间改变了模样,整个身体反射着鬼火般的冷光,仿佛一块诡异的大理石。
但与此同时,尸体表面也出现了一些之前没有的痕迹。也穿上防护服的男医生,指着女尸左乳fang乳yun的位置,“这里……”
在高强度的紫外线照射下,慕容雨川果然看到一小块有半个小指甲大小的污渍,仔细观察呈银白色荧光,周围较深,带紫蓝色边缘。那通常是人体分/泌物在紫外下照射下的特有反应,诸如汗液斑、尿斑、荫*分/泌物、乳zi和鼻涕等。
男医生又为慕容雨川指了另一处腹部上更不容易发现的jing斑。慕容雨川心想,这位张磊法医倒不是一个平庸的家伙。
不过,除了这两处jing斑以外,慕容雨川还注意到尸体上有一些不甚明显的暗斑。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结果发现女尸的胸脯、胳膊、大腿、脚腕,甚至连脚掌上很多地方都隐隐呈现出这些瘢痕,但即便在紫外线灯下,这些瘢痕都不太明显。
他问男医生:“看到这些痕迹了吗?”
男医生凑近了看看,“恩。”
“若非紫外线可以透过表皮组织,像这样隐藏在表皮之下的伤痕,肉眼根本不可能发现。提供给我们的资料里,好像没有特别说明,不知道张磊怎么看?”
“哦,张磊认为出现这些轻微的瘀伤很正常。因为童幂本身即是歌手又是舞蹈演员,磕磕碰碰,拉伤扭伤是常有的事儿。”
“但是这些瘀痕多了点儿吧。”
“这不恰好说明了童幂是被暴力劫持的吗?她肯定是在与凶手纠缠厮打的时候留下的……”
“张磊也这么认为?”
“这就是张磊的看法。虽然我不负责这个案子,也比较赞同他。”
慕容雨川拿起童幂的一只脚看着上面浅浅的瘀痕,心里生出几分怀疑。张磊是根据通常暴力案中被害人身上常出现的类似瘀伤推断的。可是,像脚这样的部位又是怎么弄伤的,难道童幂用脚踢凶手了?那其他地方的伤痕呢,给人感觉童幂好像跟凶手着实剧烈的搏斗了一番才被制服,可是伤的又不重,而且最容易受到攻击的脸部和其他要害却又完好无损。这种十分诡异的搏斗情景让慕容雨川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来。
关掉紫外线灯,慕容雨川摘下眼镜问男医生。“除了那几处jing斑和脚印,还有没有发现其它,能够引向凶手的线索?”
男医生摇头。“没有了。这个凶手可不简单,具备相当的反侦察能力。他不但把作案现场打扫的干干净净,而且很细致的用84消毒剂把被害人的身体都擦拭了一遍,仔细点儿你还能闻到消毒水的气味。”
慕容雨川表示赞同,指了指女尸的两腿之间,“数这里味道最重。”说着颇有深意拍拍男医生的肩膀,脱下防护服,离开了法医室。
牵线木偶 5. 凶手意外落网(1)
5. 意外落网的凶手
13:30。
专案组会议室。
自从罗炎麟带人意外闯入之后,会场气氛就一直很紧张。
“猎狐者”的调查员与专案组警员们分作房间两边,几乎是面面相对,相互之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罗炎麟和秦刚坐得很近,秦刚努力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和气。
罗炎麟大方的将自己的组员向秦刚他们一一作了介绍,他首先指着坐在距离他最近位置的女警说:“这位是陆小棠警官。思维敏捷,组织力强,做过多年重案组长,参与侦破过许多重大刑事案件,有着丰富经验和很强的应变能力。”
秦刚和很多警员从对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其中这位身材高挑、容貌出众的女警。在男人主导的警界队伍中,女警少,漂亮女警更少,身居要职的漂亮女警几乎凤毛麟角。所以,包括秦刚在内的很多人都不禁好奇精英荟萃的foxhunter中,陆小棠能担任什么差事,总不可能是公关吧……
陆小棠向秦刚和其他凌海市警员点头示意,但冷艳若霜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接着,罗炎麟指着依次坐在陆小棠身旁一瘦一胖两位警官说:“这位是曹青警官,能力出众,英勇果敢,不久前还获得过一等功……”
曹青向大家敬了个礼。
“而这位微胖的是范晓鹏,也很优秀……”
胖子范晓鹏圆圆的胖脸马上掬起笑容,他最喜欢出风头了。哪知道刚要向大家“频频示意”,罗炎麟已经说下去,“下一为是杜威警官,他是痕迹学和化学方面的专家,是刑警学院的客座讲师,还发表过多部著作……”
梳着焗油大背头、长相好像电车痴汉的杜威从容起身,颇有绅士风度的向大家挥手致意。
范晓鹏不满的嘀咕,“罗炎麟这是啥意思,说你们都一套套的,轮到我一下就带过了?”
曹青小声说:“因为其他人都有的说,到你说什么啊,说你长得胖?”
“你还敢埋汰我,你还敢埋汰我……”范晓鹏暗中连捅曹青腰眼。
罗炎麟最后介绍坐在杜威身旁的小女警。“这位是顾盼盼,杜威的学生,也是助手,现在在我这里实习。”
顾盼盼学着老师的样儿,有些腼腆的向大家招手示意。
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女孩,凌海这边的警察私下里窃窃私语,笑话她:“这小丫头也是来帮咱们破案的专家,还没有二十呢吧?”“你瞧那小样儿,都没长开呢?”“成年没啊,这要带着她去现场,会给儿童成长造成不良影响的……”
顾盼盼脸儿长的不大、耳朵可是异常好使。比赵薇没小多少的眼睛瞪起来倒有几分吓人,挨个儿把那些笑话她的警员剜了一遍。
最后罗炎麟自我介绍:“我是搞犯罪心理研究的,是目前Foxhunter的负责人。”
秦刚扫了一眼这群陌生的客人,忽然有点儿疑惑,他怎么感觉来的人好像少了呢?
牵线木偶 5. 凶手意外落网 2、3
这时候,罗炎麟微笑着对他说:“秦组长,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foxhunter的任务是协助办案。不会妨碍你们专案组正常工作。所以,你们可以照常开会。我们也可以说顺便多了解一些案情。”
没等秦刚回答,坐在秦刚旁边的一个瘦的干巴巴的警员开口了,他嗓门奇大,“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郭景山,重案二组的副组长,现在是专案组的副组长。这起案子的材料我们之前已经传真给了你们一些,想必你也应该是有备而来的。我刚才听罗警官说,你是专门研究犯罪心理的,那不妨请罗警官谈谈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也好给我们大家一些启发嘛……”
罗炎麟说:“这样啊,其实我倒想多听听你们的看法,我刚进来时,看各位讨论的很热烈呢。”
“是吗?”郭景山颇具挑衅意味的说,“罗警官其实也不用拘束,咱们这儿畅所欲言,想怎么说都行,说的对与不对权作大家参考。”
罗炎麟不便推迟。“那好吧,我就根据手里的资料粗略的说说,有些地方还得向诸位请教……”
“不妨事。请说说看吧。”
“到目前为止,发生了两起吊杀案,死者都是amazing-girl少女组合的歌手的成员,一个是童幂,一个是娄雪莉。发现她们的尸体时,两个人都被绳子悬吊在半空。不知道棚顶上有什么,挂钩吗?”
法医张磊插言:“在童幂的尸体现场,棚顶上有装灯管用的栅网,绳头拴在那里。而在娄雪莉的尸体现场,棚顶上用射钉枪钉钉着一个滑轮,绳子穿过滑轮拴在了尸体上。”
罗炎麟点下头。“这样说来,两个被害人之间共同之处就在于都是被尸体悬吊,死前都遭到过性侵犯,再加上遇害时间接近,而且是同一个歌唱组合的成员。除此之外也存在着很多不同点,譬如,死因不同,童幂是窒息身亡,而娄雪莉是被凶器刺伤致死,童幂尸体上穿着内衣,娄雪莉赤身裸体,还有案发现场等等存在很大不同……”
秦刚忽然示意罗炎麟稍停,插嘴道:“抱歉我想打断一下。”
“嗯。”
“有人说这两起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认为是连环杀人案,关于这一点,不知道罗警官怎么看?”
“我现在讲的其实就是这个问题。在犯罪心理分析中,有个重要的课题叫‘行为标记识别’,用来专门鉴别连环杀人案的。作为一名罪犯,尤其是连环犯罪,他的动机和心理倾向往往有别于普通暴力犯罪,罪犯会怀有更强烈的非理性动机和冲动,驱使他犯罪。所以在实施犯罪的行为特征上,会表现出一种独一无二的、具有精神强迫性且稳定的行为,而这种行为往往是犯罪本身说不需要的‘多余’举动。像本案中,两具尸体都被悬吊,这可以算作是一种共同的特征,但除此在外,我目前还没发现其他的共同之处,而且即便是这两起案子,据说尸体被悬吊的姿势也十分不同。所以,我目前无法确定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换句话说,无法断定两起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连你们也无法断定吗?”秦刚的脸色流露出不易觉察的变化。
“是。”罗炎麟坦诚的回答。
早就心怀不满的郭景山再也按捺不住,大声道:“上面不是说咱们专案组办案不力吗,说什么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一直逍遥法外,所以才请省里的专家下来教咱们怎么办案。可是,我怎么听着罗警官的意思,他们也不比咱们知道的多啊,那还来这儿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这直通通的一番话把刚刚缓和一些的气氛又用弄得紧张起来,秦刚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赔笑着对罗炎麟说:“老郭这人一贯口直心快,这阵子办案数他最辛苦,火气难免大点儿,罗警官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罗炎麟只是笑笑,显得不以为意。坐在角落的顾盼盼却哼了一声,道:“我们罗老师见过多少世面啊,谁会跟他一般见识。就是这样大的脾气可不太好,听说都审了很多嫌疑人了,可千万别那时候发脾气,容易冤假错案啊……”
郭景山又黑又瘦的脸涨得青紫,指着顾盼盼,“喂,小丫头,你在说谁?”
“说你啊,这都没听出来呀。”顾盼盼笑嘻嘻道,“脾气大点儿还好说,要是反应还不快那就没辙了。”
“你……”郭景山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气的浑身哆嗦。
顾盼盼一吐舌头,“这么吓人!”
秦刚赶紧喝止郭景山,“干什么呢老郭,挺大的人了,还一般见识。人家比你女儿也没大多少吧?”
郭景山气呼呼的坐下,嘴里还不住嘟囔,“她要是我女儿,我就……”
顾盼盼故意把小脖子抻长气他,“掐死我,哈……”
罗炎麟故意咳嗽了一声,适时的把话题拉回来,对秦刚说,“你们传真过来的卷宗我大致看了,你们的侦破思路我也基本认同。尤其是在童幂的遇害的现场发现了精*和脚印,的确应该着重入手。从目前获得的信息来看,凶手很熟悉作案环境……对了,我想问一句,案发现场那栋施工楼过去是做什么的?”
秦刚回答:“是‘惠通医疗器械集团’的在凌海市的销售分部。”
“多少员工?”
“四十五人。他们也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
“那就好。”
“当然,包括临近的企业、周边商户、住户也都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
“这的确应该。”
秦刚望着罗炎麟颇有深意的笑了。这就是所谓的协助查案的精英吗,他实在感到有些可笑。Foxhunter,不过又是上面哪个官僚心血来潮搞得面子工程,还故意起了个时髦的洋名儿。而真正干活儿出力的仍然是他们这群下层警官。没办法,这就是中国特色,一大群勤劳坚忍的现代“奴隶”养活着一小群指手画脚、碌碌无为的现代“贵族”。他已经过了愤愤不平的年纪,学会了包容所有过去看不惯的一切,包括眼前这几个只知道纸上谈兵的“毛头小子”。
他继续说:“除了这些人之外,负责装修的工程队也是我们的调查重点,因为这些人的特殊身份,他们彼此都不熟悉,但又熟悉案发现场,而且流动性大,所以……”
牵线木偶 5. 凶手意外落网(4)
“你认为凶手在装修队里?”
“我不能百分百说是,但凭我的经验,很有可能……”秦刚的眼神霍然放亮,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保守了,“当然,最终还要通过我们收集的证据来比对……”
法医张磊这时插话,显得颇有信心,“虽然检测人数众多,但是我们这边的进展速度还是蛮快的,又从医院抽调了一些人手,估摸着最近两三天就能出来结果。”
正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设成震动的手机,有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他看了一眼,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对秦刚和罗炎麟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那边好像有进展了,要我去看一下。”说完就匆匆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警员们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骚动,有人开始议论是不是发现凶手踪迹了。
秦刚转脸微笑着望着罗炎麟,“能尽快抓住凶手,对谁来说都是好事,咱们也可以歇歇了。”
罗炎麟依然保持着惯常的平静,只是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如果真能幸运的利用DNA比对出凶手固然再好不过。但这起案子确实还有很多地方值得推敲。”
“什么地方呢,罗警官不妨说说,我们也借此学习一二。”秦刚只道他又在故弄玄虚,话里隐含了几分揶揄。
“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手头掌握的资料有限,没办法勾勒出这个凶手的形象。所以,对我来说,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可能因为任何一个动机去杀人。
”
郭景山讥笑。“心理学家说话就是深奥,像我这普通警校出来的警察根本听不明白,在理解就像什么都没说一样。”
凌海这边的警员都笑了。
罗炎麟却不以为然,平淡的对秦刚道:“从童幂的遇害现场可以推断凶手熟悉环境,这个并不难。但却不能由此断定确定凶手一定住在附近,或者在附近工作,只是案发那天晚上偶然发现了经过此处的童幂,突生歹意才作了案。那其实也不过一种假设。而且这种随机性很大的突袭式作案难以解释为什么娄雪莉会遇害。”
秦刚皱眉。“你刚才不是无法确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吗,杀害童幂的人跟娄雪莉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暂时无法确定,但不代表那不可能。我的意思是,断案一定要慎重,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轻易不要下结论。”
“多谢你的提醒,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会暂时就到这儿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那好,只有一件事。我们需要更全面的资料,包括娄雪莉的。听说她还没有进行尸检。”
“配合你们是当然的。”秦刚喊在座一个女警,“小欧,你一会儿去把卷宗资料完整的复印几份给这些同志。”
安排之后,秦刚离开会议室,径直来到王局办公室。
牵线木偶 5. 凶手意外落网(5)
局长王世峰一见他来了,便热切的询问他们与省里下来的专案组相处得怎样?
秦刚忽然觉得这位一向喜欢塑造高大形象的老领导此时看起来有点儿滑稽可笑。权利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不但能区分高低贵贱,还能蒙蔽人的心智。但想到他自己现在的妥协退让,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对罗炎麟几个人做了扼要描述,故意避开了双方的争执。接着,便向王局索要他们的个人资料。
“唔,要这个有什么用吗?”王局问。
“没什么,只不过是好奇。毕竟要一起共事嘛。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王局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听说里面还有大学没毕业的学生,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被招进‘猎狐者’,咱们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个小组里确实有几个厉害角色。其中有个叫陆小棠的女警官你应该见过了。她当初在地方市局任重案组长时,就曾经屡破大案,她破案的经历在公安系统内部还曾经作为参考资料互相传阅过。杜威则是刑警学院的资深讲师,又有过从警经验,这个人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还有一个就是叫慕容雨川的法医,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据说很有破案天赋,曾经就是跟陆小棠在一起合作,破获过很多匪夷所思的案件……”
秦刚笑笑,没说话。说到匪夷所思,难道还能比得上童幂的案子吗?说穿了都是以讹传讹,越穿越神罢了。其实真相往往也没什么了不起。
王局接着又说:“不过说到底,最厉害的角色还是组长罗炎麟。现在都流行跟国际接轨,他可是掌握着最先进侦破技能的高端人才。”
“最先进的侦破技能?”
“知不知道有一门‘犯罪行为分析学’或者叫犯罪心理分析?”
“好像听过一些。”
“就是通过分析疑犯心理和性格特征来寻找疑凶,在咱们国家还是新兴的科学,但欧美起步早,已经发展出一套相当成熟的侦破手段,罗炎麟就是我们国家掌握此项技术最年轻的专家。”
秦刚忍住没笑出来。
“刚才你跟他交流,谈过案情了吧,怎么样收获到什么没?”
“有,有,受益匪浅,百闻不如一见啊。”
王局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高兴的说:“就是嘛,所以你一定要跟罗炎麟他们搞好关系,以后我们办案时,少不得还需要咨询他们。”
“好的,好的,放心吧王局,我知道该怎么做?赶明儿我让人去书店掏来几本犯罪心理方面的书,每人发一本,先让他们在家自修。”
“书店?连书店都有卖这种书的了?”王局显得很吃惊。
“您要是想看,我顺便让人多捎两本儿过来……”
秦刚正挖苦的来劲儿,办公室门忽被推开,一个人探进脑袋说:“大叔你不懂呀,犯罪心理分析可不是看两本书就能掌握的。”
这脆生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把秦刚和王世峰都弄得一愣。两人闪目瞧看,见一个年纪轻轻、长得古灵精怪的女孩探进半个身子在门里,歪着个小脸儿瞅着他俩。
牵线木偶 5. 凶手意外落网 6、7
王局的脸呱嗒撂下,训斥道:“你谁家的孩子?去去,这里不是你玩儿的地儿……”
“谁是小孩子?”这下女孩儿可不干了,哧溜一下跳进房里,掐腰站在地当中,大声宣布:“我可是你们请来的专家!!”
“专家?”王局怀疑的瞧着她。
秦刚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她就是您请来的‘猎狐者’里面的人。”
“她?!”
“那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啊。”
“是,是吗?”王局脸色有些尴尬,“原来是上级派来的同志呀,您怎么称呼?”
女孩老练沉稳的答道:“我姓顾,刑警学院刑事科学技术专业二年级优等生,被破格选入foxhunter,是中国刑侦领域未来的备选精英……”发现对面两人的表情不以为然,她马上又说:“当然比起我老师差远了。”
“你老师是谁?”王世峰问。
“就是你们刚才正说的罗炎麟,罗专家呀。”
“他是你老师?”秦刚质疑,“你学的是物证分析,他是搞犯罪心理研究,这两者没什么关系吧。”
“恩……”郭盼盼眼珠子转了转,忙道,“人家罗老师看中我,破格收我为学生怎么不行吗?”
“行行,”秦刚挥挥手,“你去找你罗老师研究案子去吧。伯伯们这里还忙呢。”
“你们也没忙呀,我在门外听你们正聊天聊我们呢,那还不如问我呢,省得你们觉得深不可测似的……”
秦刚一直就不太感冒foxhunter,刚才略一试探就证明罗炎麟不过纸上谈兵一介书生,现在又蹦出这个小女孩儿连一点儿安稳劲儿都没有能,心下更瞧不上眼。于是用鼻子哼道:“往往都是不了解才觉得神神秘秘,真正接触了,也没有什么……”
顾盼盼眯缝起又大又圆的眼睛,打量着秦刚,“你是不是对罗老师有意见啊?”
秦刚颇为不屑。“我跟罗警官初次相识,我能有什么意见?”
“因为你怕他破了案,抢你的功劳啊。刚才在会议室里我看你还客客气气的,怎么背着人就另一幅模样呢,大叔你这样可不厚道呦。”
秦刚让顾盼盼抢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的说道:“你这小姑娘不知道别到处乱说啊,我跟罗警官一见如故,还要好好请教请教呢。”
王局说:“总之,老秦你一定要跟这些新同志处好关系,这也是维护我们警队的形象嘛。”
“我知道,您就放心吧,”秦刚一面应承,偷眼看见顾盼盼鬼头鬼脸的瞧他笑,心里这个火大,居然让一个小丫头弄得下不来台。
正在这时,一个警员站在门外敲敲门,冒冒失失的问:“秦组长在里面吗?”
秦刚拉门一看,是物证科的刘涛,一脸兴奋的样子。他心头一动,忙问:“怎么了,小刘?”
“找到了,组长,找到那个家伙了……”
秦刚眼睛霍然亮了,“怎么找到的?”
“精*和脚印都匹配上了,你还是过来看一下吧,专案组的人都在物证科,大家就等你呢。”
这个结果来的真及时,淤积数日的忿气顿时一扫而光,秦刚再也顾不上别的,跟随刘涛匆忙来到物证实验室。专案组的警员包括法医张磊和几个物证技术员都聚集在房间里,看到秦刚来了,大家远远的就欢呼起来。
秦刚抑制着内心的兴奋,大步走进实验室,张磊第一个迎上来,笑着说:“刚才开会时,小刘给我发了条短信。那时候他正在做脚印匹配,意外的发现了一个与疑凶脚印十分相似的样本……”
“从哪儿得到的样本?”
“我先不说,你不放猜猜看……”关键时刻,张磊居然卖起了关子。
“附近的居民?”
张磊笑着摇头。
“之前在那栋楼办公过的职员?”
张磊依然摇头。有警员故意开玩笑:“组长,你要是猜不出来就请客啊,权当是犒劳兄弟们的;你要是能猜中,那就咱们请你。”
“说定了啊。”其实秦刚心里已然有了眉目,他对张磊说:“是一个装修工程队里的工人吧……”
张磊竖起了拇指,然后从试验台上拿过两份检测报告给秦刚看,“小刘刚发现时还不敢确认,毕竟鞋印存在着一定的误差。所以找我去做进一步确认。说来老天也是帮咱们,我一查,那个人之前在我们这儿已经做过血液备份。所以不费劲儿就找出了他的血液样本,做了血型和DNA化验,结果,与案发现场的凶手留下的精*完全匹配……”
“那个人是谁?”
脾气急躁的郭景山抢过话来。“他叫马新旺,装修队的粉刷工,刚来装修队干了几个月,今年毛岁24岁……”
“马新旺……”秦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便问:“你怎么这么了解这个人?”
郭景山笑呵呵。“老秦,你是忘了吧。报案人一共两个,马新旺不就是其中一个吗,还是我亲自给他做的笔录。这小兔崽子真是贼喊捉贼……”
是他……秦刚猛然想起那张生满脓包、神情略显木讷的年轻的脸来,与此同时,童幂那具悬吊在半空的尸体形象一并浮现在眼前……
“老秦,下一步怎么办,大伙儿都等着你呢……”郭景山急不可耐的问。
秦刚半开玩笑的冲他说:“这事儿怎么能拉下老郭你呀。去把人给我抓回来。要是让凶手跑了,我可唯你是问!”
“你就瞧好吧,这兔崽子就算插了翅膀,也别想从我手下逃了。”郭景山用力拍拍骨瘦嶙峋的胸脯,“这下也让那帮省里下来的精英们瞧瞧,关键时候谁他妈的顶用……”说着随手点指人群里你个人,“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牵线木偶 5. 凶手意外落网(8)
看着郭景山带着人风风火火的离开,秦刚的一颗心也悬了起来。
没想到凶手竟然近在咫尺,而且还是报案人,足以见得这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好的罪犯,这种看似冒险的行为往往更容易逃避警方怀疑。以这样的狡猾,如果郭景山带人去扑了空,秦刚也不会诧异。但是狡猾的人往往存在过于自信的弱点,没准儿马新旺现在正安心的呆在工地上干活呢,如果那样,他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16:07。
郭景山带着四名警察化装成便衣,直奔五卫路23号,那栋正在装修的楼房。郭景山是粗中有细的人,谨慎起见,他首先单独叫出了装修队负责的小工头,说明情况,问马新旺在不在。
小工头闻听难以置信的说:“能是他吗?这小子平时蔫咕咚的,敢做这种事儿出来?”
“我们证据确凿,你就说他在不在吧……”
“在,在。”
“那现在就带我们去!”郭景山和几名便衣纷纷从腰间掏出手枪,检查弹匣和保险。
小工头吓得变貌变色,“你们……不是……要开枪吧?”
郭景山笑着拍拍他肩膀,“放心吧老弟,我们这是有备无患。一会儿你把他周围的人叫远点儿,我们四个方向一拥而上,就是孙悟空也摁住他了。”
几个人商量妥定,小工头深吸口气,仗着胆子,领着五名便衣走过堆着铁架子、油漆桶大厅,进到一条杂乱的走廊里。头顶横七竖八悬着的绳子上晾着衣服裤子,地上左一堆又一块丢着破报纸和快餐盒,光着膀子的装修工出来进去,简直就是一个难民营。
郭景山几个人时不时的躲过挡在前面的脏衣服,深一脚浅一脚的趟过杂物堆,一直走到最靠里面的房间。小工头探头往里瞅了一眼,赶紧缩回来,悄声告诉郭景山:“马新旺就在里面。”
郭景山心头大喜,交代了他几句。小工头苦瓜着一张脸,鼓足勇气,走进房中。郭景山五个人随后跟进,一进屋,就成扇面散开。
房间里空间不小,放了两张长木板搭的桌子。七八个工人四散闲坐,聊天儿、打扑克干什么的都有。小工头心怀鬼胎的往里走,工友们看见他,都主动跟他打招呼,“王哥来啦。”“王哥好。”“老王,玩一圈吧。”
小工头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这时候,靠窗一个坐在大塑料桶上低头玩儿手机的人偶然抬起头,正好和王工头四目相对。
那人咧嘴朝王工头笑了一下,说:“王叔来啦。”这一笑脸上红通通的粉刺包微微颤动。
王工头却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距离两米开外,两条腿说什么也迈不动了。
郭景山定睛一看,坐在窗台下那个人正是马新旺。
他向四周的同伴使个眼色,不露声色的慢慢靠近。其他四个便衣随后聚拢上来,把马新旺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马新旺似乎觉察出了什么,瞅着王工头问:“有什么事儿吗,王叔?”
王工头想说话,张开嘴气却泄了,干憋劲儿也没吭出一个字。
马新旺眼中闪出狐疑,一抬头正和郭景山目光相碰。
他先是愣怔,霎时肩膀微颤,“你是……”
郭景山再不迟疑,陡然大喝,“给我上!!”
牵线木偶 6. 疑凶顽抗(1)
6.疑凶的狡辩
埋伏在四周的便衣闻令而动,不等马新旺有任何反抗,几乎同时扑到他身上,直接把他掀翻在地,死死按住。
马新旺惊骇之余,勉强仰起头,大声说:“你们是谁,要干什么?王叔……王叔救救我……”
王工头早已经躲出老远,一声不吭的瞅着。
郭景山蹲在马新旺眼前,扳起他的头,先给他相相面,说:“我们是警察。”
“警察!?警察凭什么我啊?”
郭景山伸手在他身上摸,在后腰裤带上摸出了一把三棱刮刀,上面隐约还沾着好像血迹一样的污垢。他拿着刮刀问马新旺,“那你跟我说说这是什么?”
马新旺费力的吞咽一口唾沫。“我就用它来防身……”
郭景山冷笑一声,说:“铐起来带走!”
17:21。
马新旺落网轰动了整个警队。很多得知消息的警员纷纷跑来想亲眼目睹这个虐杀了当红女歌手的罪犯长什么样。
秦刚来到审讯室时,走廊里正聚集着一群交头接耳的同事,有人向秦刚道贺。秦刚圆滑的一一回应他们,但他没想到连严雄居然也来了。他靠在门口,沉默的注视着审讯室里面。
秦刚经过他身边时,轻声说:“你来了。”
严雄回头见是他,神情很不自然,只是“唔”了一声。
秦刚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铐在铁椅子上的马新旺,他耸耷了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严雄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秦刚低声说:“我找到凶手留在被害人身上的DNA了,证据确凿……”
严雄消瘦的脸彻底暗淡了,勉强点下头,一言不发的走了。
这一次,秦刚终于让这位老战友、老对手心服口服了。
他走进审讯室,关上门。来到嫌疑人对面的桌子后坐下,开始平静的打量他。
这个胆大妄为的凶手外表看并不怎么出奇。中等身材,二十出头,头发又长又油,唯有那一脸的脓包让人怎么看怎么难受。他低头坐在那里,盯着腕子上的手铐微微发怔。
以秦刚的经验来看,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冤枉,那他通常会情绪失控,不停的为自己申辩。但是马新旺自从被捕之后就显得很沉闷,偶尔会从几乎遮住眼睛的头发下面往外张望。
秦刚示意负责审讯的卫东,卫东开始按照惯例问话,“姓名?”
对面的人迟疑了一下说:“……马新旺。”
“年龄?”
停顿。“……23。”
“什么地方人?”
停顿。“……新乡,马官村……”
马新旺声音低沉,有点儿口齿不清。每次回答问题都会想一想,好像生怕出错了什么。当卫东他,8月15日那天都干了什么时,他完全沉默了。8月15日就是童幂遇害的那天。
等了一会儿,不见马新旺吭声,卫东追问:“为什么不说话?”
“我……想不起来。”马新旺迟疑着说,“谁能记得住日期啊。”
“那我提醒你,上周五晚上,有印象吗?”
马新旺缓缓摇头。
“我再提醒你,上周五晚上半夜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天天都干活,那天晚上……我是在睡觉吧。”
“一直都在睡觉?”
“恩,累的要命。躺下一觉就到早上了。”
“你难道从来都不起夜吗?你不是起夜时发现童幂的尸体吗?你不是报案人吗?”
马新旺一下又沉默了。
牵线木偶 6. 疑凶顽抗(2)
卫东冷哼,“慢慢想,想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过了很久,马新旺缓缓抬起头,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卫东和秦刚,“我实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啊,我就是一个到市里来打工的,整天老老实实干活儿,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是吗?”秦刚微微向前顷身子,审视着马新旺,“既然你一天只知道;老实干活,那我问你,你身上为什么还带着一把三棱刮刀?”
马新旺小声说:“我……是用来防身的。”
“防身?!防身用得着带一把这样的长刀吗?而且你成天到晚都跟工友在一起,又有谁能伤害你?”
马新旺再次沉默。
“你就算不肯说,我们也一样有办法调查你。你刚才不是说记不住上周五晚上发生的事儿吗,但总有人记得。我们询问过你的工友,晚上跟你睡通铺的人说,你经常一个人晚上出去溜达,尤其是上周五晚上,你半夜出去,快凌晨了才回来,还坐在床铺上抽了一会烟才睡,有这事儿吧。”
马新旺费力的吞咽,“我就是出去散散步,这也犯法吗?”
“你刚刚不是还说你根本不记得上周五晚上干过什么吗,怎么现在又想起来了?”
马新旺顿时语塞。
秦刚从椅子上站起,绕过桌子来到马新旺面前。马新旺立刻垂下头。秦刚说:“周五那天晚上,你像往常一样,离开工地,在周围闲逛。可是,你却意外的遇见了路过的童幂,你认不认识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长得十分漂亮,打扮又很洋气。但是深更半夜里,这身性感的穿着给她却惹来了杀身之祸。你发现她之后,便起了非分之想,于是暗中尾随她,到了僻静的地方就掏出随身的三棱刀逼住她,强迫她跟你回到工地。你很熟悉工地的环境,知道哪里不会被人发现。你把她带到了一间僻静的空房子,想要对她非礼,但是童幂执意不肯。于是你用绳子将她捆绑吊起来,然后用你变态的手段强暴了她,最后把她残忍的勒死了。”
马新旺额角冷汗簌簌直冒。
“杀死同童幂后,你一点儿都没有害怕,更没有逃跑。你知道,只要你一离开装修队,警察查下来就会马上怀疑你,所以你一直留到了现在。不仅如此,还故意假装最先发现童幂尸体的成报案人,想要蒙蔽我们警方,你这胆子倒是真不小呀。”
马新旺低着头,脑门青筋暴突,两只手十指相扣,指甲都抠进了肉里,似乎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秦刚弯下腰,仿佛一堵墙带着无形的气势压向凶犯。“老实交代吧,”他说,“说出来比现在痛快!”
哪知马新旺突然从铁椅上跳起来,挥舞着带着手铐的双手,凶神恶煞的瞪着秦刚大吼,“死畜生,为什么非要逼我!!!”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秦刚和卫东毫无防备,马新旺只要稍往前一窜就能扑到秦刚身上。卫东慌忙掏枪,指着马新旺大喊:“别动,动就……就崩了你!”
“把枪放下。”秦刚冲卫东挥挥手,目光却毫不相让的逼视着马新旺,看不出丝毫紧张,然而他紧紧zuan拳的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空气仿佛霎时凝结。静的能听见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一秒钟,两秒钟……警官与凶犯四目逼视,谁都不肯退缩。
秦刚心里万分焦躁,他清楚一旦压不服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凶犯,就很难再撬开他的嘴巴了。他死死盯着马新旺,一字一顿的说道:“负隅顽抗是徒劳的。你就算矢口否认,但证据永远不会说谎。你虽然尽力清理了现场,但还是遗留了精*和你的脚印。就凭这两点证据,就可以判你的刑。”
马新旺凶暴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
“坦白从宽,抗诉从严,你应该懂。为什么不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呢,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马新旺冷笑,“别以为我傻,你在给我下套呢……”
秦刚正思索着如何应答,审讯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风衣的高大人影出现在门口。
一看这人,秦刚先是一愣,继而眉头皱起,冷冷道:“罗警官,你现在想干什么?”
罗炎麟说:“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儿?”
“方便的话,请你出来一下,跟你说句话。”
秦刚阴沉着脸走出审讯室,难掩心中的烦躁,对罗炎麟道:“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罗警官。”
“我想咱们还是到前面的会议室去说吧。”
“罗警官,我想我现在根本没有时间与你讨论犯罪心理问题,或者童幂和娄雪莉到底是被不同人杀的还是被一个连环凶手杀的。总之,我现在在审问一个很重要的嫌疑犯,希望你理解并支持我工作。”
罗炎麟瞥了一眼房间里的马新旺,说:“我来找你也正是因为他。”
“因为他?”
秦刚跟罗炎麟来到小会议室,发现房间里已经坐着两个人,好像是在等他们。两人其中一个是法医张磊,而另外一个二十多岁、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看着面生。
他怀疑的瞅着罗炎麟。
罗炎麟指着那个年轻人对他说:“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带来的法医,叫慕容雨川。我把两位法医请来也是方便咱们谈话,涉及到专业问题时,好有人做个参考。”
“我不明白你要究竟要说什么?”
“说的就是你抓到的嫌疑人马新旺。你们审问他的时候,我就在监控室看着。”
“是吗,呵呵。不知罗警官又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不过给我感觉,这个人并不是你要找的人。”
秦刚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吗?”
“是。”
“凭你犯罪心理专家的感觉?”
“犯罪心理分析不是子虚乌有,是建立在事实和证据基础上的。”罗炎麟不露声色的回答。
“真巧,我的推理判断也是建立在证据上的。”
“你是说现场的精*和脚印?”
“这样充分的证据难道还不够,你不是之前也认为这些是很重要的物证吗?”
“那是因为当时还没有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但是随着案情侦破的发展,证据的价值也是在逐步变化的,对我来说,现在最有价值的就是被你抓到的疑犯。”
“对谁来说都一样。”
“不,秦探长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在见到嫌疑犯之后,才觉得我们可能抓错人了,也就是说,那些物证只是误导了我们。”
“罗警官你是说笑吗?”秦刚涵养再好,也不能容许别人在他的案子上说三道四,“我承认凶手十分狡猾,也确实试图误导我们。他清理现场,又假意带着工友无意中发现尸体,把自己完全伪装成一个目击者,多亏有那些证据,我们拆穿他的鬼把戏。”
“可是,那些证据就一定可靠吗?”
“……”
“精*和脚印固然是马新旺留下的不假,但是却不能充分说明,就一定是凶手留下的,所以也就难以证明马新旺是凶手。这是我刚才想到的。”
“一个从来没有人去过的案发现场出现了一对诡异的脚印和可疑的精*,不是凶手还能是谁的?这是最简单的推论吧。”
罗炎麟不卑不亢的说道:“其实做出这样的主观推论,本身就已经被误导了。”
秦刚瞪大眼睛,不明白罗炎麟为什么这样说。
“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因为案发现场只有这样一处脚印,其他的痕迹都被凶手小心翼翼的清除了。其实这里存在着一个费解之处,一个如此冷静小心的罪犯,能够把现场所有地方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为什么却单单在同一个位置留下了如此明显的脚印和精*呢,这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吗?”
“或许是凶手疏忽了。”秦刚有些底气不足的说。
罗炎麟不置可否,而是有些文不对题的说道:“在刑事犯罪研究中,有专门用于分析犯罪现场的理论,笼统来说,就是建立在犯罪现场的特征与已知物证的基础上,运用归纳法和演绎推理来推导出犯罪过程,或者罪犯特点。这也是‘画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在本案中,尸体被吊缚在半空以及异常整洁的清理,都体现出了鲜明‘次序性’,说明凶手头脑冷静,具清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因此可以定义为一名典型的组织力凶手。唯一与这个特征不匹配的就是那双脚印和脚印前的jing斑,这体现的是一种明显的‘无序’性。在同样一个凶手几乎不可能同时表现出这样两种反差极大的行为。所以,我才有理由怀疑马新旺的犯罪可能。”
秦刚努力争辩。“就算你说的在理,但是我还有证据——不要忘了被害人身上也发现了凶手的精*,如果不是马新旺,童幂身上又怎么会有他的精*?”
罗炎麟转头问张磊,“这个你能确定吧?”
张磊说:“能。”
“这样说来,第二个费解之处就出现了……”
“……同凶手清理犯罪现场却唯独留下了一处脚印和jing斑一样,被害人童幂的荫*和身上都被凶手用84消毒液洗过了,却偏又留下了一处不大不小的jing斑。这个又该怎样解释呢?”
张磊看了看秦刚,支吾的说:“或许是因为……因为凶手用的消毒液不够吧。”
“那么你认为凶手用的消毒液是随身带的吗?”
“这个……”张磊小心翼翼的答道,“消毒液应该是在现场或者附近找到的吧。”
罗炎麟点点头,“我刚才派去现场的物证技术员已经给我回复了,那栋楼是施工现场,附近的确不难找到像84这样的消毒液。”
张磊和秦刚相互瞧瞧,都猜不透罗炎麟的意思。
罗炎麟接着道:“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既然消毒剂很充足,为什么凶手还没有把童幂的尸体清理干净呢?如果你是马新旺的话,你有充足的时间杀害被害人,清理现场,为什么不去多找几瓶消毒液把证据彻底清除干净呢?”
张磊一下哑口了。
秦刚也陷入到思索中,他意识到了这是个忽视的问题,但一时又想不出原因。
一直旁观的慕容雨川这时说话了,“84消毒液是一种高效消毒剂,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成无色或淡黄色,最显著的特点是带有一股独特的刺激性气味,我估计童幂的尸体最初被发现时,身上就散发着这种味道吧。再加上案发现场附近就有味道相似的84消毒液,所以你们想当然的认为凶手就是随手取用的消毒液来清理尸体。”
张磊急忙道:“我们已经检测过了,消毒液里的次氯酸钠的含量达到了1.3%,与84消毒液基本一致……”
“其实不止84消毒液,很多消毒液里都含有次氯酸钠。你们并没有做很严谨的化验,所以才会草草的得出这个结论。而这个结论与你们的推理基本一致,因此这个错误就被隐藏。”
“你有什么根据认为我们是错的?”张磊有些赌气的问。
“我刚从法医室过来。”
“什么,你……”
“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
“84消毒液基本上就是次氯酸钠的水溶液,所以几乎具有次氯酸钠的一切特性。你应该知道次氯酸钠是一种极易挥发的物质,那种刺激性气味最多几个钟头就会消失。但是,我在检查童幂的尸体时,仍然能够闻到一股味道,所以我就猜测,这种消毒液里除了次氯酸钠,肯定还含有其他相当成分的化学物质,只不过散发的味道被次氯酸钠掩盖了,当次氯酸钠逐渐挥发之后,其余的味道才显露出来。幸好你们这里还有台质谱测定仪,我又重新检查了你们在童幂身上取到的样本,得出的化验结果其成分含量居然与市场上能买到的一种清洗液相当吻合。”
“是什么?”
“汽车玻璃清洁剂。其中次氯酸钠的含量与84消毒液比较接近。但是除此之外,还含有防腐剂、香精等化学成分。”
罗炎麟接过话对秦刚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怀疑马新旺的犯罪可能了吧。我的技术员在那栋楼里并没有找到汽车清洁剂。所以,如果进行演绎推理,我有理由怀疑凶手是一个外来的人,而且有车……”
罗炎麟的话仿佛给了秦刚重重一击。但他又有些不甘心认栽,辩驳道:“找你这样说,凶手就是一个开着私家车四处游荡的变tai喽。那他为什么偏要选择那栋楼当成作案现场呢,而且有恰巧没有被住在楼里装修队工人发现,这又该怎么解释?”
慕容雨川接过话说:“不要这么钻牛角尖吧大伯。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想。事实上,不是凶手非要选择那个地方作案,而是恰好在那个地方遇见了他喜欢的目标,也就是童幂。以我们的办案经历,很多连环杀人犯并没有固定的目标和作案地点,只要他们遇到了合适的对象,就会伺机下手,我说的对吧,老罗。”
罗炎麟说:“可以这么理解,但是这起案子却又有所不同。我们之前只是在探讨凶手以及凶手留下了什么证据,却很少考虑被害人,除了知道她是一个歌星。”
“那倒也不是,”慕容雨川邪恶的笑笑,“我还听说她死的样子很香/艳,而且还是几乎光/着身子的,有时间我一定好好欣赏一下现场照片。”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让你们想想童幂这样一个当红歌手为什么会在夜里出现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不觉得奇怪吗?”
慕容雨川一怔,秦刚和张磊的反应跟他差不多。
“而且现场发现她时,她身上只穿着内yi,那么其他的衣服呢?如果马新旺是凶手,那么你们抓他时候,找到了童幂的外衣了吗?”
“……”
“基于以上两点,我认为那栋楼并不是凶手劫持童幂的第一现场,甚至有可能不是杀害童幂的现场,而只是转移尸体的第二现场。他开车为他提供了这样的条件。但不管怎么说,凶手应该熟悉那个环境。”
秦刚实在忍不住道:“你说的这些虽然有一定道理,但多是你的假设。就凭这些假设并不能洗脱马新旺的嫌疑。毕竟,我掌握着真凭实据,你的假设推翻不了童幂身上有他的精*这个事实,如果他是清白的,这个就没法解释了不是吗?”
牵线木偶 7. 生理测谎仪 1、2
7.生理测谎仪。
罗炎麟对秦刚说:“我并不否认你说的,但我觉得这其中应该有某种原因。所以,我想秦探长给我些时间,我想亲自审问这个人。”
“亲自审问?”秦刚脸色不觉变了。
“是。只有亲自接触马新旺这个人,我才能断定他究竟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秦刚盯着罗炎麟,沉默了好半天。他很想质问他凭什么如此目中无人。但他毕竟不像严雄和郭景山那样直来直去的火爆脾气,可是这样一味退让,他又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
19:07。
马新旺与秦刚正在审讯室剑拔弩张之时,审讯意外终止了。秦刚离开后,马新旺松了一口气,才感觉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回想起刚才的激烈情形,心里一阵后怕。秦刚那种岿然不动的镇定几乎就要把他压垮了,想到一会儿他还会回来,马新旺的心始终悬着。
大约过了一个半个小时,审讯室的门再次拉开。可是这次进来的却不是刚才那个中年警探,而是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年轻警官。马新旺愣愣的瞅着他坐在了刚才中年警探坐的位置,完全摸不着头绪。
不仅他,连卫东也十分惊讶,忍不住问罗炎麟:“怎么是你,秦组长呢?”
“我临时来要问这个人几句话。”罗炎麟回答,目光已经落在了马新旺脸上。
马新旺稍事发怔,随即感觉面前这个人完全揣摩不透。他既不凌厉逼人,也非沉稳狡猾,他就是一个略显斯文但却无从预料的人。
就在马新旺疑神疑鬼,罗炎麟对他平淡的说:“把你心里想的都说出来吧,我想听实话。”
马新旺打量了他几眼,嗫喏着道:“我之前都已经说了。我不是什么犯人,我是清白的,可是你们都不相信。”
“谁说我不相信呢?”
“你相信我?”马新旺有点儿怀疑。
卫东诧异的问罗炎麟:“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炎麟没有回答卫东,他对马新旺说:“但我要听你说全部的实话。”
“我已经都说了,我真的没对童幂做过什么。”
“那就把你说过的再对我说一遍。”
马新旺迟疑了一下,开始说道:“你们都说童幂是在上周五被人杀了的,我上周五没干什么,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四处走走,然后就回去睡觉,根本不知道有人在那栋楼里被害……”
马新旺一开口,卫东就发现他说的几乎完全是在复述之前对秦刚说过的话,有几次他想打断,都被罗炎麟用目光制止了。罗炎麟似乎很认真的关注着疑犯的诉说,始终没有打断他说话,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卫东不明白罗炎麟想干什么,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审讯室里只有马新旺一个人嘟嘟囔囔的说着,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感觉有点儿腻烦了。可是对面那个警官似乎仍然关切的看着他,他又只好继续往下讲,不断的重复着已经说过的话。
而不声不响的罗炎麟却清楚的记得他所有重复的话。“……我上周五晚上出去逛街了,就自己一个人……”马新旺重复到这句话时直起腰,瞪大眼睛坦诚的望着罗炎麟。他之前说到此处时,也有类似的表情。
罗炎麟不露声色的看着他。
根据科学统计,人类表达个想法和情绪的途径包括7%的词语表达、38%的音调表达和55%的身体语言。而身体语言往往是受到前意识和潜意识的控制。简而言之,一个人比较容易控制自己说出的话,却很难控制肢体上无意中所反映出的情绪。针对这个现象,犯罪心理学专门发展出了读心术这门学科用来解读人的肢体语言,同时也相应的发明出了一整套专门用来测谎的技术与仪器。但对于某些受过专业训练、精于此道的心理专家,往往更擅长通过观察、扑捉嫌疑人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细微动作和表情来判断他们是否说谎。
马新旺刚刚重复说到在童幂遇害的当晚自己独自逛街,他那看似急于表白自己无辜的神情在罗炎麟看来却显得过于夸张。而夸大的肢体语对于说谎者来说恰好是一种逢场作戏的手段,他们用夸大的动作和面部表情来让你相信他们在说真话。较之正常情况,他们会表现出突然试图与你产生更多的目光接触。
“回到工地好像已经挺晚了,我就回去睡了,一觉睡到天都亮了……”马新旺小心翼翼、絮絮叨叨的往下说。
忍耐不住的卫东突然一拍桌子,喝道:“既然你什么都没做过,那案发现场的精*是哪里来的,脚印又是哪里来了,难道你梦游不成?”
然而出乎意料,马新旺表现的异常沉着,他几乎是面无表情的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非要说那是我的精*。即便那是我的,也不能说我就一定作案呐。你知道工地有多少男的,多少女的吗?”
“你说什么?”
“好几十男的,一个女人都没有。成天除了干活就憋着,大老爷们儿谁还没跑个马什么的。说不定有人趁我睡着了,把我的流出的那东西弄出去扔到现场了呢?你们应该好好调查呀。鞋印也是,你们确定那就是我的鞋印吗,我……”
“你瞎说八道什么呢!!!”卫东气得把笔摔到他头上。
“警察打人,唔……”马新旺捂着脸似乎很痛苦的呻吟不止。
“我打你什么了,你还敢装蒜……”卫东愤怒的站起来,却被罗炎麟拉住了。
罗炎麟心里也有些惊奇。通常嫌疑人在第一次被审讯与之后的审讯相比,会存在着一定的差别。因为不管他们是否真正有罪,都会在经历过最初的惊慌之后,开始试图保护自己。但是,像马新旺这样,在刚刚经过一次审讯之后就能学会把自己掩饰得如此完好,属实有些快了。某非这里还有什么隐情?
于是,他问马新旺:“那么你觉得童幂是被谁害死的呢?”
牵线木偶 7. 生理测谎仪 3-5
马新旺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我……我不知道,你们没告诉过我……”
“你还敢狡辩……”卫东火气又上来了,罗炎麟冷冷瞥了他一眼,他顿时收了声。
罗炎麟对马新旺说:“听说你身上带着一把刀,刀上还检测出了血迹,你用这把刀伤害过童幂吗?”
马新旺睁大眼睛,好像很吃惊的说:“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就用它威胁童幂给你走对不对?”
“没……没有……”
“既然都不是,莫非是你用手把她掐死的吗?”
“不是!”
“难道是绳子把她勒死的?”罗炎麟不露征兆的挖出了一个陷阱等着疑犯。
马新旺继续摇头。“不是,真不是。”
罗炎麟微微眯缝起双眼,打量着对方每一丝隐晦的稍纵即逝的神情。然后,他用低的只有卫东能听见的声音说:“不是他。”
“你确定?”卫东显得难以置信。
具体原因罗炎麟没工夫解释,他刚刚运用的就是现代测谎技术中的基本手段。而一般的测谎实验都需要测谎仪辅助完成,像在电视上我们经常看到的那样,把连着导线传感器贴满嫌疑犯一身,导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好像打印机的小盒子,随着测试员与嫌疑人一问一答,测谎仪随时记录下仿佛心电图一样的数据。这其实就是现代测谎仪的工作原理。
测谎仪主要通过脉搏、呼吸和皮肤导电反映三方面来测量嫌疑人的生理反应。
脉搏传感器贴附在手腕上,呼吸传感器贴附于胸口,而皮肤导电传感器则套在手指上。在嫌疑人回答的过程中,人体下意识产生的微妙生理变化会被传感器以数字信号的方式传导给主机,再由主机翻译成波形图,便于测试员随时观察所提问题对嫌疑人造成的心理影响。通常一次测谎实验需要3至4个小时,测试员会首先询问一些普通问题,以及编造几个众所周知的谎话(譬如,请你重复太阳是方的,鱼会飞这样的要求)来确定嫌疑人说真话与假话时候的基本生理反应,然后逐渐深入到案情中,真正断定嫌疑人是否清白的关键问题往往只有一两个,但却被巧妙的隐藏在一连串毫不起眼的问题中。
罗炎麟刚刚对马新旺就进行了一次测谎测验,依靠着丰富的经验他不必拘泥于测谎仪和繁琐的提问。他通过观察马新旺说话节奏、音调、呼吸、眼神、脸部肌肉以及肢体的一切变化来分析判断。当马新旺被问到童幂的死因时,情绪始终稳定,反映出的只有惊讶和急躁,而且轻易略过了绳子这件真正的凶器。所以罗炎麟很有把握的认定他不是凶手,但是,他却产生了其他怀疑。
因为马新旺始终保持着一种莫名的戒备心理,而且他飘忽的眼神和一些不自觉暴露出来的小动作都显示他在撒谎。既然他不是杀害童幂的凶手,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罗炎麟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马新旺翻来覆去讲到最后发现罗炎麟一直都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也便了然无趣,陷入了沉默。
罗炎麟这时开口问他。“那你认不认识童幂呢,英文名kara,很出名的歌手……”
马新旺的眼球微微向右转动,似乎在回忆,然后坦诚的罗炎麟说:“我不认识。”
“从没听说过她这个人吗?”
“嗯,没有。”
罗炎麟知道他在说谎,于是他大胆的猜测道:“这么出名的女明星,你这种年纪的人怎么会不认识呢。我看你不但认识,而且还很痴迷她吧。”
听到这句话,马新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慌忙躲闪开罗炎麟的目光。
罗炎麟随手拿过卫东面前的卷宗,漫不经心的翻着,一边继续说:“我估计着你的行李里面或许还有她的照片,或者写真什么的是不是?”
马新旺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头,完全静止似的坐在那里。
“那么我再问你,你认识lily吗?”
马新旺低着头,带着手铐的手使劲儿rou了rou鼻子。
“马新旺!”罗炎麟陡然抬高了嗓音。
马新旺惊得坐直了身子。
罗炎麟正好翻到有娄雪莉尸体照片的那一页,他站起身,拿着卷宗走到马新旺面前,把娄雪莉的照片往他眼前一送。“这个人你不认识吗?”
照片里,娄雪莉赤shen罗体的倒悬在血泊中。马新旺先是吃惊,继而脸色涨红,鼻翼起伏,神情变得越发怪异。
罗炎麟突然喝道:“你站起来!”
毫无防备的马新旺吓得一哆嗦,仓皇从铁椅上站起。这下连卫东都清楚的看见,他的裤当已经明显的凸起了一块。
罗炎麟微微一笑。“你不是杀人凶手,但你是性疟狂。”
马新旺想遮掩自己的裤当已然来不及了。
卫东还没听明白罗炎麟的意思。“你说他是什么,性疟狂?”
罗炎麟瞅着马新旺,用毫无情感的声音说:“疟待癖也叫S-M,是性倒错的一种,在适当的范围里属于正常心理倾向。但是性疟狂的则偏向于从异性极度的痛苦与羞chi中获得性快gan的病态心理,这样的人往往都存在性、无能……”
马新旺的眼神中流露出可怜,像是乞求罗炎麟不要再往下说。
罗炎麟依然冷静的说道:“我猜你应该是无法博起的症状。但是,当你看见了童幂的尸体被捆绑成you惑的姿势吊在那里,你就会感到莫名的亢fen。不但可以博起,也可以射*。所以上周五晚上,你就在案发现场,那对脚印就是你当时所站的位置。你当时……正在对着童幂的尸体手银对吧……”
马新旺瘫坐在了铁椅上。
“所以地面上的jing斑就在脚印前面,但却距离尸体很远。因为,你不敢走去过是不是?”
卫东完全没料到真相会是这样,呆呆的看着罗炎麟和马新旺。马新旺呜咽着说:“我那天晚上吓坏了,她吊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知道死了。我想逃走,可是,可是……”
他用力掐住自己的裤当,“这玩意儿平时不顶用,就这时候好使了,我……我……我就看着她……我实在控制不住,就想那样了……我其实,我其实没对她做什么?”
卫东使劲儿拍桌子,“你没做什么,就站在门口打飞机谁信啊?没做什么,你的精*是怎么弄到她身上的,你能射那么远?你以为是驴啊?我看你是摸她了吧,至少也能定你个猥xie!!”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马新旺急忙辩解,“我当时真的就站在门口,我其实还是挺怕的,没敢碰她。那精*……其实是我用手甩到她身上的。”
卫东询问似的看罗炎麟。
罗炎麟低声说:“他没说谎。也很符合逻辑。现场只有靠门口的墙角有脚印,童幂的尸体上也的确没发现其它关于他的证据。一个性异常的患者,性yu刺激通常依靠与异性的身体接触,尤其是有束缚爱好的人,更喜欢把被束缚的对象物化。所以,童幂被紧紧捆绑吊在半空的形象完全可以刺激他的生理、反应,对他来说,面对着童幂的尸体的手银所带来的刺激已经足够了。至多只会把精*甩向对方,以充分获得占有和权利感,就像狗撒尿为了圈领地一样。”
“真恶心。”卫东厌恶的说。
“不过也不能说你们抓错了人。”
卫东不知道罗炎麟为什么又这样说。
“S-M性倒错一般不属于疾病,有这种癖好的人无论捆绑还是鞭打仅仅是当成一种游戏,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但是,我们眼前这位不一样,像他这种性疟狂又有恋si癖的趋向,会在一定的时间内逐渐发展。想想他身上的那把刀吧,当一个性疟狂开始尝试伤害别人的时候,他就会逐渐蜕变成真正可怕的罪犯。换句话说,即便这次放了他,总有一天,他也会把一个无辜的女人或者孩子像童幂那样杀害的……”
卫东吃惊的看着罗炎麟,已经说不出话。
“我真是清白的。”马新旺听不清他们交谈什么,只是低着头嘟哝了一句。
罗炎麟目光转向他,问:“你是怎么发现童幂尸体的?”
“我……”马新旺的神情忽然有些紧张,又透着几分神秘,“其实我之前没敢说,怕说了你们怀疑我……”
罗炎麟微微眯起眼,“接着说。”
“其实我上周五晚上没去哪儿,就在工地呆着了。其他人打扑克、喝酒,没人注意我。我就一个人上床看书,书是我在火车站地摊上买的,挺厚一大本,玄幻的。不信你们可以起翻我姓李,里面就有……”
“然后呢。”
“后来我迷迷糊糊醒了,就出去撒尿……可是,想不到我刚一出楼道大门,忽然就看见有个人影在不远处一晃就不见了。当时把可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撞见鬼了。不过,之后我又想想不太可能,我想起楼那边还有个侧门,那个人说不定是钻侧门进楼了。”
卫东忙问:“那你看清那人吗?”
“没有。但我也挺好奇的,于是就从侧门进到楼里,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人,还是我看花眼了。结果我真的听到了黑暗里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我当时合计是不是小偷进来想偷什么东西啊,就顺着声音很小心的跟着……跟来跟去……”
牵线木偶 7. 生理测谎仪(6)
“等下,”罗炎麟忽然打断,“你看准是一个人了吗?”
“是,就一个人。”
“你说那人脚步很轻。那他肩上有没有扛什么东西,或者托着什么东西,皮箱或者麻袋之类的?”
“好像……没有吧,我也不太确定……”
“接着说那天晚上吧,你跟着那个人进楼里之后呢?”
“我不敢跟得太紧,谁知道那是人是鬼啊,我只是听着声音,远远在后面跟着,后来那声音就消失了,我担心是不是那个人发现了我躲起来,我就不敢跟了,沿原路退出来了,之后就回去接着睡觉……”
卫东情绪有些激动,“小偷也不可能深更半夜会去一栋空楼里偷东西,那个鬼鬼祟祟的人一定就是凶手了。你当时发现他不觉得可疑吗,为什么不报警,还能回去接着睡觉?”
“我当时哪能想那么多啊。但怀疑总是有的,我回去躺了一会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总惦记着那件事,看看窗外天都蒙蒙亮了,我胆子也大了,于是就又会回去了。进到楼里我挨间屋子找,想着万一真有值钱的东西,我也能捞点儿油水,当时就是这么合计的。可是没想到找来找去,发现了那间屋子里竟然吊着一个女人,好像已经死了。我一开始挺害怕,但是马上又认出她了,好像就是电视上那个漂亮的女明星,于是,我就……”
“等下,”罗炎麟再次打断,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便问,“你说你一开始放弃跟踪,回到住宿的地方,天已经蒙蒙亮了?”
“对啊。”
“有没有三点多钟?”
“差不多吧。现在三四点,天就快亮了。”
“那你起夜方便,发现那个人影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两点多,三点?也就那样吧。”
罗炎麟转头看了看卫东,“你还记得卷宗上法医推断的死者死亡时间吧。”
卫东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10点到11点之间。张磊的推断向来都比较准的。”
“那么就有了两种假设。第一种,发现童幂尸体的地方是第一案发现场。那就是说,凶手带着童幂到达案发现场是在她遇害之前,还要计算捆绑她以及奸污她的时间,那么凶手至少也应该在傍晚9点左右挟持童幂进入的现场。但是,马新旺看见凶手进入案发现场时却是在第二天凌晨三点左右。这其中相差了将近6个小时,这该怎么解释?”
卫东愣怔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那第二种假设呢?”
“第二种假设——我们发现尸体的地方是第二现场。也就是说,童幂是在其他地方被杀害,然后被凶手带到那栋楼里,丢弃的尸体。那样推断的话,凶手进入第二现场的时间可以比杀人时间晚,但考虑到尸体会出现四肢僵硬的尸僵情况,不利于捆绑,所以也不太可能是在凶手杀害童幂6小时后才带着她的尸体进入的第二现场。况且,马新旺刚才还说那个人脚步很轻,没有带任何重物。所以,马新旺看到凶手的时候,童幂的尸体应该已经被吊在那个房间里了。”
“两种假设都解释不通,总不会马新旺真碰见鬼了?”
罗炎麟稍稍沉吟,说道:“两种假设解释不通的地方,其实只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牵线木偶 7. 生理测谎仪 7、8
“无论我们看到的是第一现场还是第二现场,凶手离开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又返回现场了。”
“返回现场做什么?”卫东惊讶的问罗炎麟。
“这也正是我们需要寻找答案的地方。”
“可是物证科和法医室的人都检查过了现场,没发现更多的线索呀。”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一趟现场。”
……
审讯结束后,马新旺被暂时收押,几天后,根据罗炎麟的断案方向,专案组派专人顺着他的背景进行调查,很快有了结果。准确说,马新旺是一名在逃犯。他之前在老家马官村附近的小镇上一家民办小厂里打工,因为感情纠纷用军用三棱锥连刺女友董春华数刀,之后畏罪潜逃到了凌海市。这件事发生在一年前,被刺伤的女孩在医院已经被迫摘除了一个肾脏。经过警方走访调查,了解到原因是由于董春华提出分手,而分手则是因为马新旺性无能。案发当天,马新旺在女友家,两人发生了激烈争吵。根据董春华弟弟讲,当时姐姐在激动之余,脱口说出,“就你那熊样儿,也算个老爷们儿吗!!”这句一时的气话却成了悲剧的导火索。面对人证物证,马新旺对头认罪。至于将来判他什么刑那是检察院法院的事儿,已经与专案组的调查无关,但是这个结果却似当头一盆冷水浇灭了原本兴致高涨的秦刚和一干警员头上。
对这个结果很火大的人除了凌海市的刑警,还有‘猎狐者’里的一名探员,这个人就是陆小棠。陆小棠名义上是特别调查组的副组长。从个人能力和断案经验上来说,她自信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出色的男探员,只可惜无论到哪儿她总是摆脱不了千年老二的魔咒,在省调查局,跟着大师兄唐健干,调到C市公安局,刚愎自用的武彪又处处压她一头。在破获了一系列重案之后,好容易被上级领导赏识、提拔,不再受武彪的小鞋儿,没想到居然又碰上了神头鬼脸、不阴不阳的罗炎麟。罗晓棠不否认罗炎麟年轻才俊,但是他却有个背负数条人命的在逃的疑犯哥哥,而且是陆小棠的一直想要亲手抓捕的死敌。每一次看见罗炎麟那张与乔凯似曾相识的脸,陆小棠骨子里都发寒。给这样的人当助手,简直就是一种精神折磨,但她实在又不想放弃现在的工作,所以只能暂时忍耐,随时盼着罗炎麟意外犯错而被免职,那她就能顺利成长的接过组长的位置,不用再受这份儿闲气。当然对于一向很正直的陆小棠来说,这样的邪恶念头只能自己在心里偶尔想想。而这一次罗炎麟着实令她很恼火。
罗炎麟临时提审头号嫌疑人马新旺居然不叫上她,他这是什么意思?轻视她,还是故意给她下马威?
陆小棠心想,这家伙外表看似文质彬彬,果然心术不正,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钻打洞。哥哥是心狠手辣的杀人犯,他这个弟弟又能好的了多少?
陆小棠在审讯室外踱了两个来会儿,有几次想要直接推门进屋,但终于还是忍住了。她心里盘算,即便不亲自审嫌疑人,她也一样有办法调查,不过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跟调查组里除了罗炎麟之外她第二讨厌的家伙打交道,就是小王八蛋慕容雨川。原本一对青梅竹马的发小,就因为这个好se的家伙迷上了一个胸/大无脑长像苍井空的日本留学生,两人矛盾日深,到最后分道扬镳。现在慕容雨川终于跟日本丫头分手了,但是两个人却依然没法回到过去,为什么,只有天知道。
不管怎么说,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在办案上还算默契,她现在也只想跟他保持工作上的往来。上午刚落脚凌海市刑警队,他们就与当地警员一起开了会,火药味十足,在所难免。越是出色的警察越把破案看做至高无上的荣誉,逞强好胜,不甘示弱,见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她早就注意到慕容雨川不在会场,直到现在都没露头,她估摸着十有八九他是去检查物证了。想要查案,这是必不可少的条件,拿定主意她径直找到物证科。但是出乎意料,仍然没看到慕容雨川,倒是他表妹顾盼盼穿身白大褂,像模像样的坐在实验台后面拿着本子比对桌上的物证。
陆小棠第一次见到她时,还是慕容雨川带她去自己的舅舅家,印象里的顾盼盼始终是个大咧咧,贪玩儿调皮的小姑娘。那时候她还刚上高中,学习也不怎么用功,慕容雨川的舅舅舅妈愁得团团转。没想到一转眼几年功夫,这小丫头不但上了重点大学,破格提拔到进了调查组,而且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这就印证了那句话——有福之人不用忙。
顾盼盼看见陆小棠来了,抿嘴一笑。她和陆小棠的关系一直不错。
陆小棠问:“慕容雨川呢,不在这儿吗?”
“我表哥呀?”顾盼盼左右瞅瞅,“刚才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是去法医室了吧。他那大变tai脾气你还不知道?只要有尸体还能放过?”
“哦,这样啊。”
顾盼盼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仿佛窥探到了什么似的兴奋的问:“怎么了小陆姐,你找我表哥干啥呀?”
陆小棠脸一沉,“工作上的事。问问他进展情况。”
“只有工作的事儿?”
“不工作到这来干什么?”
“唉,话不能这么说嘛,小陆姐,”顾盼盼眨巴眨巴大眼睛,来了精神,拉住陆小棠道,“咱们在一起工作也有好几个月了,我怎么从来没看见你跟我表哥单独说过话呢,你们俩不是真出什么事儿吧?”
陆小棠不耐烦道:“我跟你表哥之间从来就没什么事儿,还能出什么事儿?”
“从来没什么事儿?”顾盼盼琢磨着陆小棠话里的深意,忽然O起嘴,吃惊道:“难道你跟我表哥在一起处了那么多年,还没那啥过吗?”
陆小棠赶紧瞅瞅四周有没有其他人,使劲儿瞪了顾盼盼一眼。“哪啥?我跟你表哥什么关系都没有,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知道了吗?小孩家家别一天到晚瞎寻思。”
顾盼盼见陆小棠火气十足,也不敢顶嘴,只是心里始终禁不住好奇,小声嘀咕,“不说就不说,不说我也能猜出来,兴许大概是因为……”
陆小棠赶紧岔开话题,问:“怎么样,你这边检查,有什么发现没有?”
顾盼盼这才不情愿的把心思收回,说:“现场照片、物证提取、检测步骤我都正在查看,还没发现什么漏洞。这个凶手的确不简单啊,除了不小心留下了那点儿精*和脚印,其他的物证提材上面没发现任何一点儿指纹啦,毛发啦体液啦等等痕迹……”
牵线木偶 7. 生理测谎仪(9)
“听说尸体上除了有一点儿可疑的精斑,还没有其他发现对吧?”
“是啊,没有。”
陆小棠狐疑道:“既然都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那你表哥到法医室干什么去了?”
“那谁知道呀,他一天天神叨叨的。说不定就想看看女明星光屁股的样子呗……”
陆小棠赶忙把她嘴捂上,“小孩子别口无遮拦的,当心让人听到。”
顾盼盼“呜呜”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陆小棠意思。陆小棠心想真不愧是亲兄妹,这孩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女版小慕容。
离开物证科,她打听着法医室方向找过去,心里暗自揣摩慕容雨川神秘兮兮的玩儿失踪到底在干什么。这家伙虽然行事有点儿疯癫,但并不是没头脑。是不是他发现什么了?虽然陆小棠现在尽量跟他保持距离,但是要想对付罗炎麟,也只好借他一臂之力了。
慕容雨川果然在法医室,不过让陆小棠没想到的是,他并没有在摆弄女歌星尸体,而是一个人躲在墙角的试验台前,观察着桌上一堆绳子。
陆小棠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慕容雨川一会儿拿起一段绳子瞧瞧,放下,一会儿又拿起另外一段,用镊子夹着开始解上面的节。
陆小棠在他身后站了足有十五分钟,慕容雨川连姿势几乎都没变过,翻来覆去的捋着那一大团绳子,把绳结解开再重新系好,还往手上绕两圈,好像魔怔了似的。
陆小棠实在忍不住,就咳嗽了一声。没想到立竿见影,慕容雨川一下就从椅子上蹦起来,弹力十足。
等他回头一看是陆小棠,气急败坏道:“你装神弄鬼会死人的!!!”
陆小棠不以为然,“怎么不说你胆子小,还当法医呢……”
“那是两码事好不好。在有死人的地方最忌讳出怪动静了,每年因为这个因公殉职的医生有多少你知道吗?”
“没工夫跟你瞎掰。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你不都看到了,研究绳子呀?”
“绳子!?这是捆绑童幂尸体的绳子?”
“孺子有智商颇有智商矣。”
“绳子还有什么说到吗,你在上面发现凶手的指纹了?”
“亏你还算杰出探员呢。真是一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怎么能说出这么有失水准的话呢?粗糙的绳子怎么能留下指纹?”
“不是指纹难道是体液?”
“这么说还算有点儿深度。可惜也不是。”
“罪犯衣服上的碎片?”
“no。”
“特殊凶器留下的割痕?”
“いいえ。(注:不)”
“绳子上有其它的污渍。”
“?。(注:不)”
陆小棠火气渐盛,“总不会你闲的没事,在这儿打绳结吧?”
慕容雨川刚要说话,忍无可忍的陆小棠已经一拳头砸在他脑袋上,气哼哼道:“就知道你不会说好话。”
慕容雨川抱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哭丧着说:“我想说你说对了,你干嘛还打我啊?”
陆小棠适时地岔开话题,“说说为什么打绳结吧,你不可能是在这儿玩吧。”
慕容雨川郁闷的揉着脑袋上新鲜的大包,说:“我不知道你看没看见过现场的尸体照片?”
“还没有。”
“如果你要是亲眼看见了,就不会觉得我摆弄绳子有什么奇怪了。”
牵线木偶 7. 生理测谎仪(10)
慕容雨川说着拿起放在桌角一个塑料夹递给陆小棠,“照片都在里面,你自己看吧。”
陆小棠翻开塑料夹,里面插满了照片,她立刻便被照片上的尸体惊得说不出话,但也明白了慕容雨川的意思。里面绝大部分都是童幂的尸体照片,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的尸体竟会被捆绑成如此不可思议的状态,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每一个角度都能给人带来震撼,每一个角度都能看到缠绕复杂的绳子。看久了不禁让人怀疑眼前的照片里究竟是残虐的谋杀还是一位行为艺术家的疯狂作品。
“你有什么感觉?”慕容雨川适时的问陆小棠。
“感觉跟平时接触的案子不太一样。”
“是吧,我最初看到这些照片感觉跟你差不多。我们来这里之前只看了一些文字记录,我还以为案发现场一定是那种凌乱不堪呢——像撕碎的内衣内裤,挣扎的痕迹血迹什么的,到处都留着暴力侵犯过的迹象。但是,实际看到的现场却满不是咱们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原因呢?”
“绳子。”慕容雨川指着试验台说:“若非没有绳子,童幂只不过是一具能上一期新闻头条的香艳女尸。可是在她被绳子紧紧绑住后,吊成了那个形状,不知道你怎么想,反正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她与绳子合二为一了。”
陆小棠琢磨着他的话,“所以你要调查绳子。”
“我想知道凶手是如何做到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靠这些绳子?”陆小棠低头瞧着摊满试验台令人眼花的麻绳,问,“这是一根绳子吗?”
“四根。接起来一共能有5米多。”
“这么长?”
“把这么长的绳子绑在一个人身上也不是一件容易事。而且我对比现场照片仔细研究过,这些绳子的绑缚方式很有规律,特别是绳结的系法,相当复杂,不知道你注意没有?”慕容雨川说着拿过陆小棠手里的照片夹,翻倒第三页,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看看这个,你平时见到过这样的系法吗?”
陆小棠目光落在照片上,那是女尸的背影,她的两只胳膊被一系列复杂的绳结绑到缚在背上,慕容雨川所指的地方是在拴住她手腕与脖颈之间的一段整齐而细密的绳结,居然很有视觉美感。
慕容雨川说:“我刚才就是在想如何把绳子能系成那样……还有这个……”他又往后翻了两页,指着一个套圈的小绳结说,“这个我好像认识,这个是马蹄扣,系住人或者动物以后,越挣扎绳结越紧……不过下面这个有点儿类似的我就不太认识了,也是马蹄扣?”
“这是猪蹄扣。”陆小棠说。
“猪蹄扣!?”
“这种绳结无论怎么使劲儿都不会脱开。一般绑死刑犯会用到。”
陆小棠目光下移,指着把女尸一条腿折叠捆绑的绳结说:“这个我也认识,是拉绳结,这是个活结,可以随着腿部的重量拉紧。”
“那这个呢?”慕容雨川又指着女尸后颈问。
“这个我不认识。”
“那这个呢……”
两人对着尸体照片仔细寻找下来,居然发现了不下十种不同系法的绳结。慕容雨川说:“看到了吧。虽然只是一根绳子,用处却如此复杂,我到现在都没研究明白这几根绳子是如何把童幂绑起来的,这绝对是专业技术。”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绑人呢?”
“现在我也没弄懂,再给我点儿时间吧……”
牵线木偶 8. 绳魔之紧缚欲(1)
8月20日,星期三。
童幂奸杀案的主要嫌犯马新旺在彻底被洗脱嫌疑的同时因伤害罪被依法批捕。这样的结果令专案组士气大挫。与此同时,那些消息灵通的报社、电台的记者们已然闻风而动,堵在刑警队大门口,伺机争取第一手的爆炸性新闻。
秦刚约郭景山趁午休,到刑警队临街僻静的小胡同里找了个小饭馆,一起喝闷酒。郭景山用酒盖脸,说了些脏话,无外乎都是骂罗炎麟骂调查组的。秦刚说:“这不关人家的事儿,是咱们不争气。”
“那还能怪到咱们头上,有毛儿关系呀?”郭景山瘦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瞪着牛眼嚷嚷,“平时什么案子咱哥们儿没遇到过,有过这么憋气窝火的时候吗?还不是上面瞎搅和,就给三天时间,那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现在所谓的专家、神探都来了,也没看出什么了不起来。”
“毕竟马新旺是人家罗炎麟调查出来的。”
“那又怎么样,给他三天时间能把奸杀童幂的凶手找出来吗?能找出来我才服他了。”
口无遮拦是郭景山向来的毛病,秦刚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小饭铺为数不多的吃客都把头转过来看着他们,其中一个中年妇女还在朝他们笑。秦刚一眼就认出她来,心中暗暗叫苦。
能让他头疼不已的人除了柴琳,还真没几个。
柴琳这次换了一身入时的米色休闲装,不过中性短发和无框树脂镜再配上一层厚粉是她雷打不动的招牌形象,隔着一条街都能让瞎子认出她来,不是靠看,是靠闻的。
看见柴琳笑吟吟的朝自己走过来,边走便往下掉粉渣,秦刚就感觉夜猫子进宅,来者不善。
“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我坐着吃口饭都能碰见秦探长。”柴琳涎贴贴的搬把椅子坐在不大的小桌旁。
秦刚不耐烦道:“是你一直跟我们跟到了这里吧。”
柴琳摆手招呼服务员,“来盘儿肘花儿,三个鸡架儿,三瓶燕京,都算我的。”
秦刚厌恶的说:“我不吃肘子,我是回民。”
“哦,哦,”柴琳夸张着捂着嘴,嘎嘎笑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跟老秦这么熟了,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那改个辣子鸡吧,这个没事儿。快上酒,我要自罚三杯。”
郭景山瞅着秦刚夹夹眼,诡异的笑道:“怎么个情况啊老秦,隐藏的够深的啊你。”
“少胡说八道。”秦刚踢了他一脚,“这位是《都市快讯》的记者,跟谁都自来熟。你可给我管住你那张破嘴,要是传到你嫂子那儿误会了跟我吵架,我轻饶不了你!”
郭景山呵呵笑着,不言语了。
酒菜不多时就上来了,秦刚放下筷子,冷冷瞧着柴琳,“直说吧,柴大记。又想什么高招儿呢啊?”
“哪有哪有。”柴琳陪着笑给秦刚斟酒。
“可别。”秦刚把酒杯推到旁边,“你上次那篇文章写的还真不赖,全市都轰动了吧。”
“还好还好,多亏了秦探长帮忙。这个恩情我当妹子的可不会忘记的。”
郭景山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热闹。
秦刚气的脸上横肉直跳,“哼哼,我可没帮你。是你擅闯案发现场盗用我们物证资料,断章取义,胡作非为。”
牵线木偶 8. 绳魔之紧缚欲(2)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我这也不是想借势帮助咱刑警们做一下宣传嘛?”
“你是宣传你自己吧。整篇文章除了宣扬血腥暴力,再就是满篇臆想猜测。这样做除了能制造恐慌还能起什么作用?对了还能让凶手读到这篇文章时洋洋得意,把我们警察都看成是傻瓜笨蛋!!!”
柴琳让秦刚一通话抢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居然到最后都没发作,仍然笑眯眯的说:“秦探长说的是,都怪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秦刚真是有点儿拿她没辙,“说吧,你处心积虑的跟我们来,有请客又讨好,想干什么?”
“其实也没想干什么,我就是听说……听说案子都惊动了省里。上面专门派来了专家参与破案,是真的吗?听说还是公安部直属的什么组织,特别神秘。有这事儿吗?”
秦刚皱眉瞧着郭景山,“我怎么之前没发现,咱们刑警队里净出长舌老娘们儿呢?”
“先声明,这消息可不是我传出去的啊。”郭景山捂住了嘴巴。
柴琳转悠着眼珠子瞧着他们,仿佛又嗅到了什么,眼里发了光,忍不住问:“真有专家下来呀,怎么样啊,专家有什么结论没有?”
秦刚闭上了嘴巴。
“案情有进展了吧?”
秦刚干脆把头别过去。
“你就赶紧说说嘛……”谁都没想到老处女柴琳居然一把揪住秦刚衣袖,又像撒娇又像无赖的摇晃起来不撒手,脸上的厚粉扑扑掉了一桌子。
看着老妖精撒欢儿,秦刚好悬把喝了一肚子的酒吐出来,拽了几次胳膊都没拽出来。郭景山无奈的冲他摊开手,干瞪眼瞅着。正在秦刚苦无对策,手机忽然响了。
牵线木偶 8. 绳魔之紧缚欲(3)
秦刚趁机抽手,拿出手机接听,话筒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眉头慢慢锁紧了。
柴琳忙不迭的问:“什么情况呀,秦探长?”
秦刚对郭景山说:“别看热闹了。走,现在回去。”
“回去?!什么事儿啊?”
秦刚鼻子哼一声,“罗炎麟要给咱们开会了,所有人务必到。”
“凭什么呀,他以为他是谁?”郭景山大眼珠子立刻瞪起来。
“他……”秦刚看了一眼竖着耳朵的柴琳,改口对郭景山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柴琳忙道:“不用不用,在这儿就行。”
秦刚不再理睬她,满怀心事的和郭景山回到刑警队。
一进会议室,发现屋里坐满了人,有的是专案组的,有的是调查组的,总之参与办案的警员能到的都到了。罗炎麟坐在上次开会坐的地方,看见秦刚进来,表情冷淡但又礼貌的点点头。再看自己手下那些队员,一个个蔫头耷脑,秦刚心里很不是滋味。罗炎麟居然选在这个时候开这种会,真够有手段的。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走到罗炎麟身旁留给他的空位上坐下,郭景山却没那么好的涵养,不住的哼哼着,坐椅子上故意弄出很大声音。
看到人都到齐了,罗炎麟环视会场,慢慢说道:“既然都来,我们就开始吧。案情在座诸位应该都已经了解,我就不赘述了。开会之前,我与我的组员已经对案件做了探讨。我又结合了凌海专案组这边的调查分析情况,对两起案件做了一个归纳终结,希望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分析建议……”
罗炎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说,“首先,我要解决一个争论。那就是童幂案和娄雪莉案究竟是连环杀人案,还是只是时间上巧合的两个独立案件?我现在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这两起案子是同一名凶手所为的连环杀人案。”
此语一出,四座皆惊。
秦刚完全没有想到,罗炎麟会以这样惊人的方式作为开场白。
会场压抑了几秒钟,郭景山毫不客气问:“那么请问罗专家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我正要说这个。”罗炎麟轻描淡写道,“首先我们可以找到一些明显的共同之处,譬如说,同是奸杀案,被害人都是相同歌唱组合的歌手,年龄相仿,尸体都被捆绑……”
郭景山颇不耐烦的打断,“这些我们早已经知道了。罗专家你只说了相同之处,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反过来说。我说童幂是被凶手吊死的,娄雪莉是被乱刀刺死的;童幂的尸体穿着衣服,娄雪莉却没有。这样你又该怎么解释呢,我倒想听听?”
牵线木偶 8. 绳魔之紧缚欲 4、5
罗炎麟不紧不慢的回答道:“连环犯罪是一个动态的犯罪过程。是相同的凶手出于相似的目的所犯下的相似的罪行。我这样说,因为有一个需要值得注意的变量,那就是‘相似’。换而言之,现实中的连环杀人案,即便是同一名凶手所为,也很难能找到作案手法一模一样的两起案子,究其根本原因在于作案人的心理变化,而心理变化会直接反映在凶手原始的作案冲动上,作案冲动又会影响到凶手实际的作案手段。用在犯罪行为分析中。基本来讲,连案的罪犯会呈现出渐变的心态变化。第一起犯罪往往存在相当的偶然性,包括犯罪地点,犯罪对象,犯罪时间以及犯罪模式。一旦第一次尝试获得成功,犯罪欲望就会迅速膨胀,开始诱发下一次犯罪,如此不断重复下去,直至被抓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犯罪能力。但是连环犯罪都有一种共同的趋向,即作案手段朝着最能直接满足凶手欲望的方向发展。”
郭景山又质疑道:“照你这样认为,凶手就是比照杀死童幂的方式杀害娄雪莉的是吗?”
“可以怎么说。”
“但我还是觉得你的话缺少说服力。你始终没有给我证据来证明杀死杀死这两个女人的是同一个人。”
“我接下来就要证明给你们看。”
“又是接下来。”郭景山撇嘴。
罗炎麟扫了一眼身旁,问:“慕容雨川呢?”
陆小棠说:“他在法医室。”
“让他赶紧过来。”
陆小棠没动。
罗炎麟微微皱眉。
脑子转得快的顾盼盼见势不妙,赶紧说:“我知道,我去找吧……”说着起身跑出会议室。
此刻。慕容雨川正在解剖间里观察娄雪莉的尸体。童幂的尸体则停放在旁边的移动担架上。这两位充满野心、明争暗斗的女明星生前风光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一同赤身裸体的躺在同一个房间,被人像对待布娃娃一样随意摆弄……
无影灯下暴露出娄雪莉那全身布满了凌乱刀口的裸尸。雪白的肌肤上看不到任何疤痕和胎记,虽然不比童幂丰盈,但是黄金分割比例的完美身材,更加让人错觉眼前看到的是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冷冰冰的尸体,即便是没心没肺的慕容雨川拿着手术刀,也迟迟不忍割破如此完美的女体。所以,凶手才会设计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吊缚方式,将她体态的优美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可是,那一处处撕裂皮肉的疯狂刀伤又该如何解释?
慕容雨川摸着凌乱的刀口,不禁困惑凶手究竟是极度欣赏她,还是极度憎恶她……
正当他鼓足勇气用解剖刀慢慢划开娄雪莉的胸膛,顾盼盼莽撞的推开解剖间门,冲他后背大喊:“罗老师都等急了,你还磨蹭什么呀……哎呀我的妈呀……”
慕容雨川慢慢转过身,一只手拎着大号的骨钳,另一只手拿着一根刚剪下来的肋骨,两只手上沾满了血……
顾盼盼扶着门框,好悬没坐地上。
慕容雨川阴森森的说:“说多少次了,不要在法医室大喊大叫。会惊动亡灵的……”
“没……没那么……邪……邪乎吧……”顾盼盼腿都抽筋了。进入foxhunter大半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表哥解剖尸体。
“你想知道究竟吗?”
“我不想……”顾盼盼头也不回,撒腿就没影儿了。
慕容雨川简单收拾了一下,才慢悠悠来到会议室。罗炎麟正与郭景山相持不下。见他来了,罗炎麟责备道:“早就让顾盼盼去找你了,怎么才过来?”
“这不能怪我吧,”慕容雨川满不在乎的反诘,“你一会儿指使我干这,一会儿指使我干那,我就两条腿,使劲儿倒蹬还得倒蹬些时间呢。再说,娄雪莉好歹也是一个知名人物,我也不能划开人家肚子就放那儿不管了,死了也得顾念一下她的形象嘛……”
眼看着慕容雨川说说话又要下道,罗炎麟赶紧打断,“我让你检查的都检查了吧?”
“必须的。”
“有出入吗?”
慕容雨川胸有成竹的竖起了拇指。
见他这样,罗炎麟心里十拿九稳了。他转身对郭景山和秦刚说:“我是根据犯罪心理分析来判断童幂案与娄雪莉案是否相同一名凶手所为。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时间、环境、条件以及情绪都可能影响,凶手的情绪和作案手段。但是在连环犯罪中,总有一些行为特征是罪犯未曾顾及或者无法避免的,我们习惯称之为‘性格标记’。任何一位罪犯都会带着各自独一无二的‘标记’去犯罪。我详细比较了童幂与娄雪莉遇害时候的特征,结果发现,除了我们之前提到的那些显而易见的相同之处以外,我还发现了两起案子中所存在的隐晦却独特的相同点……
“到底是什么?”郭景山催促。
罗炎麟的目光转向慕容雨川。慕容雨川心领神会道:“绳子。”
“绳子?!”郭景山不解的看看秦刚,秦刚一时也没有想明白。
罗炎麟补充道:“也就是罪犯捆绑被害人的手法。接下来,让慕容医生详细的解释一下。”
慕容雨川顺势从衣兜里掏出一沓照片,放在桌上,问:“有幻灯机吗?”
秦刚示意两名警员从隔壁房间抬过一台幻灯机,又遮上了会议室的窗帘,心里既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怀疑,倒想瞧瞧罗炎麟他们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慕容雨川拉过白板做幕布,熟练的装上照片,打开幻灯机,一束光照在上白板,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放大的图像上。图像是人体特写,但是由于放大了数倍,而且角度很偏。除了看见白花花的皮/肉和缠绕的复杂的绳子,很多人都没认出是什么部分。
这时,慕容雨川说道:“这是娄雪莉的背部,我用了15倍放大,这个位置应该在手臂和肩膀之间。我这样做不是让你看她的尸体,而是让你们看清楚她是如何被绑住的,尤其是注意绳结的的样子。仔细看……”
停顿了三四秒,慕容雨川换到下一张照片。一个硕大的侧面乳fang赫然占据了整面白板,能清晰的看见绳子勒进了乳fang根部,以致于ji压的乳、尖都明显凸出。警员们顿时屏住了呼吸,一个个表情十分尴尬,尤其是陆小棠和顾盼盼这样的女警。陆小棠狠狠瞪了慕容雨川一眼,就知道又是这家伙故意在搞恶作剧。
所有人中,也只有喜怒不形于色的罗炎麟和惯有学者风范的讲师杜威神情淡定。杜威更是优雅的捋着大背头,摇头叹息:“实在可惜,实在可惜呀!”
慕容雨川戏谑的笑笑:“我是让你们注意绳结,别走神了都……”
牵线木偶 8. 绳魔之紧缚欲(6)
然后,他又切换到双脚捆绑的照片。娄雪莉骨骼纤瘦,脚型优美,十根脚趾均匀的涂着果冻红的甲油,更显白皙干净。麻绳紧密细致的缠绕在脚腕上,在双脚之间绷紧拉出,这条绳子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牵起娄雪莉整个身子。除了脚腕,两根大脚趾也被拴在绷紧的长绳上,使得双脚呈弓形反扣着。
慕容雨川指着娄雪莉的大脚趾说:“千万不要小瞧这处捆绑,因为被害人的尸体是逆吊的,从人体工程学角度来说,这样的捆绑会让她从双腿到腰部的肌肉完全绷紧。”
有人问:“这有什么用吗?”
慕容雨川飞快的点下键子,白板上挑出一张新照片——正是娄雪莉在遇害现场的全身像。
娄雪莉裸体反弓的逆吊形象和刺目的血泊所带来的视觉冲击让所有人目瞪口呆,那种强烈的感受远远超过看到童幂的尸体,连罗炎麟都凝视着画面陷入了沉默。
慕容雨川说:“当在座诸位凝视娄雪莉的尸体时,会有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她全身都充满了紧张感?这不是错觉,这就是因为她全身的肌肉都被尽量拉伸绷紧所造成的。还有我之前给你们看到的那些绳结,都是值得我们关注的地方。我来之前测量过捆绑童幂和娄雪莉所用的绳子以及绑扎的绳结。绑捆童幂用了四根麻绳,加起来总长度5.4米。捆绑娄雪莉的用了三根麻绳,总长度6米左右。两种绳子的颜色和规格都很相似。但最主要的是,所打绳结的技巧完全一样。如果只是简单一两个绳结,或许说明不了问题,但我数了数,一共出现过八种绳结,包括平扣,连扣、猫抓扣,渔人扣、马蹄扣,猪蹄扣、被扣、倒扣。同时在童幂和娄雪莉身上出现的绳结有五种,绑缚的手法相当专业……”
慕容雨川又详细描述了各种绳结的绑法,正说到兴头上,罗炎麟忽然打断他,对秦刚和郭景山说:“这就是我所说的隐晦有独特的相同点。这些特点只能代表某一个人的癖好和习惯特征,也就是凶手的犯罪行为标记。”
秦刚仿佛恍然大悟,呆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郭景山心里不服,却又想不出能反驳的话。只有慕容雨川在那儿愤愤不平的嘀咕,“奶奶的,干活都是别人干,露脸的事儿全归他……”
罗炎麟心安理得的接着说:“当然,很多人对这两起案子的定性一直存在疑问,这两起案子看上去的确存在很多的不同。而我之前也说过,连环杀人案本身就是一系列动态的犯罪过程。凶手在施行犯罪活动中,会逐渐完善自己的犯罪技巧,尽可能使他的欲望得到发泄,杀人本身反倒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顾盼盼这时候把手举得老高,“罗老师,我有问题。”
“你说吧。”
“你怎么知道杀人不是凶手的目的呢,如果不是为了杀人那他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做这些呢?”
“是啊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呢,”罗炎麟笑笑,“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在座各位不妨好好回忆一下凶手对两位被害人做了什么?在第一个案子里,他花了很多时间,用很繁琐的手法绑吊童幂的尸体,还要谨慎的清理现场,这本身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杀人目的……”
牵线木偶 8. 绳魔之紧缚欲(7)
“而在二个案子里,他更加变本加厉。我也是刚刚才亲眼看到娄雪莉的尸体现场,比我想象的更加惊人,这是一个经过精心布置的现场,譬如洒满地面的鲜血,赤露干净的身体,还有慕容医生刚刚提到的充满紧张的姿势。在凶手看来,杀死被害人不过他施行犯罪计划的一个必要步骤,但远远不是全部。”
“他想要什么?”秦刚忍不住问。
“比起单纯的杀人,他最享受的却是把被害人尸体捆绑成他所喜欢的形态。”
“便于强奸?!”
“不,那不是一个概念。强奸虽然也可能包含捆绑或是折磨被害人,但其本身只有一个目的,对于男性强奸犯来说,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男性力量的一种方式,以及获得性欲满足。但是,强奸犯依然遵循着异性求偶的本能。而我们所看到的犯罪则是一种称之为性倒错的异常状态,这类人群会对本不应该产生性欲的事物产生性欲,诚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真正令凶手着迷是将被害人捆绑成他所喜欢的样子。那就是最让凶手欲罢不能的犯罪冲动……”
“……在犯罪心理学中,也可以将其定义为施虐狂行为,其本质取决于罪犯所具有的潜在倾向问题。如果施虐狂有性交能力,那么他的犯罪冲动直接指向性交,而且通过在被害人的肉体上制造痛苦带来自己的满足,但是当虐待行为导致杀人结果时,就演变成为了性虐杀,常常出现的情况诸如勒死被害人,刀刺身体,鞭打和束缚等等。本案则属于最后一种——捆绑。罪犯通过将被害人随心所欲的捆绑,使其丧失自我,成为罪犯的从属品,罪犯可以从这个过程中获得异常的心理的满足。在潜意识层面反映出其对外界控制欲的空前渴望和深度的自我焦虑症状,这到有点儿类似日本的绳艺文化……”
郭景山忍不住打断,“你能不能说的简洁一点儿。”
慕容雨川接话道:“就是说咱们要抓的罪犯是一个喜欢把美眉紧紧绑起来玩儿完后杀死的大变态!”
会场一下安静下来,罗炎麟只是皱皱眉,但也没说慕容雨川解释的不会。
过了好一会儿,秦刚试探的问:“假如……假如凶手真是你说的那样,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啊。”
罗炎麟说:“从卷宗上掌握的情况来看。凶手应该有自己的交通工具,我认为是私家车。身体强壮。年龄应该在30 至45岁之间。而且了解两个弃尸现场……”
“了解两个现场?”郭景山质疑道,“这两个现场一个是市中心的建筑工地,另外一个是市郊区的私立大学,之间好像没有什么联系吧。”
陆小棠忽然插嘴道:“正因为看上去联系很小,一旦我们能找到其中的联系,也就找出凶手了,不是吗?”
她的看法马上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
罗炎麟倒不像陆小棠那么乐观,他望着幻灯片里娄雪莉逆吊的尸体,眉宇之间始终笼罩着一层愁云。平心而论,他对自己刚才的分析并非满意,因为这个现场布置得实在太精细了,简直可以用完美犯罪来形容,这也正是令他觉得不安的地方。一个用绳子捆绑来发泄欲望的恶魔,是不是真有必要用这种方式布置他的犯罪现场呢?
牵线木偶 8. 绳魔之紧缚欲(8)
在冥思中,罗炎麟的意识仿佛渐渐离开躯壳,进入到另外一个昏暗混沌的空间,看不出形状和边际,到处充斥着各种古怪的声音,彷如呻吟,彷如吼叫,彷如嘶嚎,彷如窃笑……眼中飞快的闪过各种形态的人影,追赶的,奔跑的,扼杀的,斧劈的,肢解的……他孤立的置身其中,竭力在寻找着什么,然而每一次转身,都能看到一条人影矫捷的闪过,钻进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罗专家……”秦刚的唤声把罗炎麟从恍惚中惊醒。
“怎么了?”他掩饰住内心的惊惶,平静的问。
秦刚此时对他的态度与之前有很大不同,带着请教的口吻问:“那我们的调查方向又在哪儿呢,还是通过排查吗?”
“排查是必须的。连环犯罪的罪犯选择的作案环境都比较开阔,不会局限于自己生活和工作区域附近,而且,目前两个被害人都是知名歌手,所以能把她们做为目标的人可以是看过她们专辑的任何人,包括她们的粉丝。”
郭景山在旁边不屑冷哼:“讲了半天书本理论,论到实际破案,也不过如此。”
秦刚面色有些尴尬,罗炎麟却似乎没听到,对他说:“要找到一个有私家车、身体健壮的中年人,范围的确有些大。所以可以的话,我会尽可能缩小调查范围,而我现在考虑是,凶手是通过什么途径接近被害人的?”
“途径?!”
“事实证明,两名被害人遇害之前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否则她们早就报警或者告诉熟人了。这就是说,罪犯在擒获两人之前做了十分充分的准备,而且是伺机下手,而这就需要条件……”
“什么条件?”
性急的陆小棠已然明白,脱口道:“跟踪。”
罗炎麟点点头,“只有这样,罪犯才能掌握被害人的情况,随时选择适合作案的时机。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了解童幂和娄雪莉的生活习惯,知道她们平时都去什么地方,就像凶手那样跟踪她们,了解她们。如果我能选对了凶手走过的路线,距离找到他就不远了。”
秦刚眼前豁然亮了,“童幂和娄雪莉的生活起居,我们已经做过一些调查。童幂的日常活动比较丰富,案发前两天,既参加过私人party,又参加过公益活动。但是娄雪莉则的生活就单调多了,基本上就是忘返于住处和星光传媒公司之间。”
“童幂和娄雪莉的家是在临近区域吗?”
“不是,童幂住在市中心东区比较繁华的地方。娄雪莉住在南区比较靠近市郊的海岸附近。”
“这样啊……”罗炎麟稍稍沉吟,说道,“着重注意一下星光传媒公司和被害人家这两个位置的路口监控,如果没有发现特殊可疑的车辆,可以考虑出租车。”
“出租车?”
“听你描述,罪犯的活动范围差不多覆盖了整个城区,如果他在监控摄像下还能比较好的隐藏自己,也就说明他尤其熟悉路况,出租司机是一个可选对象。”
“明白了。”秦刚心悦诚服的点头。
接下来秦刚开始重新安排分组调查,罗炎麟把foxhunter的调查员推荐给他,这样一来,专案组显得兵强马壮。
散会时,罗炎麟叫住秦刚,私下里问他:“秦组长,我有个疑问刚才没来得及说……”
牵线木偶 8. 绳魔之紧缚欲(9)
“什么疑问啊?”秦刚有点儿莫名其妙,心想是你没来得及说,还是不想说?
罗炎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侧脸望着旁边,秦刚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白板,幻灯机的光束打在上面,照片里仍然是那副娄雪莉逆吊尸体悬于血泊的照片,此刻昏暗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两个男人。
秦刚想起,在刚才开会时罗炎麟的眼神就时不时的落在上面,他当时只是觉得有点儿奇怪,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原来罗炎麟另有深意。
他望了一会儿照片,始终猜不透罗炎麟用意何在。
这时候,却听罗炎麟开口道:“秦警官,两处弃尸现场你都亲自去过吧?”
“是,怎么?”
“我想听听你的感受,当你第一次踏进现场时候的感受……”
秦刚不觉一愣,怎么也没想到罗炎麟会这样问。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罗炎麟微笑,“我只是随便问问,怎么回答都行。”
秦刚知道他单独留下自己就不可能是随便问问,他尽量回忆,谨慎的措辞说:“童幂的现场比较整洁,房间里只有她孤零零的尸体挂在那儿,只是悬吊的样子很……很……”
“很诱惑,是不是?”罗炎麟替他说了。
“的确。第一感觉就是那样,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当时起了邪念。”秦刚老实回答。
“不是你的原因。而是现场原本暗示出来的。童幂虽然没有裸体,不过透明内衣本身就具有强烈的性暗示,再加上她被捆绑的姿态和部位,都充满着强奸与性虐的意味。”
秦刚似乎明白了,但是又产生了新的困惑,他指着白板上的照片说:“可是,为什么我看到娄雪莉的尸体却没有那样的感受呢。她和童幂几乎一样漂亮,更是赤身裸体、同样被捆绑着,但不瞒你说,当我迈进那间教室的瞬间,我没有感到任何诱惑,反而是一种有点儿类似恐惧、吃惊的感觉。”
“是肃穆、震撼吧……”
秦刚一震,“对。这两个词你用的好,当时的情形是那样。”
“因为在童幂的现场,你所看到的只有一个体态极尽妖娆的女子。她那丰满扭曲的身体加上被有意捆绑突出的性器官淡化了死亡的概念。而娄雪莉完全不一样,她的裸体悬挂在血泊中,全身呈绷紧紧张的状态,面对这样的情景,没有人还会产生性欲。我认为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罪犯有意这样做。”
秦刚十分吃惊的看着罗炎麟,“你不是说,他只是一个希望通过捆绑来发泄欲望的性虐狂吗,这么做也是性虐狂的特征吗?”
“不是。”
“不是,那你刚才为什么……”
罗炎麟神情异常严肃,“这种做法已经超出了普通性虐狂的行为,他的作案意图也因此变得更加难于揣摩。再去花时间定义他这样做究竟属于精神异常的幻想症状或是另有深意都没有意义了,所以我刚才没有说,也是为了避免动摇大家。”
“你这样说,莫非你也没有把握抓住他吗?”
“至少凭借目前手里掌握的线索,我没法抓到他。”
秦刚刚刚燃起的希望一下熄灭了,有气无力的问:“那我们还能怎么办?”
“如果能亲眼目睹当时的弃尸现场,我应该能得到更多的启示,我需要深入罪犯的内心去了解他。”
秦刚苦笑,“可是这根本不可能。现场已经被物证人员动过了,连尸体都被拉回来了,你总不能想我们的人把尸体重新拖回去,按照原样吊起来吧。”
“所以我才来问你。童幂和娄亚丽的尸体现场照片是不是当时的情形,有没有改动过?”
秦刚这才明白罗炎麟的意图,他扭脸重新打量白板上的照片,然后说:“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唯独少了一摞书……”
“在哪里?”
秦刚走到白板前,指着靠近娄雪莉小腹切近的地方,“就在这儿垒其一摞书,上面还有一个空玻璃杯。”
“竟会这样……”罗炎麟目光笔直的盯着秦刚所指的地方。
“这些东西现在都在物证科了。你想要我可以拿给你。”
罗炎麟点点头,若有所思道:“看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娄雪莉的现场了。”
牵线木偶 9. 模拟犯罪 1、2
9.仪式性谋杀。
霍启军一动不动的坐在位于starlight传媒公司顶楼的豪华办公室里发了一下午呆。望着落地窗外的红日从中天沿着弧线缓慢的滑落到城市边缘,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昏淡下来,暗影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向一处汇聚,吞噬着一切,他的风景画、他的办公桌、他的台灯、他的座椅和双腿都已经被淹没了,当他感到窒息想站起来,身子却已经瘫痪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他反锁了办公室门,职员们都以为他不在公司,他忽然惊恐的冒出一个念头——假如他现在快要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来救他,这座承载着他半生荣耀的大厦便将成为他最终的坟墓,那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冷汗顺着他的鼻洼鬓角渗出,他抬起僵木的手捂住脸,用力擦去。昏暗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都市快讯》的报纸,刊登期号是8月19日,也就是昨天。头版头条大篇幅报道了记者柴琳采编的新近发生的血案纪实,还在标题下配了几张现场照片,虽然经过了模糊处理,但还是能辨认出一具被吊起的女尸形象,以及满地的血污。
他从中午看到这张报纸就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坐到了现在。他甚至还在心里有些怀疑,这具女尸到底是不是lily。到公安局辨认lily尸体他没有去,但传回来的消息证实女尸就是她,而且lily也确实没来公司上班。这就像1加1等于2的道理一样简单,可是lily的死给人感觉却又那么的不真实。如果说kara的死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的意外,那么lily呢?
他惴惴不安转头看着报纸,像有一个锋利的爪子在那里等着他,这份新闻他已经反复读了不下十次,几乎都能完整的背下来,但每一次读过,他都感到同样的震惊。
Lily的死让他震惊,更让他震惊的却是lily的遇害方式竟然与kara一样。
捆绑、强奸、虐杀、尸体悬吊……一幕幕的情景清晰逼真的浮现在他脑海中,哪怕连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因为这些就是他几天前刚刚在kara身上做过的。
但那只是一次意外,他一直这样宽慰自己,他那样做的真正目的就是想凭空塑造出一个变态残忍的罪犯形象,以此误导警方的侦破方向。因为构思巧妙,那天晚上他行事又很谨慎,所以即便在与秦刚交谈时,他也能镇定自若,不留破绽。但他万万未曾想到的是,这个作案手法竟然会被复制下来,用于杀害另外一个amazing-girl。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kara遇害的新闻只是在报纸上寥寥提了一句,根本没有涉及到细节。而仅仅隔了两天,lily就被以相同的手法杀害,就好像他所虚构的变态凶手真正复活了。他记得年轻时候读过一本外国恐怖小说,讲的就是一个作家在纸上创作的杀人恶魔走进现实世界中杀人的惊险故事。但那是灵异小说,他眼前所面对的却是真实的犯罪,他是完全理性的人,不相信会真有一个人能从他脑子里走出,替他作恶杀人。然而,以他理性的思维来判断,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而这种可能让他毛骨悚然……
他从僵木中忽然惊醒,迅速拿起桌上的鼠标,在电脑里查找8月17号的日程安排。8月18号是lily尸体被发现的日期,他直觉推算,她是在头一天遇害的,与kara一样。
8月17号的Excel文档上,密密麻麻的排列着他那一天的活动安排,从早晨到傍晚几乎都占满了,只有晚上是空闲的。
他又拿起手机,查阅‘记事本’中8月17号晚上的活动记录和通话记录,晚上依旧是空白的。
通过新闻里涉及的时间来估计,8月17号夜里正是lily遇害的时候。
他激灵一下从椅子上坐起,脑子里拼命回忆着那天晚上自己在干什么。可是,他的脑子竟然也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窗外天色渐晚,他冷汗涔涔望着报纸,心中充满疑惧。8月17号那天晚上他肯定做过了什么,至少他应该能想起自己到过哪里。顺着记忆一点一点艰难的寻找,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穿过一张张虚情假意的面孔……猛然,一面巨大的挡风玻璃出现在眼前,外面是夜晚的街道和行人,他意识到是在自己的轿车里,他双手把着方向盘,但是车没有开动,而是停在路边。
他身临其境的进入回忆中,坐在当时的车里向外张望。他看到了一栋灰色的楼房,觉得有些眼熟。随即便想起,他把kara的尸体就吊在这栋楼里。后背的汗毛顿时炸起,8月17号那天晚上,他来过这里,他来这里干什么?之后又干了些什么?
他死死抓住脑壳,努力回忆——之后,他从副驾驶座位拿过一个黑色精致的小皮箱。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小玻璃壶和一包白色的粉末。他把塑料管接在玻璃壶上,用火加热粉末,随着白色的烟雾逐渐升腾,他用鼻子通过塑料管贪lan的sun吸着……很快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不断变幻着颜色和形状,到最后他就感觉自己好像失去重量,漂浮起来,穿过了车顶,飘荡在街道上空,他朝着那栋藏尸体的楼飞去,穿过水泥墙壁进入房间。里面吊缚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她的银水在紧缚下不断从下ti流出,喉咙里还不住发出似乎银荡又似乎痛苦的呻yin。
他不能自抑的走近她,发现她的脸孔十分熟悉,但又认不出是谁。有些像kara,有些像lily,抑或者其他跟他上过床、没跟他上过床的漂亮女人。他伸开双臂抱住了紧缚的罗女,之后……在那之后……就彻底变成了空白,什么都不想起来了……
他从回忆中跌落到现实。只有凄冷的夜,空荡的办公室,他看到的不是浪、女,而是报纸上的女尸。
他终于想起来了。8月17号那天晚上,他又在自己的轿车里‘溜冰’了。那东西带给他的强烈幻觉,让他完全不记得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在那段空白的记忆中,lily被剥光衣服残忍的杀死了,用他对待kara的手段……
他实在不敢再继续往下想。猝然,他听到什么地方传来咯咯的奸笑,他不确定那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听到。他哆嗦着,抓起桌上的报纸,狠命撕碎,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那笑声还在,咯咯……咯咯……有些像kara,又有些像lily……
牵线木偶 9. 模拟犯罪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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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罗炎麟独自一人开车从刑警队出发,按照GPS导航仪的指示,向城郊驶去。半路上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中勾勒出城市的轮廓。他打开车前灯,光雾中有迎面驶来的车辆、撑伞的行人以及纷飞的雨珠。挡风玻璃映出他不苟言笑的脸孔,与平时没有两样,从这方面说,他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而这个表里如一的人却有一个凶残狡诈的逃犯哥哥,更妙的是,他们是同卵孪生。以科学定义,就是指两个胎儿由同一个受精卵发育而成,这样的孪生者一定是相同性别,相似外貌,甚至性格也非常相似。而心灵感应的神奇传说也发生在这样的人群中。
究竟他与乔凯之间到底有没有相似之处,或者是否真的存在所谓的心灵感应,罗炎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及过,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也不会说。
车子试过高速路,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导航仪上的红色箭头显示他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与此同时,一座铁栅栏环绕的整齐的建筑群呈现在视野中,在面向路边的大门上錾着金色的大字——“凌海城市学院”。
吊缚杀人案的第二起犯罪就发生在这里。
学院的大门夜晚依然不关,他右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校园。传达室里漆黑一片,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人打更。
按照秦刚描述的位置,他花了不太长时间找到了案发现场那栋教学楼。停车出了驾驶室,雨已经停了,天空漂浮着散碎的灰云。他环顾四周,只有远处枝叶间悉索的风声和几盏昏暗不明的路灯,这里的确是“适宜”犯罪的地方。他看了看表——22:34,与娄雪莉遇袭的时间相近。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建筑,回身打开后车门,从里面拖出一个人形的东西和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然后扛着那东西迈步走向大楼的阴影中,直至消失不见。
他进门右拐,把那个人形的东西放在地上,那其实是一个真人大小的仿真娃娃,他就拽着仿真娃娃的胳膊沿着长长的走廊向里走。
8月17号那天夜里,凶手就是这样拽着娄雪莉穿过这条走廊的,这是她的不归路。罗炎麟能想象出娄雪莉当时的无助与绝望,而罪犯又怀着怎样的情绪呢?
他拖着仿真娃娃向前走,头脑中排空杂念,想象着当时所发生的一切,不落下任何可能出现的细节,哪怕罪犯的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或是被害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恍惚中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略显吃力的在前面走,他决绝的拖着一个无力挣扎的女人,一步一步向里走……拐进了一扇门……女人仿佛意识到了将要大祸临头,拼命抓住门框做最后挣扎……他不耐烦的掰开女人的一根根手指,把她拖进门里,消失在罗炎麟眼前……而一切的罪恶都将发生在那里,罗炎麟已经无法阻止,他要做的就是“犯罪再现”。
他将通过报案人的供词、已知的物证结果和一切可能遗留在犯罪现场的特征来充分推理和想象,在经过一连串的假设与否定之后,最终完成对之前发生过的犯罪过程进行重现的目的。这是犯罪心理学中最具魅力又最为高深的技能之一,更考验了一名优秀探员的天赋所在。
罗炎麟迈进那间教室时内心没有感到任何紧张,他丝毫不担心那个变态凶手会返回这里,隐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尽管在犯罪统计中这是完全可能的。
他不担心是因为他此刻已经完全融入凶手的意识里,仿佛他已然成为了凶手本人,而他手中的仿真娃娃就当时的娄雪莉。
他眼神阴郁的环视整个教室,似乎在思索处置猎物的手段……
经过了秦刚专案组的勘察取证,这里的现场遭到了破坏,但依然能从地面上大片干涸的血迹感受到凶残的气息。
他伸手从风衣里怀掏出娄雪莉的尸体照片,慢慢举到眼前,照片里的凶案现场与照片后的教室相互重叠,眼前昏暗的教室悚然之间变成另一幅凄厉的景象——
一个健美赤罗的女人被绳子缓缓吊起……四周古里古怪的散放着书本和座椅……一个黑影逼近女人,猛然举起手里的尖刀,朝女人的身体胡乱的刺下去……血花喷溅,从一个个撕裂的伤口往外涌,很快染红了下面的地,并向着四周蔓延……
罗炎麟拖着仿真娃娃走近一些,仿佛是想看的更加清楚。
他留意的观察着地面干涸的血迹,似乎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过了好一会儿,话筒那边才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喂?……呵欠……谁呀?”
“我。”罗炎麟冷冷的回答。
话筒那边先是沉默,紧跟着传来慕容雨川急躁的声音,“你能好好说话不啊?连点儿音调都没有,装午夜凶铃呢啊?”
“我没工夫浪费时间。我问你,娄雪莉的凶杀现场照片你看得够仔细吧?”
“你问这个干嘛?喂,你现在在哪儿啊?”
“你只要回答我的提问就好。”
“哦……”
“我问你,现场地面的血迹你注意过吗?”
“你想知道什么?”
“那些血迹是怎么弄上去的?”
“你是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血迹啊。基本都是喷溅型的,数数被害人身上的伤口就知道了,刺伤足够深都到了内脏,喷出的血肯定又快又急。当然,照片里看到的还不完全是喷溅血迹,因为有明显拖移过的痕迹,说明凶手杀完人后,又擦拭过,可能想过要清理现场吧,但是发现地上的学是在太多,就放弃了。”
“好,我明白了。”罗炎麟不等慕容雨川回话就挂了电话。
他望着昏暗中地面上、墙壁上、一滩滩凌乱的血迹。喃喃自语:“果然如此。”
他并不认为凶手擦拭那些血迹是为了清理现场,如果他真想那样,就不会用乱刀的手段杀人了。这是一个头脑清醒、工于心计的家伙,他所做的一切都有着清晰的目的性。这是罗炎麟在比较过童幂和娄雪莉的凶案现场后得出的结论。虽然在调查童幂案件时发现过精*和脚印,并一度被认为是凶手的疏忽,然而事后证明,那不过是与案件毫不相干的马新旺误撞到枪口上的。这个事实也恰恰说明,真正的凶手早在杀害童幂时就已经实现了他的完美作案,与杀害娄雪莉的区别在于,他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方法。
在罗炎麟脑海中,一幅幅残暴的画面、一个个凌乱的线索开始串联在一起——
在第一起案件中,凶手旨在突出“性疟”,所以他选择了以xing感著称的童幂作为对象,先给她服用了迷药,避免挣扎,而杀人过程和捆绑方式无不暗示出性yu。可以说,童幂是在极度快乐中毫无痛苦的死去的,凶手把她的尸体变成了一团让人饥ke的肉,而不是一具恐怖的女尸,结果连无意中发现童幂尸体的马新旺都不能自抑的在现场手银。
而第二起案件中,凶手却选择了冷艳的娄雪莉作为目标,并且花费了很大精力来布置现场。他通过高超的吊缚技巧将娄雪莉健美的体态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通过疯狂的乱刀让娄雪莉的身体千疮百孔、把整个现场变成宛如地狱一般。他这样做自有目的,绝非一时发狂。他在尽量淡化“性yu”的概念,而要着重突出整个恐怖森然的杀人场面。教室被他当成了一座偌大的舞台,娄雪莉逆吊的造型、地上刻意涂抹过的血迹,以及装点在血泊中的座椅和书本都成了舞台的元素,而凶手真正的意图就是要呈现出这样一幕恐怖的戏剧画面。
至于捆绑吊缚,则是凶手标志性的个人喜好而已。
美国马里兰大学的塔菲特教授认为连环杀人凶手可以分为幻想型、使命型、性yu型、刺激型和获利型以及权力型。
本案凶手最初给罗炎麟的印象是明显的性yu型还包括一点儿刺激型特征,而高超的捆绑技巧、美yan的狩猎对象和被害人身上的精*无疑都是最好的佐证。这样的凶手将犯罪行为视为一种迫不得已,和对现实生活中不如人意的补偿。他们通常欠缺足够的自信,容易感情用事。这样的罪犯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一旦得手,就会越频繁的作案,因为他们每一次得手之后都会陷入情绪低谷,好像吸毒一样,只有更快作案才能得以缓解,随着次数的频繁,他的作案手段也会越显粗糙。按照罗炎麟的估计,至多两到三名被害人,这名凶手就要完全失控了。到时候,他几乎可以毫不费力的把他擒拿到案。
然而,在意外的看到娄雪莉的凶案照片之后,他先前的想法开始动摇了。为了证实他的猜疑,他亲临现场,通过模拟犯罪,开始愈来愈深入的接近那个未知身份的人。到最后,他彻底推翻了之前的判断,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还有疑惑……
他遭遇了一个之前从未遇到过的罪犯。而这种罪犯或许也是犯罪史上最危险的类型,或者可以称之为天生的恶魔。
牵线木偶 9. 模拟犯罪(6)
对于这类极少数的罪犯究竟何时最早产生的犯罪欲望以及如何形成的犯罪模式,犯罪学者们众说纷纭,甚至有一说极端观点认为,天生的罪犯存在生理上的缺陷,在他们头颅枕骨部位小脑的爬行动物区域都有着蚯突肥大的症状,这是一种返祖现象,或者成为退化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人把犯罪当做个人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单纯的发泄渠道,在他们眼中犯罪就像野生环境中的食肉动物狩猎一样,不存在任何的愧疚和同情。因此,他们在作案时都有着惊人的沉着和冷静,犯罪手段匪夷所思,充满创造性。如果他们能把自己的犯罪天赋运用在其他方面,或许能够获得巨大的成功,可是他们宁愿隐藏在一个平凡的身份下,在黑暗中进行着他们的恐怖游戏。与寻常的刺激型的连环杀手不同,他们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欲望,可以在一次或几次作案后潜伏数月甚至数年,他们还会从作案中提升自己的犯罪技能,具备惊人的反侦察能力与心理素质。
想要抓住这类罪犯有一个最佳时机——就是在他们最初尝试犯罪的时候。例如加拿大的碎尸食人魔马尼奥塔和雨夜屠夫林过云,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因为犯了低级失误而被捕的。相比之下,罗炎麟此刻面对的凶手幸运的在最初尝试犯罪时,成功的避开了警方,如今已然蜕变成了一个真正强大的魔鬼,他用仪式性的犯罪向世界宣布了他的到来。
罗炎麟把仿真娃娃和黑塑料袋放在地上,从塑料袋里取出一卷麻绳,根据慕容羽的描述,开始捆绑娃娃。于是出现了一幅很诡异的情景——
在刚刚发生过的凶杀案的地方,甚至连深夜的时间都很接近,出现了一个相同的人影,在黑暗中默不作声的捆绑着一个女人……
渐渐的罗炎麟进入了往我的境界,连他自己都有点儿分不清究竟是凶手还是自己在这里捆绑猎物。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摸着黑努力绑扎仿真娃娃的双脚时,黑暗中意外的发出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声响——
“哒。”
似乎雨点敲打在玻璃上,似乎一直甲虫撞上了灯管,又似乎走廊里的房门被风吹关……但就这一丝不易觉察的声响却让罗炎麟脊背的汗毛全部倒竖起来。
凭着直觉,这个地方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现在在什么方位?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吗?
心里紧张,罗炎麟的反应却异乎寻常的镇定。他屏住呼吸,静止不动的蹲在原地,他用耳朵警惕的寻找着周围一切异状。
那声音想过之后就消失了,等了大约十秒钟,罗炎麟的手慢、慢、慢、慢的摸向自己的风衣里面,他的手枪在里面。
又过了将近十秒钟,又一声很轻微的响声发出——
“哒。”
罗炎麟一下警醒——那是鞋底落地的响声。莫非有人在逼近自己?
闪念之隙,他已经拔出了手枪。
“哒。”
当第三声细微声音响起时,罗炎麟已经判断出了黑暗中藏身者所处的位置,就在教室的后门。
罗炎麟猛然转身,赫然看见一个黑影的上半截身子探进门里。
牵线木偶 9. 模拟犯罪(7)
他再不迟疑,一个箭步从地上窜起,飞扑过去。
与此同时,黑影也发现自己暴露了,转身便跑。
罗炎麟冲出门外,那个黑影就在七八步开外。“站住!我开枪了!”罗炎麟大喝一声。
就见前面的黑影吓得一抖,脚下拌蒜,摔了个狗啃屎。
罗炎麟没料到这家伙居然这么笨,三两步撵到近前。不曾想那人突然转身,一道手电的强光刺在脸上,罗炎麟赶忙抬手遮挡,就听那人尖声叫道:“别以为就你有,我也有枪!”
那人一手举着手电,另一只手果然擎着一把手枪,枪口直指罗炎麟。
罗炎麟听见刚才那声尖细的叫喊已然一愣,透过指缝仔细往地上一看,顿觉好气又好笑。
躺在地上的人哪里是什么凶手,分明就是那个莽莽冲冲、调皮任性的顾盼盼。此刻的顾盼盼惨白着一张小脸儿,拿枪的手都直哆嗦,显然吓得不轻。
罗炎麟手遮着脸,故意恶狠狠道:“你根本就打不死我。”
顾盼盼结结巴巴。“你,你,你又不是鬼……怎么打不死?”
“你连保险都不开,还开什么枪?”
“神马?”顾盼盼低头鼓捣了一阵,带着哭腔问,“哪里,哪是保险呀?”
罗炎麟实在无语了,放下手,沉着脸瞅着顾盼盼。
顾盼盼一下就认出他来,马上破涕为笑,从地上爬起来,“我就说我不会这么倒霉嘛。不过罗老师你也真是的,这时候还开玩笑,人家还是小孩子经不起吓唬呦……”
“谁跟你开玩笑了?”罗炎麟厉声训斥,“连枪都不会开,就敢一个人往这跑?”
顾盼盼争辩,“那你不也一个人来了吗,就许你来,不许我来?”
“我那是办案需要!”
“我这也是呀。万一你遇上凶手,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得了吧,你不给我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了。你是怎么跟来的?”
顾盼盼低着头小声说:“你跟秦刚两个人说话我在门外听见了。”
“偷听领导谈话成何体统?不听从命令,擅自行动更是错上加错,你在警校这些都没学过吗?”
顾盼盼嘴巴撅起多高,老不乐意了,可是看罗炎麟虎着脸像是真发火了,也不敢吭声。
罗炎麟没工夫理她,转身往教室走。顾盼盼赶紧跟在后面。一走进教室,她马上又不住唏嘘,“怎么不开灯呀,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怕吗?”
“……”
“刚才要开着灯,我们也不至于误会了。你不知道,你刚才蹲在地上的样子老吓人了,简直跟凶手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是凶手又绑架了一个女人回到这里了……”
罗炎麟不耐烦的打断,“行了,去把灯打开……”
“是。”顾盼盼迫不及待的跑到墙边,找到开关开了灯。然后跑到罗炎麟身边说:“请问还有什么指示?”
“闭上嘴,老老实实呆着,我没让你说话就不许说话。”
顾盼盼赶紧闭上嘴,但没过两秒钟就冲着罗炎麟一个劲儿招手。
罗炎麟烦的不行。“又怎么啦。”
顾盼盼指指自己的嘴,还是一个劲儿招手。
“可以说了,赶紧说。”
“万一凶手来了,让我发现了怎么办?我又不能告诉你?”
罗炎麟简直要挠墙了。是不是慕容家族的人都有遭人烦的遗传基因啊,慕容雨川的表妹怎么比他哥还讨厌?
他说:“凶手来了你不用请示我可以直接开枪,不会开枪,就把枪往他头上扔。总之,不要在干扰我了行不行?”
顾盼盼马上听话的点点头。但紧跟着又把手举起来。
罗炎麟气急败坏的吼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脑袋痒痒,挠挠也不行呀?”顾盼盼嘟哝。
罗炎麟彻底崩溃了。连他自己都奇怪,自己搭错了哪根筋怎么把她招进来的。
他望着地上捆绑一半的仿真娃娃,好容易才把注意力拉回到案子上。在仿真娃娃身后是大片干涸的血渍,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尤其触目惊心,那是一个人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量。111
牵线木偶 9. 模拟犯罪(8)
顾盼盼在旁边也傻傻的望着,忍不住问:“地上那些都是人血吗?”
罗炎麟没回答,从衣兜里掏出照片,对比了一下眼前已经被搬空了的现场,然后,从地上提起仿真娃娃,走到娄雪莉尸体悬吊的位置放下。
顾盼盼不解的又问:“你在干什么呀,老师?你刚才该不是一个人关着灯,蹲在这里往她身上绑绳子吧?口味可真重啊……”
“你在嘀咕什么呢?”罗炎麟侧头瞅她一眼。
顾盼盼连忙打哈哈,“我……呵呵,我在说‘危险可要珍重啊’.。”
“哼,看来不给你找点儿任务干干,你就闲不住。”
“有什么任务呀?”顾盼盼马上来了精神。
“首先你要服从命令,否则就不用你干了。”
“我坚决执行罗老师的一切方针路线!”顾盼盼信誓旦旦的保证。
“那好,你就先从隔壁给我搬三把椅子,一张桌子,再给我几十本书来……”
“这叫什么任务啊?”顾盼盼马上抗议。
“这就是任务。”
“这是出苦力。”
“我强迫你了吗?是你自己自愿要完成任务的。”
“那现在可不可以自愿‘不完成’?”
罗炎麟脸色一沉。“不可以。”
顾盼盼撅着小嘴,一百个不乐意,一千个不情愿的走出教室,嘴里还不住嘟哝,“以大压小,仗势欺人,连我妈都没这么使唤过我……”
接下来半小时里,顾盼盼像个搬运工一样,在罗炎麟的指指点点把桌椅板凳一件件往教室里挪,还有准确摆放在罗炎麟要求的位置,他才满意。等罗炎麟终于说你可以歇息了,顾盼盼已经差不多整条走廊都搬空了,累的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一把椅子上再也不想起来。
罗炎麟接着又按照娄雪莉的捆绑方式,把仿真娃娃的双腿反弓形的悬挂起来,绳子的另一端拴在了天花板上凶手留下的滑轮上。然后退到教室中间,打量着眼前景象。顾盼盼一边歇着一边歪着小脑袋瞧他,逐渐也看出了门道,就说:“罗老师,你是想还原当时的犯罪现场吗?”
罗炎麟掏出照片比了比,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太满意,走到近前调整一下座椅,或者地上的书本位置。然后才缓缓开口,语声比之前柔和了一些,“这是充满仪式性和支配欲的犯罪。这类罪犯通常都有着极高的犯罪智商,他们很少会留下有价值的物证线索,即便有,也往往可能是误导。”
“就像秦刚之前抓错了人?”
“对。而且这类凶手极为狡猾、敏感,一旦他们嗅觉出潜在的危险,就可能收手不干。”
“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没办法抓住他们了吗?”
“那要取决与他的自控力有多强。”
“什么意思啊?”
“这样的罪犯往往也有一种很特别的习惯——比起‘完美犯罪’他们更热衷于将犯罪设计成一个迷局,在表现中留下暗示的线索,这样他们的犯罪才有充满意义。”
顾盼盼脑筋转得倒也很快,心领神会道:“你意思是说……凶手杀死娄雪莉并不单纯是变态?”
罗炎麟点点头,“一个连环强奸犯,没必要花费这么大精力去选择犯罪现场,而且如此细心的布置它。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尸体’,血迹,座椅和书本,都不是随随便便的堆放在这里的。而是凶手精心设计的。”
牵线木偶 10. 犯罪现场三维透视(1)
10.犯罪现场空间透视法。
听罗炎麟这样一说,顾盼盼顿时起了好奇,从椅子上起身,背着手在罗炎麟重新布置好的“现场”来回走了两圈儿,然后对罗炎麟说:“可是我怎么没看出来这里面有什么暗示呢?”
“如果能那么轻易看出来,就算不上谜题了,凶手也不可能绞尽脑汁设计出一个谁都能一眼看穿的答案来。”
“既然谁都看不出来,那设计谜题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谁说都看不出来?”罗炎麟不屑冷笑。
“这么说罗老师你看出来答案了,那快点儿告诉我,我最烦动脑筋了。“顾盼盼充满崇拜的望着他。
罗炎麟咳嗽了两声,沉吟着没吱声。
顾盼盼急得抓心挠肝,“哎呀,我保证不给你到处乱说,你就赶紧告诉我吧,帅大叔。”
罗炎麟难得脸色一红,支吾道:“我也还在找呢。”
“原来你也没看出来呀!”顾盼盼大失所望,“跟我表哥一样都是大忽悠。”
罗炎麟向来最看不上慕容雨川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最讨厌人拿他跟慕容雨川比较,看见顾盼盼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身边白白话话,阴着命令,“坐到墙角去,你在这儿我根本没办法思考。”
顾盼盼不敢不听,冲他做个鬼脸,拖着椅子走到墙角坐下,心说,我倒看看你再要不行,还能想出什么借口。换成他表哥,肯定不是说脑袋疼就是屁股张疖子了。
没人打搅了,罗炎麟开始平心静气的观察模拟现场,他在一个位置站一会儿就换一个位置,从不同的角度打量着仿真娃娃和那些桌椅和书本。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他的额角渐渐渗出一层汗珠,眉头也锁的更紧,一张脸拉的很长。顾盼盼在旁边瞧得幸灾乐祸,等着看罗炎麟一会儿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
这时就见罗炎麟蹲下身,仔细打量起地面。顾盼盼抻长脖子也没看清他到底在看什么,等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问:“老师你在干什么哪,事已至此,蹲地上难过也无济于事,千万不要气馁,我还是很崇拜你的。”
“快闭嘴吧,”罗炎麟心烦的打断,“我在想是不是还有什么暗示被我们忽略了。”
“忽略什么?”
“吊起的女尸,书桌,椅子,书本,甚至血迹,如果说这些都是凶手构成犯罪现场必要的元素,但是它们本身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啊。所以,我猜凶手应该也清楚这一点,或许他真的留下了某些线索也说不定呢。”
“线索,什么样的线索呢?”
“我曾想过可能是他犯罪的时间,或者日期,但是也没有想出其中有什么暗示。”
“那除了这些意外呢?”
“还可能……是一个特殊的符号,或者数字什么……”
(10月5号-9号出差,出差地网络很差,可能断更。会在回来那天补齐。望各位朋友见谅)
牵线木偶 10.犯罪现场三维透视(2)
“你觉得凶手会写在地板上?”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我不太确定。假如是粉笔之类写的那就糟了。秦刚、张磊他们有可能无意之中把这个重要的提示抹掉了。”
顾盼盼将信将疑,“非得找到你说的‘提示’才能破案吗?能是什么符号呢,数字?!墙上就有数字呀……”
“哪里?”罗炎麟抬头看着她
顾盼盼指指身旁的粉墙,“早就看到了。是完全不相干的三个数。”
罗炎麟走到墙边,顾盼盼手指的位置比自己肩膀低些,他看到了三个潦草的、刻在墙上的阿拉伯数字——6、8、1.3。
正如顾盼盼说的那样,这三个数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联系,他眉头锁的更紧了。
顾盼盼说:“你不会真以为是凶手留下的吧,也可能是哪个学生随便什么地方涂鸦呢……”
罗炎麟凑到数字近前查看了一下说:“痕迹还很新,是最近才刻上的……”
他想了想又说:“看这个痕迹的高度,是站着刻上的。如果是学生觉得无聊随手写的,一般来说应该是在上课的时候,但那个时候应该坐着才对,总不会把手举得很高往墙上写字吧。”
顾盼盼凑上来瞧了瞧:“就算这个数字真是凶手留下的,可又有什么意义呢,根本都看不懂啊……”
“至少我大概能估计出凶手的身高。应该173、74左右。”
“是吗?”
“一般人站着往墙上写字会在自己肩膀略高的位置……”
顾盼盼走到数字前用自己小脑袋比了比,说:“你估计的不对吧,这个高度顶多170。”
罗炎麟瞅着她笑了下,“你有160吗,你表哥那么高,怎么没传你点儿基因。”
顾盼盼被揭短,顿时张牙舞爪,“我163好不好?我凭什么遗传我表哥,他又不是我爹,长得根电线杆子似的。”
罗炎麟不跟小女孩拌嘴,适时地转回话题,“数字的高度虽然不高,但是你注意到这三个数字有什么特点吗?”
“有什么特点啊?就是写的又歪又斜……”
“说对了。你观察能力还不错,但是欠缺一些归纳推理的技巧。从犯罪手段和犯罪过程来看,凶手的文化素质不低。但是他的笔迹就像一个文盲。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用的不是自己擅长的书写方式,而且写得很快,所以出现了连笔。”
“那他是怎么写的?”
罗炎麟掏出自己的钥匙,在墙上数字同样的高度飞快的写了几个数字。结果一样歪歪斜斜。
“我赛,你怎么看出来了。”
“你不是已经注意到数字是歪斜的吗?6的位置相对低,而1.3的位置明显高了。左地右高,这是在较低位置书写时不经意的习惯。”
“既然这么费事,他干嘛还要这么写字?”
“为了误导我们。这个人具备相当的反侦察能力,对我们的侦破手段也略知一二。所以,他经常故意留下一些看似明显的线索,其实都是陷阱而已。但他这样做,也恰恰说明这三个数字就是他写的。”
“可是没有意义呀,6、8、1.3……能暗示什么呢?肯定不是日期吧。”
罗炎麟摇摇头。
顾盼盼马上又道:“一个数字代表一个汉语拼音字母,这三个数字翻译过来,是他的名字?”
“三个字母表示不出人名,再说1.3能代表哪个字母?”
“要不就是,字典的页数……唉,也不对,哪有1.3页啊。讨厌死了,总是因为这个1.3……”
“不要只单独想这些数字能代表什么。而是要跟案件联系起来。”
“你想到了?”
罗炎麟没吱声,眉头依然紧锁,也正在为这三个数字绞尽脑汁。
顾盼盼想得头疼,索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跟案件怎么能有联系啊,其他地方也没有发现数字啊。难不成是凶手心目中理想目标的三围吗?”
罗炎麟冷冷道:“你见过三围是6、8、1.3的人吗?”
“哦,也是。”
牵线木偶 10. 犯罪现场三维透视(3)
顾盼盼用手比划比划,“哦,好像个陀螺,估计不会有男人喜欢这种形状的女人。可是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凶手凭空就写了三个数让咱们猜意思,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不能很盲目的去想,一定要与案件联系在一起。我还不知道在童幂的尸体现场有没有类似的数字,但现在这三个数字至少与娄雪莉的案发现场有关……”罗炎麟说着,发现仿真娃娃身边那摞奇怪的书摞位置跟照片相比有些偏了,他走过去,把书摞重新码好,还不忘了在上面放一个空玻璃杯。
他心里却在想,这些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与墙上那三个数字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耐不住沉默的顾盼盼忍不住又说:“你刚才不是说凶手喜欢误导我们吗,你怎么知道这三个数字就不是凶手写在墙上误导咱们的?也许6、8、1.3本来就是他信手写在墙上的呢,你觉得我分析的对不,罗老师?”
罗炎麟没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絮絮叨叨,他只是在注视那个空玻璃杯微微发呆,似乎想从空杯子里悟出什么深意。
“又或者,假如凶手真有某种暗示。你刚才说他是仪式性罪犯,那其实就是说他把犯罪现场当做一个舞台,那咱们就都成了他的观众呗。说不定那些数字就是咱们的座位号呢,哎呀,还是不行,没有1.3这个座位,真是的,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等下,”罗炎麟忽然打断她,“你刚才说咱们都是观众……”
“你觉得我这个比喻恰当不?”
“观众……”罗炎麟眼中突发异光,“说的对,咱们都是他的观众。”
他抓住这个“要点”,继续分析,“他留给我们的暗示,其实是让我们以观众的角度观看他‘舞台上的表演,’现在舞台有了,道具也有了。我们依然无法理解,不是因为他的‘剧’有多么深奥,而是我们的……‘角度’不对。6、8、1.3这三个数字就是指代我们观看的角度。”
“6度,8度,1.3度?好奇怪的角度……”
“不是这么理解的,假如我没猜错,这三个数字代表一个空间坐标。去,找一把尺子来,什么样的都行。”
在大学校园里想找一把尺可不是一件容易事,顾盼盼实在没辙跑到传达室才打听到数学系在什么地方,借了老师办公室的钥匙,好容易弄来一个三角板。等她拎着三角板,独自一人穿过黑漆漆的校园小路往回走时,耳边听着夜风刮动枝叶发出耳语般的声响,之前的兴奋不知不觉化作了颗颗冷汗,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忽然冒出了一个之前未及想过的可怕念头,三天前娄雪莉不就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被杀害的吗?现在,谁又能猜到那个残忍恐怖的家伙究竟在哪里,说不定他已经潜回这里了呢,隐藏在别人看不到的黑暗中回忆着那天晚上亲手做过的一切……偏偏这个时候,有个胆大包天、不知好歹的小丫头闯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算顾盼盼性格再大咧,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她佝偻着身子,支楞着耳朵东张西望,踮起脚尖试探着往前走,整个儿一只外出觅食的小老鼠。
牵线木偶 10. 犯罪现场三维透视(4)
她脑子里却不安分的急速分泌着荷尔蒙,充满天分的想象着各式各样与凶手遭遇的情形。罪犯手里的凶器从刀子,斧头,电锯到手枪、步枪、冲锋枪,能想到的她都想到了。她比较接受的作案手段是对方狞笑着慢慢逼近,这样至少她还有机会开动脑筋想主意应对,最担心就是对方一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头一棒子把她砸倒……
她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心里不住咒骂罗炎麟……
等到她跌跌撞撞跑回教室,终于见到了罗炎麟。她扶着门框,吃力的向他伸出了颤抖的手。
罗炎麟见状吃了一惊,“你怎么不进来,受伤了吗?”
顾盼盼痛苦的说:“我……我腿抽筋了,快来扶我一把……”
……
罗炎麟扶着她找到一把椅子坐下,狐疑的问她:“别告诉我你遇见凶手了,是被凶手追成这样的?”
顾盼盼不好意思说是被吓的,随口答道:“是呀,幸亏我跑得快。”
“不可能啊,凶手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
顾盼盼顿时火了,“合着凶手就能看上童幂、娄雪莉,看不上我呗?”
“你不是他的style,”罗炎麟从她手里拿过三角板瞧瞧,“虽然小了点儿,将就着能用。”
顾盼盼不依不饶。“喂,你说明白点儿?我身材不够好,还是我个子不够高,还是我长得丑了?”
罗炎麟发现想要给顾盼盼解释清楚,比猜凶手的数字还难。千万不要比较女人的相貌,对她们来说,那简直比耍流氓更不能容忍,前提是——你不小心忘了赞美她们。
罗炎麟不耐烦的回答:“你不是凶手的目标类型。这跟长相外貌没有关系,这是由于凶手的病态心理造成的,可能源于童年的心理创伤,或者犯罪的目的性。”
“哦。”这样的说法顾盼盼还比较能接受,她这才回到案件上:“罗老师,那你打算怎么测量那个坐标呀。”
罗炎麟拿着三角板,看着已经“复原”的案发现场,“应该是在三维空间中的一个点。测量的基点,我选择‘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的习惯来测量。”
说着,他拿着三角板走到左面墙根,把三角最短一边抵在墙上,在垂直的一边的地上用粉笔画了一道,以此向右一段段的延伸线段,直到量出了6米的距离。画了粗重的记号。然后走到教室最前端的黑板前,以同样的方法,从墙壁向后一段段延伸线段直到8米的长度,再做一个记号。他把两个记号延长,在教室前端偏左的位置交成了一点。他接着把三角板垂直于那个点上,向上大约量出了一个1.3米高虚拟的空间‘点’。
他回头招呼顾盼盼:“你过来。”
顾盼盼正在揉抽筋的小腿肚子,一瘸一拐不情愿又好奇的挪过来,“干嘛?”
“站在这个点上……对,就这儿,站直了别动……别弯腰,腿疼忍着点儿,站直……”
罗炎麟用记号笔在顾盼盼身上1.3米的位置画了一道儿。顾盼盼惊呼,“我这是上周才买的新衣服!!!”
罗炎麟没有反应,全然忘我的半蹲着身子,从顾盼盼身上那个“点”向悬吊的仿真娃娃望去。
那个点的位置偏巧在顾盼盼胸部附近,罗炎麟近的鼻子都快贴到她身上了。顾盼盼尴尬的瞅着他,小脸儿腾一下红了。
牵线木偶 10. 犯罪现场三维透视5、6
罗炎麟却似乎没有意识到,只是专心的观察着凶手精心布置的“舞台”。顾盼盼悄悄向后微倾身子,跟罗炎麟的鼻子拉开点儿距离。罗炎麟忽然说:“站直了,别乱动,我没法定位了……”
顾盼盼委婉的说:“我怕挡住你视线。”还有意把凸起的胸脯拔了拔。
罗炎麟说:“站直了没事儿,根本挡不住。”
顾盼盼脸色从红一下变紫了,差点儿没忍住给罗炎麟一顿猫挠。
“别动!”罗炎麟忽道。他的眼睛正以画在顾盼盼身上的标记为水平支点,不断改变着角度扫视着现场。就在其中一个位置,一个幽灵般的人影突然从眼前闪过,令他大吃一惊。
他重新调整角度,慢慢校对,就在刚才那个角度,那个诡影出人意料的再次出现在眼中,仿佛是从干涸的血迹中浮现出来的。
这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那其实是由许多块血迹在某一个角度巧合的组成了一个惟妙惟肖的人形图案。不,那不是巧合,而是人为的巧妙设计。他忽然弄明白了之前的一个疑问——为什么现场的血迹看似被清理过,却没有清理干净?因为凶手根本就不是想清理现场,他其实是在用被害人的血来作画。这也同时解释了他为什么会乱刀把被害人刺得千疮百孔,他要的就是血。
案发现场出现的书本、桌椅、血迹以及尸体的吊姿果然都是凶手刻意布置的“舞台元素”。不过这次作案真正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方在于凶手隐藏“暗示”的神奇本领——只能通过空间中特定的一个位置才能看到有意义的图像。除此之外,看到的只是一堆凌乱的血斑和书本、桌椅。
此时此刻,从罗炎麟的角度观察,仿真娃娃身后一张书桌上的血斑、旁边一把椅子上的血斑、地上书本的血斑、甚至几米外黑板上的血斑,恰好连成一线,拼接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巨大人形。这个人伸出双手,给人错觉好像一只手抓着的仿真娃娃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她的双脚,而他的胯间居然支出一截邪恶的东西抵在娃娃反弓形身体的小腹上。这个场景的含义表达的再清晰不过,如果把逆吊的仿真娃娃替换成娄雪莉,凶手所描绘的正是一幅充满暴力气息的凌虐情景。
顾盼盼发现罗炎麟表情古怪,不禁扭头看看,没看出什么来,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我怎么没看到啊,是什么呀,你快说说……”
她在眼前动来动去,弄罗炎麟心烦,他掏出手机按照那个特殊角度把场景拍了下来。顾盼盼不容分说一把抢过来,定睛一看,吃惊的完全僵在那里。过了好半天,她才结结巴巴的说:“这就是……是凶手的暗示吗?他怎么做到的?怎么能想出这样图案来?”
“这不是他独创的。他只是借鉴一种古老的绘画技法。”罗炎麟说。
顾盼盼愕然望着他。
“如果我没猜错,这种绘画技法应该叫做‘透视法’。”
“‘透视法’是什么?”
“如果你对古典油画了解一些,对这个概念就不难理解了。你看过古典西方油画吧。西方油画在布局上的最大特点就是将空间几何的透视原理运用到绘画当中,使绘画的景物呈现出立体感。”
“可是我怎么看不出有什么立体感来?”
“因为你没有找到透视的焦点。”
“你在我身上画的标记就是那个焦点?”
“对。也就是观察者所处的位置。任何油画都要遵循基本的几何透视原理,也就是三个要素,视平线、心点和距点。视平线决定被画物的透视斜度。心点是指视觉中心,位于画者的核心部位。视点至心点的距离叫视距,如果把视距移至视平线上心点的两侧,所得的点为距点。这三个要素是任何绘画者始终都不能逾越的规则。所以,即便是作案的凶手,不管他的想法多么疯狂,只要他运用了透视法,也必须遵守这些规则。”
顾盼盼仍有疑惑,“可是他又怎么能把图像隐藏起来呢?”
“这又涉及到了另外一种很罕见的绘画流派——渐变主义。是一种创造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技术。”
顾盼盼崇拜的感叹:“哇,连这你都知道,罗老师!!!”
“我学过油画。”
“哦,渐变主义又是什么啊?”
“渐变主义在绘画中的专业名词叫AnamorphiS-M,翻译为‘合成变质’。是利用透视法将两幅画融合在同一幅画布上。也就是说,当你站在一个极端倾斜的角度观察画作平面看时,另一个画面就会出现了,而第二画面往往与第一个画面的含义相反。是一种充满神秘主义风格的画风,往往其含义也十分晦涩纠结。我想这也是凶手选择这种古怪画风的用意之一。他很巧妙的借鉴了‘渐变’技巧,在血腥而凌乱的案发现场中隐藏着一副充满了邪恶而讽刺的图画。”
“原来如此。老师太厉害了,要不是你,谁能发现这个秘密啊。”
罗炎麟对这种近似奉承的夸赞不以为然,他心里在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仿真娃娃身旁那摞书,上面放着一个空玻璃杯。在图像中,那个杯子的位置恰好在“血人”支出的阳ju与被害人小腹之间的空白处,而且是在整副画面的中心。莫非这又是一个暗示不成?
他直起身,走到仿真娃娃近前,从书摞上拿起空玻璃杯,细细打量。这当然不是实物,实物在刑警队物证科里保存着。但是实物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杯子,而且经过技术检测,没发现里面有任何jing斑、体液等等一切有价值的痕迹。
尽管罗炎麟解开了凶手布置的空间疑局,但是仍然没想透在这副画中画里,为什么会存在这个奇怪的杯子。如果这是凶手的另一重暗示,又在暗示什么呢?
罗炎麟注意到玻璃杯所在的位置。这个杯子连接在“血人”的阳ju与被害人娄雪莉的下ti之间,隐晦的暗示出男女之间的性yu及控制欲,但是罗炎麟似乎感觉缺少点什么。
牵线木偶 10. 犯罪现场三维透视(7)
缺少什么呢?他进一步推动思路。在绘画中,每一样涉及到的物品元素所指代的含义通常都是其最基本的特征,立足于此,再通过光影效果、色彩形状的改变,融入画家更多的感情色彩。而杯子最基本的特征是一种盛装用的器皿,罗炎麟假设凶手在设计现场时也遵循着这个原则,那样的话,空杯子似乎就没有意义了。
他心念一动,脱口道:“这不应该是个空杯子。”
“你说什么意思啊?”顾盼盼咋听没听明白。
罗炎麟接着说的话更令人费解。“你有陆小棠的手机号码吗?”
“唔,有……”没等顾盼盼问明原因,罗炎麟命令:“现在拨通。”
顾盼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陆小棠的号码,响了两下,那头儿接通了,传来了陆小棠的声音。顾盼盼懵懵懂懂的说:“是我啊,小陆姐……有什么事儿呀?我有什么事儿呢?”
罗炎麟不等她继续贫嘴,伸手拿过手机说:“我是罗炎麟。我找你有事儿。”
听到罗炎麟的声音,听筒那头儿的陆小棠有点儿惊奇,“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跟顾盼盼在一起?!”言语之间充满了不信任。
罗炎麟全然没有觉察一样,声音冷淡:“我在娄雪莉的案发现场查案。现在需要你给我做些事。”
“为什么去那儿查案,没听你说过。”陆小棠无意中又拿出当初做重案组长的架势。
罗炎麟根本没解释,也没问陆小棠现在在什么地方,带着命令的口吻道:“你现在去娄雪莉家。马上。”
“做什么?”
“去了我在告诉你。事不宜迟,马上出发。”
“我明天去吧,现在都这么晚了,我到哪里去找她的住址啊。”
“不知道就去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在安排任务。到了她家马上通知我。”
罗炎麟冷硬的说话让陆小棠无法反驳,她有点儿赌气道:“我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顾盼盼在一旁O起嘴,惊讶的对罗炎麟说:“你太了不起了,罗老师。从我认识陆小棠到现在,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呢。”
罗炎麟哼了一声。“在我的组里,只有服从我的命令。”
接下来他陷入了沉默,无论顾盼盼说什么他都不吭声,顾盼盼也只好陪他一起沉默。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就在顾盼盼濒临极限,憋得快要发疯的时候,谢天谢地,手机终于响了。
罗炎麟接听,听筒那头儿传来陆小棠冷冰冰的声音。“我已经到娄雪莉家了。”
“救你一个人吗?”
“说吧,想干什么?”
“帮我找样东西,比较特别的,能放在水杯里的那种。”
“不能说的再清楚一点儿吗,这么含糊让我怎么找?”陆小棠声音里明显透着抵触情绪。
“你让我说,我现在也不知道,只能说让你尽量去找。”
“这算什么任务?”陆小棠嘟囔一声挂了电话。
罗炎麟稍作沉吟,又打电话给秦刚。秦刚几乎马上就接了电话,好像一直在等他,语气明显比陆小棠急切,“你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罗炎麟冷淡的声音几乎没有变过。“我想问一件事。你不是最早到案发现场的人吗,你应该注意到在尸体的傍边的有一摞书,上面放着一个玻璃杯吧。”
牵线木偶 10. 犯罪现场三维透视(8)
“是啊,怎么了?”
“你看到时,那个杯子究竟是不是空的?”
“是空的。”
“你能确定吗。”
“我当时仔细观察过,被子里的确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这么问,有什么情况吗?”秦刚自从跟罗炎麟单独谈话之后,就一直很想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哦,暂时还不方便说。”不等秦刚再问什么,罗炎麟便挂了电话。
这时,顾盼盼的手机又响了,陆小棠再次打来。罗炎麟亲自接听,他此时对陆小棠的兴趣远比秦刚多,而陆小棠的脾气也远比秦刚大得多。她在电话里说:“我都找遍了,根本就没看到什么特别东西,一个普通女孩子能有什么啊,她又不是间谍?”
“我要你找的未必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与众不同的。你只要记住那东西不大,可以放在普通玻璃杯里就行了。”
“那也得有点儿提示吧。能放玻璃杯里的东西可多去了。一卷手纸团团也能塞进去,你要吗?”
陆小棠梆硬的一句反驳倒把罗炎麟也噎住了。他之前还真没发现这丫头居然这么刺儿头。想想他说:“应该是精致一点儿的,或者特别一点儿的。像是手工艺品,一封信,小玩具或者首饰之类的。”
“信没发现。首饰倒是有,像手镯,头花,耳环什么的,不过我倒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信嘛,没有发现。明信片、贺卡倒是有一沓。不过感觉也没有你想要的那种特别的东西。”
“那她男朋友呢,你联系到他了吗?”
“娄雪莉没有男友,这个我之前就打听过了。我这几天也在调查。”
“她是单身?”
“嗯。她家境一般。出道前只是普普通通一个舞蹈演员。在参加演出时意外被星光传媒的星探发现的。进入amazing-girl之后,她是组合里仅次于童幂的二号歌手,以舞技和冷艳著名,也有着数目相当可观的粉丝群。但她的行事十分低调,从来没有传出过什么绯闻,也没有公开交往的男友。她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努力勤奋、洁身自好的女艺人形象。”
“是这样啊……”罗炎麟的目光又再次落在空杯子上,他把杯子按照照片里的原样,重新摆放好。杯子恰巧位于仿真娃娃的双腿之间,杯口距离阴阜还有五六厘米的狭窄距离。他心想,如果杯子里有什么东西能把这个距离填补上,是不是更符合凶手的心意呢?
但是,偏偏就找不到这个东西,是他想得太多,还是漏掉了什么环节他没有意识到呢?
他放空心思,在脑海中肆意漫游,随意扑捉着可能出现的灵感。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之中,顾盼盼又有点儿要抓狂,只好勉强忍耐。
某一刻,罗炎麟双眼霍然放亮,自言自语道:“我居然把他漏掉了……”
顾盼盼忙问:“把谁漏掉了,跟案子有关吗?”
“现在还不知道。只有找到他才能断定。”
顾盼盼听得云里雾里,正要继续问,罗炎麟已经走出了教室,脚步匆匆,似乎很焦急。
“你找出嫌疑人了吗?是要去抓人吗?”顾盼盼一脸兴奋的追上来。
“害怕的话,你可以不用跟来。”罗炎麟头也没回。
“怎么会呢?我来foxhunter好几个月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刺激的任务,当然要跟你一块去了。”
罗炎麟无奈的摇摇头,脚步不停。
牵线木偶 11. 凶手第二重暗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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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1日,00:21。
夜深人静。
位于河西区三洞桥街道一座老筒子楼的二楼走廊开了一扇门,有些微微驼背的祖庆福穿着裤衩背心站在门里,睡眼惺忪的望着黑暗走廊里的两个陌生人。
顾盼盼紧张又急切的问:“祖庆福是住在这里吧?”问话时右手不自觉的伸向腰间的手枪。
开门人略显迟疑,“我……我就是。你们是谁呀?”
顾盼盼顿时傻眼了。站在面前的分明就是一个60岁开外又干又瘦的小老头儿,与她印象中的犯罪嫌疑人格格不入。她疑惑的看罗炎麟。罗炎麟的神情始终淡定,看不出任何吃惊。
他告诉老头儿,“我们是警察。有些情况想问问你。”
不知为什么,祖庆福脸上闪过了一丝紧张,连忙说:“那好,那好,请进。”
祖庆福的居室很旧很简陋,听见动静,里屋探出一个老太太的脸,祖庆福朝她挥挥手:“去睡你的吧,没什么事儿。”随后把罗炎麟和顾盼盼让进另一间卧室。
顾盼盼始终还蒙在鼓里,小声问罗炎麟,“你确定是他吗,他跟案子有什么联系呀?”
罗炎麟反问:“祖庆福这个名字你没有印象吗?”
顾盼盼摇头。
“说明你卷宗看得不够仔细,想做一名好探员,不应该这么马马虎虎。这个人在卷宗里出现过。”
“真的吗,没看到嫌疑人名单里有他啊……”
“他不是嫌疑人,他是报案人。是第一个发现娄雪莉尸体的人。”
“报案人?!听过是个打更的人报的案……”
“就是他,案发时他负责校园东区晚上的值班。现在已经辞职了。”
顾盼盼吃惊的扭头看着祖庆福,他坐在他们对面,不安的搓着双手。她怎么也没想到罗炎麟竟会怀疑到报案人。她小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刚才。”
“你在案发现场发现什么了吗?”
“恩。”
“你难道认为他就是……”祖庆福这时抬起头,蠕动着嘴,似乎犹豫着想说什么,顾盼盼止住了声。
罗炎麟开始询问祖庆福,“听说是你最先发现那具女尸的,然后你就报了案,是吗?”
“是。”祖庆福回答。
“听说你辞职了。”
“是啊,太可怕了!实在不敢在那里干了!那天半夜,就我一个人不小心走到那个教室里,一开灯就看见满地是血,中间吊着一个死人。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我现在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待着,躺床上一闭眼,就能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在我眼前晃……”祖庆福说着说着脑门就渗出一层汗珠,嘴唇已然白的没有血色。
顾盼盼感觉他的恐惧不像是装的,可是又不敢掉以轻心,右手藏在衣襟里,紧紧攥住枪柄。
罗炎麟确是饶有兴趣,接着问:“那你还记得走进那间教室里看到的情景吗?”
祖庆福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微微哆嗦着说:“我都不敢去想,可能都记不准了。我报案那天,已经有警察问过我了,好像还录了音。你们可以去听啊,我现在真有点儿记不清了。”
“案发还没几天,就算你脑子混乱,也还是应该记得的。这样吧,我就问你一件事,请务必回答我……”
牵线木偶 11. 凶手第二重暗示(2)
祖庆福下意识抬头,不经意发现罗炎麟正平静的看着他,不知什么原因,就感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隐藏着某种令人心慄的吸力,似乎能把人的灵魂慢慢吸进他漆黑的瞳仁里。
他想避开他的目光,却又担心被他看穿了什么,于是皱巴着老脸憨厚的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当一个人急切想要掩盖真相时,内心会感受到压力,对于自己的举止过分敏感,当心一不留神露出破绽,于是有些人便会刻意禁用一切肢体语言。反映在说谎者的脸上,就会表现出目光躲闪,身体僵硬。
罗炎麟还以平淡的微笑,说道:“在案发现场的血泊中,紧挨着女尸有一摞书垒的很高,你应该还记得吧。”
“好……好像吧。”
“上面是不是放着一个杯子?”
祖庆福眼珠瞅着斜上,似乎在回忆:“应该没有吧……”
又是一个明显的说谎暗示。
“你在做笔录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吧。”
“哦,那就是有个杯子,我一紧张就记不太清了。”
“那现在应该想起来了吧,描述一下那个杯子吧。”
顾盼盼坐在一旁听两人说话,弄不明白罗炎麟为什么非要纠结在一个玻璃杯上。
但奇怪的是,当罗炎麟一提到玻璃杯,祖庆福神色瞬间大变,连顾盼盼都瞧出来了。
“我……我……”祖庆福语无伦次,似乎受到了惊吓,随时都能跳起来一样。
顾盼盼只道他凶相毕露,随时要攻击自己和罗炎麟,忙不迭的伸手掏枪。这次她早把保险拉开,举枪正要瞄准祖庆福,却被罗炎麟按住了手枪。
“罗老师……”她不解的看着罗炎麟。
罗炎麟厉声道:“你干什么,把枪放下!”
“他不是凶手吗,我要抓他!”
“我说过他是凶手吗?”
“不是?!”
此刻的祖庆福早已经吓得从凳子出溜到地上,哆嗦着双手护着自己的头,不住的呻吟。顾盼盼看他那样儿属实也不太像凶手。就听祖庆福不住哀告:“冤枉,冤枉,我没杀人,真没杀……”
已然成竹在胸的罗炎麟微微打量他,故意说:“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那样的蠢事……”
顾盼盼急于知道真相,忙问:“你做了什么,你快说……”
祖庆福垂头丧气道:“那天晚上,我发现那女人死的那么惨,心里确实很害怕。但是,我也看到了一件很特别的东西。”
“是什么?”
“就在尸体旁边摞着的那摞书本上面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有一支黄橙橙的花,特别显眼,特别漂亮,好像是金子做的。但是那支花贴着女尸的身子,看着瘆人,所以我一开始也不敢上前。后来,寻思了再三,我就仗着胆子走到跟前把那支金花拿出来了。”
顾盼盼气愤不已:“你这是趁火打劫。还破坏了现场,更是在包庇凶手!”
祖庆福连连告饶,“警察小姐,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光寻思那东西能卖点儿钱,没想到会捅这么大篓子。我要是知道这东西这么重要,打死我也不敢碰啊!”
罗炎麟打断他,“那支花还在你这儿吧?”
“在,在,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拿……”祖庆福忙不迭的跑出房间。
顾盼盼冲罗炎麟竖起大拇指,“你真行,难怪我哥说你成精了。居然能猜到是他拿走了杯子里的东西。”
罗炎麟说:“少听你哥胡说八道。我在检查现场时,只是对祖庆福产生了怀疑。真正发现他有问题也是在跟他交谈的时候。
过不多时,祖庆福捧着一个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布包跑回来。
牵线木偶 11. 凶手第二重暗示(3)
当着罗炎麟和顾盼盼的面,他小心翼翼的把布包打开,露出一支光彩夺目、造型精美的金色花型头饰。花瓣是用细金线编织出蝴蝶兰样式,镶嵌着满天星的碎钻,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顾盼盼伸手拿过来掂量掂量,沉甸甸的,“喔,这是24k纯金的吧。这么大一块金子还有钻石,肯定值不少钱啊。”
祖庆福说:“我也这样想。一时贪心,没管住自己。”
顾盼盼狐疑道:“真的吗,老伯伯?你不会还有保留吧,是不是杯子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啊?你才拿来一枝花钗糊弄我们……”
“没有,没有,真没有。就这一支。”老头连连摇手,差点儿给顾盼盼跪下了。
顾盼盼惋惜的摇晃着小脑袋,自言自语,“要是有两支就好了,我跟罗老师正好二一添作五。可惜只有一支怎么分呢?”
正说着,花钗被罗炎麟随手抢过。顾盼盼急道:“罗老师你要独吞吗?”
“胡闹!”罗炎麟训斥她一句,细心的打量起手里的金花钗。
从配料和做工上,他估计这支金花钗少说也值10万元以上。这么值钱的东西居然会被凶手随意弃于作案现场。若非他很有钱,那就是这件首饰对他来说有着重要意义。
他轻轻转动花钗,一边打量一边琢磨。忽然,他手指停住了,目光落在两片金色花叶其中一片的背面,上面刻的美术字吸引了他。是两个英文单词——Love-Kara。
他脑中一闪。Kara莫非指的就是童幂?
一个意想不到的线索出现在眼前——
在第二位被害人娄雪莉的遇害现场,一支放在她阴部象征性交的首饰上刻着第一位被害人童幂的名字。而童幂与娄雪莉又是同一个歌唱组合的歌手。
他仔细观察那两个单词,刻痕均匀,字形流畅优美,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并不是随随便便刻上的。这说明凶手不是为了将两起案子联系起来而刻意为之,这两个英文词早在之前就已经有了。甚至他大胆猜测,这支价值昂贵的花钗是某个人送给kara,也就是童幂的礼物,这个人不但富有,而且是童幂的追求者之一。这样推理合乎情理,但还有一个不能解释的问题就是,这样贵重的花钗会什么会出现在娄雪莉遇害的现场,凶手特意用它来凌辱娄雪莉用意何在呢?
或许这一点才是罗炎麟所寻找的凶手的第二重暗示。他将凶案现场设计成谜题,利用油画中的渐变技法将真正的意图隐藏其中,而罗炎麟就是那个解开谜题让他的犯罪变得有意义的那个人。
罗炎麟不喜欢参与这个游戏,他讨厌像傀儡一样被人操纵,然而,他又必须如此才能走进凶手的内心,才有机会寻找他的破绽。
他拿着金花钗,看着刻在花叶上的“love-kara”,暗自思索可能利用到的线索。然后给陆小棠打了电话,“你现在在哪儿?”
“当然在娄雪莉家,”陆小棠没好气的说,“按照你的指示,找那个能塞在杯子里却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现在不用找了。安排你另外一个任务。”
“你说不找就不找了?”话筒那头儿的陆小棠音调明显高了八度。
“没时间详细解释。你现在马上去童幂家。”
牵线木偶 11. 凶手第二重暗示(4)
“去她家找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吗?”
“我已经找到了,是一支纯金的花钗。那个花钗原本是放在娄雪莉尸体旁的玻璃杯里。”
“是花钗?!那跟童幂又有什么关系啊?”
“花钗上写着‘爱童幂’,很像是追求者或者情人赠与的礼物。”
陆小棠有点儿明白罗炎麟的意思了,“娄雪莉是单身,童幂的社会关系却很复杂。你想从她的追求者入手,让我去她家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线索是吧?”
陆小棠果然聪明伶俐,一点即透。罗炎麟干脆简单道:“对,就是这样,有什么发现,马上告诉我。”
“ok。”陆小棠这次回答的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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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陆小棠精神抖擞,立刻离开娄雪莉的公寓,上了停在楼下的警车。她暂时把对罗炎麟的成见放到一旁,全身心投入到办案中。这种爽朗利落、公私分明的个性也成就了她极高的工作效率。在以往的办案中的,她并非没有犯过错,也遭遇过各种挫折,但她总能尽快调整自己,重新振作。在智力与耐力的较量中,许多狡猾顽强的罪犯也因此最终落败。
她与刑警队值班员取得联系,确定了童幂公寓的方位,打开导航仪,看看手表——1:45分。她全无倦意,踏上油门,驾车飞驰在了凌晨空荡宽阔的马路上。
五十分钟后,她横跨了大半个城区,终于开进了市中心的万科城,在高低错落的小区楼群中按图索骥,最后在一座漂亮精致的四层小楼旁停了车。
童幂住在二单元2楼,陆小棠叫来值班的物业管理员,打开了房门。
比起娄雪莉住处过分的整洁、低调,童幂的公寓与她的身份完全匹配,可以用奢侈来形容。三百平米的空间,从电器到家具,无一不是高端样式。打开她的化妆间,从吉尔森c.gilson性感内衣到Versace酒红色晚礼服;从法国Lancôme护肤套装到Gianmarco-Lorenzi限量版鳄鱼纹高跟鞋,只要能想到的名牌几乎都能在这里寻到踪影。陆小棠很难想象穿得起这些东西的人应当值什么身价,如果非要计算的话,童幂从头到脚连一根脚趾头都是宝贝。可惜,偏偏这样一位价值连城的尤物却早早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真是可怜可叹。
陆小棠惊羡了好一阵。好在她没有顾盼盼见到好东西就想据为己有的坏毛病,平静了一下心绪,开始工作。她现在大致巡视了一遍公寓所有房间,然后有条理的选择性搜查。罗炎麟已经把那只金花钗拍照下来,发送到她手机里。她看了一眼照片,心想:大概也只有花钱买得起这种名贵首饰的人才有资格追求童幂。就是不知道,童幂那些价值不菲的穿戴中有多少是这样的人送的,这样的人又有多少?
她先是在化妆间里转了一圈,找到不少珠宝首饰,却没有发现与照片上类似的金花钗。
她然后又进了童幂的卧室,对于女人来说,待在卧室的时间通常比男人长的多,因为只有卧室才能带来其它地方所没有的舒适与安全感。
牵线木偶 11. 凶手第二重暗示(5)
而且,女人的卧室里也经常会不经意的遗留一些她曾用过却又忘记的东西。卧室代表一个女人的记忆。
陆小棠不是心理学家,却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她知道到什么地方寻找童幂的隐私。童幂的卧室是在公寓里最靠里面也是最狭小的一个房间,这到让陆小棠感到有些意外。
在色彩娇艳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里,全部装饰和家具排挤得满满当当,好像一座小公主的微型宫殿。陆小棠搞不懂童幂为什么要把这么多东西放在这么小的地方,却空着其他房间。事后,罗炎麟向她解释,这是因为童幂患有恐旷症。恐旷症患者会对公共场合、开阔空间或是陌生环境产生莫名的焦虑,这类患者一般只待在能让自己感到限制的狭小空间里。陆小棠反问,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要买那么大的公寓,而且她还特别喜欢参加社交活动,没看出她有什么问题啊?罗炎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到底有没有焦虑只有童幂自己最清楚,我只是据实分析而已。陆小棠无法想象,童幂阳光灿烂的形象背后是否真的压抑着身心上的顽疾,在这个追名逐利的世界里实在隐藏了太多无奈与谜团……
陆小棠坐在童幂的床上,拉开床头柜,找到一个首饰盒。拿出来打开,只有几条名贵的项链和耳环戒指,仍然没有发现类似的花钗。她不由得心生几分怀疑。现在她不能确定那支金花钗就是童幂的,仅凭花钗上写的“love-kara”还无法证明一定是追求者赠送给童幂的礼物,也可能是凶手为了作案需要故意买了这支花钗并刻上童幂的名字。这一点上,她与罗炎麟存在分歧,仅仅推理还不够,她需要确实的证据,或许这是受了慕容雨川的影响。
她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目光慢慢掠过对面的梳妆台和书架。童幂不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书架成了摆设,横格里只有零零散散的时尚杂志、dvd影碟和一些精巧的小玩具。陆小棠看见了几个小相框,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拿起来端详,那些照片都是童幂与amazing-girl其他成员的合照,她或者身穿舞台妆,或是素颜照,每张照片里她都带着迷人可爱的笑容。陆小棠注意到,其中两张照片是童幂与同一个女孩拍的。她也是amazing-girl的成员,与童幂年纪相仿,细心点儿就能发现女孩精致的脸庞却是隐约和童幂有几分相似。陆小棠稍稍一怔,随即想起在这个组合中,童幂还有一个妹妹,大概就是照片里这个女孩了。
几张照片虽然很普通,却忽然给了陆小棠启发。她飞快的翻动杂志和影碟,希望能找到她想要的。最后,在底层角落里发现了一本厚架子,她抽出来翻开,心头一喜。果然是影集,这正是她要找的。一个正当红的明星难免不自恋,留住自己最美好的瞬间某过于相片。
她捧着影集坐回床上,开始一张张照片浏览,童幂那丰富多彩的隐私生活也随即展现在她眼前。陆小棠虽有预料,但仍然大开了眼界。影集里的童幂全然变化成了一个火辣放肆的小妖精,大胆的暴露,充满性暗示的姿态,比她平素里的性感风格更胜一筹。
牵线木偶 11. 凶手第二重暗示(6)
有趣儿的是,在她的身边却总能变魔术似的变幻着不同的男人,有一些陆小棠还经常能在电视节目里看到。估计这样一本影集要是让小报记者们知道,肯定如获至宝的涌过来疯抢。这本影集与其说是童幂的记忆,不如说记录着她过往辉煌的战绩。如果此时的陆小棠得知童幂患有恐旷症,一定会认为她是疯子,事实上童幂确是疯了。每一个凭靠姿色站在男权社会云端的女人其实都大同小异。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比较单纯的生活照,童幂和妹妹的合影多次出现在照片里,想来两姐妹感情十分融洽,此时的童幂与常人无异,偶尔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表情。陆小棠心想,童幂这一死一定带给妹妹很大重创。
她一面翻看照片一面幻想着童幂的日常生活,翻到最后几页,发现在一张大照片后面,反扣着叠插着几张小点儿的照片。
她把那几张照片抽出,翻过来一看,见都是童幂与同一位男人的二人照。男人年轻帅气,着装炫酷,眼角眉梢带一点儿坏坏的笑纹,这样的男孩很受女人喜欢,陆小棠并不奇怪。但她不明白,整个影集里都是童幂与不同男人的亲密照,为什么唯独遮住这几张照片呢,虽然其中一张尺度比较开,不过比起其他照片也并不显得出奇。
陆小棠端详着那张火辣的艳照,童幂只裹着一条粉色浴巾,酥胸半露,春光无限,她伸出两条肉感的美腿正缠住那男人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而她浴巾里分明没穿底裤,若隐若现的看得到些许绒毛。无论谁看到这个情景,都不难想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童幂那张标志性的狐狸脸庞妩媚而得意的望着拍照的方向,反倒是男人显得窘迫不堪。
当陆小棠的目光移到童幂脸上时,什么东西突然一下子触动她的眼睛。她忙把照片凑近看,就在童幂随意挽起发髻上,一个金灿灿发钗映入眼中,钗头的花和上面隐隐的钻石光斑十分眼熟。她掏出手机,翻出罗炎麟发来的金花钗照片,经过比较辨认,依稀是同一支花钗。看来罗炎麟没有猜错,这的确就是童幂的饰物。
陆小棠顿时来了精神,重新翻看其他照片。但包括童幂披浴巾的照片之外,只有两张里面,童幂戴着同样的花钗,而且都是与那个年轻男人在一起时。
陆小棠心想,会不会这支价值不菲的金钗正是这个男人送她的礼物呢?
那么这个男人又是谁?童幂又为什么故意隐藏他们的照片呢?
之后,陆小棠又检查了那些DVD影碟,期望着能发现一些自拍的视频,但是一无所获。不过,仅仅确认了这枚花钗是童幂的,就是一个很大的收获。
罗炎麟得知这个消息,并没有过分欣喜。他永远都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样的进展只能说明他在按照凶手的暗示找到了相应的答案,他依然在被牵着鼻子走。而下一步要做的不言自明,找出那个赠送童幂金花钗的人。
这个人又与本案有什么关系呢?
在见到他本人之前,罗炎麟不想断定他是否杀害童幂和娄雪莉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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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线木偶 11. 凶手第二重暗示(7)
8月21日,9:44。
在发现童幂的金花钗9小时后,专案组以此为线索对相关人员展开了调查。陆小棠建议找童幂的妹妹和她比较近密的朋友了解情况,万一有人见过这枚花钗,可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于是,童幂的妹妹童瑶被警方再次传唤。她坐车来到刑警队时将近中午,这次的情绪比上一次稳定了许多,只是面容显得十分憔悴。
她之前见过秦刚一面,却是头一回遇见罗炎麟和陆小棠,她逐一在他们脸上打量一遍,才把注意力落在秦刚身上,迫切的问:“是不是我姐姐的案子有进展了,抓住罪犯了吗?”
秦刚看了看罗炎麟,罗炎麟把早已准备好的物证袋递到她眼前,里面装着那支金花钗。
童瑶看了看,懵懂的望着罗炎麟,“这是什么?”
“你见过这个发钗吗?”罗炎麟问。
童瑶拿起物证袋,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摇头说:“没见过。”
“你确定吗?这是你姐姐的。”
“我姐姐的?!”童瑶脸色微变,但还是很肯定的说,“我的确从未看见姐姐戴过这个发钗。”
“那她戴过类似的发钗吗?”
“我姐姐从来不戴那种东西的,请问你们是在哪儿找到的这个,我姐姐家吗?”
要想解释童谣的提问可不太容易,可是陆小棠明明看到照片上的童幂就戴着这支发钗。假如说是童瑶故意撒谎有些没道理,又或者是童幂隐藏的很深,连自己妹妹都不得而知。陆小棠又想起反扣着插在其他照片后的那几张照片,似乎印证了她之前的猜疑。可是新问题就出来了,童幂为什么要刻意隐藏自己跟那个男人的关系呢?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吗?
她按耐不住,抢在罗炎麟之前发问:“童小姐,我想问问你对你姐姐的男朋友怎么看?”
“什么?”童瑶先是一愣,紧跟着脸色变得很难看,抿着嘴没吱声。
“其实你不想说,我们也略知一二。据我们了解,你姐姐生前很善于结交男士,关于她绯闻流传得不少。”
“既然你们知道,又何必来问我呢?”童瑶的语气忽然变得冷冰冰,丝毫不像之前那么客气,看样子陆小棠戳中了她的痛处。
陆小棠耐着性子问:“童小姐你别介意,我们这也是办案需要。”
“呵呵,”童谣冷笑,“警察破案还要打听别人的绯闻吗?感兴趣的话直接去买些娱乐杂志看看,何必问我呢?”
“需要的话自然如此。但我们不要道听途说的消息,而要确实的证据。比如说,你姐姐生前最近接触过哪些男人,关系怎么样,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童瑶忍无可忍,霍然起身,“我今天来,只想知道杀害我姐姐混蛋有没有被抓住,不是想和别人聊她的隐私!”
秦刚见气氛陷入僵局,正想缓和,陆小棠已经针锋相对的开口了,“我对你姐姐的隐私不感兴趣,但可能这里面就有破案的线索……”
“算了,不想听,”童瑶厌恶的转身走向门口,“等你找出线索以后再来找我吧。”她气呼呼的一把推开房门,就听门外一声惨叫,把她吓了一跳。
慕容雨川捂着飚血的鼻子,站在门外瓮声瓮气的哎呦,“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想看个美女都能看出一脸血……”
牵线木偶 11. 凶手第二重暗示(8)
童瑶惊愕的瞅着正在不停擦血的慕容雨川,“你……你是谁呀?”
慕容雨川一面擦血一面露出友善的微笑,“我是你的忠实大粉丝。amazing-girl里面果然个个都是美女呀,你是童瑶姐姐吧,方便的话给我签个名呗。”
他一激动抹得满脸是血,都看不出本来模样了,把童瑶吓得不敢往外走了,求助似的问秦刚,“秦警官,这个人……这个人是神经病吗……”
秦刚尴尬的解释,“误会……纯属误会……这位,咳咳……其实是我们的资深法医——慕容医生。”
“法医都这样?!”
罗炎麟揶揄的瞧瞧陆小棠,陆小棠气呼呼的走过去对童瑶说:“天天摆弄尸体的人难免有些疯癫,习惯就好了。”
慕容雨川觉得陆小棠说的不对,刚要反驳,陆小棠扭头冲他一瞪眼:“滚!”
慕容雨川没敢还嘴,耷拉着脑袋灰溜溜走了。
一场闹剧让童谣哭笑不得,她余怒未消的瞧着陆小棠和罗炎麟,“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咱们警察不适合破案,我看当个小报记者还是小品演员什么的到更绰绰有余。”
扔下一句讽刺,她正要走,没想到陆小棠跨前一步拦住她。
“你到底要干什么?”童瑶冲冲大怒了。
“我还有一件东西要你看。”陆小棠冷静的回答。
“我还有活动,没功夫陪你们在这儿磨时间!”童瑶扬起下颏,端起了明星架子。
可是陆小棠就挡在她面前,连动都没动。
僵持了一会儿,见陆小棠没有妥协的意思,童瑶终于软下来,“到底要我看什么,赶紧拿出来吧。我日程安排很紧的。”
陆小棠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这是我在你姐姐家找到的,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她没有把童幂太放肆的那张拿出来,而是选了一张相对平常的自拍照。照片里,那个神秘的年轻男人仅是搂着童幂的肩膀,两人脸贴脸贴,笑得很甜蜜。
童瑶不耐烦的接过照片,往上瞄了一眼。谁知就这一眼,她的脸色陡然就变了,甚至连手都有些微微哆嗦。
“你认识照片上这个男人吗?”陆小棠问。
童瑶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认识。”
“那有没有见过他呢?”
“没有。”
见她回答的这么坚决,陆小棠也不好多问了。童瑶把照片还给她,头也不回的匆匆走下楼梯。
陆小棠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罗炎麟,发现他正眯缝着眼睛颇有深意的瞅着童瑶的背影。她心头一动,莫非他也注意到了童幂刚才的失态?
这样想着,两人的目光不经意的碰撞了一下。似乎被什么触动了,陆小棠不及多想,便撵走童瑶走下楼。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再拦住童瑶应该怎样盘问。童瑶毕竟是社会名流,年纪虽不大,但见过世面,有背景,绝对是一个许看不许碰的小辣椒,用普通办法很难让她坦白就范。
眼看着童瑶拉开车门就要上车了,陆小棠情急之下,三两步跑过去,“等一下,童小姐……”
童幂霍然转身,恶狠狠瞪着陆小棠吼道:“你到底有没有完啊?”她瞬间失态的模样全然不像一个雍容有度的明星,倒像个受惊的小泼妇。
陆小棠暗自吃惊,心想到底什么地方吓到了她呢?
牵线木偶 11. 凶手第二重暗示(9)
这时候,另一边的驾驶室门推开,钻出一个打扮入时、带着茶色镜的男人,朝陆小棠不太友好的挥挥手,口出不逊,“你们当警察就喜欢给别人找麻烦,赶紧走!!”
没曾想童瑶却对那个男的突然吼起来,“干你什么事,谁叫你插嘴了,赶紧开车走!”
男人护花使者没当成,反倒挨了骂,脸上也挂不住了,“你什么意思,童瑶,怎么不知好歹?”
童瑶急着都快神经质了,“跟你没有关系,让你开车就开车……”
陆小棠在一旁看热闹,本来觉得童瑶发火有点儿无理取闹,可是,当她仔细打量那个男的,虽然他带着茶镜,她却忽然打了个激灵。
她走过去,冲那男的摆手,“请你把眼睛摘了。”童瑶阻拦不及,只能叹息一声。
“你想干什么?”男人莫名其妙的看着陆小棠。
“我让你把眼镜摘了。”陆小棠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抗辩的严厉。
“凭什么?”男人冷笑,“当警察就了不起呀,我说你一句你就想抓我吗,我借你个胆子……”
“你摘还是不摘?”
“哎呀,穿身警服女的都挺牛逼呀,我不摘你能怎么着。”
“你走不了。”
“那你就试试。”男人挑衅似的伸手去推陆小棠,陆小棠抬手隔住,男的笑嘻嘻说,“没看出来,你长得柔弱,还挺有劲的。其实你这模样当警察太浪费了,跟哥混,帮你介绍个演员、模特儿的职业你看怎么样,保准你能红……”
他还想往下说,陆小棠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扳住他的手肘轻轻一扭,男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啊呀”一声便被按在车上。惨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小棠伸手摘下他的茶镜,把他脑袋扳过来。从衣兜里掏出童幂那张照片,放在男人脸旁比较了一下。这个人正是照片里和童幂亲密的那个男人。连他的名字陆小棠都知道了,童瑶叫他“马东。”
陆小棠掏出手铐,顺势把他双手被铐,一面宣布:“马东,你现在涉嫌参与谋杀童幂一案,我代表刑警队要对你实施临时羁押,在审讯过程中,你有权聘请律师。但证据确凿,老实交代是你唯一的出路。”
听完陆小棠陈述,马东面如死灰,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飞扬跋扈。原本英俊的一张脸由于惊恐变得扭曲,他哆嗦着嘴唇想说话,没想到童瑶突然冲上来,抡起胳膊反反正正掴了他五六个耳光。
童瑶压抑的情绪骤然爆发,哭喊道:“你为什么要背着我跟我姐姐交往?你真是个无耻的混蛋!!”
马东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垂下头。
童瑶双手揪住他的衣领,“你说,到底是不是害死的我姐姐?”
马东精致的脑袋被摇晃的像个拨浪鼓,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的时间。
童幂一面哭一面捶打他,这一闹引来了不少路人三三两两的站在附近围观,有些人幸灾乐祸的掏出了手机拍照、摄像。
正在陆小棠把失控的童谣从马东身上拉开,就听身后传来了秦刚大声斥吼,“谁让你们拍照的,都走,都走,这是公安局。”
就在秦刚火急火燎的驱散围观人群,意外的看见了一张熟悉而讨厌的脸。除了柴琳,大概世界上也找不出几个能让他讨厌到无法形容的人。
牵线木偶 11. 凶手第二重暗示(10)
柴琳正拿着canon单反,对着童瑶那边一顿按快门。看见秦刚,居然亲切朝他点头示意。
“怎么又是你?”秦刚露出厌恶。
“我说咱俩还真是有缘啊,秦探长。我一遇见你,就一准儿能发现头条儿新闻,你说我怎么那么有福气?”
“你是成天在我们公安局外面蹲点儿守着吧……发现点儿情况就跟苍蝇闻到臭味似的扑上来。”
“别说那么难听嘛,小妹我也是讨口饭吃。我丈夫下岗了多年。全家老小都靠着我养活,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得了,我不感兴趣你那革命家史,你丈夫不是好几年前就跟你离婚了吗,你有个儿子不是跟你前夫一起过吗?”
柴琳居然不羞不臊,感慨道:“秦探长还真是有心人,偷偷的把小妹了解的这么清楚。”
“别胡说八道,赶紧把相机里的照片删了。”
“干嘛?”柴琳抹了一脸涂料的脸登时撂下,“这又不是在案发现场,我抓拍街头新闻,你凭什么管呐?”
“你拍的是犯罪嫌疑人。妨碍办案,我当然要管了。”
柴琳闻言,赶紧换做谄媚的笑容,“不知不怪,我不拍了就是。”
她把相机收拾好,看见陆小棠那边已经把嫌疑人带走了,那个吵吵闹闹的漂亮女人也跟着进了刑警队。临走前,她凑到秦刚近前,小声说:“问你个事儿呗,哥。我近视眼没看清。你说刚才那位扇那男的嘴巴的女人是不是歌星童瑶啊,看着有点儿像呐……”
“滚蛋,”秦刚忍无可忍的指着她鼻子骂,“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开着那辆报社的破车停在刑警队外面。我就把那辆破车拆了,我说到做到!”
柴琳讪讪的走了,一面走嘴里还不住嘟哝,“发什么脾气呀。没劲。这样粗鲁的男人居然还没离婚,真是没天理……”
*——*——*——*——*——*——*——*
13:23。
遭逢重大打击的童幂回到刑警队办公室就彻底萎蔫了,一直在不停的哭,脸上的装让泪水刷的一道道,好像个鬼一样。现在没人能猜出她到底在为谁哭。
陆小棠又问她之前问过的问题:“你到底之前见没见过你姐姐的金钗。”
童瑶木然的摇摇头。
“那你觉得可不可能是马东送给她的礼物呢?”
童幂哭花的脸露出几分厌恶,“用不着觉得,一猜肯定是马东那个贱男人买给我姐的。他那土豪口味,就喜欢买那种黄不拉几狗屎一样的恶心玩意儿,送我多少都让我扔了,谁稀罕。”
“那你姐姐从来没在你面前戴过吗?”
“我也是在刚才的照片里第一次看见她戴。她难道还敢覥脸在我面前戴吗,那得多不知羞耻啊……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她可是我的亲姐姐呀,她凭什么勾搭我的男人,她还算我姐姐吗?”童瑶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捂着脸失声痛哭,“我爸妈在我们很小时候就离婚了,都不愿意管我们,从小就我们姐俩相依为命,她逞强,我就处处都让着她。你知道,你知道她去世我有多难受,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亲妹妹啊?”
童瑶仰着哭的跟鬼一样的脸瞪着陆小棠质问,好像她就是她姐姐童幂。陆小棠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甚至觉得童幂死得有些罪有应得。
牵线木偶 11. 凶手第二重暗示(11)
但审问还必须进行,陆小棠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在办案中掺杂个人情感。她看似严肃,却是个很感性的人。在案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一切的嫌疑必须得到澄清,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童瑶,“这样说,你刚才撒谎了……”
童瑶肩头震颤。
“刚才我在门口让你看照片时,你当时就应该认出你姐姐身边那个人是马东,对不对?”
“……”
“你情绪失常其实是因为发现马东背着你和你姐姐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你想过没有,我们既然找你来确认童幂的发钗,确认她的男友,就说明这个人与你姐姐的被害有关联,甚至可能是杀害你姐姐的凶手……”
童瑶低下头,不敢正视陆小棠。
“这些你一定都想到了。但我不明白,你明明知道,嫌疑人就坐在你车里,却不肯告诉我们,还要千方百计阻拦,你是在包庇马东,你知道吗?难道马东比你姐姐还重要吗?”
在陆小棠一连串的逼问下,童瑶的防线开始崩溃,她语无伦次的争辩:“我当时脑子全乱了。我根本就无法相信他们会在一起。你知道吗,我前几天过生日,马东刚刚向我求婚了。我……我总不想自己未来的老公变成杀人犯呐……”
这套说辞有点儿牵强,但是看到童瑶激动的样子,陆小棠又觉得她是真情流露,不像在撒谎。
童瑶似乎折腾得累了,疲倦的问:“我可以抽烟吗?”
陆小棠点头。
她从随身挎包里抽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着,慢慢裹了一口,眼泪在不停的往下掉。看着略微惊讶的陆小棠,她自嘲似的一笑,“没见过唱歌的人抽烟吧?我也知道这东西对嗓子不好,可能毁了我。但就是控制不住,我成名前就会抽了……”
她缓缓的吐出一口烟,完全平静后才说道:“马东算得上标准的富二代。家族企业有自己的投资公司、房产和电子公司。人长得帅气,又很会体贴人,这样的男人本来就很讨女人喜欢。我跟他认识其实是在一个非常的情况下,好像是个巡演前的庆祝会,有朋友介绍我们认识,当时我跟我姐姐在一起。我姐姐是那种跟随都自来熟的人,刚开始认识反而跟他聊得挺投机,还同他出去玩了几次。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马东反而渐渐跟我接触的密切起来,也许是他比较偏好我这种矜持点儿的性格吧,我们就顺理成章的处了朋友。”
“你姐姐……我是说,万一你姐姐对他也有好感,不会不高兴吗?”
“我向来都比较谦让她,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是马东选择我,不是我选择马东。再说,我姐姐……大概你们也了解一些关于她的事情。我姐姐对感情比较随便。她跟很多社会名流都保持着亲昵的关系,很难说究竟谁才是她正式交往的男友,甚至连咱们公司的霍总都……反正像马东这样没什么深度的小土豪她还看不上眼。所以,我跟马东交往,她知道了也没说什么,一切都很正常。”
“既然很正常,她又……”
童瑶抹抹眼泪,裹一口烟,“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种脏事。我还是没看透我姐姐啊。她那种性格,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马东那种人呢。她这是在报复我!”
“报复你?!”
“因为只有马东拜服在她脚下,让她一脚踢开才行。可是当初马东却选择了我,她不甘心吧。”
“就因为这个?!”
“她从来就喜欢逞强争胜,别人好的东西她就想千方百计抢过来,哪怕她其实不喜欢。我是她妹妹,从小长到大,我比谁都了解她。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连我这个妹妹的男友都要争。就算挣到了又能怎样,证明她比我更有魅力,还是更聪明?这有意义吗?”
童瑶再怎么问,童幂都无法回答了。对于一个死人的质疑永远都不会有结果。陆小棠试着去体量童瑶此刻复杂而幽怨的心情。但同时她也发现,童瑶心里对自己的姐姐还是颇有埋怨的,由此她心生疑问——童瑶会不会与童幂遇害有关呢?
假设童瑶之前就知道姐姐在钩引自己的未婚夫,她会怎么想,怎么做?会不会牵扯出积年旧怨,冲动之下产生了杀机?亲姐妹手足相残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在现实中的确存在这样的案例,陆小棠不希望会是这种情况,但客观上来说,童瑶的确具备一定的作案动机。
她把心里的怀疑写在笔记本上,坐在对面的童瑶已经抽完了一根烟,解嘲似的笑笑,“烟可真不是好东西,没准儿哪天就毁了我嗓子……”
陆小棠还有一个问题,“就你所知,马东跟娄雪莉人认识吗?”
“娄雪莉?!你是说lily……你为什么要那么问啊?”
出于保密目的,陆小棠不能说童幂的发钗是在娄雪莉的遇害现场被发现的,而且还是几乎被插在娄雪莉的荫*里。凶手这样暗示总该有他的目的。
见陆小棠没说话,童瑶起了疑心,“你不是怀疑马东跟lily也有那种关系吧?”
陆小棠目光迫切的看着她。假如猜测属实,嫌疑人与两起连环杀人案的关联就找到了。
童瑶仔细回忆了一阵,却摇头说:“不可能。Lily不可能与马东有交往。”
“你肯定吗?”
“lily与我姐姐性格完全不同。她不爱好交际,有点儿自命清高。我承认在amazing-girl里,论地位,论影响,除了我姐姐之外就属她了。但两个人一向都明争暗斗,lily看不惯我姐姐的做派,我姐姐觉得她虚伪,她们只是为了各自利益,迫于无奈才待在一起共事。也因为我是童幂的妹妹,lily对我也充满敌意,你想,我碰过的男人以她高傲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
“或许,她为了报复你们……”
“那也不至于利用马东。她最恨的当然是童幂,就算要抢也会抢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怎么可能去抢一个不起眼的马东。再说了,如果马东同我姐的丑事连她都能知道,那我也早就知道了,可我也是刚刚从那张照片才知道的……”
童瑶的解释不无道理,案情又朝着陆小棠无法预见的方向深入了。现在马东究竟有多大嫌疑就要看罗炎麟那边了。
陆小棠询问童瑶的同时,罗炎麟在另一个房间开始审讯马东。
比起对待童瑶,对马东就要严厉多了。他的手铐只是从背铐换成了前铐,问话的地方在审讯室,他坐在了屋中央孤零零的铁凳上。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1
12. 落魄探长的隐衷
房间里压抑的气氛让马东感到惶恐。他偷眼望望坐在桌后面容冰冷的罗炎麟和阴着脸的秦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秦刚先给马东相了相面,不禁咂舌。这男人也真够惨的,刚才被陆小棠铐着任由童瑶一顿暴打,衣服扯碎,脸也给挠花了,还什么高富帅,整个儿一个“小强”。
秦刚打量片刻突然开口问:“说吧,怎么一回事儿?”
马东有些迟疑的回答:“我……不太明白你们什么意思?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里?”
“你真不明白吗?”秦刚一声冷笑,“你是跟童瑶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马东小心翼翼的回答。
“那你跟她姐姐童幂呢?”
马东一下被问住了,过了好半天才低声说:“朋……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
马东忽然来了火气,“朋友就是朋友,这你们也管得着吗?”
秦刚把早已准备好的照片拿起来,指着照片冷笑,“这也算朋友吗?”
照片上,裹着浴巾半裸的童瑶双腿勾住他脖子,眼看着就要滚成一团,两人姿态极尽猥琐。
马东努力抻长了脖子瞅,待他瞅清了,脸腾的就红了,脱口骂:“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死了还要给别人找麻烦!!!”
秦刚扭头看了眼罗炎麟,似乎想问,你觉得他像不像我们找要的人?
罗炎麟不露声色,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
于是秦刚继续问马东,“你恨童幂吗?”
“恨?!”马东似乎意识到了面前的陷阱,小心翼翼回答,“我为什么要恨她?我跟她关系很好啊。”
“看得出,的确很好,比对你女朋友都好。”
“不是你以为那样。”马东忙又改口,“我跟童幂没有任何瓜葛。我那天只是不小心喝多了,糊里糊涂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吗,呵呵,你可真会说。”秦刚把装着金花钗的物证袋举起来,“那这个你还认识吧……”
马东抻长脖子仔细一瞅,脸上刷一下掉了血色,嘴唇也变青了。
“这个花钗你送给童幂的吧。你既然跟她没有瓜葛,又凭什么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我……”
“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与她亲密的照片我这儿可不止这一张。这次你说是因为你喝多了做出荒唐事儿,那其他照片又说明什么呢?说明你每一次喝多,都要跟童幂酒后乱性吗?”
马东理屈词穷,脸红脖子粗的骂道:“这个贱人什么时候拍的照,我根本都不知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全明白了,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这个歹毒的女人……”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根本就讨厌这个女人?”
话说到这个地步,马东也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索性坦白,“既然你这样问了,我也不瞒你。是,我从一开始就讨厌这个女人。她是当红歌星,是性感女神,但在我眼里,她其实就是一个喜欢玩弄心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骚货。”
“你居然这样诋毁她……”
“我没有半点儿贬低她的意思,她根本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妹妹童瑶倒跟她姐姐完全不一样。”
罗炎麟这时慢条斯理的插嘴,“你这样说,似乎很了解童幂。”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2
“我当然了解她。”马东脱口而出,“其实我在认识童瑶之前就认识她姐姐了。”
“这么说,你追求过童幂,但是她没有接受你。你转而把精力放在她妹妹身上。”
罗炎麟冷不防一句话说的马东有点儿手足无措。秦刚忍不住笑了,低声说:“居然又让你猜着了。你看他慌了。”
马东吃惊的瞅着罗炎麟,好像方才意识到,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警官才是真正的狠角色。他连忙否认,“不对,你说的全不对。我根本没有追过童幂,我为什么要追她?”
罗炎麟平静的望着他,“你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话。你每次说谎,呼吸都会先深吸口气,避免说话结巴。你还要不停重复说过的话,看似强调,其实因为你心虚。你现在最担心的是,我怎么看你,你不知道我用意何在。所以你很紧张,非常紧张……”
马东的鼻洼鬓角已经全是汗了。他看鬼似的看着罗炎麟,“你,你到底是谁啊……”
罗炎麟淡然一笑,“你还是老老实实说你的事吧。尽量不要说谎,否则会加深我对你的怀疑。”
马东勉强吞咽一下,接着说:“我……算是追求过童幂吧。但她并没有拒绝我,我觉得我长得也不赖,论钱我也有的是,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我啊。”发现罗炎麟眯缝起眼睛,他忙补充,“至少一开始,她没马上拒绝我……”
说到这儿,马东脸上忽然闪过阴霾,“本来我准备借着她演唱会获得成功,为她举办一个隆重的party,请了一干朋友,打算在party上顺理成章的公开我俩关系,那有多拉风啊。没成想开party的那天,她竟然放我鸽子,让我丢进颜面。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去上海,给一个在那里出席活动的香港导演捧场,还特意演出助兴。我那时候真是恨透了她。但也是一些机缘巧合吧,我最终倒跟她妹妹好上了。”
“你与童瑶交往是不是也有报复童幂的心理啊……”
马东想否认,可是一看到罗炎麟难测的目光,他内心就有点儿发虚,不自主的点点头,“我承认,一开始是有种那样的念头。但是,相处之后,我确实是很喜欢童瑶啊。人长得漂亮,虽然脾气有点儿拗,但性格可比她姐姐好强了,对我也很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勾引童幂呢?”
“这你可冤枉我了。我没有勾引她,是她主动找上门的。她之前对我那么轻视,看到我跟她妹妹好上之后,忽然就对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故意玩小心眼儿设局跟我接近,当我是傻子啊,连这都看不出来。但我根本嗤之以鼻,一直都在回绝她,要不是碍着童瑶的面子,我早就当面跟她翻脸了……”
“事实好像不像你说的这样吧。”罗炎麟轻蔑的笑笑。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3
马东脸一红,“……但是一不留神,还是着了她的道儿。谁能想到她故意设圈套把我灌醉了,还恬不知耻拍了那些照片。她这么做无非就是因为我跟她妹妹好上了,她想报复我,想把我搞臭,或者威胁我。你们应该看得到啊,这个女人的心肠可有多么歹毒啊!!”
“或许你说的对,童幂因为你跟她妹妹妹妹交往心有不甘,所以才对你施展手段,要让你重新拜伏在她脚下,你也可以称之为报复。但你又何尝不是如此,你也一直在报复她,不是吗?”
“我……”
“倘若你真不想给童幂任何机会,就算她再有心计,也绝对不可能得逞。但事实上,你也一直都为了她之前轻视你、羞辱你而怀恨在心,你同她妹妹交往的初衷就是为了报复她,现在发现童幂果然被触动了,甚至开始吃醋,那其实正中你的下怀吧。在这个时候,一旦童幂向你亲近,我想你非但不会拒绝,反而欣喜若狂呢……”
“……”
“当然,我并不是说你不恨她。你只是把对她的怨恨演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猎取心理。你觉得只要能把她弄上床,骑在胯下,你就羞辱了这个之前高高在上、把你踩在脚下的女人,这就是你对她的报复。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和童幂之间谈不上谁设圈套,谁算计谁。你们彼此彼此……”
马东已经无力反驳了。他颓然坐在铁凳上,自嘲似的说:“你比我还了解我啊。我是挺恨童幂的,恨她却又拿她没办法。实在没办法,我就想到了利用她妹妹。那你不妨给我说说,我是不是真喜欢童谣呢,我现在自己都有点儿搞糊涂了……”
“那你还是自己糊涂吧。我倒是还有个疑问始终没想明白。你既然恨童幂,为什么还要给她买那么贵重的金花钗呢,而且你还让人在花钗上写上“love-kara”。你这算是在向她示爱,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一提到花钗,马东刚才还显得很轻松的表情突然间凝固了。
原本听罗炎麟慢条斯理的说话,已然打起瞌睡的秦刚激灵一下睁开了双眼。这家伙终于问到关键了。凶手故意留在娄雪莉遇害现场的这支金钗是警方到目前为止发现的唯一的直接物证,但即便如此,也同样令人难以揣摩——金钗是童幂的,却出现在了娄雪莉的尸体旁。这其中又隐含了什么奥妙呢?
罗炎麟相当耐心的看着马东。审讯室又陷入彻底的寂静中。连秦刚都难以忍受这种窒息般的压抑,马东更显焦躁,脸上很快渗出一层豆大的汗珠,呼吸越发沉重,眼看他就要失去耐性了。
秦刚心想罗炎麟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不发问?正这时,马东忽然冲罗炎麟近似于喊道:“你到底要知道什么,不过就是一个钗子而已……”
罗炎麟仍然在注视他。
“是……我承认,那是我送给童幂的。我是为了勾引她好了吧。上面写的字不过是逢场作戏。我其实……我其实……”
罗炎麟微微眯一下眼睛。
“我就知道你不信。”马东愤愤的改了口,“我其实还是有点儿喜欢童幂,我承认了,你满意了吧。”
罗炎麟牵动嘴角,只说了三个字,“接着说。”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4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像她这样羞辱我。我是恨她不假,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总想她,她越瞧不起我,我就越想她,想把她弄到手,再千方百计的羞辱她……但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没那么恨她,好像我一直对她都没死心……”马东抓着头发,似乎很痛苦的想找出答案。
实在按捺不住的秦刚打断道:“你先不用想这个,先说说你是怎么认识的娄雪莉吧。”
“娄雪莉是谁?!”马东抬起头,现出困惑。
“你真不知道?”秦刚冷笑着逼视着马东,“她长得也挺漂亮,你没想过试试追求她吗?”
“你在开玩笑吧,我真不认识这个女人。”
“那你认识lily吗?”
“lily?!你说的不会是amazing-girl里的那个女歌手吧?”
“就是她。”
“我不太熟,只是见过面。那女的看着冷冰冰的。”
“那也就是说,你知道有这么个人。”
“我不太明白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说童幂吗,怎么又牵扯到lily身上了?”
秦刚问罗炎麟,“你怎么看?你觉得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罗炎麟说:“他反应十分自然,几乎看不出刻意掩饰的痕迹。”
马东插话,“我为什么要掩饰,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但还有一种可能。他早就准备好接受审讯了。他会预先列出可能会被警方问到的问题,构思出不被怀疑的回答,再进行反复练习,往往也能以假乱真,只是……”
马东急忙争辩,“我没有刻意准备啊,你们问,我回答,这有什么,我本来就不认识lily。”
“但你一定知道lily已经死了。就算你不看报纸、电视,至少也能从童瑶那里得到消息。但是你刚才的表现的如此自然,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觉得你伪装的有些过火了吗?
马东脸上闪过了一丝慌张。
与此同时,谁都没想到审讯室门被人突然推开。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去看。
确见出现在门口的竟然是童瑶。
她眼中噙着泪,也喷着火,像要吃人一样,发疯似的冲进房间。双手一把揪住了马东的脖领子。
马东刚才被她打惨了,现在还心有余悸,“你,你,你想干什么?”
童瑶咬牙切齿,“我要掐死你!”
“哎呀,哎呀,你可别乱来……这里是公安局……”
“就是你杀了我姐姐,你也杀了lily,都是你干的……都是你……”
“你凭什么说是我?”马东晃动着带着手铐的手,想把她推开,可是发起疯的女人力气惊人,不但没被甩开,反而卡住了马东的脖子。
童瑶恶狠狠说:“我刚在在门外统统都听到了。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我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你了,你就是一个肮脏的变态狂,想想我都恶心……”
马东兀自挣扎,被卡住的脖子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你……你不要……胡说……胡……救……快救……”
看样子童瑶不是出口气就罢了,她是真想掐死马东。要是真掐死就糟了,秦刚连忙冲门外喊:“快来人!”一面绕过桌子去扳童瑶的胳膊。三个人一时间扭成了一团。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5
很快,闻讯赶来的几名警员也加入了“战团”。可是发飙的童瑶就是不肯松手,不管马东怎么躲,她就像长在一起似的步步紧跟,在一旁拉扯的警员们也只能跟着走马灯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不停的转圈,夹杂着马东喘不上气的呻吟,场面不可开交。
罗炎麟这种时候都不想插手。他就一声不响的看着,心里猜测马东到底会不会被掐死。
好容易,力气快耗尽的童瑶才被一名老警员拽开,但还不依不饶的想挠两把。吓破了胆的马东连滚带爬的让秦刚拽出门外。让童瑶这一闹,罗炎麟精心准备的审讯彻底被搅乱了。
他无可奈何的把桌上一瓶还没开盖的纯净水递给披头散发的童瑶,“渴了吧,小姐。”
“不渴。”童瑶抹一把脸上的汗,不解气的说,“不弄死他不算完!”
罗炎麟只是笑笑,没搭话。俗话说,光棍不斗势力,好汉不惹泼妇。
但他没想到,那个拦着童瑶的警官冷不防转过头,对他说:“你这是白费力气,看来省里的专家也不过如此……”
罗炎麟心头一凛,“你说什么?”
“你们都被障眼法迷惑了。”
罗炎麟吃惊的望着面前这位面容黝黑、带着些许胡茬子的中年警官,恍惚觉得之前见过,却又想不起是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儿?”他追问。
谁知中年警官摇摇头,略显落寞的说:“你还是自己去问秦刚吧。他比我更清楚。”
罗炎麟还想追问,可是屋子人多嘈杂,中年警官已然绕过人群,头也不回的出了审讯室。留下他呆呆的在那里发怔。
自从接手这起案件以来,这是罗炎麟听到的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话。那名警官为什么那么肯定他在白费力气?难道他是指他的推理方向错了?
障眼法又是什么意思?是说他被凶手误导了吗?
这样翻来覆去想,任他心思缜密,却始终找不出他的推理漏洞在哪里。
最让他惊讶的还是中年警官最后一句话,他让他去问秦刚,说秦刚更清楚。
可这完全解释不通,在罗炎麟看来,秦刚是最急于破案的人,倘若他清楚真相,他早就动手捉凶了,又何必求助foxhunter呢?
除非他有迫不得已的隐衷,想要隐藏什么,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罗炎麟。罗炎麟的鬓角不自觉沁出了冷汗……
他在心里紧张的思索,根本没注意秦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哎,怎么了?魔怔了?呵呵……”秦刚在他眼前挥挥手,现在他跟罗炎麟熟络了,举止也开始随便了。
罗炎麟下意识后退半步,似乎有些戒备。秦刚狐疑的看着他,“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哦,没什么?“罗炎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装作很平常的随口问,“马东呢,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吓得都屁滚尿流了。”秦刚鄙夷的说,“我还真有点儿看走眼了。你说这么样一个胆小如鼠的男人真敢去杀人吗?我都怀疑就凭他能不能制服童幂呀。”
“话是如此,不过那支金钗也的确是他的,这个干系他脱离不了。他与童幂存在感情纠纷,又认识娄雪莉。再加上等等其他条件,目前来说也是与凶手最为接近的人……”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6
“你说的有道理,我思来想去也这么觉得,”秦刚颇为赞许的点头,“也可能他在咱们之前表现出来的胆小懦弱都是故意伪装给我看的也说不定呢。”
伪装……究竟马东在伪装还是你希望我认为他在伪装……罗炎麟不露声色的瞧着秦刚,他忽然有些惊奇,为什么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人呢。这并不单纯因为他是警探的原因,罗炎麟其实对秦刚的最初印象并不太好,但是他除了对秦刚的能力产生过质疑外,从来没有怀疑过其他。
如果说秦刚也对他撒了谎,那他的谎言无疑成功的骗过了测谎专家的双眼,他绝对不是马东那种浅薄的角色所能相提并论的。一个真正的说谎高手,不是多么善于编织他的谎言,而是让你根本不曾留意他说过什么。但就在那些琐碎的不经意之间,罗炎麟已然无形中接纳了他这个人。这无疑就是秦刚最想要的。
罗炎麟脑海中又浮现出娄雪莉那充满暗示的案发现场,“渐变主义”的作案手段,隐藏在在表面之下的真相,答案永远与你所看到的相反。
逆吊在血泊中的娄雪莉尸体旁隐藏着一个强暴她的“男人”,代表生殖器的杯子和金花钗暗示着童幂和她的地下情人……但谁又能说这些所谓暗示的答案,不是隐含着另外一重暗示呢……那一重重蒙蔽真相的障眼法最后的真相又是什么……
罗炎麟已然看不透眼前的秦刚了,这个深沉内敛的探长像一团虚幻的迷雾,你觉得一眼就能看穿,但其实那不过是一种错觉……
尽管罗炎麟心里充满了疑问,但他的表情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儿友善的微笑。一位测谎专家本身也是一位说谎高手。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秦刚问。
罗炎麟只想问秦刚一个问题,他到底知道这件案子什么秘密。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漫不经心的说:“不要放松马东,看看还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我还有点儿事儿去办,先走一步。”
秦刚没有问罗炎麟要去干什么。如果他知道罗炎麟已经怀疑到他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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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炎麟离开审讯室,一个人独自下楼来到法医室。刚一进门就听见顾盼盼叽叽喳喳的跟慕容雨川拌嘴。慕容雨川嘴损,顾盼盼说话频率快,两个人斗起嘴来也算旗鼓相当。
罗炎麟喜静不喜闹,不由皱皱眉,转身要走。可是顾盼盼眼尖,一看是他,忙笑吟吟的招手,“罗老师,听说你抓住凶手了,审问的怎么样啊?”
慕容雨川矫正,“不是凶手,是嫌疑人。再说也不是他抓住的啊,是陆……”
顾盼盼打断,“那有什么区别,还不是咱们罗老师先发现的线索?我昨天晚上就跟罗老师在一起,亲眼目睹他是怎么推理破案的,真是名不虚传……”
“喂喂,马屁拍拍差不多就行了啊。”慕容雨川听她夸罗炎麟心里就不得劲儿。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昨天没在场,你绝对想不到,罗老师是通过油画的一种叫‘渐进主义’的技法推理出案发现场所暗示的秘密的,你知道娄雪莉现场那些血迹吗,从某个角度看,那其实是一个‘人’……”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7
“还是个‘驴’呢。我知道这些干啥?”慕容雨川慢慢眯起眼打量起表妹,“我之前倒没发现,你居然是个吃里扒外,不分里外的小东西。”
“喂,你怎么这么说我?”
“哼,哼哼……”
“你什么意思呀,阴阳怪气儿的?”
慕容雨川阴鸷鸷的瞧着罗炎麟,“都说姜是老的辣,现在看来果然一点儿不假。就凭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事,也想不到用油画破案的道道儿。真没看出来,你不但道貌岸然,还蛮有一套手段嘛……”
他眼睛忽然一瞪,狠呆呆质问:“还不赶快从实招来,你昨天晚上带我妹去哪儿了?”
罗炎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说:“顾盼盼没说错……”
慕容雨川一听,不等他把话说完一高儿从椅子上蹦起来,“好哇,你果然承认你昨天跟我妹在一起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昨晚去娄雪莉的遇害现场查案,碰巧你妹也去了。于是,你妹就留下来做我的助手。说起来,我能发现线索还有你妹的一份功劳,你妹还……”
“你妹!!!……你还骂我……”
“行了。”罗炎麟一拍桌子,“我没工夫跟你饶舌。”
“嗨呀~~”慕容雨川连忙跳到椅子后面,摆出防御姿势,“你会柔道就了不起啦,被我撕下伪善的面具,就想杀人灭口不成?”
罗炎麟脸色阴沉下来,“慕容雨川,我是来找你谈案情的。你要是真闲的皮紧,我懒得碰你,我让陆小棠来你看怎么样?”
慕容雨川眨巴眨巴眼睛,语气马上就和缓了,“真有事儿,那就赶紧说事儿啊,”一面冲顾盼盼瞪瞪眼,“小孩儿没眼力见儿,赶紧给罗叔叔搬把凳子来……”
顾盼盼气得冲他直筋鼻子。
罗炎麟对慕容雨川说:“我过来是想问你,你这边尸检的进展情况怎么样了,还有什么新发现吗?”
“我的检查结果和分析昨天在会上已经都说了,挺给你赚脸吧,把凌海这帮警察一个个说的蔫头耷脑的,嘻嘻……”
“我指的不只这些。你只是通过捆绑童幂和娄雪莉的手法证实了凶手是同一个人,这一点我之前已经知道了。”
“但你没有证据呀,我为你提供了证据,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凶手耗费那么大精力把两个被害人绑吊起来,我觉得线索不应该仅仅是你找到的这些。”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既然怀疑我的能力,那还不如让他们的法医来做,反正人多的是……”
罗炎麟冷冷道:“如果张磊他们能找到更多线索,我肯定会用他们。你既然认为自己能力超群,那就给我好好干,我现在只要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当真没有发现其他线索吗?”
“这也不怨不得我,凶手用84消毒液给被害人的身体里里外外都清洗过了,比你哥哥当年做的还彻底干净,你让我找痕迹也太强人所难了。”
口无遮拦的慕容雨川突然提到罗炎麟杀人在逃的哥哥,罗炎麟定力再好,脸色也霎时变僵硬了。
“你瞎说什么呢?”顾盼盼踢了慕容雨川一脚。
慕容雨川方才意识到失口了,打着哈哈摆手,“我不是有心啊老罗,你就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8
罗炎麟并没接慕容雨川的话,他只是追问:“即使没有找到线索,难道连疑点都没有?两具尸体,一身的伤痕,这其中连一点儿让你感觉怀疑的地方都没有吗?”
慕容雨川的神情一下就严肃了。他审视着罗炎麟片刻,片刻后他问:“你怎么就能猜到我有怀疑的地方呢,你真会读心术,还是妖法呀?”
“还是你先回答我吧。”
“既然你问到这儿了,我也不瞒你。不是我喜欢故弄玄虚不肯说,我只是不能确定我怀疑的对不对……”
“没关系,我只是找你来探讨案情的,你说的我只做参考。”
“那好吧,”慕容雨川挠挠脑袋,颇显为难的说,“首先我告诉你,我之前也出现了个小失误。”
“什么失误?”
“我再给童幂做尸检的时候,没有化验她身上的消毒液。”
“不是说84消毒液吗?”
“是84消毒液不假,但那只是泛指。我刚才将童幂尸体上的消毒液残渍和案发现场附近找到的84消毒液进行过仔细的比对,结果发现它们的成分其实并不完全相同。案发现场的收集的消毒液浓度高了百分之三,属于标准的工业型消毒液,而童幂身上的消毒液相对稀释,是家用型的。”
“家用型?!”
“由此能想到什么呢?至少我觉得秦刚可以把发现尸体那栋楼里的装修工人排除在外了。如果是他们作案,自然就地取材,不可能特意去买另外一种消毒液。而且,这还说明凶手其实并不太了那个现场,否则,他也没必要另外准备消毒液了。”
罗炎麟点头,“这样说来,凶手很可能是外部人员,在其他地方将童幂杀害,有可能是在自己家里或者车库一类的私人场地,然后将童幂弃尸在那栋楼里。”
“对,这是比较合理的假设,可惜我发现的晚了点儿。”
罗炎麟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你又怎么会突然想到复查消毒液呢?莫非你从其它地方发现了什么疑点?”
慕容雨川笑笑,“你果然是个老鬼。你跟我来吧。”说着他走向隔壁的解剖间。
罗炎麟随后跟进,顾盼盼又好奇,又有点儿忐忑,偷偷摸摸的跟在罗炎麟身后。一进屋她禁不住咂舌,“真冷啊~~呵……呵啾……”
慕容雨川打开一个冷藏柜柜门,从里面拖出一具尸体,用移动担架推到解剖台旁边。顾盼盼往尸体脸上一瞧,马上就认出了来了,“这不是童幂吗?呃呀,死了以后看着这么瘆人啊。”
慕容雨川对顾盼盼说:“去灯关了。”
关灯之后,解剖间霎时灰暗下来,看彼此的脸也都阴鸷鸷,像鬼一样。顾盼盼只感觉后脊背嗖嗖冒冷气,眯缝着大眼睛往童幂脸上瞄了一眼就赶紧躲开。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9
慕容雨川打开折叠杆的紫外线灯,拉到尸体近前照着她,然后才对罗炎麟说:“昨天开会之前,我在复查了童幂的尸体时,发现了一些很难解释的痕迹。”
“什么痕迹?”罗炎麟低下头望着荧光照射下的尸体,“张磊的尸检报告里没有说明吗?”
慕容雨川拽着灯头在尸体上缓慢游走,一面指着一些很明显的痕迹说:“这些都是绳子捆绑过的痕迹,即便不用紫外线,普通光线下肉眼就能就能看得到。关于这方面,张磊在尸检报告里记录得很详细。不过,还有一个比较隐晦的疑点却被他寥寥带过。或许他根本都没注意到。就是这儿……”
罗炎麟顺着慕容雨川手指的位置看了看,那是肚脐以下小腹以上的一块空白区域。除了腰部有一道很明显的绳子的勒痕,其他地方罗炎麟并未看出有什么可疑。
“还没看到吗?”慕容雨川把紫外线灯凑近了一些,“现在看清了吗,那些不太显眼的黑色痕迹……”
罗炎麟这才弄明白慕容雨川所指的是什么,“你说的疑点就是这个?”
“不是这个,是这些……”慕容雨川拽着灯头从童幂的面部一直移动到脚下,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罗炎麟发现慕容雨川所说的那种模糊的痕迹不均匀的遍布了尸体全身。他问:“这是怎么弄上去的?”
慕容雨川解释,“一般当很大的压力和击打直接作用于皮肤表面,很容易造成表皮的伤痕,尤其是当被害人激烈挣扎的时候,肉眼可以比较容易发现。不过对于一些陈旧伤或者击打力量没那么大的时候,从表皮可能根本看不到伤痕,而这类伤痕只反映在真皮甚至皮下组织上。只有通过紫外线这种具有穿透力的光源透过表皮,我们的肉眼才能看到。”
“以你的经验,当被害人遭遇袭击,反抗时,会不会很容易留下这样的皮下伤呢?”
“会。在暴力犯罪中,这也是经常会出现的情况。”罗炎麟似乎想说话,慕容雨川没给他机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凶手擒获童幂肯定多多少少经过了一番厮打,所以童幂身上出现这样的伤痕不足为奇是吧。张磊在尸检报告上就是这样写的。”
“那你怀疑什么?”
慕容雨川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紫外线灯拉高,让童幂的多半的身体都呈现在荧光里,“现在你再看看她身上的伤痕,又有何感想?而且我告诉你,连她背后同样遍布着这样的隐形伤痕。”
由于慕容雨川之前的指点,罗炎麟已经能辨认出那些零散、暗淡的阴影也是伤痕。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也渐渐缩紧了。
慕容雨川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如果这些痕迹都是童幂在挣扎的时候留下的,那么分布范围也太广了,而且有些伤痕的位置很奇怪,甚至连大腿内侧和腋下都有,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她曾经被凶手如何施暴过,难道被对方从头到脚打了一遍?”
顾盼盼插嘴,“也许是凶犯强暴她留下的伤痕呢?”
慕容雨川训斥:“小屁孩儿你懂啥,你知道强暴伤都是什么样的就瞎插嘴?”
顾盼盼顶嘴,“我知道强暴是咋行了吧……”
罗炎麟丝毫没听见兄妹俩在吵什么,他正陷入深思。
慕容雨川接着补充:“而且,童幂的尸体表面除了那些绳吊的痕迹,根本没有其它伤痕。如果她真的遭遇到了暴力袭击,为什么只留下了皮内伤却没有皮外伤呢,我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
“那你想到原因了吗?”罗炎麟问。
慕容雨川叹口气,“如果想到了,我还至于整天蹲在这里不露面吗?”
“那娄雪莉尸体上呢,有没有发现类似童幂这样的伤痕?”
“没有。刚好相反,娄雪莉尸体上除了那些恐怖的刀伤,其他部位都干干净净的,说明凶手杀她绝对目的明确,所以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儿犹豫。怎么样?这件案子属实够离奇是吧?”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10
罗炎麟又陷入了思索。
慕容雨川原本还想说在童幂体内检测出了性药,但是见罗炎麟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想法,这让他有点儿不满。他瞧了罗炎麟一会儿,似乎看出了一些门道儿,“喂,我说老罗,刚才都是你一直在问我,我倒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会突然找我呢?”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只不过顺便过来看一眼。”
“忽悠谁呢,都是老鸡贼,咱俩就别耍花活了吧,”慕容雨川狡黠的转悠转悠眼珠子,“既然我妹说你都把案子分析透彻了,嫌疑人也抓住了,那你还来找我问刨根问底干什么,你肯定是有原因吧……”
“……”
“我猜,你是不是发现自己推理错了,抓错了人呀?”
顾盼盼马上替罗炎麟争辩,“不可能,罗老师的结论完全是按照凶手在现场留下的证据一步步推导出来的。我亲眼所见,现在疑犯也抓住了,不可能有错啊。”
“是吗?”慕容雨川耸耸肩。
沉吟良久的罗炎麟终于开口了,“事实上,我确有怀疑。”
顾盼盼忙说,“罗老师,你别让我哥忽悠了,他可坏呢……”
“其实,你哥说的也不完全不对。”
“罗老师?!”
“我并不是说我的推理错了,本案的突破口就在凶手隐藏在犯罪现场的暗示,我找到了凶手的暗示,由此进行了一系列推理。这些都准确无疑,至少到目前我还没发现什么漏洞。”
“那你……”
“我只是怀疑,对于凶手的暗示,对于我看似正确的推理。”
“可你昨天没说啊。”
“我的怀疑就在刚才审讯马东的时候才产生的。那支金钗的确就是他送给童幂的,而金钗又被刻意放在娄雪莉尸体上,这些证据准确无误。而且马东在刚才坦白交代时闪烁其词,确实在不停的撒谎。可是,我却有一种感觉……感觉他不太像我要找的那个人……”
“你是说你不认为他是凶手吗?”
“这种话你只能在这里说说而已,千万不要对其他人讲,”罗炎麟告诫顾盼盼,心里却在想那位中年警官对他说的奇怪话——
“你这是白费力气……”
“你们都被障眼法迷惑了。”
他的话虽然说的不明不白,但却加深了罗炎麟的猜疑。现在连秦刚都不可信,所以他没对任何人讲,直接来找慕容雨川,关键时候,他还是希望借助实在的物证线索来解释自己的猜疑。因为事实上,他连自己怀疑的究竟是什么都不清楚,但那绝对不仅仅是马东。
慕容雨川这边的确有所发现,可惜的是还没有得出结论,看来接下来,他必须冒一点儿风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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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6。
罗炎麟找到秦刚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听外线警员汇报排查情况。除了之前的童幂案发现场周边以及相关人员,现在还要加上娄雪莉,外线警员的压力陡然增大,进度也越发缓慢。
罗炎麟悄无声息的走进办公室,秦刚看见他微笑点点头。他选在靠门的一把椅子坐下来,一声不响的听其他人说话。
等汇报工作都结束了,秦刚马上向几位还没见过罗炎麟的外线警员介绍了他的身份,他现在对罗炎麟已经礼遇有加了。然后他才说:“罗专家来得正好,他对这个案子一直有深入的见解,趁这个机会给大伙儿讲讲也好,对你们排查嫌疑人也能有所帮助……”
罗炎麟直截了当对秦刚说:“我来其实是有话想同你说的。”
秦刚还没意识到深意,“是吗,那就先说问题吧。然后再给大伙讲……”
“不,我的话想单独同秦探长说。”
“单独同我?”
“对。”
秦刚一时有些尴尬。警员们都疑惑的转头看着罗炎麟。罗炎麟沉默的望着秦刚,目光中隐藏着一种不易觉察的压迫。秦刚只好让其他警员先回避。
转眼之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罗炎麟和秦刚两个人。罗炎麟转身把门关上,而且上了锁。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11
秦刚似乎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他慢慢眯起眼,打量着罗炎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想同我说什么?”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罗炎麟拉过一把椅子,隔着办公桌坐在秦刚对面。
“你把我都搞糊涂了,什么事儿非要背着其他人才能问?”
“难道秦探长从来没有需要背着其他人的事情吗?”
秦刚眼角微微抽动,他注意到罗炎麟的神情异常严肃,目光中现出少有的凌厉。在这个完全封闭的办公室里,对面向坐的男人仿佛两只猜疑对峙的猛兽,都在安静的等待,都不想率先发动攻击。
许久,秦刚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这么反常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就请直截了当说吧……”
“好,我想问问秦探长,童幂和娄雪莉这件案子,你是不是一直就知道什么瞒着我?”
“当然没有,我为什么要瞒你呢,何况我办案的卷宗都给你看过了,还能有什么隐瞒你的地方?”秦刚矢口否认,他两只胳膊交叉着支在桌子上,很诚实的望着罗炎麟。
罗炎麟微微一笑,平淡的说道:“双臂突然交叉是一种感到不适的表现,这其中又分为轻松的交叉双臂与双手交叉紧抓双臂,后者表现出当遭逢突变或者内心感到震惊时……”
“你就知道讲书本儿!!”秦刚打断他,显出罕见的粗暴,他被罗炎麟激怒了,“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特别讨厌的毛病?你太自以为是了。你认为你最有学问,所有人都比不上你,只有你自己才是完全正确的,你的任务就是教导别人该怎么做,至于其他人统统都是大傻瓜。”
“原来你把我看得这么差劲。”罗炎麟调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但是我要告诉你,你就算书读得再多,充其量就是能纸上谈兵,讲讲空道理罢了。事实上你也一样要犯错,就像现在,你就凭着我抱胳膊坐着的动作就能断定我心里有鬼,向你撒谎吗?太可笑了吧?你那套读心术不过糊弄三岁小孩儿罢了,少在我面前卖弄,大风大浪我见的可是比你多得多了。”
罗炎麟对秦刚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他异常冷静的审视着秦刚的眼睛,“秦探长,你究竟有没有隐瞒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希望在只有你我的现在把一切都弄清楚,否则下一次……”
“你在威胁我……”秦刚的瞳仁已经在喷火了。
秦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罗炎麟平静的表情之后,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他甚至想到,秦刚可能会在下一秒钟中掏枪向他射击。他这次单独找秦刚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但他需要一个真相。
下一秒之后,两个男人依然面对面坐着,秦刚没有掏枪,罗炎麟仍然平静如初。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12
此时的秦刚,脸上的怒气已经消褪,露出一副虚弱而颓败的面容。“你是从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消息?”他问。
“这个并不重要,其实我或早或晚都会来找你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只一次把这起案子的所有线索翻来覆去的在脑子里过滤,就在刚才走进你的办公室之前都是如此。虽然我们按照凶手的暗示推理,成功抓获了嫌疑人马东,但我其实对他并非那么在意。”
“……”
“当我把涉及这起案子的所有线索,包括时间、地点、牵涉的人员,以及作案手段放在一起比较,我就越发能感受到凶手的作案手段除了诡异凶残之外,还有一个最显著的特点——成熟。这种成熟体现在凶手的对犯罪的理解力、耐心、机智、经验和细心程度的综合体现。用一个你不太喜欢的书本上的名称,叫作‘犯罪惯技’。所以,我认为这两起虐杀案不是凶手的初犯。我所遇见的对手是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老手,也就是说,他之前一定有过类似的作案。而他的作案手法这么鲜明,秦探长难道没有印象吗?”
罗炎麟的目光射出两道锐利的光,死死盯在秦刚的脸上。
秦刚迫于无奈,终于承认:“几年前,的确是有一桩案子跟我们眼前的案子似乎有些相像。被害人跟娄雪莉有些像,也是被绑吊起来,乱刀捅死的。”
罗炎麟瞳孔微微收缩,“那起案子也是你经手的吗?”
“不是我。这个你还不知道吗?”
“……”
“看你有点儿失望了,?么说你的消息来源也不是太灵。”秦刚忽然露出一点儿狡猾的笑意,“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恐怕会更失望。”
“……”
“几年前那起案子已经结案,凶手已被绳之以法了。所以说,你即便调查也没有任何意义。”
罗炎麟暗自吃惊,他问秦刚,“负责当年那桩案子的警官是谁?”
秦刚微微冷笑,前倾身子对罗炎麟说:“不是我不想说,只是不想跟你一起去趟浑水。虽然你职位比我高,但我还想以老同志的身份奉劝你,适可而止就行了。放着眼前案子不调查去翻旧案,别搞不好鸡飞蛋打,两头不讨好啊……”
“那就这样吧,谢谢你的忠告。”罗炎麟微笑着从椅子上站起,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身后是秦刚充满深意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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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4。
办公室里冷冷清清,有点儿能力的警员都被临时抽调到专案组参与办案了。剩下三两个被筛下来警员没精打采的趴在各自的办公桌上消磨时间,有玩手机的,有看小说的,有跟女朋友QQ聊天的。严雄仰靠着椅背,警帽斜扣在脸上打起了盹儿,手里夹的烟卷还在冒烟,缓慢的朝着他的指头逼近……
这些就是王局走进重案4组办公室看到的场面,他一眼就看见了严雄。其他警员都在忙不迭的掩饰,唯有严雄纹丝不动,隐约的还能听见鼾声。
王局怒气冲冲走到严雄跟前,用力咳嗽一声。严雄只是哼唧了一下,压根儿没醒。
王局忍无可忍,重重一拍桌子,“严组长!”
严雄一个激灵睁开眼,警帽从脸上掉下来,正好看见王局那对充满血丝的鲍鱼眼。他心一慌,烟头烫到了指头,疼得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是,王局!”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13
“我现在算是知道4组问题出在哪儿了。你可真行啊严雄,我把一个重案组七八号人交给你,你给我带成了一滩散沙……”
严雄抹抹睡眼惺忪的脸,陪笑道:“这也不能全怪我,王局,你看看屋里这些。老赵有肺气肿,我敢派他出去蹲点儿吗?老孙高度近视,开枪又不准,我怕误伤群众也只好留在家了,还有那个……那个小周……他,恩?他姑父不是那谁那谁吗?你上次特别交代我要对他……”
“算了算了,”王局摆手让他住嘴,“那你也给我注意点儿影响啊。你看看秦刚,你俩也算上当初的老战友了,现在人家带领专案组夜以继日,忙得不可开交,就得有这种干劲儿才行……”
严雄酸溜溜道:“我倒是也想出力啊。可是人家秦大组长根本就看不上我,不用我,我有什么辙?”
“行啦,你也不用发牢骚。这次我倒是给你找到活儿了。”
“又有新案子了?”
“不,也跟秦刚负责的案子有关。”
“你不是想把我调进专案组吧,那我可不去。他老秦既然有本事,就让他尽情施展吧。”
“你们两个当了那么多年搭档,还越老越较劲儿了呢。”王局拍拍他肩膀,“不是要把你调进专案组,而是要你提供协助……”
严雄似乎想说话,王局率先道:“当然不是给秦刚,而是另有其人。”
“谁啊?”
“省调查组的罗炎麟。”
“他有事儿直接找秦刚不就行了,找我干什么?”
“因为这与几年前你处理过的一桩案子有关。”王局说到此处,声音忽然压低,“就是姚莹莹那个案子,你还有印象吧。”
严雄闻言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王局语重心长的说:“别看这姓罗的年纪不大,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可提醒你,一会儿跟他谈话你心里有点儿数,别向平时似的,说起话没有把门的。”
“王局,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可以不去吗?”
“不行。”
*——*——*——*——*——*——*——*
18:23。
除了专案组,其他警员都下班回家了,同罗炎麟中午的一番谈话让秦刚一下午都心神不宁,回想起来他当时似乎很失态,晚上他想找罗炎麟好好聊聊,可是却怎么也找不着他的人。
此时的罗炎麟就在二楼法医室。只有他一个人。这是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当严雄推开法医室门,他都不太相信里面居然真的有人在等他。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里面的罗炎麟。罗炎麟也正巧抬起头看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严雄礼貌的点下头,“你好。”
罗炎麟的心头却微微一震。
他怎么都没想到,进门的这个人正是上午那个对他说一些奇怪的话,又匆匆离开的神秘警官。“你是……”
“我叫严雄,听王局说是你想找我。”
“原来你就是严雄。”罗炎麟忽然觉得有趣,“的确是我想找你。”
“为什么呢?”严雄从兜里掏出烟盒,先让让罗炎麟。罗炎麟不抽。他才抽出一支叼在嘴里,随随便便点着,“没想到还选在这么个地方,你这人有意思。”
“彼此彼此。你让我去找秦刚问清楚,我就去找了。可是秦刚只是简单提到当年发生过一起类似的绑吊杀人案,不肯透露太多情况。我只好通过王局长找当年经办这件案子的警官,结果找了一圈居然又把你找回来了,还不如我上午就拉住你问个清楚呢……”
严雄嘬了口烟,“你想问我什么?”
“关于你经手的那件案子。”
“那件案子早已经结案了。即便告诉你也没有多大用处。”严雄把肺里的烟慢慢吐出来。
“如果你真觉得那件案子没有用,就不会提醒我了,不是吗?”
“我有提醒你吗?”严雄狡猾的笑笑。
“那我该怎么理解你奇怪的言论呢?为什么我们都被迷惑了?障眼法又该如何解释?”
严雄忽然呵呵大笑起来,笑得窄脸都歪了,“我在局里绰号就叫‘严疯子’。没几个人把我的话当真。”
“这么说你上午对我说的话都是信口胡说?”
“这么解释也没错。”
“但为什么在我看来,你这疯子说的话,如果用在童幂和娄雪莉的案子上很有深意呢,秦刚接触案子这么久都没有看得如此透彻。”
严雄嬉笑的表情逐渐严肃。
“我对你也稍稍了解过一二,”罗炎麟看似轻松的转移了话题,“严探长当年也是凌海市公安局首屈一指的人物吧。”
严雄脸色陡变,“你连这些都知道?”
“还要更多一点儿。当年你所率领的重案4组屡破大案,你本人也受到过无数次嘉奖。可以说,你当时的风头连现在的秦刚秦探长也有所不及。而当时,听说秦探长也在4组,还是你的助手,我知道的刚好这么多。”
严雄的神情里已然看不到一贯的懒散,消瘦的脸颊越发深陷,仿佛充满了一种近似乎痛苦的凝重。
他用力把剩下的半截烟头吸光,甩在地上,问罗炎麟,“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牵线木偶 12. 落魄探长的惊人秘密14
“绝对不会为难你,只是你力所能及的。我只想听听你当年经手的那件案子。”
严雄苦笑,“偏偏这就是我能力之外的。”
“为什么这样说?”
严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之后他说:“我能告诉你的其实也很有限……”
不等罗炎麟问原因,他已经说下去,“这桩案子发生在三年前,被害人叫张莹莹,是OH-KTV娱乐城的陪唱女,凶手叫冯远亮,是我亲自抓的。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枪决了。案发经过也并不复杂,大概在三年前七月中旬我记得,冯远亮和张莹莹当时都在那家KTV打工,冯远亮是调酒师,张莹莹是陪唱。案发时是在下午,据说冯远亮喝醉了酒,去纠缠张莹莹。他把张莹莹堵在一间练歌房,想要非礼,遭到了张莹莹的拒绝,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据事后推测和嫌疑人口供,两个人发生了扭打,张莹莹还打了冯远亮耳光。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神志不清的冯远亮,他先把张莹莹制服,然后找来绳子把她捆绑起来吊在了那个房间里,猥亵之后,用水果刀朝张莹莹连续刺了13刀,致使被害人失血过多当场死亡。我接到报案后赶到现场,冯远亮已经逃走,随后我们赶到他家将他抓获,经过审讯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半年后,他被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
严雄说到此处戛然而止,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罗炎麟问:“你说完了。”
“是啊。”
“这个案子听上去并不复杂啊。”
“我有说过这起案子复杂了吗?”
“既然如此你又怀疑什么呢?”
“我怀疑?!”
“如果你没有怀疑,为什么要提醒我?”
“我只是觉得有些巧合罢了。”
“巧合?你是觉得张莹莹被吊杀与眼前的案子有相似之处是吗?”
严雄闭上了嘴。
罗炎麟审视着他,“我现在反倒有些搞不懂了。既然是这么简单的一起案子,为什么所有人都三缄其口,互相推诿,这其中又有什么奥妙呢?”
“我能说的已经都告诉你了,如果你实在不相信的话,那就自己去调查吧。”严雄说完这句话又闭上了嘴。
“那我又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调查呢?”
严雄叹了口气,带着戏谑的口吻说:“可惜凶手已经被正法了,否则你至少可以去问问他杀人的时候是怎么想的,说不定能对你破童幂的案子有点儿启示呢……”
这句分明玩笑的调侃却让罗炎麟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再想问,严雄已不肯再说什么,摇一摇头,又抽了一支烟叼在嘴上,一面点烟一面晃晃悠悠往外走。罗炎麟眼看着他微微弓起的消瘦背影消失在法医室门外。安静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更准确的说,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罗炎麟并不知道隔壁究竟存放着多少具尸体,但童幂和娄雪莉肯定就在其中。这两个惨死的女人残留的最后一份记忆正是他一心渴望的真相,而这个真相却又以各种谜题的形式呈现在眼前,难辨真假。
法医室是个难得的好地方,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在被害人的尸体旁边,罗炎麟的头脑也异常清晰。他反复回忆着两次遇见严雄的情形,他的前后矛盾,欲言又止给人感觉似有难言之隐,即便如此,他仍然有意无意中给罗炎麟留下了方向——
那个被判处死刑的凶手。或许没有谁比他更能知道为什么非要把被害人绑吊起来,以那样一种残忍的方式杀害。
罗炎麟很想知道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更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个变态的恶魔,遗憾的是他和被害人一样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罗炎麟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作为一名犯罪心理师,他早已被训练出与狼相似的直觉与韧性,只要让他觉察出的线索,他都会千方百计的找出来……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1)
13. 死刑犯。
8月21日,傍晚,19:13。
就在罗炎麟审讯过马东的数小时之后,他披着棕色风衣,一个人走出了刑警队办公楼,穿过马路消失在小巷里。
这期间手机响了三次,都是秦刚打的,他都没接。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需要独自冷静,好好思考一下。马东这个嫌疑人目前证据不足,尚难断定他是否凶手。秦刚和严雄一样,因为某些尚未查明的原因,都对案情有所隐瞒。究其原因却牵扯出了三年前被以同样手段杀害的张莹莹,罗炎麟试图从新旧两起案件里找出关联,然而凶手已被处决,想要从旧案中挖出线索似乎也很困难。
眼下,最难的还是从何处入手。罗炎麟思来想去,除了凶手通过犯罪现场提供的暗示,他实在没发现更好的途径追查下去。绕了一大圈,没想到竟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凶手为他安排好的位置。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甘心受人摆布却又无可奈何的傀儡。他望着城市逐渐深暗的天空,苦笑着自语:“既然这样,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演的是怎样一出戏……”
穿过小巷是个集中在人行道的夜市,来凌海这两天,罗炎麟对附近的街道环境也有了大致了解。路边有一座公车站,他走进车站,站在三三两两等车的人中间。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一辆239路公交车开进了车站。
他走上车时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秦刚却是顾盼盼,他看见车尾都是空座,信步走过去,随手接了电话。顾盼盼叽叽喳喳的的声音立刻灌满了耳朵,“罗老师,你怎么不来开会呀,一下午都看不见你人,也不接电话,大家都在等你呢,你现在在哪儿呀?”
“秦刚在你旁边吗?”罗炎麟问。
“在呀。我现在在会议室呢,专案组的人都在,咱们的人也在,我表哥,陆姐姐,还有……”
“你先听我说。”罗炎麟打断,“我现在同你说话,你只要回答‘好’或者‘不”。明白吗?“
“好。”顾盼盼莫名其妙,但感觉很有趣儿。
“你现在帮我做一件事。你告诉秦刚,就说我忽然闹肚子,去医院了。”
“啊?呃……好。”
“那好,没什么事儿,我挂了。”
“等等……”顾盼盼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你不会又是一个人在办案吧罗老师?”
“等我回来再对你说。”
“别挂,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能不能等下我?我去找你,带我一起去破案吧,好不好?我迫不及待……”
“你如果离开了,秦刚会怀疑的。”
“不会的,”顾盼盼声音更低,“我说我大姨妈来了,他还敢问啊,嘻嘻。”
“别胡闹了。乖乖给我待在那儿,哪儿也不许去,这是命令。”罗炎麟不给顾盼盼说话机会就挂上电话,这丫头冒冒失失,再让她说几句就露馅儿了。
手机那头儿的顾盼盼喂了两声,才知道罗炎麟挂断了,气得直哼唧。旁边的秦刚连忙问她,“罗专家究竟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
“他说他老不舒服啦,跑肚拉稀啦,大家都知道了吧!!!”顾盼盼一嗓门儿,原本窃窃私语的会场马上安静了,人们全部石化。
罗炎麟坐在车里,留意着公车每经过一站报一次站名。不经意间,车窗外已然夜幕降临,远近的房屋纷纷亮起了灯光,霓虹灯下的酒吧和歌厅穿梭着乐此不疲的红男绿女。每一座城市都有各自不尽相同的夜晚,那是它们掩藏的不羁内心和狂野的欲望。
“泗水街站即将到站,请下车的乘客准备好……”
自动语音刚刚报出站名,罗炎麟似乎在打盹儿的眼睛忽然睁开。他立刻起身走向车门。公车进站,车门滑开,他第一个走下车。环顾四周环境。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对照着上面手记的详细路径,拐过一个十字路口,沿着人行道一直向前走。
当他拐过第二个路口,隔着一条马路,那栋在照片里见过数次的建筑第一次真实切近的映入他的眼帘。尽管是在夜晚,他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一位被害人童幂被绑吊的尸体就是在那栋楼里被发现的。
罗炎麟受命带领foxhunter调查组来到凌海,正赶上第二位被害人娄雪莉遇害,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娄雪莉身上,而对童幂案件所知道的一切其实都源于秦刚提供的材料。
通过对娄雪莉遇害现场的深入分析,罗炎麟推断出了凶手的作案模式——演绎式犯罪。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2)
根据此类罪犯的心理特征,他将自己作为符合凶手要求的观众,以观众的视角进一步发现了凶手隐藏在现场的暗示,通过这条线索找出了与童幂和童瑶同时有染的嫌疑人马东。但接下来罗炎麟就遇到了大麻烦,一方面无法确认马东的嫌疑,同时又牵扯出了数年前的一起相似案件。但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罗炎麟无从判断三年前那起案子是同一名凶手所为,而这也是他亟待解决的难题。
面对着错综复杂,横生枝节的案情脉络,罗炎麟迫不得已只能重新回到原点,试图寻找他之前可能遗漏的东西。现在,他更清楚的认识到他所面对的对手是一个具有惊人智力与反侦察能力的罪犯。他把犯罪当成是一种具有戏剧化的表演,每一个过程,每一个细节他都会在脑海中排练无数次。因此,想以常规的侦破方式寻找出他在心理或者行为上的破绽几乎是不可能的。而罗炎麟之前确实低估了他的对手。
对付强大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他要再次以观众的视角来观察凶手的‘犯罪艺术’,这其实也正是凶手希望的。演绎式犯罪的罪犯都有一个共同却又矛盾的特点——他们在作案时谨慎入微,但往往又故意留下一些暗示。与其说他们想逃避惩罚,毋宁说他更喜欢与警方斗智斗勇的刺激体验以及对社会造成的影响。
罗炎麟决定投其所好,在凶手排演的作品中走近他,理解他,然后再寻找他的破绽。
这个地方的房屋并不密集,既有快被推倒的旧房子,也有在废墟上冉冉升起的商厦和小区。罗炎麟注意到,凶手选择的作案地点距离闹市区仅仅相隔了两条马路,虽然附近还未安装监控设施,但在这种地方作案仍要冒相当大的风险。从这一点看,凶手不但熟悉环境,而且胆量过人,所以他能把娄雪莉绑架到城郊大学里杀害,把整间教室布置成地狱一样,也不会显得多么奇怪。
罗炎麟穿过马路,先站在那栋楼前仰头打量了一下,之后,按照卷宗里所推测的案发经过,沿着凶手那天晚上曾经走过的路径,绕到楼后。果然看见两道门,相距十几米。
站在装修队临时居住房间附近的那道大门,在深夜里,属实不容易发现有人从小门进出。不过眼下,整栋大楼昏黑一切,听不到任何声息,据说案件发生后,装修队就停工了。这里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空楼。
罗炎麟走进小门,原来是一个防火通道。他沿台阶拾级而上,推开三楼铁门走进一条很宽很短的走廊。
他打开小手电,照着对面一扇扇房门,从左向右数……数到第三间……一扇半掩半开的房门出现在了光区里,门框上耷拉着黄白相间的警戒带。
就是这儿。罗炎麟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就像慕容雨川看到了尸体。极少有人有胆量在这种时候来这样的地方,更别说笑了。罗炎麟属实是个例外,这也是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小棠都怵他三分的原因。
这种身临险地,无所顾忌的作风让总能让罗炎麟获得意外的收获,唯一不确定的只有他的运气,当他距离凶手越近往往也是越危险的时刻,正如现在,就算头脑再机敏,也推断不出凶手是不是就躲藏在门后……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3)
他谨慎的走向的那扇半掩的门,用手电光往里晃了晃,感觉里面没人,才慢慢推开那扇门。
门开的一霎那,房间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吊缚女人的身影,与照片里的童幂一般不二。
罗炎麟先是吃了一惊,稍稍定神,眼前的幻象就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黑暗空荡的房间和一扇微微透过街灯的窗户,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连一丝犯罪过的痕迹都不复存在。民间传闻经常提到很多人都在横死过人的房间里看见了死人的模样,有一种解释说,横死的人都会在被害的地方留下强烈的执念,封闭的房间里这种执念停留得尤其长久,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阴魂不散。
罗炎麟并不想知道,在这个看似空荡的房间里是否真有童幂的鬼魂与他做伴。他反握手电,随着光柱左右扫射慢慢走进房间。他沿着房间的四角走了两个对角线,又绕着墙壁走了一圈,只是在顶棚的灯架上看到了重物拉坠的痕迹。童幂的尸体就是被绳子悬挂在这上面的。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虽然有之前的经验,罗炎麟还是未曾料到童幂的现场竟会如此‘干净’,与极尽夸张恐怖的娄雪莉现场截然相反。也难怪张磊他们会被一块精斑和一双脚印误导,错抓了马新旺,实在是现场找不到其他证据,偏又赶上马新旺倒霉,冒冒失失的撞到了警方枪口上。
现在,罗炎麟才遇到了真正的麻烦。他来之前还胸有成竹,因为他确信凶手一定会在现场留下暗示,而且这个暗示还未曾被发现,所以他只要做一名观众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坐,隐含的线索就会自然的展现在他眼前。但事实上,他连一丁点儿值得怀疑的痕迹都没发现,这间不算大的屋子实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
难道是他推断有误?
难道这个家伙除了残忍狡猾并不想暗示什么?
还是说凶手的暗示隐藏在了他尚未想到的地方?
他走到窗前,望着马路上时而经过的车辆,想象着那天晚上凶手把童幂或者是童幂的尸体带到这里时的心态。至少在有一点上,他对待童幂和娄雪莉完全一样,那就是捆绑二人的手法——耐心,细致,充满创意。这本身已经超出了的犯罪技巧,凶手纯粹是为了从中获得享受,以至于耗费了大量时间。这是分明就是施虐狂中的恋绳癖一类,罗炎麟肯定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错。
那么凶手是否会像对待娄雪莉一样,把童幂也作为他的犯罪艺术加以布置呢?罗炎麟接下来要验证一下,如果他猜得不错,他会在童幂的尸体上发现凶手另一个隐藏的‘暗示’。
但问题随之又来了,这里根本没有童幂的尸体。他来的匆忙,连橡胶娃娃都没来得及准备一个。现在他有点儿后悔没带顾盼盼一起来,如果她在身边,说不能用她做一回道具,肯不肯答应是另外一回事儿。
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试着想象童幂被吊在半空的模样。捆绑童幂的方式可比娄雪莉复杂多了,凶手完全在把她当做一个玩物来对待,极尽扭曲她的四肢,还要捆绑住性器官加以玩弄。那种创意的犯罪场面,让罗炎麟还算正常的思维想象起来的确点儿困难。
他伸手进风衣里怀摸出几张从法医室找到的照片。幸亏还有照片。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4)
这些照片都是张磊在赶到案发现场第一时间拍的。针对童幂的照片,他从不同角度拍了不下十张。他虽然不算很出色的法医,但是按部就班,没有漏洞。罗炎麟现在需要的就是在脑海中想象出童幂尸体的空间位置,以及被捆绑的准确姿势。
罗炎麟用手电照亮照片,房间是同样的房间,唯一的差别在于拍照时间是早上,作案时间是晚上。他对比着拍照角度,调整自己所站的位置,然后开始细致观察悬吊的女尸。
与娄雪莉充满血腥暴力的情形截然相反,童幂的尸体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死亡。如果照片距离够远,视野中看到只是一幅姿态妩媚诱惑的春宫图。不过,以罗炎麟对凶手的推测,这位酷爱神秘主义的凶手很可能会像在娄雪莉的案发现场一样运用他擅长的“渐变主义”创作手段,在正常所看到的画面之内隐藏着另一幅含义完全相反的图像,而那才是他真正要暗示的含义。
罗炎麟接连换了几张照片,满眼看到的只是童幂香艳的胴体,区别在于角度不同。他感到有点儿滑稽,好像不是在办案,而是躲在污浊的网吧里偷偷摸摸上色情网站……沿着拉伸的黑丝网袜的美腿,经过嵌进细绳的小腹,绕过另一条蜷起的美腿,沿着蛇缚一般的绳子盘旋向上,停留在紧缚而膨胀的巨乳上,整个体态绑缚成一幅鲜明的N形……
那天晚上,意外闯入这个房间的民工马新旺面对着吊在半空的童幂,难以自控的褪下了裤子。罗炎麟不是马新旺,他那经过专门训练的头脑始终保持着机器般的冰冷与精密,即便面对着童幂这样的明星,女人中的精品……
他后退一步,凝视着灯架下的空虚。数张照片看过,童幂吊缚的立体形象已经精准的呈现在他的脑中,仿佛那具女尸又俨然出现在了眼前。
他绕着想象中的尸体慢慢移动,这一次凶手没给他提供任何观看角度的坐标。他不禁怀疑是根本不需要角度,还是有其他明显的参照,或者线索就在童幂的尸体上……
他拿起照片重新确认,照片是在白天,能看清楚童幂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他的脑子在迅速的分析排除,搜索着一切可疑的东西。但是看着看着,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光秃秃的灯架,一个念头忽然闯进脑子——
凶手是在黑天作案,他的暗示是不是也应该在黑天就能发现?而这间屋子根本就没有灯。也就是说,凶手的暗示根本不在童幂的尸体上,那一定是个在漆黑的环境里也能发现的。(今天暂发一张,明天晚上补上)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5)
罗炎麟四下里搜寻,几乎立刻就发现,在这间伸直胳膊都看不清五指的房间里,真正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其实只有一样……
他的目光的一下就落在了窗户上。
照片照的是白天,所以案发现场看上去最鲜明的只有童幂被吊缚的尸体,窗户则被隐藏在了照片的背景里,丝毫不能引起注意。不过到了晚上,情况恰好相反,透过街灯的窗户就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清晰的标记。
罗炎麟走到窗前,窗外是笔直的马路和人行道,是他来时的方向。放眼远眺夜幕下的城市,彷如星空般的灯光远近交错、色彩纷呈,编织着现代都市的浪漫和神秘,也包括暗藏其中的罪恶。
想从这里找出凶手的暗示所在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罗炎麟已经开始逐渐了解这个高智商罪犯了,他肯定还留有其他线索自己还未曾用到。他几乎本能的马上想到了童幂,像对娄雪莉一样,这个对绳缚有着变态般着迷的罪犯,花费了那么多精力把童幂绑吊成独特的姿态,很可能就是他刻意安排的另一个“舞台元素”。
罗炎麟重新回到门口他刚进房间的位置站下,头脑中幻想着童幂被悬吊在面前的情形,他慢慢移动脚步。凭借精准的心算,观察着童幂的尸体与窗户之间的位置变化……
童幂的尸体在左侧,窗户在右侧;童幂右腿蜷曲,左腿拉伸,好像一个N形的字母,而窗外只能看到远处各式各样的灯光……就在罗炎麟移动到某个角度,一道霓虹灯的光影瞬间透过窗子准确的落在他眼中……
他猛然一震,随即豁然明了。
因为橙色光是波长最长的光,在空气中传播最远,所以这束光才能看得如此清晰。那是一个英文字母“O”,与童幂形成的N组成了一个鲜明的单词——NO。
又是一副画中画,巧妙的运用了“渐变主义”技巧。在童幂淫荡的姿态下,隐藏着一个含义截然相反的NO。果然不出罗炎麟所料,童幂的尸体现场同样是一幕精心设计的“犯罪作品”。
他穿过童幂的幻象,来到窗前,逆着O字母的橙色光向光源方向眺望。夜色下,他能辨认出那是一个巨大霓虹灯牌,好像一家酒店或者什么,距离这里相隔两条街道。灯牌上除了O字母最清晰,其他的五颜六色的字母勉强也可以认出来。
O下面青色的字母是H,往下是三个红色的字母K……T……V……
OH-KTV。
假如罗炎麟的记忆不算太坏的话,这个名字会让他大吃一惊。
他的确大吃一惊。
因为就在下午,在他决定探查发现童幂的尸体现场之前,他曾与严雄单独谈过话。在他的逼问下,严雄简要讲述了三年前他亲自处理过的一起类似的案件,但是由于案情过于简单,几乎没有参考价值,而且是凶手已经被捕枪决,所以罗炎麟没有过分专注。可是他还清晰的记得严雄所提到的被害人“张莹莹”就是在一家叫“OH-KVT”的娱乐城上班,那里也正是三年前的案发现场。
眼前,此时此刻,没有人比站在窗后黑暗中的罗炎麟更加震惊了。
他虽然知道这个神秘莫测的凶手惯常运用出人意料的手段,却仍然没有料到,他隐藏在童幂尸体现场的暗示竟然指向了三年前那起没有任何悬念的案件上。
这比起在娄雪莉遇害现场发现那支金钗更加不可思议。
听严雄简略的描述,杀害张莹莹的手段确与杀害童幂和娄雪莉有些许相似之处,这种极具标志性的绑吊手段太与众不同了。而且童幂和娄雪莉的遇害现场充分体现出了凶手娴熟的作案技巧,这在犯罪行为分析中被称为“犯罪惯技”。所以罗炎麟之前就曾怀疑凶手早在计划杀害童娄二人之前,有过类似的犯罪经历,只是还没有被发现而已。仅从理论上来说,三起案子确有可能是一名凶手所为,一名连环杀手在作案之后蛰伏数年后,再次作案也屡见不鲜。唯一的问题是杀害张莹莹的凶手已经伏法,已死的人如何作案?这个事实罗炎麟的假设统统站不住脚了。
但反过来说,既然三年前的案子没有任何问题,那么秦刚、严雄甚至王世峰又何必遮遮掩掩呢?何况,凶手为什么会知道这件案子,而且故意留下暗示,这其中又有什么深意呢?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6)
罗炎麟挖空心思找出的线索却让他陷入到一个更大的疑团中,让本就复杂的案情增添了难以预知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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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上午。11:35。
大约十点钟左右,Foxhunter组员们同时收到了罗炎麟的短信,通知他们在午休时到刑警队附近的“世纪饭店”聚会。
慕容雨川很纳闷,“这家伙平时一毛儿不拔,怎么突然变这么大方了?”
顾盼盼说:“你不要总以为别人都像你似的就知道蹭饭。”
“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凭着我对老妖怪的了解,这里面没准儿就有什么猫腻儿。你说呢,螳螂?咱们要不要去?”
陆小棠正闲的发闷,低头看杂志,头也不抬的说:“反正又不是只找你一个,死还有垫背的,你怕什么?”
“话是如此,心里怎么还是觉得有点儿惴惴不安尼……”
“因为你亏心事做太多了。”
“……”
世纪饭店与刑警队步行不过五分钟,莫名其妙的组员们来到酒店大堂,由服务员引领着走进楼上一间包间。可是圆桌上却空空如也。罗炎麟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招呼各位,“都过来坐吧。”
慕容雨川忍不住道:“光坐着啊?”
“哦,服务员,每人来听雪碧。”
“哎呀我了去,我说老罗你好容易请回客,就让咱们喝饮料啊?”
罗炎麟一本正经道:“谁说我请客了?这是工作例会,分析一下当前案情。”
慕容雨川回头对其他人说,“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陆小棠倒是头脑冷静得多,落座后,她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开工作例会也不用故意选这么一个地方吧。”
罗炎麟笑而不语。
陆小棠偏偏最看不惯他这幅模棱两可、自命不凡的模样,也干脆不再客气,“开会前,我倒想先给罗组长提点儿意见。”
“哦,请说。”罗炎麟毫不介意。
“罗组长的能力我们大家虽然认可,但处事风格却很让人捉摸不透。”
“有吗?”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你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总该有个解释吧。我们一向都与秦刚他们合作,为什么忽然要背着他们开会呢?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原因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
“……”
“还有,我不知道组长这两天神神秘秘都在干什么,经常就突然失踪了。昨天晚上,我们在刑警队等到你半夜都没看见你的人。”
“……”
“要知道foxhunter是一个整体的调查组。但为什么罗组长做事却总是游离在我们之外,就好像这个组里只有你一个人有能力办案,我们其他人都是摆设一样……”
慕容雨川随声附和,“我赞成。这就是嫉贤妒能,压制我们不得施展。”他捅捅坐在身边的杜威,“你觉得呢?”
杜威在组里年纪最长,又是大学老师,向来颇受尊敬。慕容雨川想把他拉进来给罗炎麟一个下马威,趁机杀杀他的威风。
就见杜威捋着大背头,双眉紧锁,慢吞吞的说:“我最近是怎么了,腹部总觉不适,想来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吧。哎呦,哎呦……我得失陪一下了……”
慕容雨川鄙夷的瞧着他的背影,问顾盼盼,“他真是你学校的老师。”
“是呀。如假包换。”
“我呸,直接说跑肚拉稀不就得了,这老东西,又滑又酸……”
罗炎麟这时才不紧不慢的对陆小棠说:“你认为我独断专行,看上去只代表你的个人观点,别人倒未必这么以为。”
“哼。”
“不过对于你之前的疑问,我倒是能明白的告诉你——不错,我是有意背着秦刚,有些事在没搞清楚之前,我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妙。”
“能不能说的再清楚一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罗炎麟把昨天审讯马东时出现的插曲以及晚上在童幂案发现场发现的线索详细的讲述了一遍,等他说完了,所有人都吃惊不已。陆小棠说:“照你这么说,秦刚他们或许真有一些不可告人秘密,否则严雄也不会想说又不敢说了。”
杜威疑道:“但是,三年前那起案子不是严雄亲自负责的吗,如果说真有什么隐情,想要掩盖的也应该是严雄,怎么反倒成了不相干的秦刚呢?”
罗炎麟点点头,“对,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也怀疑,如果案件真像严雄表面上告诉我的那样简单,也就没有必要掩饰了。有句话叫欲盖弥彰。恰恰秦刚他们的表现实在说不过去,况且,凶手留在童幂现场的暗示却又惊人的指向了同一起案子。这绝不是巧合。”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7)
陆小棠说:“既然这样,就应该派人手详细调查调查当年那起案子。就看组长准备怎么做了。”
“难点是当年的凶手已经被处死刑了。案发现场又是KTV,人员流动大,我们想找出与那起案子有关的直接目击者不太容易……”
慕容雨川插嘴:“有什么不容易的,我们找案件卷宗呗,刑警队里就能查到。”
罗炎麟点点头,“这注意我看行。”
陆小棠说:“但我们不是还要提防凌海这边的警察吗?如果直接去查恐怕秦刚他们马上就能知道。”
罗炎麟点头,“所以只能暗中进行。据我了解,刑警队档案科是一个叫王媚霞负责……”
慕容雨川打岔:“这名字起的好风骚啊。”
罗炎麟接着说:“……45岁,至今单身……”
慕容雨川闪亮的眼睛马上暗淡了。
罗炎麟看着众人说:“其实只要派去一个人搞定这位女警,顺手牵羊就能把档案搞到手。你们哪一位自告奋勇呢?”
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
“那你们觉得谁最适合这项任务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慕容雨川身上。慕容雨川赶紧把脑袋埋在桌上。
罗炎麟笑着说:“既然众望所归,你就别推辞了,慕容医生。”
慕容雨川忙不迭摇手,“罗组长,你一向足智多谋,我最崇拜你了。这么艰巨的任务,还是您老亲自解决比较好。”
“那可不行,刚刚你们给我提意见,说我独断专行。所以我决定把这项任务就交给你处理。”
慕容雨川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叫起来,“哎呀我去,原来在这儿下套儿等我呐。我就说老妖怪怎么突然变大方,请起客来了。”
罗炎麟脸色一沉,“你说我什么?”
“我哪敢说你,现在你是老大。”
“那好,限你一天完成任务。”
“不会吧,要报复我也不用这么明显啊。一个四十五岁的老女人,不是生理有问题,就是心里有问题,你从哪儿找来的奇葩啊。”
“少废话。完成任务有奖,完不成有罚。”
*——*——*——*——*——*——*——*
离开酒店,回到刑警队,慕容雨川就开始郁闷起来了。
他鬼鬼祟祟的溜到一楼档案室,扒着门缝往里瞧,打算先了解敌情,最好能先从安全的距离观察一下那个恐龙大妈。
正在他聚精会神的往里瞧,肩膀忽然被手拍了一下。
慕容雨川随口说:“别闹。”但下一刻,他就愁眉苦脸了。
就听身后一个哑嗓子的声音问:“你谁呀,干啥呢?”
慕容雨川慢慢转过身,瞬间就看见一个身穿警服的彪形大女虎视眈眈的瞪着他。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恐龙大妈了。他心里感叹:我勒个去,真是大开眼界了……表情马上从惊讶换成嬉笑,“我是重案4组的,我叫徐雨川。”
“徐雨川?!4组里有这号人吗?”彪形大女面露怀疑。
“徐才厚你肯定听说过,不过跟我没啥关系。这么说吧,我是刚分到警队的。幸会幸会。”慕容雨川硬着头皮伸出手。
没想到王媚霞居然有些害羞,握了一下慕容雨川的手,语气马上缓和下来,“那你怎么连身儿警服都不穿。看着根本都不像警察。”
“那像什么?”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8)
“像……”王媚霞宽阔的脸上居然泛起红润,岔开了话题,“你干什么来了,秦组长要你来拿资料吗?”
慕容雨川顺口应道:“是啊,调一份旧案子。”
王媚霞没再多问,麻利的掏出钥匙开门,把慕容雨川让进屋。然后打开电脑问慕容雨川案件编号是多少。慕容雨川说不知道。王媚霞又问案发时间。慕容雨川说大概三年前。
王媚霞这下可有点儿怀疑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真是秦组长让你来的?”
“这能开玩笑吗,美女?”
“不行,我还是得问问,确认一下才行。”王媚霞说着抄起桌上的电话。
慕容雨川赶紧把她手按住,“别介呀。唉,我实话对你说吧。”
“那你说。”
“其实真是秦组长派我来的,没骗你,嘻嘻……”
“你这人怎么这样?”王媚霞皱起眉头。
慕容雨川见状不妙,使出了浑身解数,“其实我这人平时严肃的很,一年到头儿除了过年领压岁钱从来都不笑。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一看见王姐你就觉得特别投缘,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特别让人有家的感觉……”
“真的?!”王媚霞露出特别吃惊的表情。
“我是发自肺腑的,王姐。”慕容雨川特别真诚的望着王媚霞那张特别恐怖的大脸。心想,到我家去过的人都说我家跟猪窝似的。
王媚霞忽然害羞的别过脸,嗔怪:“怨不得你什么都不知道,原来你平时不好好工作,就知道跟人家女孩油嘴滑舌,当心让你组长看见挨批……”
慕容雨川心中大惊,原来女人撒娇也可以如此恐怖。不行,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被夸得五迷三道的王媚霞精神抖擞,虽然慕容雨川提供的条件很有限,但她还是不厌其烦在警队服务器上反复查找。一个个文件夹调出来,让慕容雨川辨认。
慕容雨川看着排满整个屏幕的文件夹心里起急,看过一个文件,摇头,“不是。”再看一个,又摇头,“不是……”
当王媚霞点开其中一个名为“6.23重案”的ppt文档,一张惨不忍睹的尸体照片赫然闪现在屏幕上。
王媚霞吓得妈呀一声,差点扑到慕容雨川怀里。慕容雨川厌恶的把那张大脸推开,“你好歹也是警察,这有什么怕的?”
“这人死的太吓人了。赶紧关了吧,晚上都要做噩梦了……”
“别关,我还看呢。”
“这你都看,不嫌恶心啊?”
慕容雨川没吱声,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屏幕。
那是一张法医的现场照片。照片里的被害人除了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最为奇特的是尸体的姿势。与普通的凶杀案不同,这个被害人的尸体是悬空的,被密密麻麻的缠绕着电线一类的东西,挂在天花板上。尸体下面有个茶色的玻璃桌,桌面上汇聚着被害人流下的血……
停顿了片刻,慕容雨川说:“不用再找了,就是这个。”
“确定吗?你看照片就知道?”
慕容雨川几乎本能的就能感觉出在那具被捆绑的尸体背后所隐藏的似曾相识的邪恶。“打印出来,我都要。”
“哦。”王媚霞鼠标点击复印键。靠墙的巨大打印机嗡嗡响了一阵,开始一张张的打印。 。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9)
电脑里的资料量明显比严雄讲述的案情复杂,照这个速度,所有文件都打印出来至少得二十分钟。慕容雨川等的心里直起急。可是越怕出事儿偏就越出事。
忽听走廊里传来两个人说话,其中一个天生大嗓门儿,说话也不避讳人,隔着一道门都听得清楚。“我就弄不明白,咱们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请一帮爷来管着,省厅派来的就了不起呀。也没看他们来这两天干什么了。抓个嫌疑犯说放就放了,再抓一个再放,这是在胡搞什么?不行就被在那儿指手画脚,装模作样!”
一听这声音,慕容雨川马上就想起又瘦又横的专案组副组长郭景山,心里忽悠一下。
就听另外一个人劝,“就算话是这个理儿,您还是小声点儿,这要是传到罗炎麟他们那儿,对谁都不好,人家毕竟是王局请来的……”
“要我说,王局也是……哼……”
两个人说话声越来越近,慕容雨川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望着打印出还不到一半儿的材料,心想郭景山该不会是听秦刚的吩咐来这里检查的吧?
正这样想,门忽然被推开。郭景山耸着瘦骨嶙峋的肩膀迈步走进来,大声问:“老王在不在?”
王媚霞翻楞一下眼睛,“叫谁老王?”
“对不起,说错了,应该叫大花,谁不知道咱警队有一支王大花啊,哈哈哈……”郭景山口无遮拦的乱开玩笑,看见站在复印机前的慕容雨川没马上认出来,“你这里还有其他人呀,你男朋友吗?”
王媚霞脸一红,“你再乱说,当心掰你牙!”
“我怎么就乱说,我……恩?”郭景山揉揉眼睛,“我怎么好像哪里见过这人呢?”
慕容雨川强做微笑,招招手,“嗨……”
郭景山霍然瞪圆了一对儿大眼,指着他说:“你不是……不是那个……那个谁……”
王媚霞逮着机会反过来挖苦他,“瞧你那臭记性,还当刑警呢,人名都记不住,抓人没抓错过啊?”
“谁说我没记住,他叫……叫……”郭景山一根筋,最怕激将,偏又一下子想不起来,急的五官都挪位了。
王媚霞说:“得了吧,我告诉你,他叫徐雨川,刚调到你们2组。瞧瞧人家一表人才,比你那老么卡刺眼强多了。”
“你说啥?他跟你这么说的?”郭景山的瘦脸掠过一丝狐疑,“他胡说八道呢……”
慕容雨川眼看着要穿帮,急的满头是汗。这边打印机还在不断的吐出一张张印好的材料。
郭景山两颗凸眼转向慕容雨川,微微眯缝,“小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我……”
王媚霞说:“他瞎咋呼,不用怕他。就告诉他是秦刚派你来的。”
郭景山问慕容雨川,“真是秦刚派你来的?”
“是……是秦组长呀。”
“我刚从他那里来,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算专案组成员,他安排我工作还用得着向你汇报吗?”
郭景山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又问:“他让你来档案室做什么?”
“这我用得着告诉你吗?”慕容雨川心虚嘴巴反倒硬,“那我问你,你来干什么?”
郭景山眯着眼瞧他,“老秦让我来检查一份卷宗。”
“哦?”慕容雨川心中一动,“是过去的案件吗?”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10
郭景山似乎看出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狡猾,“莫非秦刚也让你来查一份案件?”
慕容雨川心想,这家伙不是在下套儿诱我话呢吧。我怎么回答好呢。
他这一犹豫,旁边看着的王媚霞不耐烦了,“我说你俩大男人磨磨唧唧,说句话怎么这么费劲?不就是秦刚让你来调一份案件吗?”
“什么案子?”郭景山追问。
“好几年前的案子,我都调出来了,正在给小徐打印呢。该不是你也要这材料,你自己看看吧,都在这儿。”
慕容雨川心说,坏了。郭景山已经绕到电脑前,往屏幕上看了看,抬起那对冷森森的凸眼,像盯犯人一样盯着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费力的吞了口唾沫。房间安静的只能听到打印的嗡嗡声。
郭景山问慕容雨川,“你想把这些材料带到哪儿去?”
“交给,交给秦组长啊。”
“扯淡!”郭景山陡然提高嗓门,把慕容雨川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用身子挡住打印机。
郭景山斜楞着眼走了过来,“你让开。”
“凭……凭什么啊?”
郭景山二话不说,抬手就推他。慕容雨川看他瘦不拉几的,还想比划两下,没想到两下就给搡个趔趄。
郭景山伸手从打印机上抓起印好的材料,看一眼,冷笑,“你可真行。放着正经的案子不办,居然费尽心思往这儿挖。幸亏老秦料到你们有这一手儿了。”
“喂,你别都拿走啊。你拿走我怎么交差啊。”
“让你拿走,我就没法交差了,”郭景山故意举起手里的打印纸在慕容雨川眼前晃,“哼哼,你还想要走吗?别说你拿不走,今天你也走不了,说说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啥玩意儿?”这下慕容雨川可真有点儿冒汗了。这帮家伙到底再遮掩什么,难不成还敢杀我灭口吗?
剩下最后一招儿,他向王媚霞求助,“王姐,你可都看到了,这个人蛮不讲理,你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王媚霞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眼前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们到底搞什么名堂呢。不就是来拿一份资料,值当翻脸吗?”
“可不说呢,你没看出来这个人诚心是在坏我。小弟可全靠你了,王姐。你要是不帮我,那我就得被毁容了,搞不好想再看都难了。”
王媚霞顿时豪气冲天,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徐你甭怕,有姐给你撑腰!”
郭景山翻楞起大眼珠子,“我说王大妈,你什么都不懂别跟着瞎参合。呆一边儿去。”
“你管谁叫王大妈?”王媚霞一张大脸由红变紫。
“说别人对得起你吗?你这么大岁数的老处女看着是可怜,急着嫁人咱们都理解。但总不能碰上个男的就上赶着往上贴啊。”
这下可彻底把王媚霞激怒了,她伸胳膊一把揪住了郭景山的衣领子,“姓郭的,你别欺人太甚——”
“唉,你松手……这可是警服……”
“警服怎么了,穿你身上就是张癞狗皮。”
“你敢口出不逊,松手……给我松手……”郭景山使劲儿挣了几下,不但没挣脱,反倒把衣服越扯越扯开,露出了里面的大红背心。“你这死老娘们儿别给脸不要脸,我可让着你呢……”
“你不让我又怎么着?”王媚霞照郭景山脑袋给了一巴掌,警帽滚到了地上。
“哎呀,你胆大包天,侮辱警徽……”
“我侮辱什么警徽,我今儿就侮辱你了。”
郭景山急得满头大汗,居然拗不过膀大腰圆的警队王大花,只好向同来的警员求助,“赵海,快帮忙……把这老娘们儿弄开……”
赵海眼看着郭副组长的上衣都快给扒光了,面露为难,想伸手,又有点儿不敢。
好容易郭景山才算从魔掌中挣脱出来,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手指着王媚霞,“这事儿肯定……肯定没完。你泄露机密,你渎职……”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11
王媚霞也不依不饶,“我泄哪门子机密了,你说!”
“你凭什么把内部档案给那人?”
“怎么不能给他了?人家也是重案组的,还是秦刚叫来的,凭什么刁难人家?”
“长成那样不是你的错,你这猪脑子是咋整的,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咱们重案组压根就没这号人,我才是秦刚派来的,就是要告诉你不要把这案子的资料给任何人……”
王媚霞被骂的发懵,“这案子有那么重要,我看标记的已经结案了呀……”
“跟你老娘们儿解释不清,反正秦组长就是要你不能把它给人看,这也是王局长的意思。现在你明白了吧……”
没想到王媚霞掐腰一声冷哼,“你让我不要相信人家小徐,那我凭什么就得相信你?”
郭景山简直要抓狂了,大吼:“我再说一遍,听明白没,他根本就不是咱们警队的。不信你问他……”他手一指慕容雨川。
“问谁?”
“问……”郭景山扭头一看,哪里还有慕容雨川的影子。
他气呼呼的问呆站在一旁的赵海,“那小子呢?”
赵海懵懂的想了想,“没注意,好像是走了吧。门还开着呢。”
“我知道,不用你分析。我是说你怎么不看着他,让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溜了?”
“你也没让我看着他啊,你只让我帮你对付王媚霞了。”
“我……我怎么竟碰上这么一群猪头啊……”郭景山气的上蹿下跳。
“可是他材料都没带走。”
“对了,还有材料,没带走吗?”郭景山低头一看,他从慕容雨川手里夺过来的复印纸散落了满地。刚才只顾着跟王媚霞厮打,都忘了什么时候掉的了。
“幸好幸好,这才是最关键的……” 他赶紧蹲下,把材料拢到一起,松了一口气。
*——*——*——*——*——*——*——*
慕容雨川趁着王媚霞和郭景山乱成一团的时候赶紧溜出了档案室,生怕郭景山在后面追,一口气跑出公安局,直接跑到罗炎麟住的酒店客房。推门进屋,看见好多人都在,陆小棠和曹青在翻看材料,罗炎麟正悠闲的喝着咖啡,杜威在梳头,范晓鹏在睡觉,顾盼盼在玩手机。所有人都悠然自得,就他一个惊魂未定,气喘吁吁。
顾盼盼抬头看见他,笑嘻嘻问:“哥你咋了,这是让人煮了吗?”
“你……你……”慕容雨川指着他们一个个,喘的出不出话。
陆小棠瞥了他一眼,“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你……”
杜威说:“这孩子是怎么了,情况不妙呀……”
“你们太……”慕容雨川好容易捣上口气儿,“你们太卑鄙,阴险,狡诈,无情了……”
“何出此言?”罗炎麟呷口咖啡。
“就属你最可恶了。你把我派去也没说有危险啊,我小命儿好容易搭上。”
“有那么严重?”罗炎麟似乎有点儿不信,“据我所知档案室就一个女警在,你不是最擅长对付女人吗?这叫物尽其用。”
“进你个大头鬼。光对付女人也就罢了,大不了我为警察事业献一回身,可是你也没说还要我对付男人呀?”
“男人?谁?”
“还能有谁?秦刚派去的人呗。那个长得跟长臂猿,嗓门跟头河马一样的郭景山。你的计划他怎么会知道啊,结果一下就把我堵在屋里了。要不是我激灵,现在没准儿就归位了。”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12
“原来这样,”罗炎麟稍显吃惊,“想不到秦刚他们居然这么担心我们拿到那份材料。”
他瞧着慕容雨川又说:“看样子,你没弄到资料是吧。”
“女警察的关都过了,都打印出来了,该死的就碰上了郭景山。”
罗炎麟皱眉说:“这下打草惊蛇,想弄到材料就不太容易了……”
陆小棠提醒,“这件案子不是严雄亲自侦办的吗,我们直接约他出来问他不是更好吗?”
“他不会同意的。我昨天下午单独找他,他都不肯说。好像很有顾及。”
曹青说:“要不就联系一下公安部的资源调查组,这样的重大刑事案应该有完整记录。”
罗炎麟说:“这个想法倒是可以一试,不过我并不抱太大希望。调查组收集的资源也都是凌海公安局这边整理后提供的,他们肯定把疑点都抹去了。我们能得到的大概也只能是一份阉割后的卷宗。”
“要是这样可就不好办了。”
大伙议论纷纷,正在发愁。却听慕容雨川冷言冷语道:“你们这可真是过河拆桥,念完经就打和尚啊。一看我没有利用价值,就干脆晾一边不闻不问了,怎么样,没了我能想出辙来吗?”
罗炎麟觉得他话里有话,便问:“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陆小棠不屑,“他有什么好办法?没让郭景山把魂儿吓掉,还知道跑回来就不错了。”
“瞧不起我是不是?”慕容雨川嘴角一撇,“你怎么就准知道我不行,我可不像某些人,就仗两下武把操儿来蛮的。咱可是有智使智,见机行事。”他说着掀起衣服,从裤腰拽出一沓复印纸往桌上一扔。
“这是什么?”
“事实胜于雄辩,自己瞧吧。”
顾盼盼手疾眼快,抢过来翻了几页,吃惊道:“这不就是案件材料吗。表哥居然拿到了。”
“哼,哼——”慕容雨川掐着腰,洋洋得意,“我一看郭景山进屋就猜到情况不妙,顺手抓起一把就揣怀里了。”
罗炎麟从顾盼盼手里拿过来看了看,“这只是一部分啊。”
“能拿出来给你就不错了,至少比从严雄那儿道听途说的强得多吧。”
罗炎麟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复印纸上便像黏在了字句上,很快读完一页,便迅速翻过。旁人都安静下来,围坐在他四周,但是从他的表情里读不出任何内容,谁也猜不透慕容雨川偷回来的部分材料到底有没有用。
陆小棠等得实在着急,就把罗炎麟翻过的几页抽出来看。
顾盼盼那边更是迫不及待,“喂,我说你们别光顾着自己看呀,到底发现什么问题没有啊?”
陆小棠摇摇头,“这些材料上写的案情我们大多已经知道了,只是记述的比较详细……”
“啊?!那表哥不是白忙活了。”
“我靠,不会吧。”慕容雨川也泄气了。
“那倒也未必。”许久没说话的罗炎麟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他。陆小棠追问:“你发现什么了?”
罗炎麟把正在看复印纸放在面前的茶座上,顾盼盼第一个把小脑袋凑过来,只瞧见页面中间铅字标题写着“冯远亮供认记录”。她接着读下面的记叙,生怕漏掉了什么似的,看得十分仔细……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13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挠挠脑袋,忍不住说,“这不就是罪犯冯远亮的口供吗,这么多字儿,我怎么看不到疑点到底在哪里呀?”
罗炎麟说:“因为你太过于专注了,反而忽略了最明显的地方……”
他用手指点下冯远亮口供上面的几段话,“你没看看这些写的是什么吗?”
顾盼盼读了几句,说:“这写的不也是冯远亮的口供吗,语气都是一样的。”
“那怎么可能呢,标题写在口供的中间吗,哪有这种格式的文件?”
顾盼盼眨巴着大眼睛瞅着罗炎麟琢磨,似乎开始明白了他所指,“老师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冯远亮的口供,而是其他人的……”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张莹莹这起案子被调查的嫌疑人两个了。”罗炎麟深邃的眸子里微微闪烁,“但我们之前听到的案情却没有这么复杂,案发经过十分清晰——冯远亮酗酒乱性,因为调戏张莹莹不成于是绑架虐杀了她。既然冯远亮证据确凿,又何必调查其他人呢。”
陆小棠放下手里的材料,插话道:“不过这个人的口供很简单,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根本没什么逻辑,单凭字面上看不太出来他究竟有没有嫌疑。”
“如果没有嫌疑,那严雄为什么要把他放在嫌疑人栏呢?”
陆小棠回答不上来,罗炎麟的疑问似乎也有道理。
慕容雨川说:“管他有没有嫌疑呢,看看是谁再说。费点儿时间调查调查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就得麻烦你再去一趟档案室,再把那个女警搞定一次了。”
“啥意思?”
“你偷回来的材料偏偏就少了这一页之前的,你把另外一个嫌疑人的名字落在档案室了。”
“哎呀我勒个去,多抓一页就好了。”
罗炎麟征求他的意见,“那你想不想再立一次功啊。”
慕容雨川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次你们就烧香供我,我都不去了。秦刚、郭景山要是再看到我,还不把我暗杀了呀?”
“那倒不至于,顶多以盗窃机密的名义把你暂时羁押起来。不过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还不叫怎么样?老妖怪你不把我因公殉职了就不罢休是不是?”
罗炎麟笑笑,“我这是充分给你施展才华的空间,免得被说嫉贤妒能。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慕容雨川趴在顾盼盼耳边嘀咕:“这家伙心眼儿小的很,我没说错吧。”
罗炎麟接着说:“现在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出马。”
慕容雨川马上附和,“是呀,虽然你比我老,但对付档案室那女的也绰绰有余。没准儿她更好你这口儿呢,有嚼头头儿。”
罗炎麟眼一瞪,“谁说我要去偷材料了?”
“那你要干什么?”
“先说说谁想跟我一起去吧,我要一个人协助我。”
陆小棠动了动嘴唇没吱声。她虽然想去,可是听罗炎麟说话就来气。什么叫协助,怎么听着跟服侍的意思差不多?论能力半斤八两,凭什么她要低声下气的。
这时候顾盼盼已经迫不及待的举起手,“我跟你一起去吧,罗老师。咱们上几次合作多默契呀,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保证服从命令,不捣蛋。”
慕容雨川一把捂住她嘴,训斥,“丢不丢人,说的好像个丫鬟似的?”
罗炎麟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说:“陆小棠,这次你跟我一起吧。”
“我?”陆小棠稍显惊讶。
“嗯,今天收拾一下,快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出发。我先出去准备一下。”
罗炎麟前脚刚走,慕容雨川就警告陆小棠,“你不能去!”
“为什么?”
“以我对老妖怪为人的了解,你此番凶多吉少,恐有去无回呀……”
“滚犊子——”陆小棠给她一脚,转身走了。
顾盼盼凑过来问:“表哥,你跟小陆姐到底是咋回事儿呀,过去不都好好的。”
“现在我们不好吗?”
“我感觉你现在叫人家踹了。”
“滚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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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4日,9:32。
小雨。
罗炎麟从出租公司叫了一辆车在酒店楼下等着。陆小棠直到坐进车里都没猜透他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这家伙一贯喜欢搞些神神秘秘的气氛。就见他换了一套崭新的风衣,神态自若的坐在旁边,不像是去做冒险的事儿。
陆小棠余光偷偷打量,心里暗自猜疑。
罗炎麟这时开口了,“你如果想问我什么就问吧……”
果然是个敏感的家伙。陆小棠索性问:“你想去哪儿?”
前面的司机多嘴道:“蓝桥监狱。”
“什么?!”
“对,现在就走吧,”罗炎麟打听司机,“大概多长时间能到?”
“今天周末,高速那儿堵车。如果操远道儿大概两个多小时吧……”
“等等,”陆小棠急忙问罗炎麟,“蓝桥监狱在哪儿,去那儿干什么?”
罗炎麟从风衣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递给陆小棠。
陆小棠接过一看,见上面写着——
“冯远亮,29 岁,中专文化,父母早亡,有一个弟弟,弱智。由姑母抚养长大,姑母健在……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14
陆小棠疑道:“你调查了冯远亮的背景?!”
“嗯,我利用昨天下午时间收集了他的所有资料。”
“那去蓝桥监狱做什么?”
罗炎麟不想司机听见,压低了声音,“蓝桥监狱是凌海最大的综合型监狱,内设一个专门关押死刑犯的监舍,外面就是刑场。三年前冯远亮就是在那里被处决的。”
“既然犯人都被枪毙了,时间又过去好几年了,我就算去也没有意义啊?”陆小棠说话声音大了点儿,司机从后视镜吃惊的看着他们。
陆小棠冲他大声说:“专心开你的车。快追尾了。”
“哦,好,好……”司机忙不迭的踩刹车。
罗炎麟声音压得更低,对陆小棠说:“本来没有太大意义,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特别关注这件案子吗?”
“你不是说,你在发现童幂的尸体现场找到了凶手的暗示,暗示所指的地方就是冯远亮的杀人现场吗?”
“的确这样。虽然是三年前已经结案的旧案,可是凶手为什么要故意向我们暗示这个呢?”
“或许,他只是碰巧知道那起案子,为了跟我们玩他恶心的犯罪游戏,随意安排的……”
“有这个可能。不过我想,如果他真的有所指,那这里面一定有文章,说不定能从张莹莹这件案子里找到童幂她们遇害的线索也不一定。”
“目前看起来,除了张莹莹被害的方式与童幂、娄雪莉有点儿像,其他方面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共同之处。”
“我还是愿意相信凶手一次。从心理分析角度看,越是这种高智商罪犯,他的作案目的性就越强。合理对他们来说尤其重要,即便作案动机仅仅是为了娱乐,那他也会尽量让‘没有意义’变得‘有意义’,这是一种自我肯定的存在感,让他们继续下去的理由。”
“那套书本的道理就不用解释了,”陆小棠不耐烦的打断,“简单说,就是你认为既然凶手有暗示,就算调查一个死了三年的人也一样有价值。”
“也可以这么说。”
“好吧,你是头儿,随便你怎么决定,我照办就是。只是,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你好端端的找谁陪你一起来不行,为什么要选我?”
罗炎麟微笑反问,“为什么不能选你,你不也是组里的成员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陆小棠有点儿不知该怎么措词——咱俩不是一直都对立吗,难道你看不出来?
罗炎麟真就像看不出来似的,说:“咱们合作的向来都很默契。我对你的个人能力尤其认可……”
陆小棠心想,我怎么从来没发现。
“眼下我们的形式很不好,你是知道的。案情复杂,环境生疏,侦破没头绪,而且凌海这边的警方也对我们怀有敌意,我们等于是完全被孤立了。这种情形下,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有任何差池,在我们组里,你的能力和素质是最让我放心的。咱俩在一起,算是强强联合吧。”
虽然罗炎麟说话还没放下架子,但陆小棠对他的评价还算比较接受。虽然她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为了工作,她到不介意跟他合作一回。
出租车在环城公路兜了一个大圈,正如司机所说,没遇到多少堵车,便使出了市区。经过收费站上了高速路,从岔道驶下,又过了20分钟左右,在防风林带边缘出现了一片围绕着水泥高墙的建筑群,高墙上拉起长长的电网,一眼望不到头。
出租车绕到正门停下,漆黑的大铁门上旁边悬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上写着——
“凌海市蓝桥监狱。”
罗炎麟下车直奔传达室走来。陆小棠跟在他身旁,问:“你准备怎么查?”
“我已经同监狱方面联系好了。通知一声就行。”
“这么顺利?”
“Foxhunter是公安部直属部门,有很大的特权。”
“就像锦衣卫呗。”
罗炎麟笑笑没吱声。两人来到传达室出示了证件。值班警员通报过后不到五钟铁门旁的侧门就开了,一个身穿制服的、体态微胖的中年警官走出来,热情的向罗炎麟和陆小棠打招呼,看不出任何不自然。
陆小棠悄声对罗炎麟说:“看样子,秦刚他们没与这里有过接触啊。”
“可能他们还没有想到,或者他们鞭长莫及。”
接待罗炎麟和陆小棠的警官姓钱,叫钱宝坤,任职蓝桥监狱副监狱长,三级警监。
他把两人请到办公室落座后,便问他们想要调查哪个犯人。想来他对罗炎麟的来意也不是很清楚。
罗炎麟说:“我们来调查的犯人可能有点儿难度,是个大概三年被处决的死刑犯。”
“三年前就被处决了?!”钱宝坤显得有些诧异,“麻烦是麻烦,但也能查到。死刑犯都是专门归档保存的,只要你们有他的名字,或者罪名,或者被处决的具体时间就行。”
“他叫冯远亮,罪名是故意杀人。”罗炎麟边说边把记录笔记本递给钱宝坤。
“那好你们稍等一下。”钱宝坤看似很重视,亲自拿着笔记本出了办公室。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15
罗炎麟和陆小棠一时间没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等。陆小棠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监狱这边的档案恐怕只是寥寥几句介绍一下罪名而已。即便说凶手真有所指,那秘密也跟着冯远亮在三年前就永远的埋藏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钱宝坤回来了。一进门却有点儿不太对劲儿,看两人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陆小棠忍不住问:“钱警官,出什么问题了吗,难道档案失踪了?”
“那怎么可能呢,档案都是专门妥善保管的。”钱宝坤马上回答,但眼神中的疑惑仍在,“其实……我觉得你们根本用不着冯远亮的档案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刚才一查,结果发现这个人还活着,正在第五监区服刑呢。”
“怎么可能?他不是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吗,三年前就该被处决了呀?”陆小棠惊讶的看看罗炎麟。这次连向来淡定的罗炎麟也吃惊不小。
钱宝坤解释,“正理说是这样,按规矩,法庭宣判五日后罪犯能收到判决书,他还有十天的上诉期,如果他上述高法大概还有半年左右的审核期才能执行死刑。但冯远亮当时并没有上述,也就是说,法庭宣判十五天后,他就该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了。”
罗炎麟追问:“但事实上他没有被枪决对吗,什么原因?”
“说起来他也不该死,这个人很不简单。就在他快要上刑场的前两天,忽然提出要检举揭发。他提供了当时发生在本市的一起储蓄所抢劫案的重要线索,根据这个线索,警方果然迅速破案,抓到了劫匪。凭着这起重大立功,三个月后,他被改判为无期徒刑。”
“会有这种事?”
钱宝坤冷笑一声,“让人吃惊的事儿还不止这些呐。这个人简直有点儿深不可测,难怪当年敢那样杀人……”
“这话怎么说?”
“他在被判无期徒刑后,不到半年再次提出检举揭发。他这一次检举的是一起发生于两年前的一家三口灭门悬案。根据他提供的线索,警方调查发现罪犯其实就在我们监狱服刑,不过罪名是另一起轻伤害罪,只要待个年把就放了。这次立功让他从无期徒刑改判为10年有期,怎么样,厉害吧……”
“他有什么来头吗?”
“谁知道,反正隐藏可够深的,监狱方面也曾经派人调查过,没发现什么。其实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像我刚才说的案子,他在之后的几年陆续又撂了三起,都是重大刑事案的关键线索,这样减来减去,眼瞅着就要放了。”
陆小棠义愤填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居然这样轻易就放了,被害人岂不是白死了?”
钱宝坤摇头笑道:“这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有能耐呢?”
罗炎麟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迫切的问:“照你刚才那样说,冯远亮还在这里服刑是吗?”
“是啊。”
“这些年,我是说这些年他都没机会出去吧?”
这句话让钱宝顿时撂下脸,他有些温怒的说:“我不知道罗警官你这么问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监狱是什么地方,我们蓝桥监狱也是司法界表彰过的的优秀单位,一向严格遵守监狱法的规章制度。该放的人我们自会放,不该放的插翅也难飞。”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16
“有您这句话就好。”罗炎麟接着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见一见这个人。”
“什么时候?”
“现在。”
坐在旁边的陆小棠忽然感觉有些紧张。她来时根本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亲眼目睹一个早该被枪决的凶残罪犯。她不由自主的开始相信罗炎麟那套难以置信的推断了。他按照凶手隐藏在现场的暗示找到这里,结果就发现当年杀害张莹莹的凶手仍然活着,就好像冥冥之中在这里等着他们来一样。
然而,想到这些的陆小棠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感觉到了某种难以形容的一句疑惧,在他们背后仿佛始终存在着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着他们的行为、甚至思想……
她偷眼瞧罗炎麟,无法从他平静的面容里看出他是否也有同感。
*—*—*—*—*—*—*—*
12:34。
上午还晴朗的天空午时便已阴云四合,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罗炎麟和陆小棠在监狱综合楼一间僻静的会见室里等候。门被推开时,两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囚服、戴手铐的人正走进来。
这人中上等身材,体格健壮,剃得泛青的脑瓜皮下是一张端正的国字脸,眉骨很高,鼻梁略带鹰钩,目光收敛,神情冷漠,脸上皱纹很多,额头与嘴边尤其明显。
他走进屋就垂头站在门边,等待指示,想来监狱的规矩很严厉。
陆小棠打量他几眼,怀疑的问跟他一起进屋的狱警,“这个人叫什么?”
狱警微微诧异的回答,“冯远亮。你们找的不就是他吗?”
陆小棠实在有点儿难以相信面前这个苍老的男人其实还不到三十岁。
罗炎麟对狱警说:“对,就是这个人,麻烦你了。”
狱警点下头,对罪犯说:“一会儿老实回答两位警官的问题,冯远亮。”
罪犯声音机械的回答,“知道了,王教。”
狱警关门离开后,罗炎麟指着方桌对面的一把椅子说:“坐吧,冯远亮。”
冯远亮却似乎没听见他说话,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睛怔怔的望着窗外。
陆小棠不解的看罗炎麟,罗炎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打量面前那个人。
过了片刻,冯远亮忽然开口问:“我可以把窗户打开吗?”
“可以。”罗炎麟说。
冯远亮走到窗前,用力把窗户拉开。裹挟着雨点的风立刻涌进窗户。他双手抓着栅栏,很享受似的让风刮在脸上。突然,他双肩晃动一用力,那扇栅栏竟然轻而易举就被他拽了下来。
罗炎麟和陆小棠见状都大吃一惊。
冯远亮把栅栏轻轻放到地上,双手撑住窗台努力把上半身探了出去……
陆小棠虽是跆拳道高手,可是看到冯远亮如此轻易就把整个栅栏拽下来,也是惊吓不轻。但她仍然腾身站起,拼着一搏也不能让犯人逃了。
听到响动,冯远亮回过头,脸上沾满了雨珠,他痴迷的说:“我都快忘了雨是什么味道的了。真香啊。”
“我命令你过来!”陆小棠厉声道。
冯远亮朝她咧嘴一笑,“你知道为什么狱警会安排在这里提审我吗?”
“……”
“因为是我建议的。”
“什么?!”
“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混好了,都会有点儿特权的。”
“你……”
牵线木偶 13. 死刑犯17
“看你长得漂亮,我不妨再告诉你个秘密。”
“……”
“你不要怕,其实我很正常,一点儿都不吓人。为什么我能把铁栅栏拽下来呢?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表现好,被选成做劳动犯,经常有机会在这里到处走走。每一次干活路过这个房间,我都会偷偷从栅栏上撬下一颗螺丝钉,到了最后,就只剩一个空架子挂在窗框上而已。这个秘密除了我谁也不知道。你可能想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因为好玩儿。你们没在监狱待过,不知道这里实在太无聊了。如果不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简直能把一个大活人憋疯……”
陆小棠防备着冯远亮翻窗跳出去。这里是四楼,对于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来说根本不算障碍,他能不计后果的纵身跳下。陆小棠暗中悄悄地向窗口靠近,准备看准时机扑上去把他擒住。
没想到,冯远亮忽然冷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劝你还是站在那儿别动。假如我现在跳,你根本不可能拦住我,你想试试吗?”
陆小棠顿时僵住了。
她扭头看罗炎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沉得住气,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陆小棠狠狠瞪他,罗炎麟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慢条斯理的说:“他不会跳的。”
“什么?!”陆小棠鼻子好悬没气歪。
却听冯远亮嘿嘿嘿的笑了,可是脸上的肌肉却是僵硬的,“我当然不会跳,你们真以为我傻啊?先不说能不能逃出去,我这么久都熬过来了,眼看着就放了,为什么还要冒险?”
陆小棠仍然怀疑,“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刚才不是说过吗,我只想给自己早点儿事儿干干,好玩儿而已。”
“仅仅因为好玩儿?”
“是啊,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充分?”
冯远亮那副满不在乎的嘴脸让陆小棠感到说不出来的厌恶,她脱口而出,“仅仅觉得好玩儿你就能冒险花时间把监狱的栅栏都拆了,那你三年前残忍的杀害张莹莹又是什么原因,难道也是好玩儿吗?”
冯远亮深陷的眼窝里陡然笼上一层阴翳,他注视了陆小棠片刻,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这次你说错了,美女警官。”
“那你又因为什么杀人?”
“你们今天来找我,原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啊……让我先把窗户装好吧,免得惹是生非……”
他说着弯腰把栅栏举起来,比着原先的样子安到窗框上,又捡起螺丝钉,一个个插上。然后后退两步,端详着自己装好的栅栏,自言自语,“谁能看出这扇窗与其他窗户有什么不同吗,看不出来吧。要是将来哪个犯人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把栅栏弄开逃了,那怪不得我吧……”说着他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陆小棠冷冷道:“你高兴的太早点儿吧,现在你还没放呢,过来坐。”
冯远亮止住笑声,僵硬的脸便仿佛陷入了死气中,他走到留给他的椅子前坐下,望着刷着乌亮油漆的桌面,一言不发了。
“说吧。”陆小棠指节敲敲桌子。
冯远亮微微抬下眼睛,凝滞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内涵,与刚才的奸狡霸道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要杀张莹莹?”
“……”
“为什么不说话?”
“……”
“问你话呢!”陆小棠抬高了嗓门。
冯远亮这才慢吞吞的回答:“这个问题我早已经回答过了,从抓我到审我,再到判我,我都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了。”
“那你是怎么说的?”
“你们没看过我的交代材料吗,还来问我?”
陆小棠和罗炎麟还真没看过。陆小棠板起脸,“我问你话,你就老实回答,没问你的就不许说,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在这里凡是警察我都吃罪不起。”冯远亮耸耸肩,“你不就是想听我为什么杀那个女的吗?”
“不仅是杀吧。”
“对。”冯远亮牵动干瘦的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冷笑,“我把她绑起来先玩儿,玩儿够了才杀,用一把刀子把她捅的浑身是窟窿,那真叫一个痛快。”
陆小棠用力一拍桌子。
“哦对,你是问我为什么杀她是吧?是啊,为什么呢?因为我当时喝多了。”
“喝多了?!”
“是啊,不喝多,怎么可能做出那么没有理智的事来,那不成禽兽了吗?当然,我在法庭上还对法官说了更多的理由。比如说,我之前就喜欢过张莹莹,那妞儿嗓子好,身材也好,可是人家看不上我,嫌我就是个ktv调酒的。于是我怀恨在心,始终没有发泄的机会。碰巧那天我喝多了,想跟张莹莹说两句话,没成想她居然口出不逊,拿话挖苦我。我于是就趁着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把她按到地上,用电线绑起来,吊到房间里。借着酒劲儿,迷迷糊糊的把满腔的怨恨统统发泄到她身上,具体对她做了什么,你们比我清楚,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反正我清醒以后,她就浑身是血的吊在绳子上不动了……”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1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
冯远亮讲述自己的杀人经过就像回忆一件轻松平常的往事,神色里看不到悔恨,看不到慌乱,连兴奋都不太明显。他就像一台冰冷麻木的录音机,机械的重复着记录的一切。陆小棠感到脊背阵阵发寒。张莹莹的惨死由亲手杀害她的人讲述出来,那种心灵的震撼远远超过想象。
说着说着,冯远亮停住了,狡黠的眨了下眼睛,忽然问对面的两位警察,“我说我杀人因为喝醉了酒,你们信不信?”
陆小棠有些困惑,“你刚才不是这样说吗?”
“我说你就信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真可爱,犯人的话也能全信吗?”冯远亮罕见的笑了,“是律师教我这样说的。因为只有这样跟法官说,他才可能轻点儿判我……”
“居然有这么混蛋的律师……”陆小棠气愤道。
“……可惜法官不混蛋,还是判我死刑了,差点儿就把我……”冯远亮用手指头在脑袋上比划了一下,“砰——揭盖了。”
“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说话,看来你运气还真是不错。”
“我也这么想。我这些年的命都是白赚的。”
“你既然不是醉酒杀人,又是因为什么?”
“其实很简单……我就是觉得有趣儿……”
“有趣儿?就像你卸窗户栏杆那样是吧。”
“不,不,这你可搞错了。”冯远亮刚摇头,“那只是我闲得无聊,给自己找点儿好玩儿的事儿做做。但对待张莹莹那就不仅仅是好玩儿那么简单了。你可曾尝试过,把一个活生生的东西掌握在手里的那种感觉吗?”
“……”
冯远亮微微抬起脸,深陷的眼窝里闪出两道凶光,“她愤怒,她挣扎,她乞求,她想尽办法要保全自己却无计可施,她抗争到最后也只能忍受我对她做的一切,你可有过这种感觉吗……当然,你没有过,所以你不太懂我在说什么。”
罗炎麟忽然开口,“就像猫捉老鼠。”
冯远亮朝他点点头,“从我的角度来说是这样。但在她的角度,那却成了为生存下去而与命运抗争的努力,即便失败也让人感动。你们不知道,张莹莹是一个特别顽强的女人,不管我怎样虐待她,她都拼命的忍受,好像确定有人会来救她似的。她越是这样,我就越挺不了手,越觉得我这样做是对的。直到她最后咽气的前一刻甚至还能朝我眨眼呢,你说可笑不可笑……啊——”
忍无可忍的陆小棠腾身站起,隔桌子挥拳头砸在他脸上。之前还得意洋洋的冯远亮惨呼一声,脑袋折向后背。停顿了两秒,他才慢慢把头抬起来,鼻血顿时涌出,沿着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掉……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2
他呲着粘着血沫的牙,嘿嘿笑问:“打得真解气,还想不想啊?”
陆小棠怒不可遏的往前上,被罗炎麟抓住手腕,“冷静,忘了自己身份了吗?”
“你少管!”陆小棠用力甩开他手,“我穿这身衣服就是为了收拾这样的畜生。”
此时的陆小棠全然不管不顾,拿出跆拳道黑带的功夫,飞脚踹在冯远亮胸口。这一脚力道甚猛,冯远亮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被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他仆在地上呻吟着,用被铐住的双手吃力的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陆小棠已经走到他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居高临下杀气腾腾的陆小棠,眼神里竟然充满了崇拜,“真好看……”他感慨。
陆小棠抬脚踢在他肚子上,他咬牙忍住,对陆小棠更加放肆,“要是张莹莹有你这么漂亮,她就算把我吊起来拿刀子捅我,我也愿意。”
陆小棠更用力的踢打他,可是冯远亮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打得越凶他越要发出淫邪的笑声。直把陆小棠累得通身是汗,他还能坐在地上朝她笑。
陆小棠盛怒之下失了理智,用尽全力踢中他下巴,冯远亮惨叫一声,仰面跌倒。陆小棠跟上去还要补脚,被冲上来的罗炎麟抱住,“清醒清醒,他都不行了。”罗炎麟在她耳边大喊。
陆小棠激灵一下子,仿佛才清醒过来。再看冯远亮像个蛤蟆似的仰躺在地,四肢瘫软,一动不动。
这下她也有点儿傻眼了,她扭头看看罗炎麟,想问,他不会真死了吧。正这时,房门呼的推开,听到喊叫的狱警冲进来,看见房中的情景不由得吓呆了。
他结巴着问:“我……我在外面听到惨叫,还以为……以为犯人行凶了……可是……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陆小棠看着罗炎麟,她现在方寸已乱。如果冯远亮真出了什么意外,搞不好她还要为这个该死却没死畜生吃官司。
谁也没想到,这时躺在地上看似奄奄一息的冯远亮竟然发出了呻吟,把狱警吓得倒退几步。只见他扭动着身子,又慢慢的支撑起身子。看得陆小棠都直眼了。
狱警连忙问:“冯远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变成这样儿了?”
冯远亮扭头瞅着陆小棠露出恶意的笑。
陆小棠暗道不好,这要是被反咬一口,还真说不清了。
冯远亮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痰,对狱警说:“是这样的赵教……这位女警官刚才拍桌子,我吓得往后一坐,不小心脚脖子绊到椅子腿上把自己绊倒了。带着这该死的手铐我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脸就抢地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真他妈摔死我了……”
“摔一跤就能摔成这样?”赵教明显不信,又询问似的看着罗炎麟和陆小棠。
罗炎麟点点头,“我亲眼所见。”
他这话说的巧妙,亲眼所见什么等于没说。赵教却没听出来,既然犯人和警官异口同声,他也不便追问,说了句没事就好,转身出去了。
陆小棠暗自松口气,再看冯远亮,一瘸一拐的扶起椅子,重新坐在上面。一张脸又恢复了先前的森冷,只是鼻青脸肿,还粘着血,看着既滑稽又狰狞。
陆小棠掏出一包面巾纸丢给他,“自己擦擦吧。”
冯远亮呲牙笑笑,“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对我刚才帮你表示感谢吗?”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3
陆小棠冷哼,“我用得着你帮?”
“好,好,算我没说。再说我那么做也并非诚心帮你,我为了我自己……”
“为你自己?”
“当然了,因为有趣。我喜欢你刚才那样对我。你打我的时候,难道不觉的过瘾吗?我的感受跟你是一样的。
陆小棠瞧他那张被修理的惨兮兮的脸,就像瞧一个精神病人,忽然感觉无比厌恶。
“如果我换一种解释就比较好懂了。你对待我正如我对待张莹莹,只不过是身份换了一下而已。”
“这怎么能一样?”陆小棠几乎又要拍案而起,“我那是为了……”
“为了张莹莹是吧。”冯远亮露出阴冷而嘲讽的笑容,“这种掩耳盗铃的鬼话能骗得了你自己吗?你刚才几乎都失去了理智,我不相信你脑子里还存在多少张莹莹的念头。你根本就是为了打我而打我,是不是很爽啊?”
陆小棠已然被质问的说不出话。连她自己都开始不确定冯远亮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罗炎麟低声叹息:“你中他圈套了。”
冯远亮继续对陆小棠说:“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我只不过帮助你看到了自己的另外一面而已。你身旁的男警官别看一直不吭声,他其实也很想打我一顿,甚至想杀了我呢。”
“我有吗?”罗炎麟微笑了笑。
“你当然不可能承认,有没有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只不过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不想让外人看到罢了。其实每个人都是杀人犯。而我只是比较坦率的揭露了自己的那个人,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陆小棠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冯远亮的鼻子,“不要把我们同你这肮脏的东西混为一谈,我觉得恶心。如果我是检察官,你就算检举立功再多次,也早被枪毙了……”
“这我相信,你恨不能马上就掏出枪打死我。但这不代表我说的话不对。如果不相信,我马上就能证明给你看……”
“……”
“你不妨随便一个时间打开电视,看看现在播的都是些什么节目,是不是铺天盖地的都是战争片,为什么呢,因为人们爱看,那也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但你不会天真的认为看这些东西的人真的爱国吧,那些天天看抗日片的人还不是一样开着日本车,用着日本货,做梦干日本女星吗,有一个当真跑到钓鱼岛上像洪淳七一样的吗?没有。他们真正在乎的只有他们自己,只不过需要一个恰当的理由来光明正大的欣赏杀人而已。就像我,三年前,你让我看到杀人犯,我也会表示深恶痛绝,因为所有人都那样。但那时的我和现在的我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吗?归根结底,这就是我们人的天性——我们所有人都是杀人犯。如果非要说有区别,那只在于——已经杀和还没杀。”
陆小棠望着已经近似于亢奋的冯远亮,心里清楚,桌子对面这个男人对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根本没有丝毫悔悟,而这样一个早该下地狱的人却马上就要被释放了。她不敢想把这样一个人放归社会会带来什么后果,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蓦然想起了乔凯,罗炎麟的哥哥。当年她差一点儿就把那个心狠手辣的罪犯抓捕归案了,一晃几年过去,乔凯杳无音信,而她却阴差阳错成了他弟弟的搭档。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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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雨川正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看见一个纤细的少女的身影,款款来到床前,用那双小鹿似的明亮的眼睛凝视着他。刹那,趴在毯子下的小慕容接到上级命令马上立正站好。慕容雨川半梦半醒的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张张难以忘怀的动人容颜——田静、真野琉璃、邱诗嫣、蓝香琴、宋玉茵……嘻嘻嘻,我居然认识这么多相貌杰出的女性朋友,唉不对,怎么把蓝香琴算在里面了,这不是曾经一个案子里的被害人吗?那么床前这位贵客又是其中哪一位呢?
慕容雨川迷迷糊糊的脑子里比较了一圈儿,也没找出了能跟床前这位小美女匹配的面孔来。这是谁呀?
这时候,那位小美女忽闪着眼睛对他说了句什么。他没听着。睡着了当然听不着。小美女又说了一句,他还是没听着。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意料——
小美女突然扑向他还在打鼾的脑袋,对准了耳朵,用尽全力——大喊一声:
“表——哥——@#@#¥@¥¥#%%#%&%%”
慕容雨川只看见过小电影里的苍老师用小玩具把自己震动的快乐样子,他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不过位置有点儿不对,他是在耳朵眼里开始震的,而且振幅高了一百倍。
他“妈呀”一声惨叫,从床上蹦起来,身子还在余震。
顾盼盼歪着脑袋笑嘻嘻瞅着他,“这招儿治疗昏迷最好使了。”
慕容雨川捂着嗡嗡响的耳朵,气急败坏的冲她大吼,“我这是在睡觉,明白吗?”
顾盼盼后退两步,不解的说:“睡觉就睡觉呗,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哼——哼——”慕容雨川余怒未消,“说吧,大早上发什么羊癫疯?”
顾盼盼一脸严肃的说:“你知道吗,罗老师和小陆姐都不在了?”
“都死了吗?”
“哎呀,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两人都看不见了,我一早起来去找罗老师人就不见了,找小陆姐也没见着人。”
“那有什么,昨天不是说他们要去查那件旧案吗?”
“话是这么说,”顾盼盼挠挠下颏,“万一他们遇到危险了怎么办呀?”
“放心吧,一个跆拳道黑带,一个柔道七段,他俩不给别人带来危险就不错了。”
“是吗……可怎么总觉得有点儿别扭呢,连个招呼也不打……”
慕容雨川眯缝眼瞧着表妹,“我你这小丫头是不是有点儿担心过头了啊。人家罗炎麟胯骨底下长着两条腿,想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还用得着跟你打招呼吗,你是他什么人啊?”
顾盼盼给抢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争辩道:“就知道说我,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不担心昨天干嘛死乞白赖的拦着小陆姐不让她跟罗炎麟去啊?”
“谁死乞白赖了?再敢胡说小心哥翻脸啊……”慕容雨川比划着要打。
顾盼盼机灵的绕开,像揪住小尾巴似的瞅着慕容雨川,“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嘻嘻……”
“你知道什么了,死丫头?”
“知道什么你就不用管了。反正小陆姐现在跟罗老师一起失踪了,你看着办,有话怎么说来着——日久……”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5
“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慕容雨川恶狠狠说,“我早就看出来罗炎麟不是个好东西……”
“就你看他不顺眼……”顾盼盼小声嘟哝,可一想起罗炎麟和陆小棠在一起她心里也犯堵,马上催促,“那你还不赶紧采取行动?”
“行动什么?螳螂屁股底下长得不是她自己的腿?我已经看明白了,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她现在爱去哪儿去哪儿,你哥我落得轻松自在。”
“你不会自暴自弃吧,你跟小陆姐都认识那么多年了……”顾盼盼故意激他。
“这怎么叫自暴自弃?你哥我见识的女人多了,还在乎她一个?再说那臭脾气,动不动就伸手,哼哼……现在多好,自由自在,省得有人一天到晚管着……”
顾盼盼唏嘘不已,摇头不语。
“你这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是不是?”
“没有啊,我只是替你惋惜。按说我哥自幼早熟,阅女无数,人更是风流倜傥,向来罕逢敌手……”
“那敢情是……”
“唉,只可惜,这次碰到了罗炎麟……”
“罗炎麟怎么了,我还惧他不成?”
“可是人家稍微一使手段,小陆姐就马上就范,你却无计可施?”
“哼哼,就冲你这话,你哥我不拿出点儿看家本领是不行了。”几句话把慕容雨川激得斗志昂扬。
顾盼盼暗自欣喜,“这么说,你打算去找小陆姐了。带我去呗,我帮你把罗老师看住,祝你一臂之力。”
慕容雨川白了她一眼,“谁说我要去找她了?找就要找比她有难度的。看着吧,你哥我要用最短的时间攀上最陡的山峰,陆小棠算什么,就是座寸土不生的怪石堆,没意思……”
顾盼盼叹息,没想到激过头了,这又要上哪儿去胡作非为啊。
说开始就开始,慕容雨川立即着手准备,就在陆小棠和罗炎麟赶到蓝桥监狱时,他也像打了鸡血似的带着顾盼盼出发了。
顾盼盼跟他出了旅馆来到路边,问他,“你这是要去哪儿,你也不熟悉凌海呀?”
慕容雨川自鸣得意的指指自己脑袋,“你哥想干什么还有干不了的吗,TAXI——”
拦住一辆出租,上车他就告诉司机,“去starlight。”
司机问:“你是外国人?”
“去星光传媒,知道了?”
“哦,这我知道。”
“非逼我说中文,这还叫国际化都市呢。”
顾盼盼马上问:“哥你去星光传媒干什么?”
“当然是先调查啊。”
“哦,我明白了。童幂和娄雪莉不都是星光传媒的签约歌手嘛,你这是想查案啊。万一能发现什么线索破了案子,也好让小陆姐对你刮目相看。”
“我晕。你能不能不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不是吗?”
”哼哼,你就看着吧。”
星光传媒公司是凌海市的地标,当地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出租车出在市区主干道一路畅通的开到了目的地。
慕容雨川看见星光传媒精美的办公大楼,不由得艳羡,“霍启军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人家可是钻石王老五呢。”
“怎么他还没结婚?”
“这你可问着了,我可是八卦通,杂志上经常有他的新闻。他接过一次婚,后来离了。前妻带着女儿去国外定居了。反正他钱有的是,根本不在乎。”
“我靠,这里好凶险啊。那些貌美如花的女明星们岂不是生活在危险之中吗?”
“我怎么看不出来危险,这里多好呀?
“是呀,这里是有钱男人的皇宫,三宫六院七十二嫔,这是可是我毕生的梦想,唉,世界真不公平……”慕容雨川不禁潸然泪下……
“喂喂,哥你想什么呐,忘了咱俩来干什么了?怎么开始调查,先找霍启军吗?”
“找他干什么,那不是打草惊蛇吗?”
顾盼盼惊叹,“是吗,表哥好有心计喔……”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6
“那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调查的清楚,一定要挖的越深越好……”
“那你打算怎么样?”
“你跟我来吧,看我怎么挖,嘿嘿嘿嘿……”慕容雨川露出邪恶的狞笑。
他说完便带着顾盼盼东绕西拐,骗过了保安,成功的潜入了星光传媒的大楼里。顾盼盼对表哥的灵活机智和鬼鬼祟祟还是比较叹服,感觉就跟谍战片里的特务似的。
慕容雨川领着她像做贼一样在楼里窜来窜去,见到人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装模作样的走过去,慕容雨川还厚着脸皮跟人打招呼。可是,顾盼盼发现他总是往偏僻的地方找,跟狗一样抽动鼻子到处闻味儿,也不知道他认为可疑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终于,在慕容雨川异常灵敏的嗅觉加上对清洁工大嫂的魅力攻势下,他领着顾盼盼乘电梯吓到了地下一层,隔了两扇紧闭的大门,还能隐约听见里面的传出的音乐声。
慕容雨川欣喜的对顾盼盼说:“就是这儿。”
“这里不是排练厅吗,这里难道有问题?”
“问题可大了,相当得凶险,所以一定要小心……”慕容雨川郑重其事的说。
他轻轻推开两扇包着隔音皮层的木门,踮起脚尖率先溜进,顾盼盼学着他的样儿,也跟了进去,发现是一个外间屋,面积也有上百平米。周围好几扇门,挂着门牌,写着舞蹈房,练歌厅,化妆室……
音乐从练歌厅传出,听着有些耳熟,顾盼盼欣喜道:“《hate you》,这是amazing-girl新专辑里的歌。她们正在排练呢,咱们运气真好。”
慕容雨川不屑的笑笑,“她们的日程安排在公司网上就能搞到……”
“什么意思,你故意选这个时间来啊……”
慕容雨川琢磨了一下,走向舞蹈房。
顾盼盼忙说:“错了,她们在练歌房。”
“是有人在练歌房。今天一下午她们都在这儿训练。”
“那干嘛非去舞蹈房啊,先听听歌在问话不好吗?”
“练歌房有更衣室吗?”
“什……什么?”
慕容雨川早已迫不及耐的拉开舞蹈房门走溜进去。一进屋就能闻到满屋淡淡的酥香。他望着更衣柜不禁浮想联翩,这里就是天堂啊,我的天使们呢……
顾盼盼想去先去歌儿,左思右想还是办案要紧,于是也钻进了舞蹈房。她搜索了一圈,发现慕容雨川的踪迹。他正弓着腰,把脑袋伸进一扇毛玻璃门里,全神贯注,一动不动。
发现什么疑点了吗?
顾翩翩立刻警觉起来,想到几天前同罗炎麟一起夜访娄雪莉的凶杀现场,心中充满了紧张与刺激。她从腰间拔出手枪,慢慢走到表哥背后……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7
慕容雨川丝毫没有觉察,依然专注的望着里面,口中还念念有词,“没想到,真没想到不但这么凶险,还如此邪恶,太邪恶了……”
顾盼盼惊骇不已,举着手枪,把小脑袋也从门缝里伸进去,眼前景象全然出乎意料——
就见几百平的舞蹈室里其实只有一个长发女孩在练舞。她把音乐开得很低,体会着歌曲的节奏变幻着舞步和动作,齐臀小短裤和露脐衫把她的好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一头波浪长发在空中飞舞,更把舞者婀娜的身姿衬托得美轮美奂。
顾盼盼不由得羡慕加嫉妒,“有这么短的上身这么长的腿吗,这腿是后接的吧……”
就听慕容雨川惊讶道:“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怎么了?”顾盼盼猛然想起是来调查的,忙问:“到底有什么可疑之处?”
慕容雨川痴迷的说:“竟然没想到amazing-girl里面除了kara和lily还有这么杰出的女性。侧面瞧着好像是蜜桃型,我最喜欢的类型了。还有这么邪恶的两条长腿,太邪恶了,这不是真人版的芭比娃娃吗。我之前居然从来没注意到她呢,失察失察……”
顾盼盼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陪着慕容雨川折腾一大气,原来就是为了偷窥人家训练。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她怒不可遏的揪住慕容雨川两只耳朵,硬生生把他从天堂拽回来。“疼疼疼……慕容雨川呲牙咧嘴,扭头看是她,气呼呼问:“你干什么?”
“我还问你呢,你就是这么查案的吗?”
“谁说我来查案了?”
“不是之前你说来星光传媒调查吗,你怎么出尔反尔?”
“我是说过来调查,可是我没说来调查案子……”慕容雨川理直气壮。
顾盼盼指着门里,“合着照你的意思,你趴在这里偷窥人家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
“此言差矣,我这不能算偷窥,我又不是每个女人都看。我现在看到的是上帝的艺术品,我应该属于艺术鉴赏。”
“少给自己说好听的,你这就是无耻的大流氓行为,难怪小陆姐总修理你,那是替天行道……”
“喂,你想干什么?啊呀,干嘛又揪耳朵,会变形,影响美观的……啊呀呀,松开,快松开,疼……疼……”
顾盼盼骑着慕容雨川,揪住他两只耳朵特别解气,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两个人只顾着纠缠,不知不觉舞蹈室里的音乐早已停了,房间里鸦雀无声。
当两人觉察出异样时,发现地板上有一条模糊的影子已经欺到了切近。
他们惊慌抬头。却见一个长发遮面的女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面前,一只眼睛从发隙间定定的注视着他们。大白天活见鬼了。可把两人吓的不轻,顾盼盼揪着慕容雨川两只耳朵揪得更紧了。
但随即,两人又发现对面的女鬼居然也在瑟瑟发抖,一看着装,原来是刚才那个练舞蹈的女孩。她把长发捋到脑后,露出一张清秀却又惊恐万状的瓜子脸。
女孩吓得连舌头都打卷了,结结巴巴问:“你……你是……是谁……”
慕容雨川急于摆脱顾盼盼折磨,冲着女孩大喊:“我知道你是谁?”
女孩儿双肩一哆嗦,“你……你知道我?”
“你是amazing-girl里的小candy。你的真名叫李艺珍。”
女孩眼中更显恐惧,“你……你想……干……干……什么?”
顾盼盼忙解释,“你不用怕,我是警察。你看我腰里还有枪呢。”
“我明白了,”女孩似乎恍然大悟,也来勇气,“你是派来保护我们的。”
“也可以这么说。”
“那他就是歹徒了。”女孩一指慕容雨川,柳眉倒竖,“就是他想杀我们……”
“什么,喂……”还不等顾盼盼和慕容雨川解释,女孩突然从后裤兜掏出一瓶辣椒水对着慕容雨川的脸就是一通狂喷。“妈呀呀呀呀呀~~~~~~”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8
半个小时后……
慕容雨川垂头丧气的靠墙坐着,两个大乌圆圈好像熊猫,眼皮肿成了两条缝,要多惨有多惨。
Candy不住给他作揖道歉,“我实在不知道您是警察,要是知道我说什么也不敢喷您啊。”
“不知道你就喷,你以为这是花露水儿吗?”慕容雨川哽咽,“想我年轻有为、玉树临风的光辉形象被你这一下子就给彻底毁容了,你咋这么唬?东北来的吗?”
“不是,不是。”
“不是东北的?”
“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您刚才那样子怎么看也不像警察啊,我还以为你要谋害我,被这位女警制服了呢。“”
慕容雨川气得从椅子上蹦起老高,“都是便衣,凭什么她就像警察,我就像流氓?”
顾盼盼拍拍他,“别这么小气啦,哥,你刚才不还夸人家像芭比娃娃吗?”
“芭比多啥,芭比就能把我毁成这样,说两句就完事了?”
“可是你想我怎么办呀?”Candy露出可怜楚楚的表情。
“装可怜也不行。反正我这张脸要是给你毁了,你就得负责到底。我下半辈子就你管了。”
“不会吧?!”candy真要急哭了。
“那可由不得你,嘿嘿嘿嘿——”慕容雨川一阵冷笑,两个黑眼圈尤其狞恶。
顾盼盼实在看不下去,照慕容雨川后脑勺给了一巴掌,“适可而止就行了,还蹬鼻子上脸啊,当心我告诉小陆姐……”
“哼……”一提陆小棠,慕容雨川立马收敛多了。
Candy过意不去,说要请两人吃顿饭。
顾盼盼问:“你不用训练了吗?”
“其实自从kara姐出事儿以后,我们就没怎么训练过,”Candy说:“我是因为舞蹈功底差,所以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联系一下。”
慕容雨川瞪着熊猫眼儿想了想,明白了,“怪不得呢,我说Candy这么漂亮,身材也这么好,怎么印象不深呢。原来你们唱歌跳舞,你站位都比较靠后,穿的也赶不上kara和lily性感,自然就没她们红啦……”
Candy微微脸红,“我跳舞是不太好,所以很少给我好位置。”
慕容雨川哈哈大笑:“何止是跳舞不好,你唱歌也不怎么样嘛。基本都是kara和yoyo(童瑶)两姐妹唱,你从来只是伴奏,就知道嗯嗯,呀呀的,连句歌词都没有……”
“你……”Candy脸涨的通红,看着慕容雨川那对黑眼圈,心里一点儿都不内疚了。
顾盼盼又问:“我听隔壁的练歌房还有人在唱歌,你们的人都来了?”
Candy黯然神伤,“除了我还有一个是nana,练歌的是她,就我们俩。本来组里也没几个人,kara和lily都不在了。Yoyo姐心情也不好,这两天都没来。这个组也没剩下谁了。”
“这时候还坚持训练,我还挺佩服你的。”
Candy叹口气,“事实上,我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害怕才跑来公司的。总归在这儿比在家人多,我猜凶手不会敢到这里行凶吧。”
慕容雨川说:“既然这样你干嘛随身还带辣椒水?”
“我那只是以防万一。万一刚才你不是好人呢?”
“凭什么叫万一我不是好人?结果是我没把你怎么样,是你把我怎么样了……”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9
“我那也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凶手长什么样?”
“不知道就敢对我下手,你于心何忍?”
“行啦,”顾盼盼脑袋都快听炸了,“你俩都别争了,烦死人了,总之没出事就是好事。”
Candy本来性格也比较安静,见顾盼盼发脾气就不吱声了。她一声不吭的走出舞蹈室,慕容雨川随后跟出来问她:“你要去哪儿?”
“请客赔罪啊。”Candy没好气的说。
她拉开一扇门往里进,回头见慕容雨川还跟着,皱一皱眉,“这里是女更衣室你也要进?”
“嗯……特殊情况也可以特殊对待嘛,我在旁边你不会觉得更安全吗,哎呀……”Candy用力把门关上,差点儿拍到慕容雨川鼻子,把他吓了一跳,“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这么火爆……”
Candy离开时顺便叫上了艺名nana的姜依娜。带着慕容雨川和顾盼盼到公司附近一家港式茶餐厅落座。
娜娜年纪同Candy相仿,有点儿婴儿肥,长相很甜。但性格跟Candy不太一样,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满不在乎一样。
顾盼盼一心想挖点儿线索出来,可是又没有经验,不知从何处问起。她瞅了瞅慕容雨川,于是慕容雨川开口道:“怎么不点餐,光请咱们喝茶水啊?”
“哦,点餐……”Candy恍然,忙招呼服务生。
顾盼盼瞪了一眼慕容雨川,“你就知道吃。”
“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吗?”
“我哪是这个意思,你忘了咱们今天来干什么了?”
坐在对面的Candy明显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说:“我刚才就想问了,二位今天究竟来干什么?”
慕容雨川笑嘻嘻说:“护花使者啊,专程来保护二位。”
没想到这句讨好适得其反,Candy脸色顿时惨白了,“果真,果真是我们有危险了……”
娜娜捅了她一下,“你别成天总疑神疑鬼的,到处捕风捉影,跟咱们有什么关系,Kara那是私人恩怨。”
“那lily呢?”
“lily是该着倒霉,出事儿那天晚上咱们原本在一起排练,不打算回家的,结果她跟yoyo吵嘴了,自己一个人走了,又不也不至于出那样的事儿……”
“那不还是说凶手一直都在附近监视着咱们吗?看来果然没说错啊。”
慕容雨川本在揉眼睛,忽然停住了,正想说什么,娜娜已经接过话反驳道:“瞎说,凶手已经落网了呀。”
“不可能。要是落网了。这两位警官今天就不来了。”Candy心虚侧脸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落地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感觉阴嗖嗖的不像是白天。
“那就问问警察呗,眼前不是现成的吗,”娜娜于是问顾盼盼,“马东到底是不是凶手啊?”
“马东?!”
“就是yoyo的男朋友啊,不是头两天被你们抓了吗,还是在刑警队门口抓的,都上报纸了呀……”
“那报纸上没写他又被放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呢。Yoyo也不肯告诉我们,那他到底是不是凶手啊?”
“暂时不能确定,所以把他放了。”
“什么?这么轻易就放了,万一他真是凶手怎么办,你们怎么能说放就放呐?”娜娜看上去比Candy还激动,之前的镇定似乎都是强装的。
慕容雨川说:“没有证据当然要放了,值得怀疑的人多去了,总不能怀疑一个就抓一个吧。”
娜娜还有点儿不服气,“既然怀疑他总是有原因的。真正的凶手肯定跟平常人不一样。如果让我看见他,我就能马上认出来……”
“是吗?你怎么认?”
“对视他的眼睛。”娜娜用两根手指指着自己两个圆溜溜的眼睛说,“眼睛能反映出内心的邪恶……只要你注视着一个人的双眼,也就能发现隐藏在里面的真相……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10
慕容雨川把两个乌眼圈凑近她,慢慢睁大叵测的双眼,“那小妹妹你看看我的眼睛里,像不像杀死kara的人呢……”
娜娜脸色刷的白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慕容雨川这时才扭脸问Candy,“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说了什么?”Candy懵懂的望着慕容雨川。
“你说,‘凶手一直都在附近监视你们,看来果然没说错……’这是什么意思?”
Candy稍显迟疑,“我有说过这句话吗,没有吧……”
“真的没有,你不是故意装得的吧?”
“我为什么要装来骗你呢?”
“既然没有,我为什么总觉感觉你有点儿怪怪的呢?”慕容雨川又那对乌眼圈凑向了她。
“是你还在记恨我喷你辣椒水吧……”Candy半开玩笑似的说。
“说到辣椒水,我就更不明白了,你平时都带着这东西吗?”
“当然啊,谁让现在色狼这么多呢。”
“那也没必要连跳舞的时候都随身带着吧。”
慕容雨川的话提醒了顾盼盼,她忽然道:“真是这样哦,candy小姐刚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袭击我们,看上去你好像特别害怕呢。就好像……你确定凶手要来袭击你似的。”
“有吗?”Candy费力的吞咽了一下。
“是不是真有什么人告诉你,凶手的目标是你们?”
Candy还在迟疑,娜娜说:“唉,还是我来说吧,的确是有个人这样跟我们说的。”
“他是谁?”
“一个记者,《都市快讯》的,前天他私下里采访过我们。”
“都市快讯的记者?!”慕容雨川猜测,“是个女的,40左右岁,好像叫柴琳……”
“对呀,你们也认识她。”
柴琳的大名现在刑警队上下没有不知道的,就是她最早把童幂和娄雪莉遇害的消息捅到媒体上的,还煞有其事的写起了跟踪报道,不但把凌海的警察们搞得焦头烂额,也把慕容雨川他们搞到这里来了。
慕容雨川还真有点儿佩服这个老女人,居然次次都能赶在警察前头。他问娜娜:“她为什么会认为凶手的目标是你们呢?”
娜娜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听Candy说的。主要采访的是Candy。”
慕容雨川和顾盼盼的目光再次落在Candy脸上,Candy已经没办法回避了。她只好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是我答应过柴琳,尽量保守秘密。”
“保守什么秘密?”
“尽量不要对外人讲?”、
“为什么?”
“她说凶手很容易被惊动,而且特别狡猾,警方拿他根本没有办法。万一随便乱说把他惹怒了,就大祸临头了。”
慕容雨川哈哈大笑,“这种唬小孩儿你也能当真,她那是故意吓你的。”
“快小点儿声。”Candy紧张的看了看周围,“万一他就在附近呢,可不得了啊。”
“呵呵,放心吧,凶手就算杀人也不会找你?”
“为什么?”
“没等把你像kara和lily那样吊起来呢,你早吓死了,那还有什么好玩儿的?”
“你……”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保你免于杀身之祸……”
“什么办法?”
“你把辣椒水给我,我给你喷成我这个样子。你想啊,你变的跟熊猫儿似的,他肯定瞧不上你,自然就放过你了。”
Candy呼的一拍桌子。
“喂,你干啥?”慕容雨川赶紧往后撤,“不是还想喷我吧?”
“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警察……”Candy气得眼泪汪汪,
“其实她才算警察,我不算。”慕容雨川笑嘻嘻的指指顾盼盼。
“那你是……”
“法医呀,随便说一句,kara和lily的尸检都是我做的。”
Candy脸色惨白,差点吐到桌上。再也顾不上别的,起身就逃了。
“你去哪儿呀?”慕容雨川在后面殷勤的喊,“要不要留我的电话,万一遇到危险就打给我,我随叫随到……”
“不需要……”Candy扭头骂了句什么,转身跑了。
慕容雨川问娜娜,“她刚才骂我什么?”
“你娘撒B。”娜娜说,“她是苏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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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桥监狱。
与冯远亮的鏖战仍在继续。
他歪斜着那张被陆小棠打伤的脸,阴郁而得意的讲述着他的杀人体验和对世界的仇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俨然把陆小棠和罗炎麟都当成了他的听众。
陆小棠看了看罗炎麟,罗炎麟心领神会。他从进屋就没怎么说话,始终观察着这个犯人。
他把手伸进衣兜,余光中忽然发现冯远亮低垂的眼皮霍然睁开,两道阴冷的目光扫向他的手。
原来他一直都在注意自己。
罗炎麟不露声色的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冯远亮问。
牵线木偶 14. 浴缸上的滴血娃娃11
“你看看再说。”
冯远亮拿过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只有一个童幂的头像,“这是谁啊?”他问。
罗炎麟不露声色的反问:“不认识这个人吗?”
冯远亮笑了,“我倒很想有机会认识这么漂亮的女人,可你看看我现在的处境……”
陆小棠插言,“至少你应该对这个人有点儿印象吧。”
“我为什么偏要对这个女人有印象呢?”冯远亮狐疑的瞧着陆小棠,又看了看罗炎麟,似乎觉察出了什么,“你们今天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吧?她怎么了?”
“……”
冯远亮冷漠的眼神中渗出一丝毒辣,“莫非她死了……”
陆小棠不知该怎么回答,看罗炎麟。罗炎麟说:“的确,她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张莹莹是怎么死的……”罗炎麟目不转睛的看着冯远亮。
冯远亮只是漠然的点点头,接着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一周前。”
“我还是没搞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罗炎麟从风衣口袋又掏出一张照片放到桌上,慢慢推到冯远亮面前。
冯远亮的目光一落到这张照片上,神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照片里就是童幂被捆绑悬吊的尸体。
冯远亮瞧了一会儿,抬起带着手铐的手拿起另外一张童幂的头像看了看,“原来是一个人啊。”
“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了吗?”
冯远亮狡狯的摇摇头,目光贪婪的盯着童幂紧缚的尸体。陆小棠看着他心里一阵厌恶。
罗炎麟对冯远亮说:“既然你记性这么不好,我就再帮你回忆一下……”说着他又掏出一张复印纸放在童幂的照片上。
冯远亮只看了一眼,便发出呻吟似的的叹息,“连这你都搞到了,你还有什么没拿出来的?”
罗炎麟声音忽然严厉,“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当年的犯罪现场,理应把你送上刑场的罪行,你把一个无辜的女人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不会忘了吧……”
“不用看,我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冯远亮仰起头,带着嘲弄似的对视着罗炎麟,“我记得比我刚才对你们讲的还要清晰的多。你可知道我是怎么打发在这里的这些年吗?”
“……”
“就是靠着回忆我曾经的杰作。虽然我只杀了一次张莹莹的,但是在我脑子里,她不知被我杀了多少次呢,每一个我都换着不同的方法把她吊起来一点点弄死,每一次我都能听见她的惨叫……”
陆小棠忍不住又想动手,罗炎麟按住她胳膊,对冯远亮说:“那你为什么不好好比较一下照片里那个女人和张莹莹有多像……”
冯远亮没有动,颇有深意的看着罗炎麟,“用不着比,我第一眼看见照片就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这简直就是我想要做的。”
“或者说……”冯远亮的眼神变得更深,“也只有我才能做到……
“你这么自信吗?”
冯远亮拿起童幂的照片,仔细的观察起来。他问:“你就这一张照片吗,还有没有更清楚的?”
罗炎麟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不下十张照片,几乎每一张都是童幂尸体的局部特写。陆小棠不禁皱眉,她想阻拦,可是冯远亮已经把那些照片一把拦过去,一张张拿起来,凑到眼前贪婪的瞧着,那双冷漠的眼睛里居然发出了光。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12
“猪蹄扣……被扣……倒扣……”他一边看着,一边自言自语,“真是了不起……”
他忽然把正在看的照片推到罗炎麟和陆小棠面前,“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
陆小棠厌恶的瞅着他,“你不是一直在说吗?”
“我不是说怎么系绳扣,我是说绑这女人的方式?”
“什么?”陆小棠没听明白。罗炎麟示意她不要打断。
冯远亮指着照片说:“这叫M开脚缚,但同时也属于桃缚。”
“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你们没听说过绳艺吗?”
陆小棠一脸茫然。冯远亮指着她笑道:“看来这位是真不知道呢。居然是一位很纯洁的女人呢。”
陆小棠看罗炎麟,“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绳艺。”罗炎麟说:“这个我多少知道些。绳艺是比较文雅的说法。据传起源于日本,受到浮世绘时代颓废主义的影响,在追求享乐与痛苦体验中逐渐发展而来。从心理角度,属于性虐游戏的一种,通过有技巧的捆绑方式用绳子把人体束缚成特定的姿势,使其具有审美效果,把这种方式称之为绳艺……”
陆小棠不耐烦的打断,“你啰嗦了半天,说白了不就是捆人吗?这种变态玩意儿也能叫艺术?”
冯远亮接过话,“为什么不能呢,如果你心中想道肮脏,你看到的就是肮脏。如果你心中只想到美,你就算把她脱光了绑起来,也是一件艺术。”他颇有深意的盯着陆小棠说。
“你敢再多看我一眼,我就掰你牙!” 陆小棠警告。
“不敢,不敢,我又不是没领教过……”
罗炎麟根本没在意两人说什么,他隐隐抓到什么,马上问冯远亮,“那你觉得想把一个人绑成照片里这样,普通人能做到吗?”
“想知道你为什么不亲自尝试一下呢?”
罗炎麟尝试过按照娄雪莉逆吊的姿势绑一个充气娃娃,结果费劲力气才勉强弄出一个马马虎虎的样子。童幂的吊缚要比娄雪莉更复杂多了。
冯远亮猜到了几分,“怎么样,不容易吧?那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
“但你能做到,是不是?”
冯远亮没有立刻回答,他点了点头,“原来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个……你想知道捆绑被害人的手法是不是独一无二的……”
陆小棠也是直到此刻才明白了这家伙的意图。仔细想想,冯远亮确是最符合凶手身份的人,他又有多大嫌疑?或者说,这个人与童幂和娄雪莉遇害有多大联系呢?
罗炎麟追问冯远亮, “那到底是不是呢?”
冯远亮嘲弄的瞅着罗炎麟,“那我承认好呢,还是不承认好?”
“……”
“不好办吧,嘿嘿嘿,如果我说我做不到,你岂非等于白来一趟。如果我说我能做到,你们仍然束手无策。这真是一个解决不了的难题呀。”
陆小棠信誓旦旦的说:“我从来就不相信有解决不了难题,只有没找到的线索。”
“是吗?那好,我承认照片上这位小姐被捆绑的技术与我捆绑张莹莹的使用的技术完全一样,甚至连细节都不差,只是所用的方式略有差别,绑吊张莹莹用的是海老缚,绑吊这个女人用的是桃缚。那么接下来,你该怎么抓我呢?”冯远亮晃了晃手腕上的铐子,“我已经被抓了呀。”
陆小棠咬牙,“如果真是你做的,我们也肯定能找出原因。”
“什么原因,难道我会穿墙术,还是我会飞不成?”
“就算你不会,但连监狱栅栏都能卸下来,想要出去也未必不可能。”
“小姐,你真是警察吗?拜托动脑子好好想想吧。监狱是想进就进,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吗?”
罗炎麟接过话,“或者,冯远亮,假如不是你做的,你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凶手会使用同样的捆绑手法杀害照片上这个女人,我知道,你这种绳艺技术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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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罗炎麟的问话,陆小棠也绷紧了神经,目不转睛的注视这冯远亮。面对一个如此狡猾、令人揣摩不透的犯人,罗炎麟看似漫不经心、毫无锋芒的问话,正在把眼前这个虚虚实实的人慢慢拨开……
与此同时,她也想豁然明白为什么罗炎麟非要带她同来。他原本就打算通常演一出双簧,让她陆小棠去扮打手,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然后他在见缝插针的施展伎俩。难怪慕容雨川说他是老妖怪,想到自己被利用当枪使,陆小棠不觉来气。
这时却见冯远亮深陷的目光微微闪烁,脸上的表情也不像先前那样麻木,他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这个女人是干什么的?”
罗炎麟沉吟了一下,“一个歌手。”
“歌手!?”冯远亮似乎有点儿诧异。接着他又问,“那么除我之外,还有其他嫌疑人吗?”
“这不是你应该问的吧。”
“但我就是想问!” 冯远亮突然把身子探向罗炎麟,像是要扑到他身上。陆小棠惊的差点儿就给他一拳了。罗炎麟纹丝未动,安静的望着近得几乎是面对面的冯远亮眼睛。
冯远亮的口吻狡猾而强硬,“别以为你几句话就把我蒙住了。我差一点儿连脑袋都混丢了,能活着走到今天,我懂的比起平常人都多得多。你们今天来没有任何法律手续,你们要问的案子跟我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至少你们也没找到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些所谓相同的绑人技巧只不过是你们的猜测,狗屁用没有。 所以,我不是你们的嫌疑人,你们只是以私人身份来咨询我而已。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问就怎么问。你们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也可以……”
“那好吧,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你问的问题我尽量回答,我问的问题,你也要回答。”
“成交。”冯远亮得意的缩回到椅子上,“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
“的确有其他嫌疑人。”
“几个。”
“很多。”
“都像我这样的吗?”
“该我问你了。”
“哦,是吗?”
“你是在哪儿学会这种绳艺技术的?”
“网上啊……”冯远亮眨下眼睛。
“据我所知,这种复杂的捆绑技巧如果没有实物锻炼根本不可能学会,仅凭着从网上下载些资料看看就能学会说不通吧……”
“我是在女友身上学会的,她有受虐癖,这你满意了吧。”
“你不是追求张莹莹吗,哪来的女友儿。”
“那是我在之前认识的。行了该我问你了。那些嫌疑人都是干什么的啊,跟我说说,没准儿我还能给你们提供些帮助呢。”
“你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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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打发时间嘛?总比偷偷摸摸拆窗框好啊。”
罗炎麟瞅着他,许久没说话。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不用了。”
“不用?!什么意思?”
“关于这一点。我没办法回答你。”
“那我们的谈话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冯远亮的态度很固执。
“随你吧,等你想通了,可以告诉狱警找我。”
罗炎麟对同样错愕的陆小棠说:“去叫赵教导员把他带走吧。”
陆小棠疑惑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出了会见室。
直到狱警把冯远亮带走,他都没再说一句话。表情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但是一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罗炎麟,仿佛要从他表情里挖出什么似的。
冯远亮走后,陆小棠终于按捺不住,连珠炮似的质问罗炎麟,“你这又在搞什么名堂?又打又劝咱们好容易逼他说话了,怎么还没问两句你就把他撵走了?那咱们今天干什么来了?”
罗炎麟微笑的瞅着她,忽然觉得陆小棠发飙时候很有趣儿。
“你笑什么?”
“你刚才打人的时候真生猛。”
陆小棠脸一红,“这时候还有工夫说这个?你这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今天来找他就是想确认一下凶手的捆绑技术,现在他已经承认了,与他当年捆绑张莹莹的手法几乎一样。”
“可是光确认了又有什么用?冯远亮一直都在监狱里,根本不可能出去杀了童幂和娄雪莉,何况amazing-girl也就是最近两三年才红起来的,冯远亮还未必认识她们呢……”
“你说的都对,我也不相信他是凶手,但有一点我相信——冯远亮肯定跟这起的案子有关。会那种复杂捆绑技术的人本来就不多见,而且还必须有杀人的欲望。前后不过三年出现两起如此相似的案子,不可能是巧合。”
“那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模仿他呢?”
“模仿犯罪只会出现在那些造成重大社会影响的案件上,有些人因为崇拜凶手的作案风格,会收集材料来研究他学习他的犯罪技巧,然后模仿出几乎一样的案子来,这样就可以让他幻想自己成为前任那样的‘伟大人物’。不过,三年前张莹莹遇害案并没有造成很大的社会影响。我查过公安网上的资料,从抓捕冯远亮到判处他死刑只用了不到三个月,而且张莹莹遇害与童幂和娄雪莉又不十分相似,冯远亮杀她具有一定的突发因素,童幂和娄雪莉却是完全有计划有预谋的连环犯罪。”
“既然如此,你又该怎么解释相似的作案手段呢,难不成冯远亮真会穿墙术不成?”
“这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就是关键了。”
“可惜你还没弄明白就把他撵走了。”
“谁说我没弄明白呢,你以为我刚才都在做什么?”罗炎麟似笑非笑。
“可是冯远亮什么都没说啊……”
“冯远亮这种人是绝对不可能亲口坦白什么的,之前他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我们知道的,我们真正问他的问题他又明确回答过几个呢。”
“……”
“对付这种人就要有点儿特殊的手段。”
“所以有意你让我把他痛打一顿。”
“我可没有指示你啊。”罗炎麟笑道,“都是你自愿的。”
“是你暗示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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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话未必要亲口承认,也未必一定要靠嘴。这是测谎术的前提。”
“测谎?你刚才对他扯谎了?”
“只不过问了他几个问题。”
“可他并没有回答出什么啊。”
“但你有没有留意他问我的什么了?”
“他……”
“他问我的两个问题都是关于嫌疑人的。而且他当时的语速、眨眼频率甚至举止都与之前不太一样,这是一个人刻意隐藏内心想法时,才会表现出的焦虑。说明他十分关切童幂这起案子,但又不想我们知道。假如猜得不错,他应该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陆小棠十分惊讶,“那你还放他走了?”
“我不放他,他也不可能说。你刚才差点把他打死了,他不是仍然很强硬吗?如果逼问急了,他说不定还会误导我们。”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冯远亮之所以隐瞒不说,肯定有他的原因。所以,凶手应该是一个与他关系密切的人。我们接下来就好好查查他的关系网,包括犯案之前以及服刑期间,都同什么人接触过。有一点也很重要,他从一个被判死刑的犯人获得了无数次检举立功的机会,他究竟是如何得知那么多重案线索的呢,看来这个人背景很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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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6。
慕容雨川和顾盼盼来到了凌海市日报社,《都市快讯》就是报社的主要刊物之一。
慕容雨川把Candy气走后,娜娜觉得无聊也走了。顾盼盼不想空手而回,就跟表哥商量去见识一下柴琳。这个盯着这起案子跑的女记者万一掌握了些警方还没有掌握的证据,他们就算意外收获了。
柴琳见到慕容雨川和顾盼盼有点儿惊讶,她说,我听说刑警队来了人,还以为是秦刚呢,二位找我有什么事儿?
顾盼盼倒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
柴琳点头承认,“我是采访过Candy和娜娜,你们秦组长不配合我,我也只能采取其他手段了。”
“但我听说,你告诉她们小心点儿,你觉得凶手要对她们下手。”
“这是谁对你说的,Candy?”
“Candy不想说。是娜娜说的。”
“一猜就是她,那丫头嘴没把门的。”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有什么根据吗?”
柴琳反问:“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两名被害人kara和lily都是‘神奇女孩’(amazing-girl)的歌手,凶手明显就是想对她们动手。怎么难道你们警方不这么想?”
“我们只靠证据说话。现在还没证据能证明凶手的目标就是她们,而且……”顾盼盼想说这起案子可能还涉及到三年前一桩旧案,结果被慕容雨川掐了一把,疼得一咧嘴。
“而且什么,”柴琳立刻嗅到了新闻线索,来了兴趣,“跟我说说,我保密……”。
慕容雨川接过话:“而且,我们发现你对这起案子了解的这么详细,又能推测凶手的作案目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线索啊?”
柴琳闻言大笑,“这其实都是你们提供给我的啊,我知道的并不比秦刚多。但是,我比他勤跑腿,比他更愿意动脑子。”
“就这样?”慕容雨川怀疑的看着她。
“要不还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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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柴琳口风很紧,慕容雨川以少有的严肃对她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任何线索都可能帮助我们尽早破案,多挽救一条生命。如果你真知道什么,还是希望你告诉我们,你发布的那些独家新闻再红,如果救不了人,也没什么意义……”
他的话似乎触动了柴琳,她避开他的目光,若有所思。
慕容雨川正想要再说什么,手机这时候响了,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娜娜。“不是刚分手吗,她找我有什么事儿?”
顾盼盼开玩笑:“你这‘广泛播种,重点收获’的老法子又奏效了。”
“唉,要是Candy就好了。”
“人家压根儿就没看上你,估摸着不会给你打电话了。不过这个娜娜年纪看着小,比较容易被你糊弄。”
“你什么意思,我像那种无良青年吗?”慕容雨川反驳着,接听手机,“喂,娜娜小妹妹吗,真听话,有事儿给哥打电话就对了,什么事儿啊只管说……什……什么?”他原本嬉笑调侃的表情突然消失了,眼神紧张的注视着前方……
“怎么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顾盼盼忙问。
“娜娜她……”
“什么啊,吞吞吐吐的……”
慕容雨川一把将表妹从椅子上拉起来,“来不及说了,快走。”
柴琳敏锐的职业嗅觉似乎闻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伸手拉住慕容雨川衣襟,“等下小兄弟。是不是又出现新案情了,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慕容雨川使劲儿甩开她,“哪凉快哪呆着去!”
他拉着顾盼盼一口气跑出报社,来到路边伸手拦出租车。顾盼盼抓住他胳膊摇晃,“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能说清楚一点儿吗?难道娜娜有危险了?”
慕容雨川把手机塞给她,“你自己问她吧。”
顾盼盼拿起手机问:“是姜依娜小姐吗?”
“是……是我……”听筒那头传来姜依娜哆嗦的声音,似乎被什么吓到了。
“你怎么了,有危险了吗?”
“不是我……是……是Candy……”
“她怎么了?”
“她……她……”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身边,慕容雨川把顾盼盼拉进车里,她还在专注的听着手机那头姜依娜惊恐万状的讲述——
“我同你们离开之后,先回了家。可是一个人呆着有点儿害怕,就想去找Candy。我住的离她家不太远,开车就去了。到她家楼下,给她打手机却始终没人接。我索性上楼去看看,到她公寓门口发现防盗门开着。我以为她在家,就按门铃,可是没有人应声。我本来想喊她来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感觉很奇怪,房间里静得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我有点儿害怕,又打她手机,铃声就从房间里传出来,一直响着,却没有人接。她肯定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不接电话呢?我不知道她是又出去了,还是出什么事儿了……”娜娜说到最后已经紧张的说不下去。
“你没进屋看看吗?”顾盼盼问。
“我不敢……”娜娜带着哭腔说。
“你现在在哪儿?”顾盼盼问。
“在她……她住所外面……”
“你还告诉其他人了吗?”
“没有。慕容警官不是说有事儿就给他打电话,不要告诉其他人吗。”
“哦,你可真听话。那你在那儿等着吧,我们马上就到。”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17
Candy住在市区西郊的“丽水碧湾”小区。两人乘车赶到时,天已经傍黑了,娜娜正焦急的等在小区门外。三个人一碰面,娜娜不及多说,领着慕容雨川和顾盼盼匆匆赶到Candy所住的公寓楼。
三人坐电梯上到五楼,拐过了一条走廊。娜娜忽然站住了,神情变得异常紧张。
顾盼盼问:“哪一间?”
娜娜抬起手,微微哆嗦着指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防盗门。三人慢慢走过去,慕容雨川看见门欠开一道缝,于是问娜娜,“你看见的时候就这样吗?”
“不,是虚掩的。我开了下门,想过要进去看看的,后来没敢……”
慕容雨川点点头,侧头贴在门缝仔细的听了听。顾盼盼急切的问:“怎么样?”
慕容雨川的脸色也有点儿不自然,“没有一点儿动静……”
娜娜的脸色已经吓得惨白,有些激动的口吃,“Candy到底在不在呀……她会有危险吗……”
顾盼盼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其实她也很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危险。
她从腰里慢慢拔出手枪,向慕容雨川目光示意,然后轻轻拨开防盗门便打算往里进。没想到慕容雨川一把按住她肩膀,低声说:“我来吧,好歹也是你哥。”
说完,他深吸口气,迈步跨进门槛。
Candy的公寓整洁干净,摆设装饰十分精巧可爱,处处体现着少女独有的清新与柔婉,正如她不甚张扬的性格。慕容雨川虽然对这个女孩还不怎么熟悉,但是看着她的房间便仿佛在眼前浮现出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蹙。
也许是法医做得久了,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里,他忽然有了一种近似本能的直觉——Candy就在这儿,她哪儿也没去。
可是,她怎么一点儿声息都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用鼻子使劲儿嗅了嗅,隐隐有股血腥味儿。这让他紧张起来,这股血腥包裹在水蒸气的味道中弥漫在房间里。
就在他满腹狐疑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忽然响起了音乐,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他脱口问:“是Candy吗?”
无人答言。
那音乐似有若无,有气无力的回荡在房间里。
他闭住呼吸,向着音乐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经过客厅和走廊时,他留意观察,没发现什么暴力的痕迹。
越往里走,空气似乎变得更潮湿,蒸汽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直到他看见朦胧的灯光倾斜的从前方浴室的玻璃拉门透出,那里也是公寓里唯一亮灯的地方。而若有若无的音乐正隔着玻璃门传出……
他回头看顾盼盼,小丫头假模假式的拿着枪居然还站在客厅里,明显不敢过来。
他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一个人摸到了浴室门前。隔着压花的门玻璃,里面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门缝里往外渗着温润的蒸汽,似乎有人在里面洗澡,可是却听不到丝毫声音。慕容雨川能想象到一个人一动不动浸泡在浴缸里的诡异情景。
他既紧张又心疑的把眼睛贴在玻璃门上,浴室里的情景立刻变得更清了……猝然,一个骇人景象闯入眼中……
就在浴缸上方的淋浴喷头下,赫然悬吊着一个双手双脚被反绑在一起的裸体女人,她的脸被长发遮挡着无力的垂向浴缸,显然已经死了。从她身体的某个部位正在往下滴着血滴,掉在下面的浴缸里,发出轻微的水声……
牵线木偶 14.浴缸上的滴血娃娃18
慕容雨川后退两步,跌靠在墙上。
“哥怎么了?”顾盼盼顾不上害怕,举枪奔过来。
慕容雨川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死,死了。”
“你是说Candy?!”
慕容雨川说不出话,喉咙里像是被堵了。深深的愧疚同时涌上心头。下午还同桌说话的女孩,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转眼间变成了一具尸体。而他原本是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可是他居然眼睁睁的看她走了。
顾盼盼又问:“这音乐是怎么回事儿,姜依娜不是说房间里没有声音吗?”
“音乐是我进来时才响的。”
“你说什么?”顾盼盼马上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那不就是说有人在浴室里吗,肯定不是Candy了……”说完连她自己的都打了个冷战。
她双手端枪对准浴室门,枪口在隐隐发抖。“你刚才往里看,还发现别人了吗?”
别人是谁呢?
慕容雨川也倒吸冷气,“我没来得及细看,再说里面可能有死角……”
两人相视沉默片刻,慕容雨川伸手慢慢拉开了玻璃门……
顾盼盼拉开保险,紧张的随时都能扣响扳机……
随着浴室门被拉开,潮湿的蒸汽,颓废的音乐声,驷马反吊在浴室里的尸体同时呈现在众人眼中……
跟在最后的娜娜只看了一眼,就妈呀一声瘫坐到地上。
顾盼盼不管不顾的冲浴室里大喊一声:“出来吧,你逃不了了!”
没有人出来。
音乐依然在哼吟……
Candy的尸体静止在雾气中……
只有血滴在一滴接一滴的往下掉……
顾盼盼费力的吞咽,惊慌之余扣动扳机,朝浴室里开了一枪。尖锐的回音震得慕容雨川耳朵嗡嗡响,可浴室里还是没人出来。
但就在枪响之后,身后的储物间里却发出一声尖叫,把众人吓得不轻。
慕容雨川和顾盼盼对视一眼,便马上扑向储物间。仗着一股急劲,慕容雨川抬脚踹开门,顾盼盼举枪冲进去。
储物间只有不到十平米,贴墙立着两个呈直角的立柜。顾盼盼稍一巡视,突然发现两个立柜之间巴掌宽的缝隙里竟然有东西抖动。她赶忙举枪瞄准。
“等下……”跟在身旁的慕容雨川手疾眼快,一把推开她的手枪,“你没听出来是女人的叫声吗?”
“我……”顾盼盼有点儿懵了。
慕容雨川冲柜子的缝隙间问:“你是谁?”
里面传来了颤抖的声音,“是……是慕容警官吗?”
“是,我和顾盼盼。你是究竟是谁?”
“Candy……”一个微弱的声音回答,就听里面噗通一声,似乎有什么掉在地上。
Candy不是掉在浴室里死了吗?
慕容雨川和顾盼盼惊愕的互相看看。真是够邪门儿的。
现在也顾不上别的,是人是鬼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慕容雨川索性两手扳住一个柜子用力一推,柜子就动了。其实柜子里没装什么重物,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沉。
柜子挪开,里面出现了一个半米见方的空隙,只见一个女人蜷缩着靠在墙角,神情涣散,身子还在不停的发抖,仔细一看正是Candy。
慕容雨川又惊又喜,“你还活着,你怎么在这里?”
Candy仰头看了看他和顾盼盼,忽然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边哭边泣不成声地说:“他……他来了……”
“谁来了?”慕容雨川问。
“要……要杀我们的人……”
牵线木偶 14. 浴缸上的滴血娃娃19
慕容雨川和顾盼盼相视惊愕。慕容雨川紧紧抓住candy的肩头问:“你是指杀害童幂和娄雪莉的人吗?!”
“疼……”candy痛得叫唤。
慕容雨川松开一些,追问:“到底是不是?”
“是,就是他。”candy的眼中映出了恐惧,刚才的骇人经历再次浮现于眼前,“他进来了……他真的进来了……”
“他跟踪你吗?”
“我不知道。我正准备洗澡,就听见外面的铁门响,好像有人要进来。我直觉就觉得不妙,一着急也没有地方能去,就躲到这里了。”
慕容雨川感叹:“你还真是急中生智。躲在两个立柜之间,外面乍一看,还真不容易发现里面有空隙。”
“那个人然后就进屋了。带了好长时间才走。我猜他可能是在找我……”Candy正说着,回荡在房间里是有是无的音乐毫无征兆的停止了。众人刚开始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
顾盼盼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说:“既然candy没死,那浴室里吊着的尸体又是谁啊?”
这句话提醒了其他人,大家只顾着关心candy,居然忘了浴室里的尸体,而且又是谁在操纵那诡异的音乐?难不成是那具驷马逆吊的女尸?
站在最后,距离浴室最近的娜娜吓得“妈呀”一声叫唤,躲到了顾盼盼旁边。顾盼盼虽然手里有枪,可是脸色也白了。
还是慕容雨川放开candy站起身,出屋走向浴室。倒也并非他胆子有多大,因为他是这里唯一的男人。尤其是在两位美女明星面前,要死也的撑住面子。
浴室里蒸汽飘荡,女尸模糊不清,好像一个玩偶似的一动不动的悬挂在半空中。
慕容雨川向来不怕死的,即便吊着的是一具骷髅,他也毫不介意。他只担心这里面隐藏其他什么名堂,要不那诡异的音乐是怎么唱唱停停?
他小心翼翼的迈进浴室,里面除了那具尸体,没有其他人。
他四下环视,看见了挂在墙上的浴筐,浴筐的网隙间透出了一个圆圆扁扁的东西。他伸手往里一抹,拿出了一个老式的CD机,机壳还有点儿热。打开来一看,里面放着一张空白的碟片。他摆弄了两下,cd机又传出了刚才的音乐。原来就是这个东西在作祟。他把碟片回导了大约五六分钟,再播放里面音乐便消失了。原来真相不过如此,凶手离开前故意在浴室里放了一个打开的CD机,前面一段是空碟,他们进屋后,正好播放到录制了音乐那段,音乐播完了,声音就又消失了。他想不通凶手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或者只是为了同他们玩一个小把戏。
但接下来的惊奇还在他抬头看那具尸体时,当他的目光落在尸体上忽然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顾盼盼忍不住问:“到底什么情况啊,发现什么了?”
“我日他祖宗。”慕容雨川忽然重重一拳捶在尸体上。
“喂,你在干什么……”顾盼盼和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哪是什么尸体啊,咱们被耍了。”
“该不会是充气娃娃吧。”
“你还真说对了,就是个充气娃娃。”
“可是不还滴血吗?”
慕容雨川往充气娃娃下面看了看,原来在腹部用胶带粘着一个小塑料袋,塑料袋一角破了,血就是从里面一滴滴往下流的。慕容雨川抬手接了两滴闻了闻,的确是血,但是不是人血他也说不准。“你自己过来看吧。”他招呼顾盼盼。
顾盼盼走到跟前一瞧,胆子顿时也大了,不住摇头惋惜,“居然没抓住罪犯,就差一点儿让他给跑了。
“是啊,咋那么可惜啊……”慕容雨川附和表妹说。
他也不知是松口气还是略显失望,“这里雾气腾腾的咱们都没看出来。说出去还真丫的丢人,我摆弄了这么多尸体,居然让个充气娃娃忽悠了。”
“难道是罪犯在故意捉弄咱们?”
“不会吧,他明明是冲着candy来的。”
“是吗……”顾盼盼露出怀疑。
牵线木偶 15. 猫怪 2
慕容雨川又打岔,“明摆着废话,她要是被发现了,还有命吗?”
“你能不能闭嘴!”顾盼盼对表哥忍无可忍,“是我在问她,不是你!!!”
慕容雨川恹恹的闭上嘴。
Candy摇摇头,”他可能怀疑我在房间里,可是没找到。后来就不知道他干什么了,我知道他在房间里没走……”
“那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也不知道。我刚听到你们进来时,还以为是他呢。”
“他呆在你房里没走,一定是在浴室里绑充气娃娃呢。可是这样说不通啊……”顾盼盼又起了疑心,“他既然是为了杀你,那他带充气娃娃来干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candy被问的一脸茫然。
她马上又说:“但我保证那不是我弄的,我没有撒谎,真的有一个人进来了。”
慕容雨川这时插话,“你躲在这里,有没有偷偷看他呀?”
这也是顾盼盼正想知道的。
Candy摇头,“我吓得要死,根本都没敢看。”可是不知怎么,candy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游离。
“那你凭感觉那是个男人还是女人啊?”
Candy又摇头。
“也难怪,”慕容雨川颇为同情,“那种时候,谁有心思想别的,肯定吓坏了吧……”
Candy点点头,模样楚楚可怜的。
顾盼盼于是一本正经的对candy说:“既然这样,我们警方有责任派人来保护你了,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Candy正求之不得,“没有,没有。”
顾盼盼问慕容雨川:“那你觉得派谁来合适,找小陆姐来。”
“她现在正忙着呢。”
“那我征求一下罗老师的意见吧。”
慕容雨川赶紧挤眉弄眼。
顾盼盼故意问,“哥你脸咋还抽筋儿了?”
慕容雨川急忙说:“我说你根本没必要找罗炎麟请示。Candy小姐是公众人物。她的安全直接关系到我们‘猎狐者’的声誉和全体凌海市民警队伍的声望。所以,必须派一位能力出众,德才兼备的人才能让罪犯知难而退,确保她万无一失。”
“那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啊?”
“还用找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
慕容雨川又冲顾盼盼挤眉弄眼。
“哦……”顾盼盼似有所悟,于是对candy说,“那就这样吧,让慕容警官留下来保护你。”
“他?!”candy吃惊瞅瞅慕容雨川又瞅瞅顾盼盼,仿佛要确信她没开玩笑。
“我怎么了,你可能还不了解我,”慕容雨川拍拍胸脯,洋洋得意道,“我可是深藏不露、嫉恶如仇,令罪犯闻风丧胆的警界精英。到到公安局打听打听,‘猎狐者’特别行动组的辣手慕容,那个不知,哪个不晓,哼哼……”
“他说的都是真的?!”candy怀疑的瞅着顾盼盼。
顾盼盼忍着恶心说:“恩。论身手,他是跆拳道黑带,不但精通医术,而且机智过人,曾经还接受过公安部一把手周伯伯的亲自接见呢,这不周伯伯犯错误被拿下了嘛,他也保持低调了。”
“是这样啊。”candy在看慕容雨川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敬重。
慕容雨川满意的朝表妹点头。看着没,‘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关键时候还得是自家亲戚向着我。
顾盼盼朝他摆下手,“哥你出来一下,咱们还得商量一下具体安排一下。”说着就把他拉到门外。
“用不着,这我懂,我二十四小时跟着她就是了,连上她厕所,我都在门口蹲着,肯定不给犯罪分子任何,可乘之机……”
顾盼盼用手指头戳戳他脑门,“想什么美事儿呢,你还真以为让你走桃花运呐。”
“啥意思?”
顾盼盼回头瞧瞧,门口没人跟着,踮起脚附在慕容雨川耳边说:“我是让你看着她。”
“你还怀疑她呀,这也太离谱了。退一步说,就算她真与童幂、娄雪莉不和,想要除掉她们取而代之。就她那样像是能那样杀人吗?”
顾盼盼又戳戳他脑袋,“你这脑子是不一看美女就秀逗了。她如果真有那种打算,难道非要自己动手吗?”
“我去,你怎么非怀疑她呢。照你这么说,姜依娜也可能是凶手啊,你怎么不怀疑她呢。”
“我当然不是随便说的。我问你,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就是当你问她有没有瞧见那个人时……”
“怎么了?”
“你没发现她有点儿支支吾吾的吗,眼神也不太正常。”
“有吗?你是跟罗炎麟在一起待时间长了,也学他神神叨叨的了。看人脸能知道想什么,我才不相信。”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她当时的脸色特不自然。很简单的一句话,贾志杰回答呗。干嘛还要想一想,而且那么不自然?再说了,你觉得她像很害怕的样子吗?”
“恩?”
“你不觉得她害怕有不少都是装出来的吗?这也是凭着我作为女人的直觉,而且,她不是那种特会装的女人。”
让顾盼盼这一通说,慕容雨川也有点儿疑神疑鬼了。他回忆刚才candy的说话和表现,的确没像最开始看到她时那么害怕。如果说她根本与凶手认识,这个反常现象就好解释了。
他问表妹:“那你说她如果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为什么还要咱们保护啊?”
“这还不简单,她是怕咱们怀疑她呗。自己的同一个歌唱组同伴接连死了两个,警方也难免不会怀疑其他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演一出苦肉计,让咱们以为他也是凶手的目标之一,这就是最典型的障眼法。”
顾盼盼分析的挑挑在理,听的慕容雨川阵阵心惊,“你啥时候智商提高这么多了?你考大学那会儿还总不及格呢?”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时候净是你辅导我,我能上大学就不错了。现在跟罗老师在一起……
“得了,得了……知道我一见他就有看大海的感觉,还总提。你再开动你的小脑瓜直觉一下。Candy接下来想干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是知道,还用你看着她干什么?现在你可要盯紧她哦,有什么蛛丝马迹赶紧通知我们。”
“可是照这么说,万一她跟凶手是一伙的,凶手岂不是还会回来?”
“这倒有可能。”
“哎呀我去,那还是派个厉害的来吧。”慕容雨川说着就想往电梯溜,被顾盼盼拽住衣襟,“还上哪儿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不就是‘令罪犯闻风丧胆的警界精英’吗?”
“我这个……”
“别这个那个了,表哥,我看好你哦。像这样这样貌如天仙,心比蛇蝎的女人,还非就得你来对付……”
慕容雨川欲哭无泪,“你是我亲妹妹么,你是我舅妈捡来的吧……”
牵线木偶 15. 猫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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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1。
从蓝桥监狱回来的路上,罗炎麟始终一言不发。出租车快到酒店时他忽然对司机说:“去刑警队。”
“去刑警队做什么?”陆小棠问:
“找秦刚。”
“秦刚,你想找他帮助调查冯远亮?”
“他的案子是严雄负责的,当年秦刚是严雄的副手。对案情肯定也很清楚。”
陆小棠显出诧异,“话是如此,可你不是怀疑他吗?你现在找他,岂不是打草惊蛇吗?”
“如果秦刚真是条狡猾的蛇,慕容雨川昨天去档案室偷资料肯定也惊动他了,能做的他早开始做了。与其咱们处处躲着他,畏首畏尾,反不如光明正大的质问他,看他如何应付。怎么样,想不想一起去看出好戏?”
陆小棠没看出来罗炎麟也有几分冒险好玩的性格,琢磨了一下,他的想法虽然大胆,倒也不是不可行。
两个人走进重案四组办公室,秦刚还在加班。抬头看见他们不禁面露诧异,“你们这是去哪了,罗专家?”
“出去调查案子。”罗炎麟随口回答。
“那也不至于你组的人一整天一个都没露面吧?”秦刚表情里透出了几分不满。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罗炎麟微笑着说。
“哦。”可能是想到了昨天两人几乎撕破脸皮的那番谈话,秦刚脸上显得不太自然。
“我不在这一天,案子没出什么状况吧?”罗炎麟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那倒没有,就是上午童瑶来给马东保释了。毕竟我们手里的证据也不够充分,就暂时先放了。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外线那边整理出三个嫌疑人,不过疑点也不太清晰。”
“那我昨天提到的事儿秦组长想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
“我们两人单独在这个房间里谈的……”罗炎麟的眼神忽然变得莫测高深。
秦刚迟疑了一下,瞧了瞧靠门站着的陆小棠,勉强挤出一丝笑,“我们谈什么了,我不太记得了。”
“呵呵,”罗炎麟皮笑肉不笑,“你知道我今天去哪儿了吗?”
“哪儿?”
“我去见冯远亮了。”
“冯远亮……”秦刚脸色霎时变了,“他不是已经被枪毙了吗?”
“秦组长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演戏逗我的?”
“此话怎讲?”
“冯远亮根本就没死。他一直都在立功减刑,现在眼看着就要放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可真是命大呢。”
“他不仅仅是命大,他还帮了我一个大忙。”
“什么忙?”
“他给我提供了一些童幂和娄雪莉被害的线索。”
“是吗?”秦刚不以为然。
“你不相信?!”
“呵呵,罗专家这两天一直都想着从一桩旧案子里找线索。老实说,我还真不太相信。冯远亮即便还活着,这两年他也一直待在监狱里,他提供的线索能有意义吗?”
“如果这个人真那么没有价值,那我昨天派去档案室拿资料的人又怎么会被你的郭警官拦住了呢?想必秦警官对这起案子也有自己独到的看法吧……”
“这……这个……”罗炎麟不软不硬的一句话把秦刚噎的张口结舌。
罗炎麟接着说道:“我现在就想秦组长为我调出冯远亮当年案件的完整卷宗,如果和我知道的有出入,我就不得不怀疑有人动了手脚。到那时,别怪我翻脸无情,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牵线木偶 15. 猫怪 4
秦刚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像是在下很大决心。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只想看卷宗是吗?”
“对。”罗炎麟回答干脆。
秦刚接下来的行动更干脆,他拉开抽屉把一个档案袋丢桌上。竟像是早已经准备好了。
“就是这个?”
“你觉得到这种时候我还会骗你吗。”
罗炎麟没说什么。一定是秦刚自从觉察到问题之后,也在私下里研究冯远亮当年的案子。这桩看似简单的案子究竟有什么玄妙之处呢。
他打开档案袋,眼睛往里一扫,就感觉比慕容雨川偷回来的材料厚了足有一半儿。
抽出文件,他先大致的浏览了案情发生经过,与之前掌握的情况大抵一致,然后,他迅速往后翻。秦刚狐疑的望着他。
找到嫌疑人记录,整页整页都是留着冯远亮鲜红指印的口供。与慕容雨川偷回的文件完全一样。秦刚给他的是当年严雄破案记录的原件。
罗炎麟又开始逐页往前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关注的不是内容,而是嫌疑人的名字,按照整理卷宗的习惯,嫌疑人出现的顺序也是警方审讯的顺序。在这件看似再简单不过的凶杀案里,冯远亮其实并不是唯一的嫌疑人,而且不是头号嫌疑人。
当翻到冯远亮口供的第一页,他的手指停顿了片刻。之前的就是慕容雨川偷回的那份文件所缺少的最关键的部分。
他慢慢翻到前一页。目光在字里行间搜索……
一个名字霍然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却令他吃了一惊。因为这个人也姓冯。
他叫冯远龙。
居然与冯远亮只相差一个,罗炎麟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冯远亮的弟弟。
根据掌握的情况,冯远亮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弱智兄弟。
他又往前翻,并没有其他嫌疑人。检查一下口供记录时间,两人录口供先后相差了两天。也就是说,张莹莹遇害后,警方很快就锁定了这两个人。但是为什么不是先抓冯远亮呢?按照案情经过看,冯远亮显而易见的凶手,根本不会涉及到其他人。那这个冯远龙又是什么原因被警方最先怀疑呢?
罗炎麟把卷宗推给秦刚,问:“这个案子是严雄主持破获的,你当时是他的副手,也算办案人之一,应该对案情很了解才对吧。”
秦刚点下头,提防的瞅着罗炎麟。
“这个叫冯远龙的是什么人?”
“你问他?”
“恩。你应该有印象吧。”
“他是罪犯冯远亮的弟弟。”
“哦,那他是不是有点儿特殊……”
“你是指哪方面?”
罗炎麟用手指戳戳自己的头。
“应该是是吧。我这所以这么问你,是因为这个太特殊了,无论哪方面来说。”
“怎么讲?”
“看他外表就跟平常人不一样。不仅仅是难看吧,应该是畸形。头又小又尖,脸盘却很大很圆。尤其说话的声,简直没法形容,就像掐着嗓子说话,尖细尖细的。”
“是吗?”罗炎麟忽然来了兴趣,“你审问过他吗?”
“恩。”
“他智力怎么样?”
“不说话,看不大出来。一说话来要么不吱声,要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而且脾气还特别不好。我记得,老严问他句什么话,他不高兴了,就扯着嗓子用那难听的动静冲我们叫唤,还手舞足蹈,要是没有带着手铐,说不定能扑上来跟我们拼命……”
牵线木偶 15. 猫怪 5
“原来如此。”罗炎麟似有所悟。
“什么意思?”秦刚不解的问。
“听你所说,这个人似乎是患有一种罕见的先天性疾病。这种人的外表特征很有特点,哭声细弱似猫叫样,头小而圆,两眼眶距离过宽,下颌小、颈偏短,耳廓低位,双手呈‘断掌’掌纹。”
“的确,就像是你说的那样,这是什么病?”
“猫叫综合症。”
“居然还有这种病?”
“这是由于第5号染色体缺失引起的遗传病,发生率只有十万分之一,相当罕见的一种病,患有这种病的人智力普遍偏低。”
“那会不会影响犯罪呢呢?”陆小棠插言。
“这个目前还无法定论,因为这种病患的数量太少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的性格都十分暴躁,情绪特别容易的起伏,具有暴力倾向……”
从罗炎麟的眼神里,陆小棠已然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的确,张莹莹的遇害就是一起毫无征兆的突发事件。事前根本看不出凶手有任何计划和前期行动。接着,突然之间,一切就全部发生了。但如果把这个特征添加到冯远亮身上反倒更适合。
她还在琢磨,罗炎麟已经继续问秦刚了,“我看卷宗里把这个人列为第一个嫌疑人。为什么一开始不是冯远亮,能说说理由吗?”
秦刚沉默了片刻说:“看来你对那起案子了解的也不是特别详细。冯远亮和冯远龙这两兄弟和被害人张莹莹都在一家ktv打工。冯远亮是调酒师,张莹莹是服务生,或者说是陪酒女。冯远龙就像你说的或许是因为智障缘故,在练歌房里做一名打杂搬货的工人。其实案发时他也在现场附近,而且曾有人亲眼看见他进过杀害张莹莹那个房间,而且在房间里待了很长时间。当时情形很混乱,不管是客人和还是KTV员工都乱成了一团。我们就在现场做了一个基本的核查,结果发现在kTV的所有员工中,只有冯远亮和冯远龙两个人不在。但我们的人已经封堵了前后门,所有很快就在仓库里找到了他们,冯远亮当时气色还很镇定,但是冯远龙就特别紧张,还想要逃跑,就被我们按住了,带回了警局。那段口供就是在那之后录的。”
“那之后又如何洗脱了他的嫌疑?”
“你如果读一读卷宗就能发现,冯远龙的的口供有多凌乱。可能他脑子真不好使,或是当时也是吓的,对我们的提问都是所答非所问,而且动不动就大呼小叫,像发了疯似的,打他都不老实。那份口供也就勉勉强强拼凑了一些话,很多地方还有待确实。可是没想到,很戏剧化的情景接着就出现了。就在冯远龙被收押的第二天,还没等我们提审他,他哥哥冯远亮就到公安局自首了,而且详细的交待了作案经过。”
“有这等事?!”罗炎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陆小棠对秦刚说“所以你们就认为凶手是冯远亮了。”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不过,冯远亮的口供比他弟弟可要完整的多,而且从杀人动机到杀人手段都描述的很清楚。很多地方,恰好解释了我们先前在审讯他弟弟时候的疑问。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那么他一开始为什么不肯承认呢?”陆小棠不禁问。
秦刚微微冷笑,“你也是做警察的,也应该见过类似的情景把。人心就是这么回事儿,关键时候,谁都不免做昧着良心的事而……冯远亮看到公安局的人来了,当时是害怕了,想带着弟弟跑,没想到被我们按住了。我后来也不止一次想,面对我们的盘问,冯远亮最初是不是起了歪脑筋。要么就是在杀害张莹莹之后,他就动了嫁祸于人的念头。最好的人选当人是他的傻弟弟了,既听他的话,又不知道如何替自己辩解。但是,当我真抓了冯远龙,他的想法就动摇了吧,那毕竟是他的亲弟弟,斗争了一晚上,他最终还是选择来自首了……”
牵线木偶 15.猫怪 6
“居然是这样……”听秦刚说的在情在理,陆小棠方才恍然,她扭头看罗炎麟。出乎她意料,罗炎麟的反应却十分平淡,不知心又在想些什么。
秦刚接着说:“不管怎么说,冯远亮这个人虽然罪孽深重,但还算有点儿义气。如果不是他亲自来自首,我们还真不太容易抓住他。”
罗炎麟仍然不置可否,只是若有所思的翻弄着手里厚厚的卷宗,似乎在找什么。
秦刚一直都在留意他,忍不住道:“罗专家,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什么?!”罗炎麟没抬头,只是随口回了一句。
秦刚的声音有些愠怒,“我既然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根本用不着怀疑。”
“哦……”罗炎麟这才抬起头,“我并没有怀疑你,我只不过有一些疑问而已。”
“不介意对我说说吧。”
“其实很简单。我在找犯罪现场的物证分析。”
“……”
“不管你们最终认定了冯远亮是凶手,肯定不会单凭他的交代材料吧。他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折磨死张莹莹,犯罪现场理应留下大量的指纹和其他物证痕迹。我虽然不做刑侦,但是断案的过程还比较清楚。”
“那你找到了吗?”
罗炎麟捻起了了十几张纸,“我只看到了这些。上面说案发现场发现了冯远亮的鞋印,茶几上也有他的指纹。”
“这还不够吗?”
罗炎麟摇摇头,“问题是现场并不仅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和鞋印,还有其他人的,其中还包括他弟弟冯远龙的。凭什么就能确定冯远亮是凶手呢,还是说你们当时有其他的发现?”
“你还真不简单。”秦刚钦佩道,“居然一接触案情就能立刻发现问题。”
“原来你早知道。”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年参与办案的警察都知道。但我们的确是有其他发现。你说的对,那样的残暴的犯罪,现场原本应该随处都留下痕迹的。但事实上,我们发现的痕迹十分有限,想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现场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哦?”听到这句话,沉闷的罗炎麟仿佛才突然来了兴趣,“照这么说,有人在犯罪后清理了现场……”
“其实这也很好分析,当然不可能是服务生,能这样做的人只有凶手本人,为了掩盖证据。”
“冯远亮自首之后,你们有没有问过他这件事?”
“当然问过,别太小看我们凌海警察了。”
罗炎麟笑笑。
“这家伙倒没隐瞒,承认他在作案后清理过现场痕迹……”
罗炎麟眉头一皱,“但这有些说不通。按照冯远亮的口供和案情描述来看,冯远亮的犯罪属于典型的突发型犯罪,归类于无组织力犯罪当中,和你说的正好矛盾。”
“你那些掉书袋的词儿我听不明白,能不能说简单点儿?”
“这类的罪犯在作案之后会出现懊悔、惊慌、恐惧、混乱等等心理反映,他们的智力表现也会低于正常,在于犯罪现场的特征会体现出凌乱、暴躁、失控,而且会留下大量的物证证据……”
陆小棠忍不住打断,“你不就是想说,按道理冯远亮不应该清理犯罪现场吗?”
“呃……也可以这么说。”
秦刚说:“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实话实说,对你的观点我保留看法。毕竟冯远亮杀人时谁也没在他身边问他是怎么想的,何况他当时还喝了不少酒……”
牵线木偶 15. 猫怪 7
罗炎麟没再说什么,似乎在考虑秦刚的话。起身告辞时,他扬了扬手里的卷宗,“这个我可以带走吧。”
“随便,如果你觉得有用的。”秦刚回答。
出了秦刚办公室,陆小棠忍不住对罗炎麟说:“你为什么会怀疑他呢,我觉得这个人很坦诚。你要求什么,他就提供什么,问什么回答什么,不像是你说的那样抵触。”
秦刚前后两次的表现反差的确有点儿大,罗炎麟没有正面回答陆小棠,而是问:“那你对他的说法怎么看?”
“哪方面?”
“关于冯远亮。”
“怎么说呢,我只能说秦刚的看法也有道理,你觉得呢?”
“接着说。”
“虽然现场的证据不太充足,但是把各种因素综合起来看,冯远亮的犯罪过程还是很清楚的。他杀害张莹莹的动机、手段以及之后的掩饰和醒悟都比较符合常理。当然,我知道你怀疑他的看法。”
“那你觉得我的看法呢?”
“你的看法我仔细想想其实也有道理。冯远亮的犯罪行为的确有不好解释的地方。试想一个喝得醉酒的犯人,在一时狂怒的情况下杀了人,他不太可能会清理现场,而且他犯罪后并没有马上逃走。从第一位目击者发现张莹莹遇害到警方赶到案发地,大概也有将近半个小时吧。为什么冯远亮不逃跑呢,这段时间他在干什么?”
罗炎麟赞许的看着陆小棠,“你不太言语,看得倒比秦刚、严雄他们都透彻。”
陆小棠略带挖苦的口吻道:“有你这个专家级别的组长在场,当下属的最好还是低调一点儿比较好。”
罗炎麟一笑置之,接着正色道:“表面上看,秦刚说的比较合理。与冯远亮的供词都能吻合。可是,仔细分析,却能发现有些地方值得推敲。冯远亮杀人后清理现场和之后没有逃跑,而是隐蔽起来,这些都是典型有组织力犯罪的特征。如果说这是一起有计划有预谋的犯罪,以上这两点完全可以解释得清楚。但问题就出在警方的案情分析和冯远亮的口供上,里面只是单纯的把冯远亮描述成为一个凶残、变态又愚蠢矛盾的杀人犯。”
“可是,咱们也见过冯远亮本人了,愚蠢倒是谈不上,但他绝对是个变态残忍的家伙,说他是凶手没人会不信。何况他对捆绑技术十分了解。这倒是他犯罪的最有力的证据。”
罗炎麟沉吟了片刻,忽然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今天来干什么?”
陆小棠一怔。
“不管张莹莹到底是不是冯远亮杀害的,毕竟案子已经结了,冯远亮已经伏法了。但是,咱们的案子,凶手还逍遥法外呢。”
“对呀,我倒把这个给忘了。”
“目前至少有一点,咱们可以确认。杀害童幂和娄雪莉的凶手使用的是与杀害张莹莹十分接近的手段。但是比之先前,他的作案手段已经相当成熟了,无论是作案时间、地点的选择还是现场处理,几乎都能做到不留痕迹。最可怕的地方,更在于他会利用隐藏在凶案现场的暗示来提示我们,或者是误导我们。”
“那不就是控制吗?”
“可以这么说。演绎型罪犯的特点。”
“目的呢,总该有目的呀……”
牵线木偶 15. 猫怪 8
“我不知道,”罗炎麟轻轻摇头,他忽然站下,站在斑马线前面等着信号灯变绿,看着傍晚街道上穿梭的车辆,他坚定的说,“但我知道,凶手一定是一个于冯远亮有紧密关系的人,经过刚才和秦刚的交谈,我更确信这一点。”
“莫非……”陆小棠心念电闪,“你是怀疑那个人?”
罗炎麟所答非所问,“你觉得与冯远亮接触的人中间,有谁最值得怀疑……”
陆小棠想了想,按照罗炎麟的思路说下去,“的确,三年前,冯远亮杀害张莹莹时,他在场,而且又有一定的嫌疑,因此一度被逮捕。同时他又是最了解的冯远亮的人,或许冯远亮的某些歹毒的脾性也感染了他。即便从性格上来说,又有谁能比亲兄弟更相似呢……”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但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想没有?”
罗炎麟指指自己脑袋,“这里吧……”
“对,你不是刚才也说他患有什么……对,猫叫综合症吗?他分明是一个智障啊。”
“但没有哪项科学研究表明,智障人不会犯罪。按照最新的认知心理学研究来看,往往越是残忍凶残的罪犯,他们的心理和智力水平对比正常人反而有所差距。正因为缺乏正常的沟通和适应社会的能力,这群人往往不会采取普通的行为方式来表达个人情绪。所以经常由于极为简单的原因,他们会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来。关于这方面的证明早在19世纪,犯罪心理学家龙勃罗梭就有所阐述……”
陆小棠在罗炎麟发表大段议论前适时打断,“我虽然赞同你的分析,但我不太认为一个智障的人会更容易去杀人……”
“前提是假设他有暴力倾向的话。因为在这种人认知中,对杀人、虐待等等违法行为的概念比较模糊,没有我们通常的是非界限。”
“但还得有一个前提,”陆小棠马上反驳,“他必须有能力做到这些才行。你不是也看到童幂和娄雪莉的犯罪现场设计的有多复杂吗?凶手连我这些经验丰富的专业侦探都能玩弄在股掌中,我不相信这是一个弱智能干出来的。”
“那得看冯远龙的智障是哪种类型的。猫叫综合症的确会引起发育迟缓和一些行为上的认知障碍,但我们现在没办法确认他的思考能力如何。有一些 IQ值低的罪犯,却能表现出某种犯罪天才来。这也是常有的事实。”
一时间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陆小棠嘟哝,“冯远龙要是凶手,那岂不是说咱们比弱智还弱智吗?”
罗炎麟最后决定,“不管怎样,我打算调查一下这个人。”
陆小棠赌气,“随便你,现在你是头儿,你说怎样就怎样,反正别派我去就行……”
*—*—*—*—*—*—*—*
21:23。
顾盼盼私下与慕容雨川分析完Candy的种种可疑之后就走了,把表哥一个人扔在了Candy家,原本求之不得的慕容雨川现在却忐忑不安。之前怎么看怎么顺眼,现在一看到她柔和礼貌的冲自己微笑,心里就发毛。
“慕容医生,想喝什么,咖啡吗?”Candy殷勤的走进厨房。
慕容雨川赶紧随后跟着,Candy回头莞尔,“你进来干什么?”
“我,我帮你弄吧……”
牵线木偶 15. 猫怪 9
“没关系,您进屋歇着吧,跟娜娜聊聊天也好。”Candy说。
慕容雨川谨慎的瞅她从橱柜里拿出咖啡豆,倒进咖啡机里,确信她没有添加什么自己不认识的东西。
Candy见慕容雨川傻傻的瞅着自己,便从糖果罐里拿出几块花花绿绿的糖果递给他,“尝尝巧克力……”
“哦。”慕容雨川谨慎的接过来,翻来覆去看,见包装上写着外文字母,有的字母还带着小撇,明显不是英文,谁知道是不是巧克力的意思。
Candy瞅他不禁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怎么不吃,还怕有毒呀?”
慕容雨川还真怕有毒。慢吞吞的拨开包装纸,趁Candy转身的功夫儿赶紧把里面黑乎乎的东西塞进裤兜里。等Candy再转回身,他赶紧装模作样的吧嗒嘴,很享受似的,“Candy姐,这味道还挺不错的。”
“喜欢就好,用不着那么客气。不过我的给你提两个意见。”
“嗯?”
“既然都熟悉了,不要叫我Candy了,叫我李艺珍,叫我阿珍都行。Candy又不是我真名,叫起来,跟说别人似的。”
“好,艺珍姐。”
“第二,不叫我姐姐的。我好想还没你大呢。”
Candy现在对慕容雨川的态度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慕容雨川不确定她是因为有求于自己才这样,还是另有原因。
李艺珍把沏好的两杯咖啡端进客厅,放在茶几上。一杯推给娜娜,一杯推给慕容雨川“尝一尝,这是巴西原产的咖啡豆,看看怎么样?”
“呃……”慕容雨川硬着头皮接过来。眼角偷瞄娜娜,想等她先喝。看娜娜大咧咧的咕噜下去一大口,心想,这要是里面有氰化物,你这一下就没救了。
“你怎么不喝?”李艺珍问慕容雨川。
“呃,喝……喝……”慕容雨川端着咖啡吹了半天气,一面观察娜娜的反应,然后才试探着舔了舔,心想,这要是因公殉职了,不知道国家能给多少抚恤金。
喝下之后,等了半天,居然神智还比较清楚,慕容雨川这才稍微放点心,看来李艺珍没打算下毒。
娜娜那喝着热咖啡与李艺珍开始聊起家常儿,也没打算离开的意思,看样子她也是不敢一个人回家。有个人做伴,慕容雨川正求之不得,这样李艺珍就不方便下手了,当然假如娜娜跟她是一伙儿的,想合伙儿把他整死,那就只有哭的份儿了。
时间在煎熬中慢慢过去,有生以来,慕容雨川第一次跟两位漂亮的女明星相处一室,但也是第一次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好容易熬到吃饭时间,李艺珍提出要亲自下厨,娜娜鼓掌开心的说:“又尝到阿珍的手艺了,嘻嘻……”
慕容雨川马上建议:“还是叫外卖吧。方便。我都饿了。”
李艺珍和娜娜倒也没反对,慕容雨川暗自擦汗,又过了一关。吃饭的时候,慕容雨川暗自盘算,得像个什么办法来试试这个女人呢。看外表,李艺珍温柔娴静的,属于人畜无伤的类型。换句话说,她是最不像罪犯的人。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这个小萌妹心里是怎么想的。
慕容雨川正自盘算,不知是谁的手机响了。李艺珍和娜娜都愣了一下。
牵线木偶 15. 猫怪 10
娜娜伸手从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说:“哦,是yoyo姐,她怎么打电话来了?”
“yoyo?!”慕容雨川问,“是童瑶吗?”
娜娜“嗯”了一声,便接听了手机。
李艺珍这时候脸色微微变化,小声对慕容雨川说:“听说童瑶的男友今天刚被放了。”
“哦,我知道,不就是马东嘛。”
李艺珍对慕容雨川的不以为然的感到诧异,“你们就那么轻易把这个人放了?”
“没有证据当然要放了。”
“没有证据你们当初为什么还要抓他?”
听李艺珍的口气似乎话里有话,慕容雨川试探着问:“莫非你之前知道些什么?”
“我……”李艺珍犹豫了一下,“事到如今,你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其实马东被抓当天我们就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是童瑶告诉你们的?”
“不是她。这几天我们都没怎么见过童瑶的面。”
“不是她是谁说的?”
“我以为你知道呢……”
慕容雨川脑子一闪,“我现在知道了,是那个女记者柴琳。没想到这家伙消息怎么灵通。”
“她其实从那天就开始联系我们了,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想从我们没这儿挖一些八卦新闻,没怎么睬她。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联系,而且说出了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消息,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还再三告诉我们当心罪犯,所以我觉得她还是想帮我们,也愿意替她保守秘密不对外人讲。”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柴琳是怎么说马东的,认为他就是杀童幂、娄雪莉的凶手?”
“这她倒是没说,她要是知道谁是凶手,不早就报警了?是我有点儿怀疑这个人,柴琳跟我说了马东和童幂还有童瑶之间的事儿。你说这个男人的心机这么深,难说跟童幂的死没有关系。凡是脚踏两只船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慕容雨川觉得嗓子发干,咳嗽了两下,“或许,他只是想羞辱一下童幂,还未必敢杀她吧。”
“但有件事儿,你不觉得巧合吗?”
“什么事儿?”
“马东是今天被你们刚放的。可是,刚才就有人闯进我房间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啊。”
李艺珍一本正经的神情很单纯,又有点儿萌,总之很讨男人喜欢。这让慕容雨川有点儿走神儿,不禁怀疑自己担心是不是多余了。
这时候,就听娜娜犹犹豫豫的对着手机说:“现在呀,yoyo姐?明天不行吗?”
不知电话那头又在说什么。娜娜皱着眉头听着,神色有些飘忽,然后不情愿的说:“那好吧。”
挂了电话,李艺珍问:“yoyo姐找你干什么呀?”
“她让我现在去她那儿。”娜娜说。
“现在?!为什么啊?”
“她说要告诉我一些事儿。”
“什么事儿?
“她没说。”
李艺珍看了看慕容雨川,对娜娜说:“这可有点儿奇怪了。自从马东被抓了,Yoyo姐就跟咱们的见过一回面,也没说什么。怎么现在大晚上的,突然想起给你打电话了?”
“我也纳闷儿啊?”娜娜满脸困惑。
慕容雨川插嘴道:“要不你就别去了,深更半夜的你一个人外出不安全呐,万一刚才闯进这里的人还在楼外转悠呢……”
牵线木偶 15. 猫怪 11
慕容雨川也想趁机脱身,就对李艺珍说:“可是让她一个人走确实不太安全……”
李艺珍马上道:“我一个人也不安全啊。”
慕容雨川心想:小姑奶奶你非把我留你这儿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艺珍对娜娜说:“干嘛非得今天晚上去,你跟yoyo说,明天再去见她不也行吗?”
“那样不太好吧,”娜娜犹豫再三才下定决心,“算了,我还是去见她吧。Yoyo姐这时候找我,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儿呢。”
见娜娜坚决,李艺珍也不再阻拦了。等娜娜走后,慕容雨川不解的问:“我看她那样子也不是很情愿啊,干嘛非要去。”
李艺珍叹口气,“溜须人家呗。现在童幂和娄雪莉都不在了,咱们这个组合资格最老的名气大的也就剩下童瑶了。娜娜年轻,上进,当然跟人家出好关系,才有更好的出路啊。”
“哦。那你怎么不一起去啊?”
“人家又没给我打电话,我何必那么积极?”
慕容雨川发现李艺珍的表情有些不屑,忽然问:“怎么你跟童瑶的关系不好么?”
“也说不上好不好,我这人不太会见机,所以无论在哪儿都找人待见。”
“怎么会呢,你这么漂亮。”慕容雨川半开玩笑,“其实我仔细观察发现,在amazing-girl里,长得最漂亮还就属你了。”
“哈哈,你故意逗我开心吧。”李艺珍笑了。
“我说的是真的。按道理,你应该比其他人都红才对呀。”
“是么,你还真会夸人啊。”李艺珍看似满不在乎的拿起咖啡壶给慕容雨川的杯子蓄满。
慕容雨川刚才喝了一小口,到目前为止还没感觉出身体异样。但是越这样耗着,他心里越慌,尤其是娜娜走后就剩下他跟李艺珍两个人的时候。李艺珍越是平静和顺,他心里越是没底,猜不透这丫头心里怎么打算的。看着满满一杯黑乎乎的咖啡,他忽然想到,该不会里面放的慢性毒药吧。喝完之后一两天甚至个把月才能发病,那可太歹毒了……
慕容雨川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李艺珍瞅着他,妩媚的一笑。他一激灵,“你笑什么?”
“我是看你笑,才笑的。”
“我笑了?”
“你不知道?”
慕容雨川摸摸嘴角,“哦,我那是面部痉挛。”没想到吓成这样儿了。
“你这人还挺逗的。想什么有趣的事儿呢?”
看着眼前揣摩不透的美人,慕容雨川思来想去,与其这样提防,还不如挑明呢,于是又笑了笑,不过这次笑的有几分古怪,“我在想你。”
“想我?!”李艺珍发现慕容雨川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不禁有些难为情,“别开玩笑,你想我干什么?”
“我在想你同这件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有?”
话锋一变,把李艺珍问愣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
慕容雨川观察着她的表情,说:“那我换一种说法。这件案子虽然看着恐怖,但是,对有些人,譬如说,娜娜和你,未必是一件坏事。”
“怎么说?”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Amazing-girl里面最当红的两位都不在了。对于其他人来说,岂非就是机会嘛。”
“你居然这么想?”李艺珍费力的吞咽,显出很吃惊的样子。
“事实不就是这样吗?你想啊,论相貌、论实力,你哪一样比其他人差?如果能多给你些宣传,你肯定要盖过童、幂娄雪莉的风头,难道不是?”
李艺珍叹口气,没说话,但显然等于默认慕容雨川的看法。
慕容雨川继续试探,“如果我猜的没错,童幂她们没少挤兑你吧?”
李艺珍眼中闪过了愤懑。
“所以我忽然觉得凶手这么做,间接的也等于帮助了你。难道不是。”
李艺珍居然点点头,“如果自私地说,你说得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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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幂那种人是为了自己不择手段的女人,只要她想要的,别人都不许同她争,连她妹妹童瑶也不行,更别说我们其他人了。”
慕容雨川没想到李艺珍回答的如此直截了当,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怎么这样看我,眼神怪怪的……”李艺珍好奇的问,“你们警察是不是都是这样审问犯人的?”
“是啊。”慕容雨川说,他仍然一错不错的看着李艺珍。
“你该不会怀疑我雇人杀了童幂她们吧。”
“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假设呢……”
两个人说到此处,谁都没有继续往下接,两个人只是一言不发的互望着,屋子里霎时间变得仿佛没有人一般安静。
李艺珍终于按捺不住,挥了挥手,“这个玩笑太没意思了。”说着站起身,“我去洗个澡,你想看电视,玩电脑随便,吃的喝得厨房里都有……”
说完她就走出了客厅,而脸上温婉和气的微笑也在转身背对慕容雨川的时候立刻消失了。
其实她现在根本就不想洗澡,因为她一想起挂在浴缸上的那个充气娃娃,心底就生出一种深深的恐惧,尽管那不过是一个玩具。但她实在不想被一个警察像看犯人一样的瞅着,事实上,她感觉慕容雨川似乎真的觉察出什么了。
经过走廊时,她故意低头往地上瞅了瞅,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任何脚印。很难想象,会有一个人溜进她家在浴室里拴一个充气娃娃然后溜走这样荒唐的事情。但她并没有说谎,这是真的。
走进浴室,她抬头看了看,充气娃娃已经不在了,只有光秃秃的花洒。她又四周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才慢慢把浴室门拉上,然后虚脱似的瘫坐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瞅着前方的虚空。
如果慕容雨川看见她现在模样,一定会大吃一惊。
此时此刻的她,仿佛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脸上的表情极难形容,那是在惊恐中充满了怀疑与不解,还隐约流露出某些恍然。
没人能猜透她心里所隐藏的真正想法。她也不想告诉任何人,她所知道的真相——
其实她看见了那个闯进她房间的人。
当时,她正躲藏在储藏间两个靠墙立柜的夹缝中,那个人已经搜寻进了储藏间。她隔着立柜的木板甚至能听清那人的走过的沙沙声,好像脚上套着什么东西,所以才没有留下脚印。所幸,那个人并没有发现立柜夹缝里的秘密,但他曾经就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她甚至可以从笔直的缝隙间隐隐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不知为什么,惊恐之余,她居然生出几分好奇,竟仗着胆子,把眼睛凑到缝隙前向外张望,一个男人的身影瞬间落入眼中,让她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这是一个连凶手都未曾想到的意外……
这个案子出现了一个谁都不曾想到的目击者……
可是,李艺珍却选择了缄默,无论顾盼盼和慕容雨川怎样问,她都没有说出真相。而原因,也只要她自己知道。
为了不让慕容雨川疑心,她故意给拧开了花洒,把水声调到最大。她现在需要好好平静一下心情。
而此刻在客厅里的慕容雨川同样心情矛盾,他犹豫了再三,拨通了罗炎麟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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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儿吗?”手机那头传来了罗炎麟不冷不热的声音。
“把‘吗’去掉行行不?”慕容雨川尽量压低声音,但又难抑兴奋的说,“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吗?”
“……”
“我在查案子呢。”
“哦,是吗……”
“都说了把‘吗’去掉,你以为就你跟陆小棠能抓住凶手,别人就不行?”
“有话直说……”
“说出来不怕吓你一跳,我现在挖出了一条重要的线索。我现在正在嫌疑人家呢。”
“嫌疑人?嫌疑人是谁?”罗炎麟终于显出了急切。
慕容雨川抻脖子往客厅外瞅瞅,李艺珍还在浴室洗澡没出来,他这才凑近了话筒,小心翼翼的说:“李艺珍。知道是她谁吧,也是amazing-girl的成员,艺名叫Candy。好好想想她与两位死者的利害关系,怎么样,这个线索有价值吧……”
没想到罗炎麟听罢反而不屑的笑了一声,“你现在在那女孩儿家?”
“是呀,怕她畏罪潜逃啊,我得看住她。”
“哦,陆小棠在我身旁,她让我给你带个话,说你是觉得人家长得漂亮才留下的吧……”
“我靠。在你们心里我就这么不可救药吗?”
“她说,‘当然。’”
“随你们怎么说,我给你讲讲前因后果,你就相信了。”
“不用了。你今天晚上老老实实在人家那儿待着,不要做出违反警队纪律的事儿。明天一早就给我赶回来。”
“那嫌疑人不管了。”
“不用你管,当法医的只要负责把尸检做好就行,童幂身上那些奇怪的瘢痕你到现在都没给我查明白原因,还有心思管其他的事情吗?”
“我这可是为了破案,舍身犯险!”慕容雨川火气也上来了。
“那也得看值不值得,”罗炎麟冷冷回答,“嫌疑人用不着你找,我们已经找到了。”
“什么?”慕容雨川吃惊,“谁呀,马东,还是……”
关键时刻,罗炎麟偏偏不肯往下说了。“明天你回来就知道了。“接着就挂了电话。
“哎呀我靠!气死我了!!目中无人的家伙,你怎么就知道你没抓错人!!!”慕容雨川把电话往沙发上一摔。
骂完这句,忽听身旁有动静,他扭头,恰好看见李艺珍站在客厅门口,呆呆的看着他。
糟了。慕容雨川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面前虽然是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可是一想起童幂和娄雪莉的惨状,慕容雨川就禁不住打起了寒颤。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这个小妮子凶相毕露是什么样。
李艺珍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慕容雨川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这一喝反把李艺珍镇住了,颤声问:“你说什么?”
“别装傻,你刚才是不是全听到了……”
“我……”李艺珍吃力的点点头,“我听你说好像抓住了凶手。”
“其他的呢?”
“没有了。我就听到这些。然后你就冲我吼了。”
“就这些?!”
李艺珍点点头。
慕容雨川瞧着瑟瑟发抖的李艺珍,不像是在撒谎。这下他反而有些困惑了——这小妞是在跟我演戏还是真无辜啊。转念一想,算了,管他真的假的,我还制服不了她一个小女人?你丫的要是敢跟我玩阴的,老子今天晚上就事儿把你办了。
想到这儿,他拍拍身旁,“过来坐。”
李艺珍有限迟疑。
“过来啊!”慕容雨川抬高嗓门,“害怕我会吃了你不成。我好歹也是名警察。”
李艺珍硬着头皮过来,坐在了沙发一角。慕容雨川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没发现带着什么凶器。于是缓和些语气说:“其实让你知道也不打紧,我们抓住个嫌疑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凶手了。”
“真的吗,你们真的抓住了那个人?”李艺珍本不想问,但还是没忍住,
“嗯。”
“他是不是……”
“嗯?”慕容雨川好奇的看着她,“你能猜到那个人。”
“当然不是,”李艺珍连忙解释,“我就是猜他……是不是马东啊?”
“哦。不是。”慕容雨川是信口说的,其实他也不知道。
“那是谁呀?”李艺珍忙问。
“你不妨猜猜看。”
没想到慕容雨川随便一句话竟让李艺珍呆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你怎么了?”慕容雨川问。
“没什么,我……我哪里猜的到啊。”李艺珍说话时,一阵心慌意乱,她赶忙避开慕容雨川的目光,好在慕容雨川也没有追问。
心不在焉的又坐了一会儿,她借口头疼,早早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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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卧室,她就匆忙找到手机,想给娜娜打个电话,可是却没人接。她又想给童幂打电话,犹豫再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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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9:34。
凌海市刑警队。
罗炎麟找了一间小会议室,把猎狐组警员召集一处。简要的讲解了近几日的侦破进展情况,最后提到了冯远亮和冯远龙兄弟。
会场的意见出现了分歧,顾盼盼和曹青则站在罗炎麟一边认为冯远龙具备作案可能,而陆小棠和杜威一边认为冯远龙由于自身原因作案的可能性不太大。双方各说各理,僵持不下。罗炎麟于是退一步问:“我先问问诸位,现在对调查冯远亮都没有异议吧。”
众人鸦雀无声了,已然达成了一致。
罗炎麟接着说:“这样吧,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现在同时调查冯远亮和冯远东两人。至少现在有一点我们可以确认——凶手肯定是与冯远亮有过紧密接触的人,所以才能以他的手段作案。我们现在从他的家人和朋友圈入手,寻找那些形迹可疑的人。”
顾盼盼举手说:“可是冯远亮已经进去好几年了。想查出他的社交圈不太容易啊,都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如果容易我今天就不开会了。首先,我知道该如何去调查冯远亮,关于这一点凶手已经给我们暗示了。”
“暗示,哪里啊?”
“就在童幂的尸体现场……如果到了晚上观察,就能发现童幂的绑吊姿势与窗外的一个霓虹灯形成了‘NO’的图形。这个代表O的霓虹灯就在冯远亮案发前打工且杀人的那家ktv。也就是说,凶手在第一次作案开始,就已经给了暗示我们暗示。”
“是啊。”顾盼盼嘴喔得也跟O似的。
“现在我们就按照他的暗示查下去,我相信会有所发现。眼下我要把你们分成两组。一组主要负责调查冯远亮,而另外一组则负责调查冯远龙。”
“好啊。”顾盼盼马上精神倍增,“派我去抓冯远龙吧,罗老师怀疑他,那肯定就错不了。”
陆小棠用鼻子哼了一声。
顾盼盼忙说:“小陆姐其实说的也很有道理,嘻嘻嘻……”
陆小棠发现她笑的时候居然跟慕容雨川一样讨厌。
罗炎麟把队员分好组,然后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便带着组员悄悄离开刑警队。六个人两台车,驶上马路,直奔OH-KTV 娱乐城而去。
罗炎麟现在就是要争取时间,赶在凶手计划下一个谋杀之前找到线索。不管凶手躲藏在什么地方,他都要让凶手知道,他像一个木偶一样正在完全遵照他的暗示行动,用这种方式延长凶手再次犯罪的时间。
到目前为止,他都一直被凶手牵着鼻子走,这也正是演绎似犯罪的罪犯最希望看到的情形。如果非要指出这类罪犯的弱点,那只有一个——他们的自负。
罗炎麟始终在被动中等待,只要凶手稍稍麻痹大意,他就要一击扼住他的咽喉,不给他还手的机会。
经过发现童幂尸体的那栋楼,两辆警车沿着罗炎麟那天夜里寻找的路径,开到了OH-ktv门前。这家娱乐城是在凌海市数一数二,不但地理位置优越,而且设施先进,装修时尚。
牵线木偶 15. 猫怪 15
一行人下了车,跟着罗炎麟经过两个门童走进大门。顾盼盼东张西望,不禁感叹,“死过人的地方怎么还能这么热闹啊?”
范晓鹏晃动着胖乎乎的脑袋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来这里就是图个刺激,死过人不是更刺激了?”
罗炎麟扭头斥责,“慕容雨川没来,你又欢腾了。”
范晓鹏伸下舌头不吭声了。
罗炎麟直接来到前台,女服务生正要拿出菜单介绍。罗炎麟已经亮出了警官证,平静的说:“我要见你们经理。”
服务生忽然意识到面前六七个人都是警察,不禁吃惊,“您要找我们魏,魏经理吗?”
顾盼盼往柜台上一拍,“管它姓不姓魏,是经理都叫来。”
这下可好,来了四个。
罗炎麟问,这里谁是主管?
一个方头方脑的男人近前一步,客气又圆滑的说:“民警同志辛苦了,我是这儿的总经理,我姓魏。不知道您几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罗炎麟说:“我们来打算了解一件事。”
“不知是一件什么事,我来这里工作时间不长,未必就知道……”
陆小棠冷冷道:“我们就是替张莹莹给你捎个话儿。”
“张莹莹……哪位张……”魏经理正笑着,脸上的表情突然冻住了,“你……你们不是在说笑吧?”
陆小棠看了一眼罗炎麟,毫无疑问,面前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罗炎麟说:“既然张莹莹你认识,那么另外一个人你也应该知道。”
“谁?”魏经理小心的问。
“冯远亮。”
这三个字竟似乎具有某种出人意料的魔力,魏经理倒吸一口凉气,左右看看才低声对罗炎麟说:“别在这儿说,人多眼杂的。跟我来吧,找个地方……”
罗炎麟示意其他人,于是几人随着魏经理穿过大堂,从一条楼梯上到了二楼,走进了一间包厢似的房间。
魏经理说:“我在这儿办公,想问什么就在这儿问吧。可是我有点儿不明白,张莹莹的案子不是已经完事儿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要回答我们的提问就行,冯远亮和冯远龙这两兄弟你应该都认识吧?”
“我认识。”魏经理点点头,但是他的表情显得有点儿奇怪。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其实我和冯远亮非常熟悉。”
“是吗。”
“我是想说……其实我和他是老乡,当初还是我把他介绍到这里来工作的。”
“老乡……”罗炎麟看了看陆小棠和其他人,这倒是个意外地发现。
魏经理接着说:“结果他犯事儿,差点儿害得我也丢掉饭碗,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你觉得冯远亮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说呢,”魏经理斟酌了一下,“他现在人也没了,我也不妨实话实说。冯远亮这个人虽然脾气有点儿急躁,平时待人还是挺仗义的。”
“他好喝酒吗?”
“他是调酒师,能喝很正常啊,而且也很少看他喝醉。”
“我怎么听你说话的意思对他没有反感呢?”
魏经理似乎误解了罗炎麟的意思,强辩道:“我知道冯远亮犯罪了,他现在也吃枪子了。也算不欠张莹莹的了。作为老乡,我说句心里话总成吧。我就觉得冯远亮人不错……”
没等罗炎麟说话,陆小棠忍不住道:“既然那样,怎么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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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能是他喝多了吧?”
“你刚才不是还说他酒量很大,喝不醉吗?”
“这个……”魏经理被陆小棠反问的回答不上来。
罗炎麟这时又问:“既然你与张莹莹和冯远亮都认识。那我倒想了解一下,这两个人的私人关系怎么样,有什么矛盾吗?”
魏经理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不好也不坏。”
陆小棠说:“不是说冯远亮一直在追求张莹莹吗?”
魏经理似乎有点奇怪,“有这种事儿吗,谁说的?”
“冯远亮自己。”
“是吗……我还真不是特别清楚这个。可是,我跟他偶尔在一起喝酒时,也没听他提到过喜欢张莹莹,倒是……”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不决。
罗炎麟看出了他的心思,鼓励道:“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怎么说都行。”
“哦……”魏经理还有点儿犹豫,“主要是我也没什么根据,只是随心那么一想。再说案子都已经破了,冯远亮也被判了。我说不说有什么用啊,万一说错了,说不定还要负责任吧?”
“你多心了。你说的话我们只做参考,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好吧,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说我自己的想法。凭良心说,我不太相信冯远亮会因为追求不成才酒后乱性杀了张莹莹……”
罗炎麟心头一动,“为什么?”
“我刚才也说了,他跟张莹莹私交并不深。而且两个人还闹过一些小矛盾,争吵过几次,更谈不上喜欢了。”
“为什么争吵?”
“他们都是挑没有别人在场的地方吵的,也没有谁听到过究竟因为什么事儿。但我后来听过一些只言片语,好像是跟他弟弟有关系。”
“冯远龙?”
“恩。我也问过冯远亮,可是他根本不告诉我。”
罗炎麟看了看陆小棠,两人都不禁起了疑心。他接着问魏经理:“如果他们真是因为冯远龙吵架,那也就是说,冯远龙与张莹莹也应该熟悉吧。或许,原本是冯远龙与张莹莹之间有矛盾呢?”
魏经理想想点头,“不愧是干警察的,听你这么说是有些道理。冯远龙是什么情况,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是。”
“冯远亮为这个傻弟弟费老鼻子心思了。”
“他们兄弟感情很好?”
“这么说吧,冯远亮虽然是哥哥,但是冯远龙无微不至的照顾就是当爹的也不过如此,挺让人佩服的。冯远龙虽然傻,能碰上这么个好哥哥也值了。”
“那冯远龙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傻呗。”魏经理笑笑,“除了傻吧,干活还行,力气也足,不偷懒儿。冯远亮最初找我想把他带到这里工作,我本来还担心,怕这小子给我闯祸。不过后来看他这样儿,倒也省心。不过没想到,真正给我闯祸的不是他,倒是他哥,唉,这事儿谁能说清……”
此刻,罗炎麟和陆小棠都在全神贯注的听着,生怕漏掉了一个字。他两人对冯远龙的看法截然相反,或许真相就隐藏在当事人不经意的言谈中。
“那冯远龙与张莹莹之间关系怎么样?”
“你刚才好像说过一次,”魏经理好奇的问,“你怎么对这个傻子这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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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傻人的想法与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倒是实话。”魏经理笑笑,但显然没听出罗炎麟话中的深层含义。
罗炎麟这话其实是说给陆小棠听的,陆小棠并非听不出来,她也想弄清楚究竟,急切的问魏经理确认,”你意思是说冯远龙的弱智让他没法像正常人那样做事吗?”
“倒也没那么严重。让他干什么,或者说些简单的话他其实都明白,乍看上去,倒也跟正常人没太大区别。至于他和张莹莹的关系么我倒没怎么注意,不过一般人都不怎么搭理他,除非一些小子闲的无聊了会拿他开开玩笑,还得是在他哥哥不在的时候。”
“他脾气怎么样?”
“怎么说呢,如果不惹他,他也不会招惹你。万一你不小心把他惹急了发起疯,那可就不得了了,瞪着眼凶巴巴的,瞅见谁就打谁,除了他哥以外。不过在这儿有他哥管着,他其实挺老实的。”
“那当年冯远亮被判刑之后这他去了哪里呢?”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当时大家都被冯远亮杀人吓住了,谁都没注意他。等后来风波慢慢平息了,才发现他人不见了。”
“你没派人去找过他?”
“打听过,不管怎么说,我跟他哥俩也是老乡。后来听老家那边的人说,他回过一趟家,之后就又失踪了,再也没有他的下落。”
“那你觉得他一个人能去哪儿呢?”
“谁知道啊,我猜会不会他从家出走在外面迷路了,运气好的话在外面要饭,差点儿的话,说不定已经死了呢……”说到这儿魏经理的脸色变得有点儿古怪,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小声对罗炎麟和陆小棠说:“跟你们这么聊着聊着,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儿,也就是最近的事儿,不过我不太确定是真是假。”
“哦,接着说没关系。”
“我听有的服务生说,之前曾看见过一个长相很怪异的人在ktv附近转悠,他是新来的没见过冯远龙,但是描述的那副长相确实有点儿像他。”
“真的?!”
“真的假的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我猜错了。但是冯远龙的长相属实另类,怎么那么巧就有长得跟他相似的人出现在这儿附近呢,你说邪门儿不?”
“你说的大概是什么时间?”
“最近两三个月吧……”
罗炎麟和陆小棠对视一眼,马上对魏经理说:“那就麻烦你把那几个人找来,我想问问。”
魏经理没想到罗炎麟居然如此重视,不禁有些惊讶,他起身离开办公室,过了大约十几分钟,进来的四个人。三男一女。
罗炎麟逐一询问,四个人都说见过,尤其是那个女服务生,一口咬定那个人就是冯远龙。罗炎麟问她为什么那么确信。她说:“我在这里干了三年,我见过冯远龙,他那副长相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正说到这儿,站在旁边的男服务生忽然脱口而出:“你们说的那个人,我刚才好像又见到了。”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警员都是一震,罗炎麟马上问:“你在哪儿看见他的?
“就在,就在后门那儿,我正从货车上卸饮料箱,看见有个长得怪模怪样的人站在路边看我……”
他话音未落,坐在靠门口的顾盼盼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身先士卒的窜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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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她身旁的曹青下意识起身,跟她一起出了包房来到楼下,打听着拐过大堂,见到有两扇玻璃门上写着“内部人员区”的字样,推门穿过一条小走廊看见了通往外面的后门。
这座ktv娱乐城地处三角街的繁华地带。后街的虽然不比前街那么热闹,倒也聚集着不少店铺。娱乐城的日常物质都是从后门运进的。
顾盼盼站在门口四周环视,刚才服务生应该就是在这儿看见了那个长相酷似冯远龙的人。可惜顾盼盼手里没有冯远龙的照片,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究竟长什么样,除了知道他长相与平常人不太一样。
曹青说:“那个人说不定已经走了,再说也未必就是冯远龙啊……”
顾盼盼有点儿失望,自从加入猎狐组,她还从没有亲自抓过疑犯呢,说出去太掉份儿了。想了想她说:“要不咱们到街对面的商店问问,说不定有还人看见过这个人呢?”
曹青同意,两人正打算过马路,此时对面一家小超市里推门走出一个人,这个背有点儿驼,晃晃悠悠的沿着人行道往南走。
顾盼盼眼尖,感觉这个人走路的样子有点儿奇特。她急中生智,忽然大喊一声:“冯远龙。”
这一声喊过去,就见那人猛然站住,觅着声音转过脸。从侧面还看不大出不同,直到与这个人打了照面,那张奇特的脸顿时让顾盼盼吃了一吓。
他的脸型上窄下宽,像一个葫芦,尤其是那对眼睛,不但小而且间隔宽的吓人,仿佛要像动物似的长在两侧。
那个人定定的瞅着顾盼盼,顾盼盼心里紧张,一时忘了如何反应。
猝然,那人一转身,拔腿就跑。
顾盼盼、曹青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随后追赶。
不用说这个人就是冯远龙无疑了。想不到他居然真在这个地方出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顾盼盼现在还高兴的太早,冯远龙看上去笨拙,跑起来速度也不快,但是特别狡猾,专门往胡同小巷里钻。顾盼盼和曹青一时间还不至于被落下,但想抓住他也不容易。
这时,对讲机响了,是罗炎麟打来的,问他和曹青现在在哪儿。
“顾盼盼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在……在追冯远龙……”
“你们发现他了?!”罗炎麟的声音里忽然透出难得的兴奋。
“是。”
“你们现在在哪儿。我派人增援你们。”
“我……哎呀……”顾盼盼差点儿让胡同里随便丢在墙根的破竹筐绊倒,抬头看曹青,已经追赶着冯远龙跑进一片楼群里了。
“出师不利。”她嘟哝着,迈着灌铅似的的两条腿往前挪腾,一边跟罗炎麟聊着,“我现在是在一个胡同里……具体点儿啊……我最早和曹青穿过后面那条马路追赶冯远龙,先是穿过一条小巷子,然后看见一个大花池子,我就右拐。看见冯远龙右向左拐,我们只好也向左拐,然后就是一条曲里拐弯的小胡同,谁知道这家伙怎么知道这么多胡同。我们就跑呀跑。然后你就给我打电话了,结果我一脚踩到一个破筐里,再抬头,曹青就不见了。现在我就在这个地方,你听明白了吧,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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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那头的罗炎麟半天没说出话,顾盼盼差不多已经把他带沟里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说他专门往胡同里跑,说明这个地方他很熟悉,走过不止一两次了。如果没猜错,他的住处也应该就在不远处。”
这些提醒了顾盼盼,“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她顿时又来了精神,一路小跑出了胡同,眼前是一栋栋林立楼房,刚才冯远龙就钻进了这里消失的。
顾盼盼东张西望,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然听到一个声音细声细气的喊:“顾盼盼——过来——顾盼盼——过来——”
虽说是白天,冷不丁听见有人如此诡异的喊她名字,顾盼盼还是觉得后脊梁凉飕飕的。她慢慢掏出手枪,觅着喊声传来的方向寻找。
“这里——顾盼盼——这里——”
顾盼盼硬着头皮穿过两栋楼之间的空隙,忽然发现有个人正躲在对面的楼洞里冲自己招手。
她仔细一看那人,忽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还能掐着脖子声音说话呀,我还以为是老娘们儿呢?”
曹青却显得急不可待,又比划又摆手,等顾盼盼走近了,他赶紧伸手把她拽到楼洞里。顾盼盼还在笑,他急道:““你可不可以小声点儿?”
“怎么啦,笑笑都不行,再说你刚才说话确实像……嘻嘻……哈哈……”
“喂,你不找冯远龙啦?”
见曹青真火了,顾盼盼也老实了,问:“冯远龙怎么了,你看见他了?”
“我就是一路跟着他跑到了这里,然后他就不见了,我猜他一定就躲在这几栋楼的其中一栋里。你刚才大声说笑我怕把他惊着了。”
顾盼盼扭头瞅了瞅,紧邻的楼房一共四栋,都是老式风格,总共也只有四个楼门,没有电梯,只有一个之字形楼梯的楼道。如果曹青说的没错,冯远龙就一定藏身在其中一栋楼里。想到这儿,她对曹青:“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家就住这里啊,要不他怎么能这么熟悉地形?”
曹青觉得顾盼盼说的很有道理,不住点头,他不知道顾盼盼其实不过是替人传话而已。”
为了保险起见,顾盼盼负责监视楼下,防止冯远龙趁机逃走。而顾盼盼则挨家敲门打听。结果问来问去问到底三栋楼时,从一位老太太口中发现了一点儿线索。老太太说:“对面那栋楼楼上好像就住着一位有点儿痴的人,听说他好像还有位哥哥,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他的……”
“他一直都一个人住吗?“
“应该是吧,反正他平时也很少出来。
顾盼盼看了看曹青。看来他们找对地方了,那还等什么?
顾盼盼身先士卒的走进对面那栋楼,同曹青一起,逐层向上排查,每层三家住户。
等查到四楼时,其中一个住户说,楼上中间那家好像就姓冯,那小子看上去呆头呆脑的,不太正常。
顾盼盼和曹青闻讯大喜过望,赶紧拐上楼梯。顾盼盼忽然碰碰曹青的衣袖,指指中间那扇房门。曹青顺着顾盼盼手指方向看,忽然发现那扇门居然欠开了一条缝。难道那就是冯远龙的的住处吗?
不知为什么,两人的心口同时剧烈的抖动一下。
曹青来到门口,轻轻拉开房门,一股馊味扑面而来,还带着几只苍蝇。他用手扇了扇,然后试探着对房间里说:“冯远龙,你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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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青喊过一声,安静的等待。
可是房里无人答应。
他回头看顾盼盼,用目光交流片刻,举枪移进房中。顾盼盼随后跟进,这种刺激的场面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可是紧张在所难免。
房间里又脏又乱,垃圾袋里蠕动着密密麻麻的果蝇。毛巾、拖鞋、废纸盒,各种能想到的东西,随意丢在地上,上面还有鞋印,想是被走来走去踩过很多次了。
顾盼盼难以想象住在这种像垃圾堆的地方会是什么滋味儿,她看见曹青推开一扇门,好像是厨房门。里面飞出了几只苍蝇,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但是没有人。
两个人继续向里走,经过一间小屋。是一间卧室。褴褛的窗帘半拉着,破洞里透过了光线。还有个橱柜和一张床,垂地的床罩和床上攒成团的被子都油乎乎脏兮兮的,兴许就是冯远龙平时睡觉的地方。
两个人接着又查看了阳台和客厅,都没有冯远亮。推开里屋卧室门,房间仍然是空的。冯远亮根本就不在家。
曹青不禁疑惑:“我明明看见他钻进这栋楼了,人怎么能没了呢?”
“他不会没有回家吧?”顾盼盼说。
“可是楼道里已经检查过了,根本没有人,房门明明也是打开的……”
顾盼盼忽然觉得眼前的诡异情形仿佛刚刚经历过。就在昨天,赶到李艺珍寓所时,公寓门也是半开着,里面却没有人……
“看那儿……”曹青的声音暂时打断了顾盼盼思路。她顺着曹青手指的方向,看见卧室的南墙上贴着一个中国地图。
曹青所指当然不是地图,但就在地图上却贴满了照片。两人好奇的走到近前。眼前的照片各式各样,不少都是冯远亮和冯远龙兄弟俩搂肩搭背的合照。每一张照片冯远龙笑的都很灿烂,可是那副畸形的脸笑起来却让人觉得有点儿恐怖。
两人的目光沿着一张张的照片慢慢下移,突然,在同一张照片上定住了。
那张照片如此恐怖而特别,以致于让人的目光无法移开。
照片里是一个被捆绑吊起、浑身是血的女人,而这张女人的脸,顾盼盼和曹青都在案件卷宗里见过。
“是张莹莹……”顾盼盼吸着冷气说。
顺着这张照片向周围看,居然有好几张这样的照片,只是角度不同。其中两张还被人用彩色笔在张莹莹脸上涂抹,包括在耳朵上画耳环、脖子上画项链等等。
顾盼盼用手指在照片上蹭了蹭,说:“这些染料是刚涂上不久的。能是谁干的?”
不用说两人也心知肚明,凶犯冯远亮人在监狱里,不可能是他,但除了他还能有谁做这种事?
曹青与陆小棠的意见一致,不太相信冯远龙有能力作案,他尝试着解释:“如果真是冯远龙画的,也肯定是闲得无聊吧。”
顾盼盼反问:“那么张莹莹的照片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个不难解释,应该是冯远亮当年杀害张莹莹之后拍的照片。然后带回家贴上的。”
“可是冯远亮已经被捕了呀,警察肯定也搜查过这里吧。发现了照片怎么还可能留在这里呢?”
顾盼盼人小鬼灵,把曹青一下问住了。
她接着说:“那也只剩一种解释了。这些照片被冯远龙收藏着,在他哥哥判刑入狱后,翻出来贴在墙上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曹青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
“也许就为了欣赏呗,”顾盼盼回想着罗炎麟对罪犯的行为分析,指着张莹莹那张被彩笔描画过的照片,“这明显是在打扮她啊……”
曹青不说话了,眼前看到的与他的想法截然不同,但他又找不到可以反驳顾盼盼的证据。他略过张莹莹那几张照片继续向下看。然而,紧接着看到的一张照片却更加让他震惊。
他拍拍顾盼盼的胳膊,有点儿口吃的说:“你……你看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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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盼盼目光落在曹青手指的那张照片,脸色突然就变了。
照片里依然是一个被捆绑的女人,却不是张莹莹,也不是刚刚死去的童幂和娄雪莉。这个女人曹青和顾盼盼几天前还不止一次见过——
她就是童瑶。
顾盼盼的脑子嗡嗡作响,忽然回想起昨天李艺珍说过的话。凶手的目标就是amazing-girl的成员。现在看来,她担心的竟然成真了。
两人继续往下看,童瑶的照片不止一张,也是从不同角度拍的,与张莹莹不同的是她还活着。只是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无助。
顾盼盼和曹青呆愣愣的看着,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童瑶是怎么落入凶手手中的。
昨天,顾盼盼在相似的环境下,看见了凶手安放在李艺珍房里的人偶娃娃,紧紧相隔一天,她又在另外一个相似的环境里看见了另外一名被害人的照片。她完全看不懂犯罪用意何在,这个狡猾的凶手究竟在玩儿什么把戏?
冷不防,罗炎麟说过的话不经意的传进了她脑海里——“……犯罪演绎式犯罪的罪犯都有一个共同却又矛盾的特点——他们在作案时谨慎入微,但往往又故意留下一些暗示。与其说他们想逃避惩罚,毋宁说他更喜欢与警方斗智斗勇的刺激体验以及对社会造成的影响……”
她不禁自言自语:“暗示……斗智斗勇……警方……”隐约的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之前的被曹青打断的思路也重新回到了脑海里。为什么她从一进门就觉得别扭呢?因为今天面对的情景与昨天几乎如初一则……半开的房门,空荡的房间,消失的屋主人……
等等,李艺珍其实并没有消失,她是躲起来了……
顾盼盼忽然一激灵,瞬间想明白了。她指着门口激动的有点儿结巴,对曹青说:“冯远龙……他其实没有……”
“你想说怎么?”曹青问。
没等顾盼盼回答,突然从门外伸出一条细长的胳膊,把屋门砰一声关上了。
刹那间,从狭小的门玻璃后现出一张上窄下宽畸形的脸,那两只分的很开眼睛就像外星人一样瞅着屋里两个人,带着看不出是笑还是愁的表情。
“冯远龙!!”顾盼盼大喊一声跑上来,想把门拽开,可是外面却锁上了。
冯远龙隔着玻璃瞅着她。两个人居然只隔了一道门板,顾盼盼却无计可施。
曹青跑上来帮她。因为房门是向里开的,锁上之后只能往里拽,却没法撞开。
冯远龙眯缝着小眼睛站在门外瞅着被锁在屋里两个人,仿佛在嘲笑他们轻看了傻子。
顾盼盼对曹青说:“快用枪把锁头打断。”
曹青有点儿犹豫,“随便用枪犯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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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什么时候还管纪律不纪律的,你不来我来。”她说着掏出手枪,对着门锁就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声把两人震得耳朵嗡嗡响,也惊走了冯远龙。
曹青拉门,发现仍然锁得死死的,低头一看,门锁完好无损。他流着汗问顾盼盼:”你不亏开枪吗?”
“开枪谁还不会呀,会扣扳机就行呗。”
曹青闻言大惊,赶紧检查自己的身上,确信没发现弹孔才放心。就听顾盼盼说:“我多开他几枪把这破门打烂不就得了。”
站在门前的曹青赶紧躲到她身后。一时间硝烟弥漫,枪声大作。等两人终于出屋里出来了,冯远龙早已经跑没影了。
两人随后发现小卧室那张床原本垂到地上的床罩被掀开了一角,下面的空隙足够钻进一个人。曹青懊恼:“明明刚才就躲在床下,咱们掀开看多一眼就好了。”
顾盼盼气的跺脚:“姐长这么大,头一回让个傻子给玩儿了。不行,我得追上他。”说着就想往外跑,被曹青拉住。
曹青说:“他并不像咱们之前以为的那么傻,你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就凭咱们两个人现在很难抓住他,不如先向组长汇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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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
罗炎麟一伙人正盼着顾盼盼和曹青那边的消息。当得到曹青用对讲机报告的消息,说冯远龙已经逃走了。他也大吃一惊。一个心智不全却又凶残异常的罪犯一旦被激怒了,后果很难想象,目前当务之急是知道他在哪里。
他找来魏经理问:“冯远龙在凌海除了租住的房子以外还有其他去处吗?”
魏经理想了一会儿,说:“我也说不好。冯远亮出事儿前,有几个朋友。我算其中之一吧。亲戚没有。但是他出事儿之后,我估计也就没什么联系了,反正冯远龙从来没有找过我。”
罗炎麟权衡了一下,看来现在还得借助凌海警方的力量,他与电话联系秦刚,让他协助调查曾经于冯远亮关系密切的几个朋友,查看是否知道冯远龙的下落。
同时,曹青还带来了另外一条震惊了所有人的消息——
童瑶被绑架了。
罗炎麟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招。他明知道凶手正准备下一次作案,但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选择如此简单的目标下手。以他对凶手的估计,之所以选择童幂和娄雪莉完全是因为巧合,他的下一次作案一定会出人意料才符合他的风格。
结果,只出乎了罗炎麟一个人意料。凶手的目标似乎从一开始就摆明了是amazing-girl的几位成员。越简单的反而越容易被忽略。
现在罗炎麟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凶手些布置的那些迷局误导了。当他过于沉迷于寻找凶手隐藏在现场的暗示时,不知不觉的脱离了案情本身,进入到纯粹的逻辑分析与自我诡辩中。
他于是对陆小棠和其他人说:“马上联系女子组合的其他成员,看看她们现在情况如何。”
陆小棠说:“这个组合一共五个人,童幂和娄雪莉已经遇害。童瑶现在被绑架,只剩下两个人了,一个是李艺珍,还有一个是姜依娜。”
“现在能尽快找到她们吗?”
“李艺珍现在应该安全。”
“你确信吗?”
“你忘了,慕容雨川不是跟他在一起吗?”
罗炎麟恍然,他还真把慕容雨川忘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心不在焉的臭小子关键时刻居然起大作用了。他马上对陆小棠说:“你现在联系慕容雨川,确信李艺珍安全,同时让他联系一下姜依娜,确保她也安全。这两个女歌手就让他暂时负责保护吧。我相信他也愿意干这个差事。”
陆小棠马上拨通了慕容雨川的手机,寥寥几句她就匆忙告诉罗炎麟情况:“李艺珍现在没事,他就在她家呢。但是,姜依娜联系不上。听他说,昨天晚上,姜依娜原本跟他们在一起,后来接到童瑶打来的一通电话,她就去童瑶家了。”
“你说什么?”罗炎麟脸色一下就变了。
冯远龙卧室墙上的照片正是被捆绑的童瑶。她已经在凶手手中了,姜依娜去哪里找她?
关键时刻,陆小棠表现出异常冷静,她分析道:“看来童幂被绑架也就是这一两天的是,或者就在昨天下午或者晚上。估计也就在她给姜依娜打那通电话前后。我担心的是,那通电话是凶手威胁她打给姜依娜的,那等于是引她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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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炎麟说:“不管怎样,我现在必须找人去确认姜依娜是不是安全,”说着他拿起手机,“或许秦刚……”
“不!”陆小棠拦住,“还是让我去吧。”
罗炎麟看了看她,“用带他人吗?”
“不用,我一个就够了。”
“好。你小心点儿。”
“我知道。”陆小棠说完便开着来时的一辆警车离开了。
罗炎麟看着警车一溜烟拐过路口消失在眼中,忍不住问:“她以前就喜欢独自行动吗?”
范晓鹏接话,“那是,当初在市局跟陆组长干时,咱们组员其实最轻松,因为犯人基本上都是陆组长亲自抓住的。”
“是吗。”罗炎麟无奈的笑笑。
陆小棠按照GPS导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开车赶到了姜依娜家。她通过慕容雨川得到了姜依娜的手机号,一路上,给她拨了不止一次电话,但是一直都没有打通。
到了姜依娜门口,按门铃无人应,她叫来物业开门,发现屋里没有人。衣物也都收拾的整齐,似乎姜依娜根本没回来过。
她再联系慕容雨川提供的线索,估计出姜依娜昨天的行踪。她早上离家赶到星光娱乐公司训练,然后和李艺珍一起会面了慕容雨川和顾盼盼,接着她就回家了,然后打电话联系李艺珍无人接,于是担心出事儿向慕容雨川求助,接着就到了李艺珍家,直到晚上接到童瑶的电话离开。这样看姜依娜的行踪很单一。她既然不在家,也只要一个地方能去了。
陆小棠于是又驱车赶往童瑶家。对童瑶家,她并不陌生,几日前她为了搜查娄雪莉案发现场那枚金钗的下落曾偷偷进去过,挖出了一个貌似嫌疑人的马东,而现在竟然又要为另一起失踪案回到这里。这的确是一个不详的地方。
陆小棠在童瑶楼下停车,轻车熟路的从电梯上楼。一出电梯门,她左右扫了一眼,马上就发现了问题。
走廊两侧的监控摄像头都坏了,她继续朝童瑶的公寓的方向走,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见童瑶公寓的门半开着一道缝,隐约的看不太清房里的情景……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4
她不知道,这样的诡异情形慕容雨川和顾盼盼都经历过……
她慢慢走到门前,轻轻拉开房门……房中景象同她上次来时大致一样。
由于对环境熟悉,她开始从客厅绕向卧室检查,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在靠近卧室的过道散落着两只高跟鞋和一个小手提包。等她走到卧室往里一看,房中一片狼藉,衣服、杯子、鞋子各种东西四处散落,床罩也揉得全是褶皱,好像之前发生过厮打,很像是罪犯在童瑶家把她制服了。而且电梯过道的监控都被破坏了,说明罪犯作案很有计划。那么姜依娜究竟有没有到过童瑶家呢?
陆小棠看着床上、地上凌乱的一堆衣服,想到了一个办法。
为了不给刑侦人员带来麻烦,她到厨房找了一个塑料袋套在手上,充当临时手套。她开始细心的把那些衣服分类,全部都是女性的,但没有内衣。看来罪犯脱童瑶衣服不是为了侵犯,或许是出于某种目的方便挟持她出门。
陆小棠又检查了衣服的尺码,分出了两类,一类是S号,一类是L号。童瑶和姐姐童幂身材接近,都属于娇小型,S尺码的衣服应该适合她,L尺码的明显过大,显然是另外一个女人的。
看到这些,陆小棠仅存的希望随之破灭,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昨天晚上,姜依娜接到童瑶打来的那通电话其实是一个骗局。天真的女孩肯定猜不到,童谣那时候已经落入罪犯手中了。这一次,他比之前更加胆大妄为,居然敢胁迫被害人去诱骗其他人。他凭什么这么确信,他能制服两个女人,并且安然无恙的躲过楼下的监控和保安,回到自己的巢穴呢?
这时,对讲机响了。是罗炎麟打来的,他也在焦急的等待着陆小棠这边的情况。陆小棠自嘲的说:“咱们可真走运,担心的事儿全发生了。”
话筒那头的罗炎麟闻言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陆小棠虽然不在他面前,但是却能感觉到他所受到的挫败感。这就是作为领袖的无奈,一言九鼎,看似风光,但是最后却要为自己的每一次决定负责。
陆小棠虽然一直把罗炎麟当成对手,见他受挫也没有幸灾乐祸。她只是平淡说:“从现场情况估计,童瑶和姜依娜都是在童瑶家里被罪犯绑架的。你安排物证科的人来吧,希望找到些有用的证据。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我还有事请要做。”
她本以为罗炎麟会问她要去做什么,可是罗炎麟只是“嗯”了一声就挂断了。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的家伙。”陆小棠自言自语。
*—*—*—*—*—*—*—*
15:23。
接到消息的秦刚带领凌海市刑警队的物证科人员赶到了童瑶家。他此时心情很复杂,连他自己也说不上高兴还是郁闷。“猎狐组”的到来并没有阻止凶手继续作案,童瑶和姜依娜的失踪是对向来自负的罗炎麟一记最响亮的耳光,也算借罪犯的手给他秦刚找回了点儿颜面。
然而,罪犯越发肆无忌惮的作案手段,也反衬出了警方的无能。没人知道这个心理异常的变态究竟想把多少个被害人绑吊成他的玩偶才会收手,也没人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实话实说,秦刚现在有点儿胆怯了。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5
从警这么多年,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考验不计其数,但他从来没有像这一次感到如此害怕,除了因为罪犯的空前强大,也因为他内心的虚弱。
这些天来,他一直心神不宁,总担心罗炎麟会突然来找他。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对案件的深入已经到了让他难以忍受的地步,他猜想王局现在肯定也不好过,这个独断专行的老头儿要是早就知道猎狐组会将张莹莹的案子一并挖出来,估计他宁愿让童幂那几个女孩儿白死,也不会干一件引火烧身的蠢事。
在罗炎麟马不停蹄调查案件这几日,他也在独自反思,经过细心比较过三年前的张莹莹案与童幂和娄雪莉的案件之后,他也发现了前后两起案件的关联。尽管表面上看,张莹莹遇害存在很多偶然因素和突发性,与有目的的绑架杀害女歌完全不同,但是从凶手的作案手法上看的确存在着相似之处,这一点罗炎麟并没有危言耸听。
张莹莹……他在心里努力勾勒那个女孩的形象,却总是一团模糊,但想忘却又忘不掉。“你真的死的不明不白吗?”心里突然冒出这句话,让他打了一个寒噤,紧跟着他又想起了一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也许,冥冥之中,这一切都是张莹莹不散的阴魂在作祟。
“老秦——”
郭景山的招呼把他从患得患失中叫醒,“哦,怎么了?”他问。
“你过来,看一下。监控拍到那个人了。”
“是吗……”秦刚尽量掩饰心中的震惊,从童幂的卧室快步走到客厅。郭景山和两名专案组警员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电脑正在播放的视频是警员刚从小区保安监控室带回来的几份几分嫌疑人录像。
秦刚凑到电脑前。技术员解释说:“这是昨天下午16:01这栋公寓门外的监控拍到的,画面里这个穿深红套头夹克的人就是绑匪,着装上看是个男人,但是这么热的天却穿了件夹克而且故意扣着罩帽,很可疑……”
秦刚问:“有他露脸的镜头吗?”
“没有,他好像知道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故意回避着。”
秦刚点点头,“戴帽子挡脸,穿夹克可以掩饰体型,这家伙想的到是挺周到。楼道和电梯里的监控呢?”
“电梯里的监控完全看不到人,组长。“技术员说着飞快的点开电梯视频,图像里出现了一个头大脚小比例很不协调的人形,显然是故意站在监控下方拍出来的效果,“而公寓门外走廊里的监控,已经被人弄坏了,完全不能用。”
秦刚忽然问:“你怎么那么确定这个人就是罪犯呢?”
“其实我是看到最后的视频才说的。”技术员接着在十几个视频中从后面点开了一个,“这是在晚上9:12分的视频。这个男人跟一个女人一同出来……”
监控显示,之前那个身穿深红夹克的男人与一个戴着毛线帽子的女人从公寓楼门走出,肩并肩的走进了停车场,三分钟后,那个男人离开停车场,返回公寓。
郭景山不解的问:“他把那个女人留在车里返回公寓楼干什么?”
他的疑问很快在下一个视频里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解释。身穿红色夹克的男人再次走出公寓楼门时,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女人。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6
郭景山说:“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这两个女人中间有童瑶吗?”
秦刚对技术员说:“你把电梯里的视频给我调出来看看。”
技术员马上查找,在9:06分的电梯监控中,发现了深红夹克的男人和之前那个女人的图像。男人始终避开摄像头,女人虽然戴着脑子,一张脸偶尔闪现在监控中。有人马上就认出她来,“就是她,她就是童瑶。”
“把另外一个女人也给我找出来。”秦刚说。
另一个人女人个头似乎比童瑶高,也带着帽子,但是她的脸部出现的不多。有人说,看上去有点儿像姜依娜。
因为深红夹克男没有开车来,秦刚又要求技术员调出他离开的监控。技术员又去监控室查找了所有监控,都没有发现他肚子离开的记录。
秦刚于是命令:“那他很可能是开别人的车走的,查查9点到10点之间,都有哪些车辆离开。”
经过一番确认,技术员发现9:20左右,童瑶的奥迪A6开出了车库,驶出小区后就再没回来。看来就是这辆车把两个女孩带走的,可惜当时值班的保安没有确认是谁开车,车里有几个人。
郭景山这时对秦刚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凶手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把两个女人一起都绑走了,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我看监控里童瑶和姜依娜并没有被被绑着架着,就跟那个男人进了停车场,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啊……”
熟人作案……秦刚心下一惊,犹豫了片刻说:“这个还不能断定。监控的画面并不清晰,我们没法确定那个男人手里是不是拿着枪或者其他凶器,虽然没绑她们,但也不能说她们没有被挟持。”
“但是却是开着童瑶的车走的,两个女人也没有求救……”
“那也很正常,谁也不能确定开车的就是童瑶。而且,两个女人说不定当时根本不在车厢里。有可能被塞进后备箱了。”
郭景山是在猜测,秦刚也是在猜测,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相,其实谁也无法断定。可是秦刚的心里却像开了锅,甚至潜意识中更倾向郭景山的看法,而那才是他最担心的。
这时候,一名警员急匆匆从楼下跑上来,向秦刚汇报,“头儿,麻烦又来了。”
“什么?”秦刚颜色更变,他现在简直有点儿风声鹤唳了。
“是那个女记者,柴琳。就在楼下。”
“又是她啊。”秦刚厌恶的挥挥手,“把她赶走!”
“我能说的都说了,可是她非要见你,说有重要事情。”
秦刚冷笑,“她的重要事情就是给我找麻烦。你们告诉她——让她滚蛋!”
警员有点儿懵了,“就……就这样对她说?”
“对,就这样跟她说,就说我说的,一个字儿都不许差。去吧。”
“是……是。”警员愁眉苦脸的走了。
郭景山哈哈大笑:“我看你从来对她都挺客气的,我还以为你欣赏她呢。这回怎么了?”
“客气?哼,我关她大牢的心都有——”
秦刚在对柴琳破口大骂、发泄怒气的同时,猎狐组这边对于冯远龙中落脚点展开了全面搜索。把一切当初与冯氏兄弟在凌海有关系的人都找遍了,结果还是没有冯远龙的下落。
顾盼盼赌气说:“万一这家伙睡马路,咱们猴年马月能找到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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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说?”
“冯远龙虽然患有猫叫综合征,但我并不认为他的智力会很低下。否则的话也就没有能力计划出这一系列连环案件了。凌海并不是一个特别大的城市,如果他真的露宿街头,以他特殊的长相还是很容易被认出来的。他不至于连这一点儿都意识不到。”
“可是他能落脚的地方咱们都找遍了,根本就没有他的踪迹。该不会是那些人有人跟他是同谋吧。”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所以那几个人我们还要让凌海方面派几个外线盯住了。不过除此之外,或许还有我们漏掉的其他地方。”
“还有什么地方啊。”
总喜欢捋头发,很少说话的杜威,这时候慢吞吞的插话:“还有冯远龙的老家我们没找呢。”
“他能逃回老家?”
“有这种可能。猫叫综合征患者都特别敏感,容易被激怒,但也容易受到惊吓。你刚才还朝他开了那么多枪,早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了,很不能逃得越远越好。”
曹青却有些疑惑,犹豫着开口了,“组长,我怎么感觉有个地方有点儿说不通呢……”
“什么地方?”
“amazing-girl又有两名组员失踪了吗,我们在冯远龙家也看到了绑架童瑶的照片。我现在就搞不懂,他现在应该是与两名女孩在一起还,还是独自逃走了呢。”
“这有什么难的,”顾盼盼马上道:“把两个人一起带走呗,只要有车就行,脱光衣服绑起来往后备箱里一塞就ok了,保证她们都不敢喊。”
顾盼盼口无遮拦,说的曹青一脸尴尬。
罗炎麟咳嗽一声,说:“其实我们也不能确定冯远龙就一定会回老家,而且他在凌海肯定还有落脚点,至少得把绑架的人藏起来才行。目前,最困难的就是案情走向没办法预测,冯远龙可能受惊之下改变初衷立刻杀掉被害人,可能继续耐心等待伺机作案,可能把被害人藏匿在某个地方独自逃走……”
顾盼盼焦急道:“老师不是最擅长分析人的心理吗。你都能判断出他患有猫叫综合征。在分析多分析一下他呗,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罗炎麟苦笑,“心理分析并不是一门精确的科学,存在着很大的推测成分,也有它的局限性。”
“猜一猜总行吧?”
“那很容易误导你们。特别是冯远龙的心智异于常人,他很多的行为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按部就班,做最充分的准备。”
“那就是说还要分组做事呀?”
“对,我准备派人去冯远龙老家。同时,还有有人留在凌海配合秦刚,继续寻找冯远龙。双管齐下,这样找到他的把握更大,现在我就开始分组……”
“不用分了。”顾盼盼今天第一次开枪,现在尤其亢奋,“派我去他老家吧!”
“你?!”
“要是他真逃回家了。我就把他一举拿下。”顾盼盼信心十足的挥着小拳头。
罗炎麟无奈的笑了笑,目光落在曹青身上,“这次还是让你陪她去吧。两个人有个照应。”
曹青其实不想去,也嫌顾盼盼叽叽喳喳没老实气儿。但组长下命令了,也只好点头。
罗炎麟接着又做了详细安排。而此刻,仍然在童瑶家进行现场指挥的秦刚却一声不吭的坐在角落里,反复观看视频里那个穿着深红夹克嫌疑人,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的身高体型却让秦刚越看越心惊,他慢慢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人,他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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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棠早在秦刚带着人赶到童瑶家时就离开了,但她并没有回去找罗炎麟,这次出来,她不仅仅是为了查找童瑶和姜依娜,她还有其他目的。
她和罗炎麟的分歧出现在调查冯远亮之后,虽然两个人都怀疑冯远亮当年的作案真相。但是罗炎麟倾向于调查冯远龙,而她却另有打算。
17:56。
她一人回到了刑警队,此时的办公楼里显得有些空荡,秦刚几乎带着专案组所有人赶去了案发地,罗炎麟的猎狐组也在忙着查案。剩下的警员除了值班的,都早早下了班。
陆小棠直接来到重案4组,推门一看,办公室里只有组长严雄还没走。
陆小棠客气的打了声招呼,“你好,严组长。”
严雄看见她,有点儿诧异,“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你?”
“是呀。”
“不是说你们猎狐组想找我一起开会吗,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一个人来?”陆小棠搬了把椅子,大大方方的坐在他对面,“我一个人就能代表猎狐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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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严雄有点儿怀疑的看着陆小棠,“是罗炎麟派你来的?”
“怎么,莫非严探长只认识一个罗炎麟吗?”陆小棠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
严雄上下打量她,“你找我有什么事?”
“为了一件案子。”
“如果是为了案子,我想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找秦探长。他可是咱们刑警队里首屈一指的警探。”
“可是我觉得我没找错人。因为我要询问的这件案子是一件旧案,而且还是当年您亲手经办的。”
“我!?”
“张莹莹这个名字你应该还记得吧。”陆小棠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感觉严雄的脸抽搐了一下。
可是,严雄却装模作样想了想,然后摇晃着黑脸膛,“记不清了,是我办过的案子吗?”
“你的戏演的太糟了,严探长。我也办过不少案子,这种演技还骗不倒我,当着明白人,咱们都坦诚一点儿不好吗?”
严雄无奈的笑笑:“好吧,想知道案情是吗,那我就给你说说,从哪儿开始说起呢,嗯,先从OH-ktv讲吧……
“不,这些我都知道了。案情经过是ktv的调酒师冯远亮因追求陪酒女张莹莹不成记恨在心,于是趁一次酒醉之后,将张莹莹挟持,绑吊在KTV一件空练歌房里,残忍的把她杀害了,之后,你们一度怀疑过同在那家ktv打工的冯远亮的弟弟冯远龙,但是冯远亮隔天就来投案自首,而且完整的讲述了他杀害张莹莹的动机与经过。至此,冯远亮就被定为谋杀张莹莹的凶手,直至被判处死刑。”
严雄有些吃惊的闭不上嘴,“你连这些都知道了,某非你看到了卷宗?”
“是。”
“那我真不知道我还能帮你什么了。要知道这并不是一起很复杂的案子,我当年办案经过也都详细记录在卷宗里了。”
“真的吗?”
“当然。”
陆小棠把身子探向严雄,挑衅似盯着他,“可我怎么觉得严探长言不由衷呢?”
严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一说到张莹莹这件案子,你们刑警队人就都变得口不应心呢,王局长是,秦刚是,连你也是。你们到底想隐藏什么呢?”
严雄没吭声,似乎在犹豫,一边摩挲着胡子拉碴的下巴。
陆小棠冷不防道:“我可以说出你心里的顾虑。”
严雄好奇的抬起眼睛。
“你根本就不认为冯远亮是凶手对不对?”
陆小棠原本只想刺激一下严雄,却没想到严雄大惊失色,消瘦的脸变得更歪扭了。
陆小棠似有所悟的点点头,“果然如此,你们其实都知道是吗……为什么要隐瞒?”
严雄苦笑着摇头叹息,“一个错出现了,无论再怎么做还是错……”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9
陆小棠心中顿时涌出了无数疑问:“你不相信冯远亮是凶手,原因是什么?”
“……”
“既然不相信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
“你和秦刚还有王峰究竟因为什么又要隐瞒?”
面对陆小棠接连的质问,严雄紧闭嘴巴,神情里充满痛苦,似乎在努力抗拒着什么。
陆小棠看出了他的犹豫,进一步说:“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又何必再隐瞒下去。看得出,你良心其实也不好过吧……”
严雄无力的叹口气,却又带着怨愤的口气说:“我即便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当年我说出来了,结果不还是那样,冯远亮仍然被判了死刑。而我也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要知道,当年的秦刚也不过是我的助手,凌海刑警队的严探长说出去也还是威风八面呢。可是现在你看看我,就是一个混日子等退休的糟老头子……”
陆小棠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曲折,看来她来对了。她问严雄:“你说你当年怀疑冯远亮不是凶手,而且说出来了。你的意思是,你特意调查过吗?”
“不但调查过,还写了报告。”
“可是,我们在张莹莹的卷宗里没有找到你的报告呀。里面只有两个嫌疑人,一个是冯远亮、一个是冯远龙。”
“哼,我后呈递的那份报告早就被撤掉了。既然要隐瞒,怎么还能留证据。”
陆小棠吃惊的看着他,已然感觉到了关键的地方。“这么说……你当年怀疑的那个凶手不是冯远亮也不是冯远龙……”
“没想到你们行动组里除了罗炎麟还有你这么出色的人物,还是个年轻的女孩。想到来找我,说明你很聪明,张莹莹这件案子的确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还是让我从头说吧……”严雄敞开心扉,反而淡定了许多。他掏出棵烟叼在嘴上打着火裹了几口,长长的吁出一团呛人的烟雾。
陆小棠闻着虽然恶心,但还是若无其事的看着他。
严雄这才开口:“这件案子入手其实挺容易,跟普通的凶杀案没什么两样。案发时间和地点也都不出奇,就是凶手的杀人手段挺让人心惊的。我带着人赶到现场时按部就班的寻找目击者,了解情况,冯远龙是最早被怀疑的,因为案发时,不止一个人看见他进过,张莹莹遇害那间屋子。而且现场的确发现了他的指纹。我们抓捕他的时候,他异常暴躁,甚至还想反抗。所以当时我们自然而然的就把他当成了凶手。”
“你不知道他是弱智吗?”
“开始不知道。只是感觉这个人长得很怪,很凶。后来押回警队审问他的时候才发现他脑子好像有问题。”
“他的确有问题,他患有猫叫综合征。”
“猫叫综合征?!这个我还头一次听说,属于智障吧?”
“我们也是推测的。但我们不确定冯远龙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具备作案可能,你亲自审问过他,你怎么觉得这个人?”
严雄回想着说道:“那天我审问了他能有小半天吧。一开始他一声不吭,后来我逼着他看张莹莹的照片,结果他突然发了狂,冲我又咬又打。我只好把他暂时收押,打算隔天在审。没想到第二天他哥哥冯远亮就来投案自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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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你其实对这个人算不上了解。”
“也不能那么说,反正看他那股疯劲儿,杀个把人没问题。”
“可是你要知道,张莹莹是被用一种复杂的方法绑吊起来杀害的,即便冯远龙有能力杀人,但是有没有能力把张莹莹吊起来还是个问题。而且,卷宗上还记录说凶手清理过犯罪现场。你觉得以冯远龙的智力能想到这些吗?”
严雄略显吃惊的看着陆小棠,“说出来真有点儿不可思议,你的想法跟我当年一样。虽然冯远龙很疯,现场证据也对他不利,当我当时还是有点儿疑惑的。为此还特意请医生给他做了智力测验。”
“那结果怎么样?”陆小棠忙问。她现在急于知道她与罗炎麟究竟谁的判断正确。
“评估结果显示冯远龙的IQ值是65,属于轻度弱智。”
陆小棠对IQ数值没有概念,“IQ67的人属于什么状况?”
“我专门查找过这方面的资料,IQ在55至70之间都属于轻度弱智。这类人群可以维持个人最低的生活水平,不能独自完成复杂的工作。在指导下能学会适应社会一般职业技能。但是,遇到特别的压力和情况,在没有正确指导情况下,他们很难做出正确判断。”
“那医生有没有说明他到底具不具备杀害张莹莹的能力呢?”
严雄摇摇头,“没有,医生毕竟不是侦探,他们只能提供客观的证据。至于具体情况,只能靠我们来判断了。”
“既然这样,那倒不如让冯远龙模仿一下犯罪经过。”
“我当初也是那么打算的,可惜没有成行。”
“因为冯远亮自首了?”
“算是吧。他刚来自首时,我只是将信将疑。这个人我见过一面,面相很坦荡,老实说,第一感觉我就没怀疑过他……”
陆小棠回想起冯远亮那张狡狯凶狠的脸,同严雄的口中的那个人完全无法匹配。难道这短短三年的牢狱生活能让一个正常人沦落成那样吗?
严雄继续说:“……他与冯远龙的关系我也知道,听说他们兄弟感情很好。所以不能排除他想替弟弟顶罪的可能。于是我先派秦刚去审他,如果发现他在撒谎,直接处理就行了。可是随着他交代的情况越来越多,让秦刚大为震惊。就赶紧向我汇报情况,我们又重新对冯远亮做了审问,结果发现他讲述的细节远远多于我们的意料,甚至把我们的疑问统统解开了,让我不相信都不行。如果不是他做的那还能有谁呢……”
陆小棠听得忽然感到困惑,之前严雄明明对冯远亮的凶手身份抱有质疑,怎么现在又指证起他的作案证据了?
她忍不住道:“既然你认为冯远亮的犯罪证据充分,那又有什么好怀疑的?”
这时却见严雄脸色一黯,叹息道:“如果案子就这样结束反倒好了。其实真正的意想不到的才刚刚出现。”
“什么意思?”
严雄没有马上说话,忽然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往外瞅了瞅,确信没有人,才关上门。
他神秘兮兮的举动引起了陆小棠好奇。她看着严雄回到座位上,满脸神秘的瞅着她,然后就听他压低声音说:“我一开始原本是在冯氏兄弟之间犹豫。冯远龙有作案条件,冯远亮有作案证据,究竟是哪一个我举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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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做了?”
“……于是,我在冯远亮自首的第三天又去了一次案发现场。觉得或许能多发现一点线索……这些经历我也都写在报告里了。”
“你怎么会这样觉得呢?”
严雄慎重的说:“我们之前的搜查是在接到报案那天。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很彻底搜查。卷宗上都写的清清楚楚,你应该也都看到了。”
陆小棠点点头。
“检查结果与冯远亮的口供基本吻合,这也是给他最终定罪的主要依据。但其实,这其中也不是一点儿疑点都没有。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卷宗里也提到过,就是案发现场在作案后有被清理过的的痕迹。也就是说,案发现场其实只是在茶几上发现了一枚冯远亮的指纹,地上也只有零散几个脚印。而冯远龙的指纹和脚印却到处都是。对于这一点,审讯冯远亮时他交代说,他曾在杀害张莹莹后,怕被警方发现,所以清理过现场痕迹……他的说法看上去能解释为什么他留在现场的痕迹如此少,但是有个矛盾的地方说不通。”
陆小棠替他说了要说的话,“的确,冯远亮既然清理过案发现场,又为什么会留下大量冯远龙的指纹和脚印呢?假如是因为冯远龙在哥哥杀人之后意外的闯进了案发现场,那为什么他不声张?我看卷宗上提到,有目击者称他在案发房间里待了很长时间,这段时间他又在在做什么呢,而且离开房间之后,他也没有报警,谁都没告诉。虽然他有智障,但是也表现的太镇定了吧……”
严雄说:“难怪你来找我,你与我当初怀疑到一处了。这里我还可以透露一个细节。我在审问冯远龙时,他始终没有亲口承认过是自己杀害了张莹莹,这也让我怀疑,他一个智障,难道也明白自己一旦承认了就会被判死刑,还是里面有其它文章?”
“那你没问过他,他为什么在案发房间待那么长时间吗?”
“问过不止一次,你可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
“……”
“他说,他睡着了。”
“睡着了,这可能吗?”陆小棠万没想到,居然听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解释。
“千真万确,他就是这么说的。”严雄肯定的说。
陆小棠已经发现面前这个看似颓唐的中年人实则是个思维敏捷、心细如发的警探,论能力甚至要超过秦刚。他的判断应该不会出错。
严雄接着说:“正因为这些疑点解释不通,我才决定一个人再去一次现场,我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凭我的经验来说,但凡有疑点的地方,肯定就有未发现的证据,和歪曲的推断。”
陆小棠信服的点点头,“那你一个人到OH-KTV,发现什么了吗?”
“在案发的那间屋子,我没发现什么。我们的人已经检查很细致了,应该不会出现漏洞。于是,我就想到扩大范围,看看之前没有检查过的地方。案发那个包间是在那家ktv娱乐城的侧楼,相对僻静,一般只有些老客户会选在那里唱歌娱乐,平时也很少对外人开放……”
陆小棠发现严雄的眼神有些闪烁,话里似乎隐含着深意。她心念甫动,脱口道:“那个地方该不会是娱乐城暗藏的卖淫场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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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雄赞赏的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接着往下说:“发生命案之后,很多有身份的老主顾也都不敢来了。那段时间那栋侧楼几乎都空了。所以现场应该都原封不动的保存着,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我那天很小心的连楼道和墙壁都检查了……”
“你发现什么吗?”
严雄用力吸进最后一截烟蒂,带着感慨的口吻说:“假如那天我一无所获的话也就没什么了。很多事情也都不会发生,我今天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苟延残喘、小心翼翼的跟你谈话。”
从进屋谈话开始,陆小棠就发现这个警探的眼中埋藏着深深的怨愤与无奈。她难以置信一件看似普通的凶杀案会改变如此多人的命运,把冯远亮变成了真正的恶魔;让冯远龙因为涉嫌杀害女明星四处逃亡;摧毁了严雄的前程;把平庸的秦刚推到受人瞩目的地位……这其中的原因又是什么?
严雄的脸色开始变得神秘和紧张,他压低了声音说:“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就是卷宗上被撤销的那份材料……”
陆小棠屏住呼吸。
“你肯定想不到,当我沿着案发那间屋子四周检查时,无意中在往楼上去的缓步台的小地毯上发现了一滴血迹……怎么样,吃惊吧……”
陆小棠质疑:“不管冯远亮还是冯远龙,既然是在楼下的包房里杀害了张莹莹,血迹怎么会出现在楼上缓步台?你确定那是张莹莹的血吗,会不会是其他什么血……”
“我当时手头虽然没有仪器。但我曾经是搞刑侦的,也算是有经验。你对血迹种类有了解吗?比如说,各种不同运动状态的血滴落在地上会出现不同形状的血迹……”
陆小棠忽然想起了慕容雨川,这家伙倒是最擅长这些,过去在一起办案时,他最喜欢在案发现场喋喋不休的卖弄自己的法医才能。
严雄见陆小棠发愣,就说:“简单说吧,我在缓步台地毯上发现的那个血迹是个很标准的圆点形状,大约拇指甲那么大。从这些就能看出一些信息来。”
“什么信息?”
“掉落的血滴是垂直掉落的,所以才能形成圆形。而圆形的边缘稍微出现了一些锯齿状的发散,从我的经验判断,落血的高度大约在1.3到1.4米左右。指甲盖大小的血点,说明流血量不小,伤口比较深。还有,就是血点朝向楼下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类似惊叹号形的发散。这是移动中掉落血滴的特征,惊叹号的箭头方向指向了移动方向。说明落血物是从楼下向楼下移动的。因为血滴趋向圆形,说明移动较慢。于是,我就可以推测,很可能是一个受伤的人他的胳膊或者1.3米高度的身体某个地方受了伤,吃力的从楼下往楼下走,或者是一个人托着一个流血的重物往从楼上楼下缓慢的走……”
陆小棠吃惊的望着严雄,她真有些对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人刮目相看了。仅凭着一滴血,就能分析出如此多的线索。
严雄接着说:“于是,我就沿着缓步台向上走,希望找到更多的血点。无论是以上哪种可能,落血点都不可能是一个。而应该像一个蜿蜒的链形,血流速度与血滴间的平均距离成反比,也就是说,流血越快,血滴越接近,反之越疏远……”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13
“那你找到其他血点了吗?”
“奇怪就在这里,除了那块地毯以外,我在楼梯上下都没看到任何血点,连丁点儿都没有。也是,如果真有那么多的血迹,早就会被ktv的人发现报告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儿,不会是陈旧的血迹吧。”
“不,那滴血是比较新鲜的,”严雄很肯定的说,“应该不超过张莹莹遇害前后几天。不过当时事出突然,我没有时间仔细分析原因。但是联系张莹莹的案发现场,我想到这里或许同样被清理过痕迹。楼梯上下都是大理石的,假如上面有血迹想擦去并不费事。只有缓步台有地毯,所以保留了一滴血。”
严雄的说法,陆小棠也想到了,她并没有说什么,继续听下去。
“接着,我沿楼梯上到楼上,继续寻找。结果不出所料……”严雄眼中微微闪亮,“我在楼梯左侧,门牌号3B的那个包厢的皮革门上,又发现了一点儿好像血的痕迹。但是门锁着,于是我叫来经理把门打开……”
“之后呢?”陆小棠迫不及待。
“包厢里很整洁,咋看上去没发现什么。但我并没有这么放弃,我仔细的检查了地面,沙发和茶几。我在茶几下下面发现一点儿碎玻璃片,好像是碎酒瓶,碎片上还隐隐带着血迹。接着,又在茶几的果盘里发现了一个橙子上有血。除了这些以外,我在地毯上隐约能闻到一股骚味,好像是尿骚。你知道我当时想到了什么……”
“什么?”
“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把尿撒在地上。但有一种可能是,当他(她)小便失禁的时,这种情况一般是在一个人窒息,或者失去意识的时候,比如说吊在半空中。”
“就像张莹莹那样?”
严雄点点头,“一个人的体重大致100斤左右,如果全部坠在几根绳子上,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张莹莹的现场照片你应该看到过,被紧紧捆绑后吊成那个样子,时间一长造成昏迷也是很正常的,而且当时她两条腿是张开的,两腿之间又有绳子勒着,加上自身重力,出现失禁并不奇怪。”
“但是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不是楼下吗,你现在说的地方却在楼上。根本是两个房间啊。”
“对啊,这就是问题关键了。原本应该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证据为什么出现在了楼上一个毫不相干的房间里。这个矛盾你怎么解释?”
陆小棠脑中一激灵,“某非……发现张莹莹尸体的包厢不是案发现场……”
严雄表情凝重的看着陆小棠,仿佛这个假设也令他心惊不已。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瞬间凝固了空气,隐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严雄接着说:“当这个念头闪现在我脑海中时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想到这么荒诞的可能,但是这确实是证据带给我的最直接的的假设。”
“那你接下怎么办?”
“假设毕竟是假设,我需要检验发现证据。首先要确定发现的楼梯上和3B包厢里血迹是不是张莹莹的,最好还能找到一些其他的证据,但那就得需要专业的仪器了。于是,我就马上赶回刑警队,申请调查令。”说到这,严雄流露出无限懊恼,“事后来看,我当时这么做真是一个最蠢的决定。”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14
“怎么?”
“我太大意了,只想着回到警队打一份报告,就可以马上带着人来搜查,至多用不了半天时间。结果没成想,我这份报告石沉大海,直到现在都没有批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局领导一开始说是要研究研究,等了两天没有消息,我就直接去找王峰究竟,结果他给我的答复是,认为我的提议不符合常理,所以没有批准。”
“虽然你的假设是有点儿离奇,但也不至于连一次搜查都不批准吧。这也不是一件很大的事儿。”
“我当时也这么想,就三番五次找王局据理力争,甚至找到了凌海公安局长。结果发现,他们的态度基本一致。而且认为冯远亮作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本用不着在大费周章,反而应该从快结案。”
“那你怎么以为?”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妥协。不管冯远亮作案事实多清楚,只要有一丝疑点,我都要弄个水落石出,当年我外号‘牛头严’,不就是因为办案做事儿一条道儿跑到黑吗?”
“……”
“既然市局、警队都不支持,那我就一个人来。冯远亮那边,作案经过、作案原因都交代的清清楚楚,无论怎么审也都是那些话。我就不在理会他,一个人专心调查OH-KTV。为了弄清楚疑点,我千方百计的弄来了案发当天那栋侧楼的包厢使用记录。结果发现,出现张莹莹尸体的那间包厢只在上午被一个市人大常委租用招待客人,当时陪客人唱歌的就是张莹莹。不过听说张莹莹是音乐学院专业学声乐的,嗓子很不错,小有名气,但是在KTV只负责陪唱,不接其余的服务。所以,她只唱了几首歌就离开了,由其他女孩替换的。人大代表和他的客人大约是中午时退房离开的,后来确实他下午离开凌海去了海南,这个人虽然与张莹莹有过接触,但是可以排除在外。而他那位朋友是位国企经理,经过调查也没有作案时间。也可以排除在外。之后整整一下午那个包厢没有再被租用过,理论上也恰好成了理想的作案环境。”
“楼上3B房间呢,你也有查过吧。”陆小棠问。
“被你问着了。我的确查过了。那个包厢当天被使用了两次,上午一次在11:00点前结束,是发改委主任和外省一家房产开发商会面。陪唱的也是张莹莹。”
“是吗,这个女人在这里这么有名啊?”陆小棠有点吃惊。
“树大招风吧。这女孩倒霉恐怕就倒霉在这上头了。”
“这两伙人有嫌疑吗?”
“我当然不方便找发改委主任问他跟张莹莹熟不熟悉,反正他那天下午去了市委开会,作案嫌疑也不太充分。另外那家房产开发商倒是没有不在场证据。”
“莫非你怀疑是他……”
“那倒不,你听说把话说完。就在当天下午1:30左右,还有一位客人租用了那个包厢。”
“他请客吗?”
“不,就他一个人。”
“就一个人?!”
“可能是想来找点儿乐子吧。你可知道这个人是谁吗,或许你还听说过这个人呢?”
“他是谁呀?”
“星光娱乐传媒的总裁——霍启军,有没有听过这个人?”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15
“霍启军……”陆小棠稍稍回想了一下,脱口惊呼,“童幂和娄雪莉不就是星光传媒的签约艺人吗?”
“你说对了。”严雄凝重的点下头,“神奇女孩组合就是霍启军一手打造的红遍全国的女子组合。”
这个意想不到的发现让陆小棠震惊不已,她问:“霍启军经常去那里吗?”
“我详细调查过,他是那家娱乐城的常客。OH-ktv在凌海很势力的地方,有上面的人罩着,所以敢从事灰色行业。表面上他经营KTV和一些普通的时尚娱乐,实则内里暗藏着一个高档的色情会所,收费极高。所以光顾这里的客人也都是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当然,娱乐城方面会严格保密这些客人的资料。”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些霍启军信息的?”
严雄笑笑,“那里恰好有一个当班的小主管曾经涉嫌聚众斗殴被我们抓过,后来虽然被保释了,但也算跟我不打不相识,见到我就怵三分。我就单独找他,又吓又诓才逼他把案发那天的顾客信息泄露给我的。”
“这么说,你确定案发时霍启军租了3B包厢是吗?”
“那天下午的顾客登记只有霍启军一个人,他是从下午1点30分租用的那个包厢,但是没有离开的时间记录。所以我猜,他张莹莹被害时他没走,后来张莹莹的尸体被人发现报了警,现场一片混乱,他肯定也是趁乱溜走了,也没人顾得上登记时间了。”
陆小棠认为严雄的分析合情合理,便接着问:“霍启军租下那个包厢干什么,有这方面的记录吗?”
“有。他一去就找了张莹莹陪唱。”
“单独找的?!”
“嗯。”
陆小棠眼中忽然发了光,“那不正是张莹莹遇害之前吗……”
严雄看出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肯定猜错了。张莹莹不久之后就离开了包厢,换了其他两个女孩,那个时间大概是在下午2点左右。”
“原来这样啊……”陆小棠稍显失望。
而严雄的神情却愈发紧张,原本消瘦的脸紧绷得更加歪扭,“张莹莹虽然毫发无损的离开了霍启军的包厢,但要知道,经事后法医鉴定,她的死亡时间在下午3:30到4:00之间,还要考虑她被凶手劫持捆绑和折磨的时间。这就意味着,她离开霍启军包厢以后,也就是下午2点之后,已经即将遇到危险了……”
“那你有没有查过她之后的行踪?”
“查过,在娱乐城主楼里没有人见过她。所以我猜她遇害前那段时间应该在案发那栋侧楼里。但是有个服务生曾在案发前见过她一面,地点在侧楼一楼的化妆间门口,她当时正在跟冯远龙说话,好像给他钱嘱咐让他去买份快餐。”
“冯远龙?!她跟冯远龙熟悉吗?”
“冯远龙在娱乐城就是个跑腿的,人虽笨,据说倒也勤快,让干什么都不拒绝。谁要是腿脚懒又想买点儿什么,就唤他去,不过一般也都是张莹莹这样的陪唱或者陪酒的小姐指使他……”
“在那之后就没有人看见张莹莹了吗?”
“那是张莹莹在遇害前最后一次被人看见。”
“照这样说,冯远龙是最后一个跟张莹莹在一起的人喽。”
“这也是冯远龙最早被列为嫌疑人的主要原因之一。”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16
“你审问冯远龙的时候,他是如何为自己解释的?”
“没有解释。”
“没有?!”
“审问他的时候,他思维好像很混乱,根本记不清楚那段时间都做过了什么。”
“照你这么说,在张莹莹遇害前的一段时间里,只有冯远龙跟她在一起,但是却没人知道,在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是这样。”
“那冯远亮自首后,你有专门问过他这个吗?”
“当然问过,冯远亮的解释很简单,他说他喝醉以后把张莹莹叫走了,当时的确看见弟弟冯远龙也在场。”
陆小棠忽然感觉自己陷入到一个复杂而矛盾的怪圈里。每个嫌疑人都有各自作案的合理解释,却又彼此矛盾,让你弄不清谁真谁假。
严雄说:“现在你知道了吧。三年前那起凶杀案看似简单,其实暗藏玄机。”
“那你之后又是怎么处理的?”
“对于冯远亮的供词,我没办法断定真假,对于冯远龙的疑点也缺少足够的证据。所以,我就从另外一个嫌疑人入手。我知道这毕竟是同一起案子,所有线索最终肯定指向同一个真相。”
“你指的另外一个嫌疑人莫非就是霍启军?”
严雄不置可否,继续往下说:“我并不针对某一个个人,只是根据线索来分析的。在发现张莹莹尸体那个包厢正对的楼梯缓步台上,那个血滴是怎么回事?在楼上的3B包厢里又发现了那些血迹、尿渍和类似打斗过的迹象,这些疑点是否跟张莹莹的遇害有关呢?而恰好在张莹莹遇害的那天下午,那个时间,包厢被租用了,这不是太巧合了吗?”
“你不是说那天下午,张莹莹离开霍启军的包厢后,又有两个小姐进去陪霍启军了吗?”
“我后来找过那两个小姐询问情况,她们说她们其实只陪霍启军喝了大约二十几分钟酒就离开了。之后,霍启军一个人再包厢里干了些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陆小棠有点儿不解,“为什么那么快就把两个小姐打发走了,霍启军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她们吗?”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17
“这个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儿蹊跷。而且我问那两个人,她们与霍启军除了喝酒之外还干什么了,两个人都说没干什么。如果她们所说属实,房间里摔碎的酒杯和血迹就没办法解释了不是吗……”
陆小棠分析说,“如果房间里真的发生过打斗或者什么,那也应该是在霍启军和那两个小姐进入包厢之后。如果是之前发生的,酒店服务生就能发现痕迹,霍启军也不会租用这样的包厢。但如果是在之后发生的,就存在了两种可能,要么是霍启军和那两个小姐在一起做了什么,她们说只喝酒纯属撒谎;要么,就是在她们离开之后,霍启军一个人又做了什么……”
“其实,我更倾向于后者。但是因为没有记录,也没有目击者,所有没有人能证明2:20分之后,霍启军一个人在包厢呆了多长时间,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栋楼既然接待的都是高级顾客怎么都不派服务生吗?”
“这你有所不知,正因为接待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高级顾客,所以才更需要隐私,没有一个政府领导希望自己寻开心的时候被很多人看见吧……OH?KTV这方面想的很周到,每个客房里都配备类似飞机上的智能呼叫系统,客人只需要按个按钮就有服务生把需要的东西送来,或者也可以直接打电话。但一般客人进入包厢之后,就不会再有人打搅,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
“原来如此,”陆小棠恍然,“但也正因为这种规矩,反而为凶手提供了掩盖自己罪行的条件。那么霍启军案发那天下午究竟干了些什么,你后来查出结果了吗?”
“这就是当年我处理这桩案子遇到的最棘手的麻烦。我通过各种间接和直接的渠道调查,甚至我直接去找过霍启军,当面对质。”
“他怎么说?”
“他回答得倒很轻松,说他那天临时接到公司电话有业务处理,于是打发走小姐不久就离开了。按着他的说法,在张莹莹遇害时,他已经在赶回公司的路上了。”
“他能证明自己的说法吗?”
“证明不了,同冯远亮和冯远龙一样。我问他房间里的碎酒杯和水果盘里的血迹是怎么回事儿,他显得很茫然,似乎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那你觉得他是在故意撒谎,还是真的不知道?”
严雄唏嘘,“老实说,我真看不出来。他这个人相当有城府,处事也能应对自如,对待这样厉害的角色,我还很少能遇见。”
“既然分辨不出他在说假话,你为什么会对这个人特别怀疑呢,3B房间里的血迹和打斗也可能是冯远亮或者冯远龙造成的……”
“话是如此,但之后发生了一系列事,让我进一步改变了对这件案子的看法。首先是申请对3B包厢的物证调查迟迟没有得到上面的批准;然后是我把对霍启军的怀疑以及调查经过整理成文件上交之后,得到的却是王峰的训斥,叫我不要把简单的案子搞复杂,还催促我尽快给冯远亮定案。我据理力争,他却似乎完全听不进我在说什么,之后又争执了几次,他干脆命令副组长秦刚接替我尽快结案,他呈递给检察院的卷宗也都是针对冯远亮的起诉,而我上交的关于霍启军的材料则完全被撤销了,卷宗上一字未提……”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18
“竟会有这种事……”
“哼,更可恶的还在后头……”严雄越发激愤,“我之后拿着材料向市公安局报告,没想到局领导的态度居然也同王峰一样冷漠。后来见我不肯服软,就有领导私下里找我,劝我不要钻牛角尖,应以大局为重……”
陆小棠似有所悟,“他们是担心你这样查下去,把OH·ktv隐秘的色情场所给曝光了,必然会牵扯出很多商政两届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我也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案,这不是我严雄的风格。”
陆小棠望着眼前这个又黑又瘦,充满了压抑、愤懑的警官,心中油然生出钦佩与同情,不用问她都能猜到严雄的下场会是怎样。
“没人支持我,我就自己调查。后来,当我再次去案发地搜查,结果发现,楼梯缓步台上的地毯换成了新的,那间可疑的3B房间也没有了血迹和其他痕迹,所以我怀疑我上报的调查材料,被人泄露了,同时也恰恰说明3B包厢的可疑。可惜我势单力孤,无论怎样努力,最终还是无法扭转案情。冯远亮最终被证据确凿的定成死罪,如果没有我这样的当事人,你单看卷宗,根本发现不了任何问题,更无从知道这其实是一份杜撰的罪名。想想看,一群有权有势的人只要通过一系列正规的法律手段就能把一个人定成死罪,而这个人连一丁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是不是很可怕?”
陆小棠听到最后已然完全震惊。她没有料到,三年前那件案子居然有一大张幕后的黑网,回想王峰的回避、秦刚的闪烁其词,原来都不过是一起冤案的帮凶,甚至连嫉恶如仇的严雄在经过打击与排挤后最终也选择了沉默。面对这样的同行,她不知应该愤怒还是悲哀。
严雄把淤积胸中的愤懑倾吐之后感觉畅快了很多。他对陆小棠说:“现在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接下来究竟如何打算由你决定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你说。”
“你对我讲了这些,那么我最后想确认一个问题,你认为霍启军有多大嫌疑?你能肯定他就是杀害张莹莹的凶手吗?”
严雄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这个我没办法说,我只能说他与张莹莹遇害可能有关系,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说什么都只能是猜测,至于究竟真相是什么,只能靠你去查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帮我查?”
严雄叹息,“还是算了吧。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牛头严了。能帮你的,我已经做了,至于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了。”
*—*—*—*—*—*—*—*
李艺珍是从慕容雨川口中得知童瑶与姜依娜失踪的消息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下午都一动不动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慕容雨川瞧她的模样又觉得不像是在伪装,现在连他也有点儿搞不清楚她究竟是不是无辜了。
罗炎麟命令他寸步不离的保护李艺珍,她现在是amazing-girl里唯一未被凶手袭击的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是重点关照对象。
但其实,慕容雨川并不知道李艺珍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在那张美丽而麻木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不为人所知的心思。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19
17:35。
将近傍晚时分,她终于暗自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伸开坐得僵硬的腿,走下沙发,走进卧室。慕容雨川马上殷勤的跟在身后,她想把他关在门外,却被慕容雨川挡住了。
她张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询问的瞅着他,慕容雨川只好解释:“上面给我下命令保护你,职责所限。”
“现在房间里只有我和你,谁还能伤害到我?”
“这可不好说。谁知道那个变态的家伙又在想什么花招。你们组合里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随时随地都有危险。我必须寸步不离。”
“难道我换衣物你也得跟着?”
“这个……”慕容雨川挠挠脑袋,想出个主意,“那我背过身,不看你还不行?”
“不行!!”李艺珍用力把门摔上,差点撞到慕容雨川鼻子。
慕容雨川摸着鼻子,自言自语,“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就那么信不过吗?”
李艺珍拉开衣橱,挑选了几件衣裙扔在床上。开始慢慢的褪下外衣,一面怔怔的望着落地大镜子,以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着镜中的少女——她有一张出类拔萃的容貌,不像童幂那样娇嗲,不像娄雪莉那样冷傲,却别有一番清新脱俗;她的身材或许不甚火辣,但是匀称修长也足够博人眼球。
李艺珍忽然感到奇怪,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不逊色于童幂和娄雪莉,为什么始终没有像她们一样大红大紫呢?这是她从来未曾想过的问题,她那看似与世无争的性格让她一直隐忍到了现在。
不过现在,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因为童幂和娄雪莉永远都不可能再与她相提并论了。这起恐怖的虐杀案以如此讽刺的方式成全了她,现在,她是amazing-girl里唯一一位幸存的偶像歌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实在有理由为此庆祝一番,她如果换做是童幂,她一定会的。
不是因为她们冷酷无情,而是这个充满了诱惑与竞争的舞台如此有限,把每一个怀揣梦想的女孩都变成了充满危机的斗士——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是对手;为了生存,只有不停的战斗……
李艺珍的心中还是充满了悲伤,除了悲伤的之外,还有惊恐。她是唯一个幸存者,在充满机遇的同时也面临着危机。如果不想落得童幂她们一样的下场,她必须做点儿什么。
她一改往日的低调,选择了水手服样式的短裙套装。既显娇柔,又能突出原本修长漂亮的腿型。
等她打扮,拉开卧室门。趴在卧室门上的慕容雨川毫无防备,一头栽到李艺珍脚上,把她吓了一跳,慕容雨川扶着她的腿,仰头瞅瞅她,痴迷的感叹,“女神……赐予我力量吧……”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20
李艺珍又好气又好笑,“你刚才在偷窥我?”
“哪有,哪有……”慕容雨川赶紧松开手站起来,矢口否认。
“那你趴在我门上干什么?”
“我那是……咳咳……是在奉命保护你……”。
看着慕容雨川极力狡辩、一脸正色的模样,李艺珍忍不住笑了,“随便你怎么说吧。”她慵懒的挠挠头发,走向玄关,从衣架上拿起外套披上。
“你不是想出门吧?”慕容雨川问。
“当然。”
“出去干什么?”
李艺珍转回身,有些不太高兴,“你虽然负责保护我,但我没有必要事实都要向你汇报吧……”
“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想想姜依娜。昨天晚上如果听我的话不走,也不至于……”
慕容雨川的话似乎刺到了李艺珍的痛处,一抹惊慌闪过脸庞,但她仍然绷着脸说:“我跟她怎么会一样,你知道她昨天晚上都干了什么,就随便下结论?”
慕容雨川搞不懂这姑娘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看见李艺珍已经穿上鞋除了门,下意识的跟了出来。
李艺珍走到电梯口,回头看见慕容雨川一声不吭的站在身后,不由得皱皱眉,“你跟着我干什么?”
“保护你呀,不然还能怎么办。”
“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我要去洗桑拿你也跟着?”
“如果你不介意,我无所谓。”慕容雨川嘻皮涎脸的说。
“我还真没遇到你这样的警察……”
“现在就遇到了。再说了……我猜你肯定不是去洗桑拿。”
“凭什么这么说?”
“洗个澡儿,也用不着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吧。”慕容雨川眼珠转转,“莫非你要去……”
李艺珍心口一紧,定定的瞅着慕容雨川。心里打鼓:该不会被这家伙猜中了?
就见慕容雨川深思熟虑一番,才说:“你肯定要去见对象,被我猜中了吧……”
“……”
“我去,你什么时候交往的啊。媒体都没报道过,你掩饰得也太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李艺珍简直哭笑不得,真猜不透这家伙是精还是傻。
乘电梯出了公寓,她原打算开车,想到慕容雨川一直跟在身边就作罢了。她戴上墨镜防止被人认出来,快步穿过街道走向附近的地铁站。
慕容雨川在她身旁喋喋不休,“到底想去哪儿啊,小珍?”
这个亲切的称呼让李艺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也不说话,径直进了地铁站。来到地下站台,她左右两个方向的行车表都看了一遍,又打量打量慕容雨川,狡黠的点点头。
慕容雨川被看着慕名奇妙,他根本不熟悉凌海地理,猜不透李艺珍究竟想去哪儿,稀里糊涂的跟李艺珍上了一列车。开过几站,他忽然一拍脑袋,“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李艺珍不解的问:“你明白什么了?”
慕容雨川得意洋洋,“你根本没有男朋友,你今天其实就是想跟我单独出去,但又不好意思说对不对?”
“……”
“其实你不了解我,我一点儿都不矫情,你要是提早点儿说出来就好了,我也化化妆。免得叫狗仔队吧咱俩拍到了,影响你的演艺发展。”
李艺珍流下一滴冷汗。冷冷的说:“你小声点儿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牵线木偶 16.从未被怀疑的人21
“哦。遵命。”慕容雨川故意把衣领竖起来,缩脖端腔,蛮像那么回事儿似的。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小声问,“咱们去哪儿啊?”
“烈士陵园。”
“去那儿……”慕容雨川吞咽一口唾沫,“不太合适吧。”
“怎么,你不想去?”
“当……当然想啊。”
“想就别废话。”
这下慕容雨川老老实实一声不吭了。
列车开到烈士陵园站,李艺珍带着慕容雨川下了车,一出地铁口,迎面就看见了一座苍松翠柏掩映的山丘,林木间隐约能看见一统一统汉白玉的石碑。慕容雨川一见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心想:当个艺人真不容易,连约会都得选这种地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眼睛被一双软绵绵的手蒙住,耳边传来了娇滴滴的声音,“不要乱动哦。”
于是慕容雨川就老老实实不动。
李艺珍的芊芊素手沿着慕容雨川的额头和脸颊慢慢游走,慕容雨川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飘飘忽忽,十分享受。就听李艺珍伏在耳边吐气如兰,“不要乱动哦,我有礼物送给你。”
“唔……什……什么礼物……”
“嘘……不要说话,闭上眼睛好好想……”
慕容雨川果然听话的闭上眼睛,想李艺珍为什么对自己忽冷忽热;想她到底为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该不会是她自己吧,那可是意外惊喜啊,这种好事儿怎么偏偏就让他碰上了呢……
不过,李艺珍可比他想象的还要矜持得多,始终不见把“礼物”献上来,等到最后,慕容雨川实在受不了,才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儿左右瞧瞧。
咦?没有人。
他回头再看,还是没有人。总不能是这丫头跑到烈士陵园为他摘菊花去了吧?
慕容雨川打了个机灵,忽然就想明白了。这明摆着是把我丢着自己跑啦。这下可把他气得七窍生烟,跺脚骂:“你丫耍我也不至于把我扔到公墓吧……”
他气冲冲的跑回地铁站,怎么那么巧,他就随便眼睛那么一扫,一眼就看见一个身穿着小风衣戴墨镜的长发女孩正走向一列到站的列车,那种风姿卓越的气质还真是与众不同,不是李艺珍是谁?
慕容雨川大吼一声,“你往哪儿走,姓李的丫头。”
很多等车的人闻声转头,也包括李艺珍。当她发现是慕容雨川,就跟踩尾巴的猫一样,几乎是窜进了车厢。
“你给我站住……”慕容雨川边喊边追,就差一步眼看着车厢门缓缓关闭。
他气得使劲儿车门,站在里面的李艺珍,这时摘下墨镜,同情的朝他招招手。
“我会抓住你的!!”气急败坏的慕容雨川不知怎么冒出这么一句来。
李艺珍瞅着慕容雨川张牙舞爪逗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等到慕容雨川的身影慢慢缩小到看不见,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褪了。一种莫名的恐慌随着疾驰的列车涌上心间,不知为什么,她又有点儿后悔,为什么自己刚才不让慕容雨川抓住。
她终于把慕容雨川甩掉了,也把唯一保护她的人甩掉了。而她却无从预料自己的未来,正如这失速的列车无法回头……
20分钟后,她走出车厢,走上扶梯,离开地铁站。没有人认出她,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去哪里。111
她感觉不到周围的行人,仿佛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走在充满危机的丛林里,她所作的决定关乎她未来的命运。
女记者柴琳说的没错,凶手的目标正是amazing-girl的成员,而她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知道秘密的幸存者。出于私心她没有报警,但她知道,要想活下去,甚至比以前获得更好,就不得不冒这个险。童幂和娄雪莉毕竟不是她杀的,她没有必要维持感到愧疚。
镇定了一下心情,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不等话筒那边的人问,她抢先说:“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1
电话那头稍微迟疑了一下,回答道:“你过来吧……”
“去哪儿?”李艺珍问。
“公司。我在办公室等你。”
果然是在公司,李艺珍看了下表:17:15。
她深吸口气,义无反顾的走向马路对面星光传媒公司。
走进公司,径直来到电梯口,一起等电梯的人认识她,跟她打招呼她都没有反应,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紧张过。
进了电梯,她按了顶楼18楼键。刚才那个人又多嘴的问:“你这是去找霍总吗?”
她僵硬的笑笑,仍然没说话。
走出电梯,穿过巨大的长厅,尽头就是总裁办公室。那里曾经是童幂最常去的地方。关于她和霍启军的秘闻在公司里传的沸沸扬扬。李艺珍印象中,自己还从来没有单独来过这里。
她礼貌的先敲敲门,推门看见老板桌后面正坐着霍启军。一贯的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这大概是他早年出身演员的缘故。
霍启军抬头看了她一眼,显得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来了?”
“打电话时,我就在楼下。”李艺珍说,神情还是往常那样的柔顺。
“哦,找我有什么事儿?”
“童瑶和nana也出事儿了,你知道吗?”
李艺珍问话有些生硬,但消息似乎更令霍启军震惊,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瞧着她,“你确定吗?”
“确定。我这两天跟一位专案组的警察在一起,他告诉我的。”
“原来是这样……”霍启军靠在椅背上,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可是我记得昨天她们好像还来公司了。”
“昨天,童瑶不在。是我和nana在一起。排练结束后,我们就各自回家。后来nana和一个警察到我家做客,晚饭都在我家吃的。结果忽然接到了童瑶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nana就去了她家,再没回来……”
“然后你就报警了?”
“不,听说是警方在今天早上搜查一个嫌疑人的家时发现了童瑶被绑架的照片。”
“nana同她在一起?”
“没有。不过nana也联系不上。昨天晚上她是接到童瑶的电话去的她家,现在童瑶被绑架了,想来她也很危险。”
霍启军叹了口气,“我这两天一直担心着出事儿,没想到就真出事儿了。”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你一个?!”霍启军不解的看着她。
“凶手针对我们组合下手,kara、lily、童瑶,nana,除了我以外,全都没逃出他的手心……”
“你怎么知道凶手是针对你们,警察跟你说的吗?”
“不是。不过现在谁说的也无所谓了。一切不都显而易见了吗?”
“听你这样一说,我倒真有些害怕了。可惜警察当初也没有告诉我这些,要不然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太可惜了……”霍启军的脸上充满了遗憾与内疚。
李艺珍看着他的表情,略带自嘲的口吻说:“其实,霍总今天也差一点儿就见不到我了。我本来也会同童瑶和nana一样呢……”
“我听不明白你这话。”
“真的吗……”李艺珍充满轻蔑的看着霍启军,已少有的放肆走到他桌前,俯下身微笑着打量他。
霍启军皱皱眉,不过李艺珍今天的打扮属实很撩人。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2
“霍总你知不知道,昨天我遇到了一件很有趣、很刺激的事儿呢……”
“什么很刺激的事儿?”
“你想不想知道?”
霍启军盯着李艺珍深V的领口,起伏的幽谷中隐隐散发出淡淡幽香,有点儿令人想入非非。
“就在我昨天离开公司回家之后……”
“你不是同nana在一起吗?”
“那是之后。我一开始独自回的家。可是就在我刚回家不久,有一个人竟然用钥匙打开了我的房门。我从来没有把钥匙给过任何人,他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你认识他吗?”
“我哪里还敢等着他进屋,看看他是谁?我当时吓坏了,急中生智躲进储物间,把墙角两个衣柜合拢,就躲在夹角里。然后,我就听见那个人进屋了。”
霍启军把目光从李艺珍身上移到她眼睛上,“他干了什么?”
“他在屋里屋外的找什么。”
“找你?!”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他感兴趣。我当时马上就想到了童幂和娄雪莉,这个人说不定就是绑架杀害她们的人。”
霍启军点点头,“看起来,他没找到你。”
“如果他找到了,我今天已经在警方的失踪名单上了。”
“真没想到,你不但漂亮,还这么机智。”霍启军由衷赞赏。
“我昨天可没有这么想过,我当时躲在衣柜夹缝里,那个人就在外面,我害怕到了极点,却又无法报警,也不能逃走。有好多次,我都觉得他根本明知道我躲在哪里,故意装作不知道而已。”
“如果他是在跟你藏猫猫,那最后还是会找到你下手的。”
“这我相信,但是,他没找到我也没有马上走。他在我家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离开,还把一个橡胶娃娃掉在我的浴室里,做出放血的样子。我想,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我,那个橡胶娃娃或许应该换成我吧……”
“这些事你都告诉警察了?”
“不知霍总希望我告诉,还是不希望呢?”
李艺珍突然一问,把霍启军问的有些发懵,“你说的真怪,你告不告诉警察与我有什么关系?”
“真是这样吗?”李艺珍冷笑,“哦,对了霍总,有件事儿我还没告诉你。”
“什么事儿?”
“在那个人搜查储藏室的时候,我仗着胆子,偷偷的往外瞄了一眼。”
霍启军脸色微变,“你看见他了。”
“看见了他的侧影。虽然只是侧影,不过我想……”李艺珍压低了声音,“我想,我能或许能猜出他是谁。”
霍启军吃惊的问:“你认识他?”
“我想是。”
“你报告警方了?”
李艺珍忽然沉默了,原本清澈的眸子变得深不可测。
“到底有没有报告?”
“霍总,我想问你个问题。假如你是我,你会不会报告警方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艺珍笑了,仿佛能洞悉霍启军的心思似的,让霍启军很不舒服。他催促,“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一点儿。”
“昨天发生的一切警察都知道了,但惟独这个秘密我没有说。因为我觉得那个闯入我家的神秘人的侧影和背影很像一个人,你能猜到像谁吗?”
霍启军望着李艺珍咄咄逼人的眼神,豁然间明白了什么,心口猛然一颤,“你难道说,那个人像……”最后一个字他吞下去没敢说。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3
李艺珍还是第一次看见霍启军如此惊慌失措,觉得有点儿好笑。
霍启军似有不甘,追问了一句,“你真的看清是谁了?”
李艺珍温柔的微笑,“你觉得我会来找你问其他人吗,霍总?”
霍启军颓然倒在老板椅上,发出了类似呻吟的声音。他吃力问:“你想怎么做,报警吗?”
“我如果我真要那么做,我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霍启军疑惑的看着站在桌对面李艺珍,她给人的印象向来柔顺,眼前的女孩却仿佛忽然间变得无比凌厉。
打量她片刻,他似乎看明白了什么,“原来你是来敲诈我的。”
他冷笑着拉开抽屉,拿出一沓子票撕下一张,拿起桌上的钢笔,“说吧,你要多少?”
李艺珍没吭声。
“300万够不够?”
李艺珍又露出了微笑,仍然不置可否。
霍启军暗自咬牙,他虽然被气得发疯,可是能制服他女人也算有本事。就凭这一点,他很想把她扒的一丝不挂,用绳子狠狠捆起来。“那1000万。总够了吧!”
李艺珍微微弯下腰,凑近了霍启军,柔软的长发流淌下来,遮住了一点儿脸颊,显得娇羞可爱。“我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艺术生连毕业找工作都发愁,是霍总把我挑选到这里的,我才能有今天。这知遇之恩我还不敢忘。”
霍启军心说,算你还有点良心,但又不解的问:“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李艺珍摇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霍总不要将我扫地出门就心满意足了。”
霍启军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这个姑娘的心思原来在这儿。他装出很伤感的样子,“amazing-girl是我一手打造出来的。原本按照现在的势头发展下去,不出两年,我就能把你们推向亚洲乐坛。没想到,短短一周的时间,五个青春靓丽、前途无限的女孩子就只剩下了你一个人。我真是痛心啊!”
李艺珍悲愤的看着霍启军在那儿逼真的演戏,想要大声质问:这不就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可是话到口边,还是忍住了。她问霍启军:“那这个组合还能不能复活呢?”
霍启军很有信心的回答:“可以。只要策划包装到位,就像打造你们一样。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再创造一个美少女乐队。当然,到时候,我会以你为核心,全力包装你,包括歌曲的选择和舞蹈安排,其他女孩也同样以你为核心。就像amazing-girl。”
“可是amazing-girl里面,我并不是主角。”
霍启军笑道:“现在你是了,因为同你争的人都不在了。”
他的笑容让李艺珍感到寒冷。这个人好像对童幂她们的死根本无动于衷。
她说:“但我并不想成为第二个kara,而且我也成不了。”
霍启军微微不悦,“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您,而是不相信我自己。我现在已经25岁了。当初被选进组合时我才21岁,几乎花了四年时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如果重新来过,或许等不到我成名,就要被年轻人取代了。”
霍启军之前还真没看出,李艺珍居然是很有头脑的女人。她在组合里一直甘居配角,从不像童幂和娄雪莉那样张扬,也不与人争风斗狠。就凭这份隐忍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4
她今天能站在这里同讨价还价也绝非偶然,因为她不仅是组合里仅存的歌手,也是唯一从凶手手中逃脱的人。霍启军由衷欣赏这样的女人,不过他欣赏的女人向来都比较让他头痛,走了一个童幂又来了一个李艺珍。
他问李艺珍:“钱你不要,重组乐队你不想,那你究竟想我做什么?”
李艺珍微微一笑,“说难也不难,我想请霍总单独培养我。我不要加入什么组合,我要做独立歌手。”
霍启军显得有点为难,“这个有点儿不容易吧。作独立歌手,红了自然好,万一不红呢……这是个相当有风险的职业。”
“怎么会呢,”李艺珍笑吟吟道,“如果单凭我自己当然不成。不过我傍上了霍总这棵大树,还有什么梦想实现不了呢,在中国娱乐圈谁不知道鼎鼎大名的霍总呢?”
霍启军苦笑道:“这顶大帽子我可受用不起,我尽力而为。”
李艺珍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我相信霍总一定不会令我失望的。说起来,咱们都是志同道合的人,都情愿为彼此付出呢,你说是不是?”
霍启军的笑容僵硬了。这个厉害的丫头抓住了他的要害,一旦她向警方指认说他就是潜入她家中的那个人,他就彻底完了。
他勉强点头迎合李艺珍,“是,说的是。”
李艺珍眸子中闪亮,娇声道:“放心吧,霍总,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可以……可以比童幂更好……”
霍启军睁大眼睛望着她,看得李艺珍面红耳赤。她安静的站在那里,任由霍启军的目光在身上游走,犹如一个等待富人出价的女奴。
过了许久,霍启军终于发出了赞美似的感叹,“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身边居然藏着一个绝色佳人呢……你用不着跟童幂比较,因为她根本就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如果童幂在天有知,听到你这样说会难过的。”
“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而已,更何况人死如灯灭,她现在除了是一具停尸房里冷冰冰的尸体之外,什么都不是。而你却不一样……”霍启军说着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微笑着走向李艺珍。
李艺珍看见霍启军的手伸到自己耳边的发隙,并没有退避,只不过略显伤感的说:“如果最先被凶手选中的人不是童幂而是我,那么现在,说不定你也会和她拿我的惨死来调侃呢。”
“你想的可真有趣儿呀。”霍启军的手熟练的绕过她的脖颈,抚弄着她柔软的头发,他摆弄女人就像搬弄家养的猫,知道如何使她们驯服。
没成想李艺珍忽然躲开他的手,道:“等下……我还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霍启军强捺焦躁,“什么事儿一会儿再说不行吗?”
“不行,必须现在说。”李艺珍十分坚决。
“好吧,你说……”
“你必须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我要你答应。”李艺珍戒备的注视着霍启军。
“好,我答应。”
“不,我要你看着我亲口对我说,保护我不会像童幂、娄雪莉她们那样……”
“好,”霍启军按照李艺珍要求的,郑重的对她说,“我保证我会保护你,不让你收到任何伤害。”
李艺珍这才放了心,霍启军早已迫不及待的搂住她的纤腰,她顺势倒进她怀中……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 5
在与霍启军热烈的拥吻中,她的内心却毫无热情,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也做出了跟童幂一样无耻下贱的事来。究竟是什么把她变成现在这样的?
虚荣……贪婪……伪善……自私……她在脑海中搜罗各种各样丑陋的词汇描绘自己,却一点儿不觉得气愤。她不得不承认,霍启军很有征服女人的手段,他的舌头长而且灵巧,在她嘴里不断地翻转搜索,刺激着她所有敏感的味蕾……
她渐渐地放弃了任何抵抗,迷迷糊糊的想:就这样堕落了,那就堕落吧……
谁都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讨厌的手机铃响了。
霍启军不耐烦的把舌头抽出来,说:“不是我的手机。”
李艺珍红着脸,别扭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看见一个陌生号码,便按了拒绝键,随即又发现一条短信——“死丫头你敢耍我,痛快儿告诉我你在哪儿,否则有你好看……”
李艺珍几乎把慕容雨川给忘了,一想起刚才把他丢到公墓,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霍启军冷冷道:“是你朋友?”
李艺珍忙说:“哦,不是,没什么。”便关了手机,随手丢到地上。
霍启军瞧着她,嘴角露出了贪婪的笑意。这个女孩算得上好货色,如果把她捆起来,不知她会不会答应?
或许是为了报复刚才被打扰,霍启军再次把李艺珍抱进怀里显得很粗鲁,李艺珍感觉自己快要被他啃咬、揉捏的散架了。可是她却丝毫没有被挑逗起任何欲望,她的身子成了霍启军的玩具,但脑子里却胡思乱想着其他事情,不知为什么,她居然想到慕容雨川现在在哪儿。
霍启军的两只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压着她的肚子,让她直想吐。就在霍启军想伸进她底裤时,她激灵打个冷战,推开了他。
“你做什么?”霍启军有点儿老羞成怒,全然看不到平日的斯文。
她有点儿害怕,解释说:“我……我想洗一洗再……”
见她脸颊羞得殷虹可爱,霍启军怒气全消,指了指左面,“卫生间在那儿。”
看见李艺珍惊惶的逃向卫生间,他忍不住笑道:“还真是个不经事的小姑娘……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有点儿骚味才更好……”
李艺珍关上卫生间门才算暂时避开了霍启军,她现在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发自内心,她根本不喜欢霍启军这样放浪无羁的男人,可她却又舍不得摆在眼前的大好机遇。
“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她望着墙上梳妆镜里的自己,心里不停在问。
为了不让霍启军怀疑,她估计放开水龙头,用哗哗的水声来掩饰。她的内心仍在激烈的斗争,全然下不了决心。幸好霍启军现在变得很有耐心,一点儿都不不催促她。但她不能永远躲在这里,她必须马上做出决定,而且不能后悔。
隔着门能听见卫生间里水哗哗流个不停。霍启军不耐烦的嘟哝:“你是在洗澡吗?”
他想推开门没准儿能看到一幅香艳的图画。但这个念头马上又被打消了,他毕竟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知道分寸。这时,他无意中看到了李艺珍刚才丢在地上的手机,便走过去拾起来,百无聊赖的打开瞧瞧是谁给她打电话,如果真是她男友,那倒有趣儿得很。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 6
就在李艺珍关机之后,陆续又接到了两条信息。他点开一条信息,写着——“听到没有,为什么不回答,你到底在哪儿??”
霍启军得意的笑笑,又点开最新发来的信息——“为什么关机了?你要是再不回答,我就当你有危险了,我要带警察全城收你了啊……”
这条信息让他大吃一惊。
他马上想起李艺珍刚才似乎提到过,她身边跟着一位警察。难道打电话、发短信的不是她男友而是这位警察?万一他真带着人找到这里怎么办?万一李艺珍忽然反悔,向警察指认他是凶手怎么办?
他知道,凭着卫星定位技术,就能锁定这部手机所在区域一百米的范围,毫不费力就能找到这里。
他看见发信时间就在2分钟前,于是赶紧回了一条信息,写道:“我正在回家路上……”然后,又关了手机。
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哗哗响个不停,李艺珍似乎真在洗澡。不过霍启军现在已经丝毫没有了兴致,他紧锁眉头,反复思索着。童幂死亡的真相只有他知道,虽然布置得天衣无缝,连警察都骗过了,但他始终心里有鬼。一旦不小心招惹上警察怀疑上他,详细调查起来,难免什么地方不会露出马脚。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甘心,他绝不能让区区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红颜祸水,统统都是红颜祸水。童幂是,娄雪莉是,童瑶是,姜依娜是,李艺珍还是……
他踱到卫生间门前停住了,哗哗的水声搅得他心神不宁,突然,一个念头毫不经意的闯进他的脑海——
那个打电话的警察并不知道李艺珍到了我这里……
如果李艺珍失踪了,他或许以为是杀害童幂和娄雪莉的凶手干的……
那样说来……
他抬手按在卫生间门上,稍微用力,门根本没插,轻轻掩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李艺珍背朝门口站在洗手池旁,水龙头放着水,她的衣裙完好的穿在身上,似乎正在照镜子,但又有些木讷。
霍启军没心思细想究竟,他斜侧身子,避免对面的镜子照出自己,悄悄的迈进了卫生间。因为水声很大,李艺珍根本没有觉察。
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李艺珍的背影,缓缓从脖领上解下领带,抓住两端在手上缠绕两圈,扯紧……开始慢慢移向李艺珍。
他在心里难免为李艺珍的美貌惋惜,amazing-girl的女孩个个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如果时间允许,他肯定要先品尝一下她,像对待童幂那样拿她好好享受一番……
此时的李艺珍还纠结在矛盾中,对背后逼近的人毫无觉察。
霍启军慢慢抬起绷直的领带,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女孩柔细的脖颈,就在他准备把领带套在她脖子上时,忽然传来一阵吵嚷,紧跟着“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把办公室撞开了。
卫生间里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李艺珍下意识的转过身,猛然看到霍启军就站在面前,霍启军在想掩饰已经来不及了。
李艺珍惊骇的看着他手里的领带,瞬间明白了什么,本能的就要尖叫。可还没等发出声音,霍启军情急之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恶狠狠在她耳边说:“你要是敢吭一声,我马上就掐死你,听明白了吗?”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 7
李艺珍哪敢反抗,只得不住点头。
此时隔着卫生间门,已经能听见几个人在争吵,不知是什么情况。
霍启军担心那些人冲进卫生间,看到这个情景,无论如何他都解释不清。短短刹那,他急中生智,忽然撕扯起李艺珍的衣裙。李艺珍本来穿的就不多,几下就被扯得衣不遮体了。她挣扎着尖叫,霍启军用力抱住她,发疯似的亲她,咬她……
卫生间的门很快被人推开。站在门口的人正是慕容雨川,跟他扭扯的两个人是公司保安。
慕容雨川见到眼前情景,顿时火冒三丈,冲上来照着霍启军的脸就给了一拳。霍启军躲闪慢点儿,擦破了嘴角。
“你谁啊,干什么?”霍启军捂着嘴,装出愤怒又茫然的表情。
慕容雨川二话不说,一把将李艺珍拉过来。看见李艺珍惊魂未定、惨兮兮的样子,恨恨道:“我就猜你跑到公司了,咋就猜这么准,还跟我玩幺儿子,这下好了吧,玩儿爽了吧。”
这时那两个保安也缓过神儿,不容分说扑上来给了慕容雨川一同拳脚,接着往外拖。慕容雨川挣扎着嚷嚷:“我是警察,你们敢袭警,吃了豹子胆,看把你们都抓起来……”
被他这样一嚷,两个保安也有点儿发懵,犹豫的看着霍启军。
霍启军挥挥手,让保安放开他。自己不以为然的回到老板椅坐下,客气的对慕容雨川说,“看来都是误会,那就请坐吧,这位警察同志。”
“误会……哼……”慕容雨川冷冷道,“你是指我看到的是误会呢,还是你们打我是误会?”
一个保安小声嘟哝,“你刚才也没说你是警察呀。”
慕容雨川回头瞪他,“你们没问,我说什么?再说你不会自己看,你那大趴鼻子上头长的是俩窟窿吗?”
保安不敢吭声了。
霍启军这时候打圆场,“本来嘛,都是我们公司自己的事儿。candy是我的歌手,我们私交也挺不错,你都看到了,我也不瞒你。”
“开什么国际玩笑,你说刚才那叫私交不错?”慕容雨川眼珠儿转转,掩口问李艺珍,“你们刚才不是玩儿那种游戏吧?”
“别听他的,快走……快走……”李艺珍满脸惊恐的拽慕容雨川衣袖。
慕容雨川可不傻,马上心领神会,便对霍启军说:“没事就好,那就回见了啊。”说完拉着李艺珍就走。
“等下。”霍启军忽然开口。
慕容雨川明显感觉李艺珍拉自己的手哆嗦了一下。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还有事儿吗,霍总?”
“candy就不用跟你走了吧,她本来找我有事儿谈的,是不是candy?”他的语声变得异常温和,让人不禁怀疑他和李艺珍之间的有什么暧昧。
慕容雨川也有点儿疑惑,可是没等他回答,就感觉李艺珍死死抓住他的手往门口拽,好像片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他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竟然把分手前还好好的李艺珍吓成这样。
他于是对霍启军说:“你们的事儿放放再说,现在公安局找她有事儿,我得马上带她回去。”
“公安局找她做什么?”霍启军狐疑的问。
“规定所限,我不方便告诉你。”说完,慕容雨川就拉着李艺珍大步离开了霍启军的办公室。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 8
霍启军没法判断慕容雨川说的是真是假,他现在犹如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他暗自咬牙,后悔跟李艺珍说了那么多话,如果早点儿动手就好了。看现在的情形想瞒是瞒不住了,只有做最坏的打算。
慕容雨川拉着衣衫不整的李艺珍穿匆忙离开星光传媒公司,一路上引起不少人注目。慕容雨川只好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还不住向看热闹的人解释:“跟我没关系啊,跟我没关系……”
李艺珍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到街上,慕容雨川找了一家僻静的茶吧,要了一个包厢,然后坐下来似笑非笑的开始打量着李艺珍。
李艺珍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笑就笑……”
慕容雨川摸着肿起的腮帮,“我有什么好笑的,是你找老总偷情,倒害得我稀里糊涂挨了一顿打……”
“我会补偿你的。”李艺珍低着头小声说。
“补偿?!”慕容雨川瞧着她破衣服里隐隐露出的肉,别说,这丫头皮肤还真白。他冷笑:“你也忒瞧不起我了吧,以为我跟你老总一样?”
李艺珍慌忙把衣服掩上,红着脸说:“谁要那样补偿你了,别想歪了,我也是正经人……”
慕容雨川心想,口封得真紧,本来我还想合计合计呢。
这时,就听李艺珍说:“其实……我有件事一直在瞒着你……”
“恩?”慕容雨川寻思,不会是要向我告白吧。
“……昨天下午,那个潜入我家的人……我事实上看见他的长相了……”
“你说的是真的?”慕容雨川脸色一下就变了。
李艺珍点点头。
“死丫头,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慕容雨川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李艺珍吓得往后一缩,衣服又被扯下一条儿。
慕容雨川撤回手,余怒不消,“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你要是早点儿告诉我,说不定姜依娜和童瑶也不会出事,这样说起来你也算帮凶呢……”
李艺珍悔恨交加,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都怨我,我如果不这么自私,她们就不会出事儿了……”
她一哭起来便停不下来,慕容雨川一摆手,“算了,说说那个人吧。我不明白,你既然看见他了,为什么不说,难不成你认识他?”
李艺珍擦擦眼泪,“我没看清他的脸,但是看见他侧影了。当时我就躲在两个衣柜的夹角里,他进屋找了一圈没发现我。但是我能从衣柜的缝隙间看见他。他先是侧向对着我站着,然后就转身出了屋子。虽然没看清他的长相,但是侧影我也能依稀辨认出来……”
“是谁?”
“就是刚才你……你见过的那个人……”
“霍启军。”慕容雨川木然瞧着李艺珍,脑子里飞快的旋转着纷乱的案情,突然间面对真相,把所有的线索与这个人联系上,还有点儿不太容易。
李艺珍又说:“虽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是,我毕竟跟霍启军接触了好些年,他的形象和气质我还是熟悉的。”
“霍启军……”慕容雨川喃喃道,“真没想到能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杀死你们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 9
李艺珍痛苦的摇头,“从我发现这个真相到现在,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可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慕容雨川起身拉起李艺珍的手,“走,去刑警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现在?!”
“那还等到什么时候,难道你还想霍启军逃走吗?”
“当……当然不是……”事到如今,李艺珍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努力最终却换得这样的结果,未来会怎样就更无法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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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
罗炎麟接到了慕容雨川带来的惊人消息,马上在刑警队小会议室接待了李艺珍,但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就在罗炎麟听李艺珍讲述经过时,原本去童谣家搜查证据的秦刚意外的赶回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他接着又口气生硬的问了李艺珍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李艺珍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猎狐组的警员包括罗炎麟都让秦刚搅合的有些莫名其妙。只有陆小棠心知肚明的冷眼瞧着秦刚演戏,她下午刚同严雄谈过话,了解到很多案情内幕。巧的很,刚开始怀疑其霍启军这个人,还未等调查呢,他就暴露出来。
陆小棠知道,罗炎麟就算跟秦刚解释到明天也弄不出个究竟来,因为秦刚根本就是来搅局的。说不定早在调查张莹莹被害时,他就已经被霍启军收买了。他现在的用意无非是拖延时间,没准儿霍启军那边已经得到了风声。
陆小棠现在无法知道凌海刑警队里究竟有多少人与霍启军有瓜葛,所以能相信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趁着秦刚与罗炎麟他们纠缠不清,她向曹青使了个眼色,然后退出了会议室。
曹青随后出来问干什么。
陆小棠说:“听他们吵吵不嫌烦,姐带你去抓个人吧。”
“抓谁?”
就听身后有人说:“霍启军。”
两人扭头一看,见慕容雨川神头鬼脸走过来,“怎么样,强援来了,一起走吧。”
陆小棠哼了一声,“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转身先走了。
三个人乘一辆警车赶往星光传媒公司。曹青负责开车,慕容雨川因为去过两回那里,对路径有相对熟悉,一路上指手画脚,就差抢方向盘了,好不烦人。
陆小棠一言不发的坐在后座,心中不住盘算。她现在迫切想抓住凶手,这其中不排除与罗炎麟争强斗胜的心理。不管凶手究竟是谁,霍启军也罢,冯远龙也好,她就是想先罗炎麟一步抓住他。
不过能不能顺利抓住霍启军她心里并没有底,就凭这个人的身份和社会背景便不可小觑。何况能暗中勾结秦刚和王峰,篡改案件卷宗更说明了他的手段。所以,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应付各种棘手的情况。
在慕容雨川哇啦哇啦的精神摧残下,曹青居然把车开的比任何时候都快。
一到星光传媒公司,陆小棠第一个开门下车,掏出警官证,威风凛凛的走进办公大楼,居然没有人敢拦她,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顶楼总裁办公室。慕容雨川心里纳闷:同样都是人,怎么我一进来就有人往外轰我呢?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10
在正面的老板桌后泰然安坐着一位40多岁的中年男子,他背靠着玻璃幕墙,整个夜晚的城市构成了巨大的背景。
陆小棠对这个男人没有什么特别印象,但从气度上推断,他应该就是霍启军。
可是眼前的霍启军与陆小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既没有逃走,也不惊慌,他正在悠闲的靠在老板椅上看报纸,觉察有人进屋,只是微微抬头打量了一眼,礼貌的微笑,“你们好,找我有事儿吗?”
这会是一个杀人犯的样子吗?陆小棠不禁有些怀疑。
慕容雨川三两步跨到老板桌前,用力一拍桌上,“嗨,不认识我了吗?”
霍启军抬头看了看他,“不太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少在这儿装蒜了,霍启军,你可唬不了我,我刚才全看见了。”
霍启军笑着反问:“你看见什么了?”
“杀人。”
“嚯,听起来挺吓人的。这么说几位是警察,打算来我这里找尸体喽。”
慕容雨川刚要说话,陆小棠在后面咳嗽一声,暗示他不要把话说太满。慕容雨川可不傻,马上改口道:“谁说我们要找尸体,我们是接到了报案来的。”
“报案?谁报案?”
“李艺珍,这个人你得承认你认识吧。”
“我当然认识她,她是我的签约歌手。”
“哼哼,只要你承认就好。李艺珍报案说你企图谋杀她,而且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完全听不懂你再说什么,李艺珍怎么可能告我呢,再说我与她素无瓜葛,为什么要杀她,听起来不是很荒唐吗?”
“唉呀……你还真会演戏啊,就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还……”
“你亲眼所见什么,看到我杀人了吗,你确信?”霍启军笑着反问。
“你……”慕容雨川一下无言以对了。
陆小棠见势不妙,赶紧把慕容雨川揪到一边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她对霍启军说:“霍先生,我们自然是手头儿掌握了一些证据才来找你的。就算霍先生认为自己清白,也请跟我们走一趟,正好借此机会洗脱嫌疑。”心想,就怕他不去,想出各种办法周旋,那就麻烦了,只要能把他弄进刑警队,第一步就算成功。
没想到霍启军非但没有丝毫辩驳,反而爽快的答应了,“那没什么,我跟你们去一趟公安局也无妨。”
但霍启军也有一点没有料到,他原以为只是去走一下过场就行了。但是事实上,接待他的人并不是局长王峰,却是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男警官,不过他并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灰色的风衣。
陆小棠把他带进了一间审讯室。男警官就在那里等着他。
霍启军混不自在的坐在梆硬的椅子上,有些疑惑的问男警官:“您很面生,是新来吗?”
“我姓罗,是省厅派来的。专门负责调查童和幂娄雪莉被害的案子,这两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这件案子惊动了省厅吗?霍启军隐约感到了不详的气息。但他依旧泰然自若,在平静的目光中观察着对面的男警官。
通过与王峰的私交,他对凌海刑警队的人也大致了解一二。牛头严自不用说,探长秦刚他虽然不熟,也算打过交道,只要见过的面的人,他都习惯凭借着敏锐的观察揣摩出对方的心思。眼前这个陌生男警官到底是敌是友呢,他暗自琢磨……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11
他观察罗炎麟的同时,罗炎麟也在观察他。这是两人初次见面。但谁都不曾想到,这次见面竟会成为整个案件的转折点。
经过了短暂的观察,罗炎麟就发现霍启军不好对付,他似乎并不急于为自己辩解,反而耐心的等待罗炎麟先开口。
于是,罗炎麟直截了当的说:“找霍先生来是为了核实一件事。我们之前接到报案,你公司的签约歌手李艺珍报警说你企图谋杀她,而且当时恰好有我们的警员目睹了你们搏斗的经过……”罗炎麟说到这里不往下说了,恰到好处的把压力留给了霍启军。
这是一种审讯的技巧。在诱导嫌疑人的同时,给他们留下充分发挥的空间。但这其中暗藏陷阱,无论嫌疑人选择回答或者沉默,都很容易暴露出潜隐藏的想法。
对这个问题,霍启军没有回避,他语速很慢,似乎在回忆,“你说的那个警官我见过,当时他没穿警服,也没说身份,结果与我的保安发生了一些冲突,我想他当时情绪激动,看到的情况可能有些偏差……”
“他是我们派来专门负责保护李艺珍的便衣。”罗炎麟替慕容雨川解释的同时,又拉回到关键问题上。
“哦,原来是这样。那可是是我与这位警官之间有一些误会,如果能之前沟通一下就好了。”
“霍先生,我得提醒一下,这件事并非由于我们的警员怀疑你才把你叫来。而是当事人李艺珍向我们报警,她说你在卫生间里企图谋杀她,所描述的情形与我们警员看到基本一致。对这一点希望你向我解释……”
霍启军摊开双手,显得很无奈,“当时的情况的确有些混乱。外人看到的好像是李艺珍和我在搏斗,但其实,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罗炎麟露出不经意的微笑,他很想想听听霍启军接下去的解释。
“其实应该说是我与李小姐之间的误会,但她对你们说的太夸张了。你想想看,今天下午是她突然主动来找我,我事先根本不可能预谋杀她吧。”
罗炎麟在询问李艺珍时曾问过她为什么找霍启军,她并没有回答,似乎有难于启齿的原因。这个漏洞果然被霍启军抓住了。
他马上问:“那你又怎么解释,你当时在卫生间里在对她的所作所为……”
霍启军稍显难为情的说:“我在和她亲热。”
“亲热?!”
“这方面,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我的口味可能有些重。但老实说,在漂亮女人身上使出一些手段,尤其是看到她们挣扎,会让我觉得很兴奋。当然,这只不过都是逢场作戏,不是来真的,跟我交往的女孩都知道,她们也乐意配合我,觉得很刺激。”
罗炎麟忽然指着霍启军的衣领问,“你没扎领带吗,霍先生……”
“哦,可能刚才来的时候忘系了,你怎么知道我扎领带?”
“你的领带不是忘记,而是你解下来临时打算用它干别吧。”
“我能干什么?”霍启军暗自紧张起来。来之前他曾仔细盘算过事情经过,也想到了领带的问题。这是他唯一不好解释的,他不确定当时李艺珍有没有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什么,反正经过发生的很快。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12
“李艺珍看见你手里扯着一根绳子想要勒她的脖子。我想那应该不是绳子,而是你的领带。”
“是,我当时的确手里拿着领带。但我并不想杀她,我只是想把她捆起来。我刚才也说过,我比较喜欢口味重的游戏。不过可能我与李艺珍之前没有沟通好,她不太喜欢这样,一怒之下才报了警。”
居然能把意图谋杀解释成性骚扰,罗炎麟看出霍启军做了充分的准备。到目前为止,他的解释找不出任何漏洞。虽然有李艺珍的指控和慕容雨川的作证,但是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们的说法。企图谋杀只能说是一种猜测。而且霍启军又能自圆其说。
罗炎麟还不知道,霍启军早在三年前张莹莹谋杀案中就已经被怀疑过。他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破案的线索而已。
他接着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既然你把和李艺珍之间发生的事说成是一场游戏,那么昨天下午你又在干什么?”
“昨天下午,我……我在家呀……”
“李艺珍报案时还说过,昨天下午有人闯入李艺珍家意图不轨,在没有找到她之后,就在她的浴室里吊上了一个橡胶娃娃,而且做成流血的样子。这种举动无论如何不能看做是游戏吧……”
霍启军一凛,嘴上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艺珍说,那人潜入她家的时候她刚好在家,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不过她却偶然的看见了那个人,但是她当时马上报警,因为她认识那个人……”
霍启军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看来李艺珍已经彻底翻脸,什么都对警察说了。
罗炎麟的目光安静的落在霍启军脸上,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霍启军不敢同他对视,他绷紧神经,努力克制着自己,冷汗在慢慢的从鼻尖、鬓角沁出……
就在霍启军快要撑不下去时,审讯室紧闭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中年警官一脚迈进门槛,轻轻叩门,“我没打搅你吧,罗专家。”
罗炎麟扭头一看那人,不觉皱眉。
霍启军已然认出来人——负责童幂、娄雪莉谋杀案的专案组长秦刚。
他的到来很是时候,霍启军趁机喘了几口气,缓解一下神经。
秦刚看了霍启军一眼,没什么表情,转而对罗炎麟说:“我刚刚得知你们又抓住了一个嫌疑人,想来看看情况。”
罗炎麟不便拒绝,只好说:“随便坐吧,我正问在问一些话。”
“李艺珍那边我已经录完笔录了,感觉这姑娘的情绪不太正常……”
罗炎麟咳嗽一声打断他,他可不希望秦刚当着霍启军的面谈论李艺珍。不知怎么,他感觉今天秦刚尤其反常,非要给李艺珍做笔录,审讯霍启军时又莽撞的闯进来打断。
一旁的霍启军经过秦刚这一打岔,已经缓解了之前的紧张,脑子里迅速思考着对策……
而此时在审讯室外,焦急等待结果的除了陆小棠和猎狐组警员,还有李艺珍。
她看上去似乎比其他人更紧张,录完笔录也没有离开。她偷偷去找慕容雨川,好容易才发现他原来在法医室。
慕容雨川穿着白大褂,正在看尸检照片,人靠衣服马靠鞍,现在看他也人摸狗样,一脸正派。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13
李艺珍也没注意他手里看的是什么,焦急的问:“你现在怎么还有心思待在这里?”
慕容雨川漫不经心的说:“不在这里在哪儿,我本来就是法医嘛。”
“可你知不知道霍启军已经被抓了,现在就在这里接受审讯呢……”
“我知道,是我亲自去抓的。”慕容雨川的目光还盯着照片,心不在焉的说。
“那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啊,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啊?”
“什么差错?!”
“万一霍启军又被放出来了呢?”
“那说明证据不足,再找证据喽。”
李艺珍急得一把将慕容雨川手里的照片抢下,“你知不知道霍启军是什么人啊,岂是你们说抓就抓,说放就放的。”
“什么人啊,不就是有两个臭钱,有点儿名气的娱乐圈经纪人吗?难道他还能为所欲为,打过法律吗?”
“唉,我说什么你都不懂。你太小瞧他了。万一他真放出来了,我们就都危险了。”
“有那么严重?”慕容雨川流露出怀疑,他问李艺珍,“那么凭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有多大可能就是谋杀童幂她们的凶手呢?”
李艺珍想了想说:“我也说不好,霍启军这人其实挺深不可测的,你平时根本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想他就算杀人,也肯定做的天衣无缝。若不是他这次被我看到了,我根本都不会怀疑他。总之你们可不能轻易放过他,否则的话,他肯定不会饶了我,连你也会有危险,毕竟咱俩都是目击者啊。”
“叫你说的还挺吓人的。不过断定他有没有罪,光靠猜测还不行,要有证据说话。”
“那就快去找证据啊。”
“怎么找,去他办公室找?那些证据还不够,因为他并没有真的动手杀你,甚至连真正的伤痕都没有留下,所以即便找出证据也说明不了问题。”
李艺珍气得嘟哝,“他要是刚才真把我勒死了,是不是你就有证据了?”
“那当然,我会先确认你身上的致命伤是否只出现在脖子上,接着检查具体的死亡原因,是由于呼吸道堵塞还是颈部血管受压,或者呼吸运动障碍。确定之后,再观察缢沟的形态,判断是什么凶器造成的。条状物体勒的和绳子或者铁丝勒的效果各不相同,可以通过缢沟的宽度、纹理、连接状态来分析……”
“行了,行了,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我是名法医,最擅长的就是从尸体上找线索了。虽然在你的案子我找不出什么,但还可以通过其他人。”
“其他人?!”
“童幂、娄雪莉她们……她们现在都在这儿……”慕容雨川指了指隔壁。
“她们不是……”李艺珍吓得浑身一激灵。
“你想想看,昨天下午,霍启军潜入到你家里,虽然没有找到你,但却在你的浴室里吊起了一个充气娃娃,我检查过,与捆绑童幂和娄雪莉的手法极为相似,那就是说,进入你家的人就是那个连环凶手。所以说,只要我能从童幂和娄雪莉的尸体上找出与霍启军关联的证据,同样可以将他定罪。”
“对对,”听慕容雨川这样一说,李艺珍也来了信心,“那就快检查吧。”
慕容雨川指指她的手,“你得先把童幂的照片还我。”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14
“童幂?!”李艺珍低头一看刚才从慕容雨川手里抢来的照片,与平时看到的照片完全不同,上面只有近似于蓝色的线条,还有些斑斑点点深浅不一的痕迹,但依然能够清晰的辨认出是一个女人的胸口部位。“妈呀——”她像被咬了一口,赶紧把照片扔到地上。
慕容雨川不以为然的把照片捡起来,重新打量。
过了一会儿,李艺珍又忍不住问:“那是X光照片吗?”
“不是,是紫外线照片。”
“紫外线照片?”
“是通过特殊的紫外线镜头记录被拍物体在紫外光波段反射成的影像。可以用来发现肉眼不易觉察到的痕迹,比如说血迹、体液、指纹什么的。如果用来给尸体照相,则可以把表皮之下的痕迹暴露出来,就是上面这些颜色比较浅的瘢痕。”
说到这里,慕容雨川拧起了眉头,“不过有一个地方,我一直都没想明白。”
“什么地方?”
“我们发现童幂尸体时,她是被全身捆绑、吊在案发现场的,就像在你浴室里看见的那个充气娃娃,所以解开绳子,就会看见捆绑留下的清晰痕迹……不过当我用紫外线灯照射她的尸体时,却意外的发现除了那些明显的痕迹之外,还有许多表皮上已经消失,只能反映在真皮上的痕迹,而且数量很细密,又不像是殴打造成的。”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什么表皮、真皮上的的痕迹,这有什么区别吗?”
“哦,简单来说吧,就是当外界想身体施加足够大力量时,皮肤上就会形成痕迹,过一段时间,痕迹就会慢慢变淡、直至消失。但是消失的过程是先从坚硬的表皮开始,而下面柔软又富含血管的真皮组织则要经过更长的时间才能完全复原。简单点儿说就是在童幂被凶手捆绑之前,还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真皮上才会留下那些瘢痕。但我无法确定她经历的事情跟凶手有没有关系,究竟是凶手折磨过她留下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一直没想明白呀……”
李艺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又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怪异:“我看报纸上说,发现童幂尸体的地方是在东浦路32号……”
慕容雨川被打断了思路,随口说:“嗯,你记的还挺清。”
“我问你,案发现场那栋大楼是不是移动五层高的白色的楼啊。”
“你怎么知道,难道说你去案发现场看过了?”
“我也是猜的,但我对那栋楼的确有印象。”
“那不是一栋弃楼吗,听说过去是一家医药公司,后来迁走了。我们调查时只有一伙装修队在那儿干活儿,童幂的尸体就是他们发现的。”
“那你们知不知道装修队再为谁干活?”
慕容雨川摇摇头,但感觉李艺珍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知道吗,这栋楼的地产已经买下来了。几个月后就要焕然一新,成为一家新公司。”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栋楼就是被星光传媒买下来的。要做市场开发部。”
“你说的是真的?”慕容雨川吃惊的看着李艺珍。
李艺珍点点头,“你们可以去查。但我不知道这件事居然会这么巧合,也是刚才听你说,才忽然想起来的。”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15
“恐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吧。”慕容雨川微微眯缝眼睛,忽然又问:“东浦路那边有什么童幂的熟人吗,或者她经常去那里吗?”
“没有。那边都是一些旧楼旧小区,我们平时都不去那里。”
“哦。”慕容雨川心想,罗炎麟认为童幂很可能是在其他地方遇害之后被转移到那里的,这样看来,他分析的倒没错。不过童幂身上的尸斑很模糊,加上死后的姿态很特殊,所以从法医角度很难判断她之后有没有移动过。
现在问题来了,倘若童幂是在其他地方遇害的,那么案发现场距离东浦路的弃尸现场究竟多远?案发现场会不会就是凶手的巢穴?而且为什么凶手会选择把她丢在那里,而且还要花时间绑吊成那个样子呢?这一切又是否与霍启军有关系呢?
慕容雨川能感觉到,这些乍看起来不相干的问题其实都有着潜在的联系。相比娄雪莉被杀,童幂遇害的经过和犯罪地点似乎存在着更多的线索和暗示,就是不知该如何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或许这是罗炎麟该做的事情,但不知道这家伙靠不靠得住。
作为一名法医,慕容雨川最习惯的还是从证据入手。
他叹口气,重新把目光落在看得已经有点儿恶心的照片上,这些照片他反复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但就是想不出童幂尸体上那些模糊怪异的伤痕究竟是怎么弄出来的。似乎不像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意外。
难道是意外?慕容雨川看了一眼李艺珍,问:“童幂最近一段时间有受过什么伤吗?”
“伤?!”李艺珍没太明白慕容雨川的意思。
“比如说她排练的时候伤的,或者干什么出了意外……”
“这个我倒没发现,她看上去好好的。”
“这样啊……那能是什么意外呢……什么意外能把她弄得全身是伤,但又没有那么严重……”
李艺珍飞快的瞟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尽管是紫外线照相,她还是不太敢看。她蹙眉想了一会,有点犹豫的说:“你说她身上的伤让我想起了一件事,但可能没什么用,我不知道要不要讲……”
慕容雨川见她吞吞吐吐,不禁新奇,“有没有用你先说说无妨。”
“在人背后讲隐私不太好吧,再说她已经去世了……”李艺珍说着瞄了瞄隔壁。
慕容雨川看出,她是打怵躺在隔壁的童幂怨恨她,就随口骗她,“放心吧,她的尸体已经送到医院太平间了。那里只有娄雪莉。”
“哦。”李艺珍知道她跟童幂生前不和,大概死后关系也不会好。当她面讲童幂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才仗着胆子说:“童幂的私生活或许你也听说一点儿吧。”
“嗯,杂志和娱乐新闻上都说她男朋友不少,但她行踪很小心,很少被狗仔队拍到,事实怎样谁也不知道。”
“事实就是如此,而且事实的她可比新闻里说的还要放肆。”
“是吗,那得玩儿到什么程度啊。”
“她喜欢SM。”
“是吗……”慕容雨川惊奇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不禁想象火辣的童幂赤条条的绑在床上得是怎样的诱惑。
“听说她喜欢……喜欢用皮鞭抽打男人……”
慕容雨川的幻想顿时破灭,他可不喜欢被虐。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16
李艺珍说:“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都是怎么玩SM游戏的,我猜会不会有人也用鞭子抽她啊……”
慕容雨川想了想,摇头,“不像是鞭子抽过的痕迹。如果是鞭子抽,表皮的伤痕应该比皮下的伤痕更重。童幂身上的伤痕更像是某种压力造成的,一旦压力失去,体表的痕迹会慢慢消失,而真皮的痕迹会保留更长时间,但是……等等……”他又拿起照片看,“还别说,这些痕迹的形状一道道的倒也有些像鞭痕,这是怎么回事?”
他正在嘀咕,忽然一个人推门就急匆匆走进来,把李艺珍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清秀的眉宇间带着一股威风。
那女人目光一凛在她脸上扫过,让她不由得感到一丝寒意。 她不认识来人,就见她三两步走到慕容雨川跟前,毫不客气的说:“怎么样了,检查完了吗?”
慕容雨川好像跟这个女人很熟,头也不抬的说:“就那么两样儿有什么可检查的?”
陆小棠往桌上瞧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你把我都当耳旁风了吗,我不是让你马上检查带回来的那些证据吗?”
“不就是一根领带,外加几枚脚印吗?”
“那就是逮捕霍启军的证据你难道不知道?再不快点儿他就要被放走了……”
李艺珍心头一震,原来她也是为霍启军来的。
就见慕容雨川冷哼,“你以为光凭着一根领带就能叫他认罪?”
陆小棠瞥瞥李艺珍,“难不成你找个姑娘聊聊天就能找出证据来?”
“她可不是一般姑娘。”
“是,她长得比你之前认识的女友都漂亮。”
又来拆我台,慕容雨川尴尬的把李艺珍拉到陆小棠面前解释,“这就是告霍启军谋杀的被害人李艺珍,她亲眼目睹霍启军拿着领带意图对她行凶。”
“我知道。”
“但问题是,我除了能证明霍启军拿过那根领带之外,证明不了其他的。意图行凶只不过是猜测,他既没有把领带套在李艺珍脖子上,也没有用它作别的事。若非他亲口承认,我们很难钉死他。”
“难道就白白放他走了?”
“不是有罗大专家亲自上阵吗,难道连他都搞不定了?”慕容雨川有点儿幸灾乐祸的说。
陆小棠叹口气,“我还不知道审讯的情况,不过看秦刚也掺合进去了,我感觉不太妙。”
“秦刚怎么了?难不成他跟霍启军是好基友?”
“我没跟你说笑,有些事情你还不清楚。”陆小棠神色凝重,“霍启军不仅仅是企图谋杀李小姐、私闯她家那么简单。早在三年前,他还是谋杀张莹莹的嫌疑人之一。”
“不对啊,”慕容雨川疑道,“张莹莹案件的卷宗秦刚不是已经交给我们了,没提到霍启军啊。”
“那是因为关于这一段的材料在提交法院的时候撤走了,所以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关于霍启军的指控,但是我问过当年负责办案的警官,他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张莹莹遇害时霍启军就在附近,而且没有人看到他那段时间究竟在干什么。”
“那罪犯冯远亮呢?”
“冯远亮是不是凶手还很难说,对他的指控主要来自他自己的交代,证据其实也并不十分充分,这其中有没有隐情就没人知道了。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17
慕容雨川收敛了顽劣,吃惊的看着陆小棠:“乖乖,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些信息啊?”
“我没时间与你细解释,我就想知道你能不能赶在放霍启军之前找到有价值的证据。”
“光凭着那根领带我可没把握。但假如霍启军真是我们说的那个凶手,我倒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说童幂,我发现她尸体上还是有线索可挖的,如果我能找到和霍启军关联的……”
陆小棠并没太大反应,略带挖苦说:“从你接触这件案子开始,就说童幂尸检上发现了这疑点,发现了那疑点,可是直到现在我也没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慕容雨川最讨厌陆小棠当别人面前揭自己短,涨红了脸争辩道:“我马上就要有重大发现了,就因为你进来把我思路打断了。”
“是吗,那我不吱声,你接着想吧,让我看看大法医这次能发现什么……”陆小棠说完掐腰站在一旁,果然一声不吭,可是慕容雨川看着怎么像在瞧自己的哈哈笑呢。
他气哼哼的问李艺珍,“我刚才想干什么来着?”
李艺珍咧咧嘴,“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
“哈。”陆小棠笑了一声。
慕容雨川追问李艺珍,“那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好像在谈童幂吧……”
“再具体一点儿,我都让她给我气糊涂了。”
李艺珍指指桌上的照片,慕容雨川一下想起来,“对,童幂身上的伤……那些紫外线才能照出来的伤,你刚才说像什么来着?”
“像……”李艺珍努力回忆。
陆小棠冷笑:“哈,原来李小姐不只是会唱歌,还要改行当法医呀……”
“你消停点儿行不?”慕容雨川瞪她一眼,不过这一气到让他想起来了,忙对李艺珍说,“你是不是说,童幂身上的伤像鞭子抽的?”
“我是那么说过,”李艺珍也想起来了,“但我那只是随便猜,因为童幂喜欢玩重口味的游戏。”
“这就够了。”慕容雨川的思路终于又接上了,“我得重新检查一下这些痕迹……”说着起身走到墙角一扇门前,掏出钥匙打开。
李艺珍不解,“你干什么,慕容医生?”
“不是说了吗,重新检查一下尸体的伤。”
“尸体……”李艺珍忽然想到了什么,惊骇的指着门里,“你不会是说,里面存放着童幂的尸体吧。”
“是呀。”
李艺珍差点儿坐到地上,“你不是说,童幂尸体没在里面吗?”
“我有说过?哈哈,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李艺珍欲哭无泪,“你这人太不可信了,我说了童幂那么多坏话,她肯定饶不了我。”
“你要不要进来瞧瞧,你一见她她就不会恨你了。”慕容雨川殷勤的问。
“我才不进去,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唉,随便。”慕容雨川率先进了解剖间。站在旁边的陆小棠也跟了进去。这下法医室里只剩下李艺珍一个人了。这下,她又开始紧张了。
慕容雨川先拿出防护服递给陆小棠一套,等两个人都穿好。忽听身后传来“妈呀”一声惨叫。回头看见李艺珍,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指着他们说:“你们,你们怎么变成这模样了,我还以为撞鬼了……”
慕容雨川指指储物箱,“想进来就找一套衣服套上。一会儿我开紫外线灯。没有防护服的话会得白血病的……”
李艺珍已经经不起吓了,赶紧走到柜子前,掏出一件衣服稀里糊涂的就往身上套。这时,忽感背后袭来一股阴寒。
等她回过身,就看见慕容雨川正用移动担架推着一具直挺挺的尸体走来。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电流从脚趾头直窜到了脑瓜皮。
就听慕容雨川说:“这位就是童幂,看看还认识不?”
“才不!”李艺珍把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墙上,连动都不敢动。心里不住祷告,“kara姐,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就放过小妹吧。我说你那些话,你大人有大量,可别忘心里去啊……”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18
李艺珍正想着找机会逃出去,房间的灯突然熄灭了,她尖叫一声,心里一沉,完了,童幂这小心眼儿死了也没改脾气。
却听慕容雨川冷森森的笑道:“别怕,是我关的灯。”
李艺珍简直要破口大骂了,但是灯马上又开了。不过不是日光灯,而是好像鬼火一样蓝幽幽、阴森森的冷光。昏暗的光芒里,身穿白色防护服的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围站在移动担架旁。移动担架上躺着一具长发女尸。李艺珍不敢仔细看,但她知道,那个人就是童幂,就是几天前带领她们在舞台上劲歌劲舞的大姐。
她屏住呼吸,却听慕容雨川说:“看到了吧,就是这些痕迹,只有通过紫外线照射才能看到。”口气像是在同陆小棠说话。
“居然这么多伤……”陆小棠语气惊讶。
“紫外线灯下看的是最清楚的。我一开始始终没想明白她身上怎么会弄出这么多伤痕。”
“难道不是凶手折磨的?”
“我开始也尽量往这方面猜测,可是总有一个问题没法解释。你想,假如真是凶手在杀害她之前折磨她,那这些伤痕的力度又显得不够,以至于连表皮都伤害不到,就好像凶手小心翼翼很怕伤害到她似的,这与之后残忍的杀害她很矛盾吧。”
“话是这样说……”陆小棠琢磨着一下,问慕容雨川,“看你的意思,莫非你已经找到原因了?”
慕容雨川指了指躲在墙角的李艺珍,“是她刚才提醒了我。她说童幂有玩SM游戏的癖好。SM也叫萨德现象,就是施虐癖和受虐癖的统称。SM游戏也就是通过施加或者感受虐待来达到快感。虽然SM的种类很多,但是涉及到游戏,就不会带来真正的伤害……”
陆小棠已然明白了慕容雨川的意思,“你是说,她身上这些不易发现的伤痕是玩受虐游戏时候留下的?”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但我还必须确定这些伤具体是怎么造成的才能断定是不是SM游戏,”慕容雨川说着俯下身,手指沿着尸体大腿根一道痕迹慢慢划过,“这些伤痕看似复杂,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实都是很有规律的,都是细长而且一道道平行的……”
“会不会是鞭子抽打过留下的?”
“我刚才也跟李艺珍讨论这这个,但事实上,从表皮状况看,基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其他可能,造成这么均匀的,压力适度的伤痕……”慕容雨川说到这里忽然止住了。
“怎么了?”
慕容雨川抬起戴着护目镜的眼睛笔直的盯着发问的陆小棠,在紫外线灯的反衬下神情很阴森。李艺珍站在老远心想,这幅模样挺像个变态凶手的。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19
慕容雨川猜测的口气说:“有没有可能,她在被凶手吊在那栋楼里之前,在其他什么地方也被绑吊过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反复检查过痕迹的位置和形态,除了捆绑的绳子以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工具能造成这么接近的伤痕出来。注意看尸体的手脚和胸部,就能发现那种条状的痕迹尤其规整,而且分布很均匀。也就是说,童幂的身体应该是被用很紧密的绳子周身捆绑过,手法很熟练,同杀害她时捆绑的样子十分相似,而且这些痕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似乎受到了很大压力,我猜测她很可能是被吊绑的,就是我们在案发现场看到的那样,只不过姿势有些不一样。”
陆小棠不否认慕容雨川的技术,但却觉得这种推断听上去有些荒唐,“照你这样说,凶手是在杀害她之前把她捆绑吊起来至少两次,而且都是用那种很复杂的方式,他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做这种事呢,这根本不合乎情理啊……”
“我知道……”慕容雨川打量着移动担架上的女尸,思索着说,“现在已有的线索都用遍了也无济于事,不妨想想不合理的事也未尝不可……”
“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儿逗闷子,霍启军还……”陆小棠正往下说,慕容雨川摆手示意她等下,他说道:“有些不可理的事情未必本身不合理,只不过是我们知道的太少。我们之前并不知道童幂有SM的嗜好。所以,我们都觉得童幂身上的绑痕肯定是凶手劫持她捆绑时留下的……”
陆小棠稍稍一愣,“你意思是,她身上那些隐藏的痕迹不是凶手留下的,而是在她与别人玩性虐游戏的时候留下的。”
“这样假设是不是有点儿意思?!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像她那种印在真皮上的勒痕,只要半天功夫就能彻底消失,所以,她应该是在玩过游戏之后,很快遭到绑架了。”
陆小棠接着他的思路说:“如果这个假设没错的话,童幂案发那天的行踪就很值得研究了。不过我们手里掌握的资料很有限,她那天究竟去了那里还是个谜。”
慕容雨川转头问躲在墙角的李艺珍,“童幂失踪那天下午你还有印象吗?”
李艺珍摇摇头,“你们其他警察之前都问过我了。好像是在上上周周五吧。她中午还没排练完就走了,好像比平时都早。但她向来都是我行我素,名气又大,教练和导演让她三分,所以她想去哪儿谁也不敢问。”
陆小棠说:“她比平时走得早可能那天下午确有安排,但不知道她具体去干什么……”
慕容雨川插嘴:“我倒是还能提供一点儿线索。童幂的尿液化验呈阳性,证明她死前吸食过毒品,从浓度上来判断,她吸毒时间是在遇害前一天之内……”他问李艺珍,“你们在排练的时候,童幂看起来正常吗?”
李艺珍想想说:“她那天很正常,不像是吸过毒的。她吸毒的事儿我知道,好像她用的是冰毒。”
“的确,检查结果是病毒。这就说明她是在离开公司后那天下午吸食的毒品,她经常吸那玩意儿吗?”
“那倒不。平时她很少用,听说病毒对身体影响很大……”
牵线木偶 17. 看不到的伤痕20
“……她经常登台又要唱歌又要跳舞,所以应该很控制吧。除非是遇到一些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尤其是玩得很high的时候她才会用那种东西。”
慕容雨川若有所思,“冰毒是一种神经亢奋剂,对内脏的影响并不大,主要作用于神经,可以使人产生强烈的幻觉,也可以说是一种致幻药,但同时也可以造成某类使用者的性欲望异常强烈。童幂如果敢和某人一起吸食这种东西,她一定得对这个人十分信任,或者说是和他/她保持着特殊的关系。”
“童幂在男女方面的确不太检点。不过她也不是什么人都交往,一般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
听着两人的对话,陆小棠在心里重新梳理思路,无意中发现已然能够串联成一条线索了。她迫不及待的说道:“你们不觉得童幂在案发那天下午离开公司以后,经历的事情很奇怪吗?她吸食了不常用的病毒,而且玩儿SM捆绑游戏,这不太像是受到强迫,而更像是她自愿的。她会不会是赴约同某位熟人见面,之后做了这些事情呢?”
慕容雨川叹口气,“本来我刚想到,让你都给说了。”
陆小棠没工夫同他贫,接着说:“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难题我没法弄清楚——童幂具体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与什么人约会呢?”
“这个嘛,我可无能为力……”慕容雨川调侃的指着女尸,“你只有问她自己了。”
“但是这个问题很关键,她是去了旅馆、野外还是什么人的家里;过程中有没有被其他人看到,与几个人接触过……这些假设所推测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
弄清这些我们才能知道她究竟是如何被凶手绑架的……”
慕容雨川随口道:“又或者,最简单的一种可能——与童幂约会的人和凶手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陆小棠一惊,她还真没想过这个,“你怎么会认为凶手是童幂的熟人呢?”
“没什么,我只不过随便一猜而已。”
“但假如真是熟人么……作起案来倒是容易的多。”陆小棠说到这里眼睛微微发亮,她转头看着李艺珍,诱导着问:“李小姐,凭你对童幂的了解,她有没有关系特殊的朋友啊。”
“关系特殊的朋友?!”
慕容雨川补充,“就是可以发生那种关系的朋友……不限男女啊……”
“哦,”李艺珍明白了,微笑道,“童幂的取向没问题。私生活虽然放肆点儿,但我保证她喜欢的都是男人。” 忽然看到童幂就躺在面前,才发现自己又多嘴了,脸色惨白。
慕容雨川见她吓成这样,觉得特好玩儿。心想,趁这机会扑过去抱住啵两口,肯定她都不敢反抗。可惜呀,螳螂在身边,非把我拆了不可。
陆小棠这时又问李艺珍,“那和她关系密切的男友呢,你应该知道吧……”
李艺珍看着童幂,苦着脸小心翼翼的说:“她挺善于交往,有时候是逢场作戏,到底跟谁亲密,我也说不好。”
“那大致都有谁呢?”
“我能说出不下三十个人,而且都是有身为有地位的,你们能都查一遍吗?”
陆小棠当然不能。
慕容雨川这时插嘴道:“再说童幂那么善于掩饰,真正和她关系特殊的,旁人也未必知道,比如说马东……”
“马东?!”李艺珍惊讶,“你们搞错了吧,马东是她妹妹童瑶的男友……”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互相看看,谁都没说话。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 1
20:54。
对霍启军的审讯进行得并不顺利。
除了一开始他显得有些慌乱,经过了短暂的调整之后,他已经能对罗炎麟的各种提问应付自如了。
罗炎麟虽然精于心理测谎,但霍启军这样完全能够控制自己行为甚至情绪的人,他还极少遇到。面对这样厉害的角色,他多少有点儿力不从心,当然,还有一个主要因素在于——他还没有掌握确实的证据。
不凑巧的是霍启军的律师赶到了。
见律师来了,霍启军暗松口气,从现在开始,他可以拒绝回答警方的任何提问。
经过了短暂交涉后,律师向罗炎麟提出立即释放霍启军,还没等罗炎麟表态,坐在那边的秦刚却抢先同意了,“好吧,霍先生可以回去了,感谢你们协助调查。”
霍启军从梆硬的椅子上站起来,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从两人的外表看不出什么,但罗炎麟已然觉察到这里面有文章。
他不露声色的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霍先生务必回答。”
“什么问题?”律师戒备的问。
“这个只有霍先生能回答我。”罗炎麟绕到霍启军前面,平视他的眼睛。
“你要问什么?”
“8月15日,也就是上上周的周五下午,你在哪儿?”
霍启军一愣,迟疑道:“我……我记不清了。”
“不。好好想想,你应该能想起来。因为童幂就是在那天下午失踪了。你们是第三天报案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无论谁都不会忘了的。”
“我……好像是一个人在家。”
“你能确定吗?”
“……确定。”
“整晚都在家吗?”
“是。”
“有谁能证明吗?”
“我现在是独居。”
“这么说,就是没有人能证明喽。”
不等霍启军再说什么,律师急忙打断,“这位警官已经过多干涉我当事人的隐私了。我必须强调,他现在不具备嫌疑人的一切条件,只是配合你们调查,但有权保护自己的隐私。”
罗炎麟没看律师,目光笔直的盯着霍启军。
霍启军犹豫了一下,说:“既然罗警官怀疑我,那还是让我就这个问题澄清一下吧。”
律师想说什么,被他摆手拦住,他坦然面对着罗炎麟,“你刚才冷不防问我,我没马上想起来。现在仔细回忆一下,那天下午我确实呆在家,不过晚上我去一个朋友那儿赴约了,一直喝酒到第二天。”
“什么朋友?”
“一个台商,说出名字你或许听过。
“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
“你是在什么时候去他家的?”
“大概……”霍启军装模作样想了想,“在晚上11点钟左右吧……”
罗炎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情。法医检测出童幂就是在晚上10:00到11:00之间遇害的。霍启军已经和这个时间接近了。
这时就见霍启军不慌不忙的往下说:“朋友家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在那之前,我和家人通话了2个小时吧。”
“你家人?”
霍启军笑了笑,“我是说我独居,可没否认我有妻子孩子。她们现在都住在加拿大。”
“有她们的联系方式吧。”
“有。你可以给她们打电话确认,但请不要说你怀疑我是杀人犯。”
“我知道。”
半小时后,两通电话都打过了,证实霍启军没有说谎。
霍启军微笑着问罗炎麟,“我现在可以走了吗,罗警官?”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 2
罗炎麟点点头,心里却始终纠着一个结。他没想到霍启军的不在场证明如此充分,但又觉得不太对劲儿,就好像故意安排的一样。但不管怎样,霍启军的已经彻底洗脱了自己的嫌疑,他只能眼睁睁目送他走出刑警队。
就在霍启军前脚刚离开,陆小棠就急匆匆的赶来了。一见审讯室空的,忙问:“霍启军人呢?”
“已经放了。”罗炎麟说。
“你怎么说放就放。”陆小棠气的跺脚。
“证据不足,我也没办法。”
“我刚从法医室来,现在有证据了。”陆小棠迫不及待的将慕容雨川的分析和李艺珍提供的情况原原本本讲给罗炎麟,又把从严雄那儿得到消息一并讲了。
罗炎麟听罢没有马上表态,似乎在慢慢消化这些惊人的消息。
陆小棠说:“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霍启军就是的凶手,但是这些间接证据或多或少的都与他有联系。三年前他也是谋杀张莹莹的嫌疑人之一,证据却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而在咱们的案子里,第一个受害人童幂与他关系特殊,尤其是童幂在被害前曾与人玩过SM游戏还吸过病毒,同样在案发那天下午,霍启军也不见行踪,谁能说童幂不会跟他在一起呢;还有之后的娄雪莉遇害,凶手更是没留下任何痕迹,你难道就不觉得凶手是一个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的熟人吗?还有李艺珍亲眼所见一个模样酷似他的人潜入她家里,吊上充气娃娃;以及之后童瑶和姜依娜同样毫无痕迹的失踪。这种种的线索,全都能和同一个人联系起来,这个人除了霍启军还能有谁?”
陆小棠断丝丝入扣的分析让罗炎麟大为震惊,她对案情的理解比起他似乎并不逊色,而且找不出什么破绽,看来他之前还真有点儿低估她了。
但罗炎麟还有些不甘心,他想了想说:“他的确具备充分的作案条件,而且看上去也具有作案的能力。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作案动机还不明确。”
“我觉得很明确啊。”陆小棠不以为然,“他杀害童幂和娄雪莉的手段残忍又变态。我们只要找出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行了。”
“那只是他的性格,不是他的作案目的。”
“他的作案目的你不是给我讲过吗。你把他归类为什么来着……对,演绎式罪犯,你说这种犯人具有缜密的思维和极强的控制欲,他把犯罪当成表现艺术,会故意把线索隐藏在案发现场,作为他犯罪游戏的一部分。你还说……凶手借鉴了古典油画技术中的渐变主义,通过对尸体的摆放和现场的布置,来向我们暗示找到他的方式……”
“我有这样说过?!”罗炎麟很惊讶。
陆小棠耸耸肩。
罗炎麟没话了,没想到这姑娘记性还真好,以后说话还真得小心些。
“都怨你这么轻易就把嫌疑人放走了,接下来怎么办,难不成再去把霍启军抓回来吗?”
这让罗炎麟很为难,他说:“但他确实提供了充分的不在场证据。贸然去抓他,风险太大了。”
“难不成就这样等着?”
罗炎麟一时间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
此时,霍启军大摇大摆的走向停在刑警队门口的轿车。律师跑过去开车门。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 3
他得意洋洋的回头瞥了眼刑警队大楼,心中嘲讽:我们纳税人花那么多钱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这钱花的太不值了。
但猛然间,就看见一条人影飞快的从楼里走出,直奔自己而来。
霍启军的心顿时就缩紧了。
泰然自若不过他伪装给别人看的,其实现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如果那个姓罗的警官追出来怎么办是好?他紧张的思考着如何应对。然而,当那个人走到面前时,他才发现来人不是罗炎麟,而是秦刚。
他原本僵硬的脸上故意想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十分古怪。
“霍先生,我有话想问你。”秦刚面色冰冷的说。
霍启军狐疑的眯缝起双眼,虽然秦刚刚才替他解了围,但他同这个人接触不多,对他并不十分了解。
“你究竟与这件案子有多少牵涉,能告诉我吗,或者找个地方说说也行……”
霍启军微微吃惊,打量了秦刚一阵,忽然笑道:“秦探长你这算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秦刚瞄了瞄周围,压低声音说:“张莹莹的案子我知道,严雄收集你的那些材料我也看到了。”
霍启军暗吃一惊,嘴上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秦探长。”
“当着明白人,用不着装糊涂了吧。严雄当年被撤换之后,接替他处理那案子的就是我,王局没跟你提过我吗?”
“提过是提过,但已经过去的事情,秦探长没必要揪住不放吧。莫非你还想跟我谈谈别的?”
秦刚冷冷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霍先生。看在王局的面子,我也不会敲你竹杠。不过我只想你明白就好,过去的事谁都不想再提。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才接手的,我恨不能所有人都把那桩案子忘了,可是为什么它现在又被牵扯出来了?”
“我也很纳闷……”
“是吗……”秦刚冷笑,“霍总,我不管你个人有什么特殊爱好。但你不要忘了,拴在一条绳上的不只你一个人,不要因为你自己把其他人都搭进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我怀不怀疑你不重要,重要是你被省里的调查组怀疑上了。”
“就是刚才那个审问我的人吗?我看他也不过尔尔。”
秦刚强压怒火,“你根本不了解他,他可不像严雄那么好对付,张莹莹的案子就是他挖出来的。他之所以没动你,那是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万一你什么地方露出了一丝一毫的破绽,我敢保证,他会毫不犹豫的置你于死地,到那时我和王局还有你市政府那些靠山可都保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秦刚拂袖而去。
霍启军又惊又怒的木立当场,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
一直站在远处观望的律师,这时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客气的问:“霍总,该上车了。”
霍启军猛然回身,恶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都他妈因为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过来?你知道那个姓罗的杂种审了我多长时间吗?”
律师捂着肿胀的脸解释,“没人给我捎信儿啊,我知道消息马上就赶过来了。”
“你这是在埋怨我喽,我他妈的在警局里让我打电话吗?”霍启军又连踹他几脚,听到一阵阵杀猪似的惨叫,心里的恶气才算平复一些。
“走,上车。”他吩咐着走向轿车,拉开车门,他又回过头阴冷的瞧了一眼刑警队大楼,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以为能斗的过我吗?”
就在霍启军钻进轿车两小时后,又一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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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7。
罗炎麟坐在由会议室改成的专案组临时办公室里翻阅着卷宗,一面回忆刚才审讯霍启军的经过。
陆小棠可没有他那样机器般的神经,一过11点脑子就发懵,不知不觉的靠在墙角椅子上睡着了。其他几个警员也都在打瞌睡,只有秦刚阴沉着脸,显得精力十足。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 4
这是上次在办公室两人针锋相对之后头一次坐在一起办公,却各怀心事。
秦刚不知为什么,自从楼下上来心里就一直不安稳,总担心会发生什么似的。偏在这时,一个人探头缩脑的走进会议室。
秦刚认出他是楼下的门卫,不过通常很少见他上楼,不禁有些疑惑,“有什么事儿吗,老张?”
“你在呀,秦探长,在就好,有件怪事儿我正想找你说说呢……”
“什么怪事儿?”
“我刚才在传达室,去了趟厕所的功夫,回来就发现门口地上放着一个信封,我明明记得离开时什么也没有的,捡起来一看,上面竟然写着寄给专案组。你说邪门儿不?”
秦刚忙问:“信在哪里?”
“喏,就是这封……”老张从衣兜里掏出一封白色的信封,有点儿皱巴,外表看上去很普通。
秦刚接过来看看,信封背面用印刷体写着“寄:专案组。”但没有发信人,也没有邮戳、邮票。很明显,这封信不是邮局发来的。
不知为什么,他隐约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捏了捏信封,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老张这时催促道:“你还是先看看里面吧。”
“你看过了?”
“我捡起信封时,有点儿好奇,就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什么?”
“我也说不好,像是一堆碎纸片。”
“碎纸片?!”秦刚疑惑的打开信封,把里面的纸片倒在桌上,竟是一些两三厘米见方的纸片,上面还有图案。
他拿起几个看了看,每张纸片上都没有完整的图案,但又似乎包含着内容。而纸片的背面却奇怪的写着数字。这倒把他难住了。
这时,其他警员都围拢过来,连陆小棠也被扰醒,不明所以的瞧着他们。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之时,罗炎麟走过来,从桌上逐一拿起纸片看看的有数字的那面,心里有了计较。他把所有纸片都翻倒数字朝上,每一张纸片写着一个数字,从1到9,一共9张。
平时喜欢看各种东西的范晓鹏似乎想起了什么,脱口:“这些数字是不是有点儿说到啊,好像能排列成特殊的图案,能算命对吧,组长?”
罗炎麟微微一笑:“算对吧。你说的是洛书河图,有龙马载河图、神龟背洛书的传说。古人用这种方法把天宫分为九分,用它来计算星宿的移动,从而占卜吉凶。其实按数学方法算,就是把从1到9九个数字三个数一组,按照特定的排列之后,横纵斜向任意三个数相加都等于15……”
说着,罗炎麟从秦刚桌上随便拿过一个文件夹,把九个数字按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到下的顺序——“2-9-4,7-5-3,6-1-8”——排列在文件夹上,拿过另外一个笔记本压住,翻转过来,掀起文件夹后,一副完整的的图像出现在众人眼前。
刹那间,警员们原本还嬉笑轻松的神情全都僵固了。
谁都不曾想到,那些零散的图像竟然组成了一副血案现场的照片,可能是摄影的原因画面显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看清楚一切——
在好像仓库的房间里,悬吊着两个赤身裸体、浑身是血的女人,她们被纠缠着捆绑在一起,姿态既古怪又邪恶。其中一个成倒立姿势双腿蜷曲在身体两侧紧缚着,好像餐桌上的闸蟹,另外一个吊得位置相对高些,身子和一条腿与下面的女人捆在一起,另一条腿却被绳子抻得笔直吊在空中,换句话说,两个人的重量完全悬垂在一条瘦弱的腿上,给人感觉好像随时都能拉断。
两个女人的嘴被皮带勒着成亲吻状贴在一起,看苍白的脸色,已然死去多时了。
从照片里还能看到从她们身上往下滴着血,那些疯狂戳刺、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与娄雪莉身上的伤如出一辙,再次惊醒了每个人心中的噩梦。
秦刚是所有人中最为震惊的,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内心中,愤怒、内疚或是恐惧哪一种感受才更真实……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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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5。
慕容雨川被罗炎麟叫来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想开两句玩笑,但看见警员们一个个面色凝重,感觉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罗炎麟指着桌上的拼好照片对他说:“你来看看,照片上的女人你能认出来吗?”
慕容雨川低头往桌上一瞧,眼睛立刻就瞪大了。做惯了法医,他对尸体和血腥场面习以为常。此刻的神情里更多的是吃惊。
罗炎麟在一旁解释:“就在刚才,有人偷偷把这张照片放在信封送到了传达室。照片原本被剪碎了,我们拼好了就看见这两具尸体,但她们的脸被绑在一起,走了形,我们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失踪的那两个人。你同她们接触比我们多,看看能不能认出来……”
慕容雨川知道,他说的是童瑶和姜依娜,尽管自从她们失踪之后,大家就做了最坏的想法,但亲眼看到两具被如此残虐的尸体,还是令人感到震撼。
慕容雨川凑近了仔细辨认两人的脸,童瑶与她姐姐神似但又不太一样,五官精致,属于标准的古典气质,姜依娜则是十足的娃娃脸,乍看上去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小女生。但是照片里两个纠缠绑在一起的女人已然看不出平常的高矮体态,她们的脸更加歪扭,让慕容雨川很难与心中的美颜挂上号。看了多时,他摇摇头,“我也看不出来,除非……”
罗炎麟看出他的意思,“你是说让李艺珍看看?”
陆小棠马上打断,”不行,别忘了她也是受害人之一,这种东西会刺激到她的。”
“可是要想尽快确认也没有别的办法啊?”慕容雨川抓抓头发想想,“我有办法。”他从碎照片里只抽出了三张能拼出两位被害人脸部的照片,去找李艺珍。
尽管如此,当李艺珍看见照片之后还是吓得瘫软成一团,眼泪簌簌往外流,说什么不再看第二眼。慕容雨川安慰了好半天,她才逐渐缓过来,勉强把目光落在照片上,辨认了一会儿,指着靠上的人脸说:“这个人是……娜娜。下面的是童瑶。”
“你确定吗?”
“我确定。”李艺珍想到好端端一个组合里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又惊又悲,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针对突发事件,专案组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秦刚心事重重,身心疲倦,便请罗炎麟来主持会议。
罗炎麟并未推迟,他让人尽快制作了一张幻灯片,用投影机成倍的放大到屏幕上。复原的血案现场和尸体带给每个人的震撼比单纯看照片不知强烈了多少倍。
罗炎麟首先对案件做了一个定性,他对众人说:“我刚才仔细研究过照片。从现场特征和犯罪手段看,杀害童瑶和姜依娜的凶手应该与杀害童幂和娄雪莉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秦刚还有些怀疑似的问:“确认是不是同一个凶手通常都根据法医和物证人员检查结果来断定。现在我们连案发现场都没有找到,也不能就断定死者一定是童瑶和姜依娜,一切都是猜测,马上下结论是不是有点儿操之过急?”
罗炎麟显得胸有成竹,“我们现在并非一点儿证据都没有。”
“你是指照片?”
“对,就是照片。这个案子的凶手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嗜好。”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 6
“你是说捆绑吗?”秦刚马上提出质疑。
他这样做只是想扰乱罗炎麟的思路,因为他已经感觉到,罗炎麟正距离真相越来越近,所以他也越来越怕。他现在心里很矛盾,既恨透了霍启军,还要竭力为他辩护,只有保住霍启军,才能保住他自己,这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当年既然冤死了一个张莹莹,现在为何不能冤死一个童幂、娄雪莉?
罗炎麟不急不躁的等他往下说。
秦刚说:“你说的凶手特征在过去或是特征,但是自从被柴琳写成文章发到报纸上,凡是看到报纸的人就都不觉得那有什么特殊了。甚至有些不法之徒还会利用这一点。所以,我们现在根本无法保证这起犯罪不是有人在模仿凶手作案……”
秦刚的想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连陆小棠都觉得罗炎麟的结论下的有点儿武断,才让秦刚抓住了把柄,但她心里到是与罗炎麟的想法一致。
等秦刚表达完意见,罗炎麟习惯性的慢条斯理解释:“绳捆作案的确是凶手的爱好,但是他真正异于常人的特征却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至少柴琳还没有发现,所以在她文章里从未提到过,自然就排除了有人刻意模仿的情况。其实关于他的作案风格,我做过详细的分析,但是因为凌海的专案组与我们两方面欠缺沟通,才一直没来得及说明……”
罗炎麟点到为止,却让秦刚和郭景山等人的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他接着说:“根据凶案现场的分析,我将凶手定义为演绎式犯罪,简单说就是将犯罪本身当做一幕自导自演的舞台剧。他利用的作案手段无不借鉴了古典艺术创作的风格……”
说着,他把童幂和娄雪莉的案发现场照片一一调出来,照在屏幕上,依次调换,最后一张则是童瑶和姜依娜的尸体现场照片。
他环视在座,“比较一下三处案发现场,各位有什么感受吗?”
有些警员私下里交头接,“还真别说,怎么感觉着有点相似呢,可是哪里相似又说不清。”
罗炎麟接着说:“三起案件发生在不同的时间、地点、甚至连具体的作案手段都不一样,但为什么给我们的印象有相似之感呢?这其实就凶手故意设计的‘舞台视角’。他利用是古典‘黑盒剧场’的布置原理来设计他犯罪现场,无论是作案地点的空间纵深,或是被害人的尸体和其他道具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心的安排,所以才能给我带来舒适又完整的视野感……”
秦刚皱着眉,还摸不清罗炎麟要说什么。
郭景山着口无遮拦的插嘴:“说得那么玄乎,像我这种对艺术一窍不通的大老粗看着可都没什么不一样……”
罗炎麟淡然一笑,“除此之外,凶手最特别的特征就是利用了古典油画的渐变主义。简单说,就是利用人的视觉透视习惯,在正常所看到的画面之内隐藏着另一幅含义完全相反的图像,而那才是他真正要表达的含义。这个特征才是本案凶手独一无二的标记。”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说的什么隐含的意思?”
“就在那些案发现场的照片里,如果你把自己当做观众,正坐在封闭的剧院里看舞台上的场景时……”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 7
郭景山努力瞪圆了小三角眼瞅着幕布上的现场照片,此时照片上是童幂的尸体,他已经看过不知多少遍,从未看出什么特别来。
罗炎麟说:“童幂的案发现场只有在晚上才能看出其中的奥妙。她的尸体形态之所以古怪,是因为凶手想把她放置成一个英文字母——N。N字母本身并没有意义,但只有到了晚上,当窗外透过远处的灯光时,在某一个角度恰好有临街OH-ktv的O形霓虹灯牌能够和童幂N字母的姿态组合成英文单词NO。所以,凶手真正的暗示就是OH-ktv娱乐城……”
“那第二名被害人娄雪莉呢?”
“在娄雪莉的案发现场,墙上、地面上到处涂抹着血迹,那些血迹和书本同样能与尸体组合成一个图案。但是凶手这次设计得更加巧妙,他在墙壁上留下6、8、1.3的阿拉伯数字,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注意到……”
郭景山茫然的看了看秦刚,秦刚隐约有点儿印象,但当时以为是哪个学生随手写在墙上的,根本没过到考虑。
“这三个数字其实是一个空间坐标,定位了一个特殊的观察点。就像古典油画渐变主义的透视法一样,画师总会为观众设置一个特殊的观察点,只有通过这个点才能看到画面中隐藏的图案。娄雪莉的案发现场所隐含的是一个男人与她交合场景,在两人身体接触的位置垒了一摞书上面放着玻璃杯,杯里面放着一枚价值不菲的发钗。经过调查发现,这枚发钗是童幂的,赠送人是马东。而马东公开的身份又是童幂妹妹童瑶的未婚夫。为此,我们还怀疑过马东,直到现在还派外线监视他。由此看出,凶手在娄雪莉案发现场所表达的就是对演艺圈淫乱关系的讽刺。”
郭景山还有些不服气,“照你这么解释,刚才收到的照片里也有隐含的意义喽。”
“的确如此。”罗炎麟指着身后幕布上放大的照片,“你觉得凶手为什么会把两具尸体捆绑在一起悬吊成这种姿态?”
“那个变态该不会说她们是同性恋吧?”
罗炎麟摇摇头。
郭景山虽然没瞧出来,但是经过这一提示倒是有人看出来了。陆小棠“哼”了一声,没说话。慕容雨川嘴快,说道:“这明显不就是个fuck的手势吗?”
正如慕容雨川所说,童瑶四肢蜷缩和姜依娜绑缚在一起的身体的构成了好像一个巨大的拳头,而姜依娜那条被笔直拉伸的腿正如竖起的中指。
郭景山不以为然的嗤笑,“这就是凶手的暗示吗,刚才被说的玄乎又玄,我还以为凶手有多深奥呢,不过就是个变态又糊弄人的小伎俩而已。”
罗炎麟端详着照片面色凝重的说:“或许是因为你们距离远,才没有注意到更深的含义……”
“什么?”
“没发现这张照片有些模糊吗……那是因为凶手在拍照时,在镜头前放了一块玻璃。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玻璃上有手指擦过留下的痕迹……”
被罗炎麟这样一说,很多警员都不自觉的凑到幕布附近,确发现有块玻璃似的东西挡在那里,不仅如此,玻璃上被擦去灰尘的地方隐约构成了一个符号,好像是字迹……有人慢慢的念出来:“严……雄……”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 8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惊愕不已。连郭景山的脸色也变了。
现在没有人再质疑这起案子与童幂和娄雪莉被害之前的关系。凶手同样用渐变主义的技法表达了一个隐藏的含义——两位被害人尸体所组成的fuck手势正对着严雄的名字,其羞辱的用意不言自明。
郭景山嘟嘟哝哝的说:“凶手干嘛要写他的名字……”
不明就里的人都和他一样流露出困惑,但没有人比秦刚此刻受到的震撼更强烈,他极力控制着才没让自己失态。
就听罗炎麟说:“凶手故意用两具尸体来侮辱严雄肯定有他的原因。严雄身为探长侦破案件无数,所以最可能的原因是这个人与严雄有过过节,或者说就是严雄曾经缉捕过的犯人,你觉得呢秦探长?”
被罗炎麟冷不防一问,秦刚毫无准备,支吾着说:“是……是……我赞同你的说法。”
罗炎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继续对在场的警员说:“这样一来,范围就要缩小了很多,这是凶手故意留给我的暗示。能不能找出他来,就要看我们自己了。”
有人建议:“那不如找老秦来问问吧,说不定他能提供一些线索呢?”
也有人质疑,“可是尽管如此,线索还是很有限啊。秦组长办过那么多案子,他怎么一下就能猜出究竟与谁接了梁子?”
慕容雨川这时忍不住道:“凶手的作案特征十分鲜明,说不定他当年也做过类似的案子呢,譬如说用绳子把某个女人吊起来什么的,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伏法……”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秦刚脸上。
秦刚一言不发,绷成紫红的脸膛几乎要迸出血来。他惭愧、心悸更愤怒,他甚至想去杀人,难怪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这时罗炎麟适时地接话道:“当然,我刚才所说也只是推测,仅供各位的参考,有些具体情况还有待我们进一步调查……”
散会之后,猎狐组的成员一回到旅馆,慕容雨川就来找罗炎麟,当着其他组员的面质问罗炎麟:“喂,我说罗老怪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刚才我们明明已经按住秦刚的把柄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
“你真的按住他把柄了?”
“当然,证据确凿。你看他那脸色根本就是做贼心虚。他心里清楚,当年杀害张莹莹的人与杀害童幂她们的分明是一个人,冯远亮不过是个替罪羊而已。只要我们刚才按住他逼问下去……”
“那又怎么样?”罗炎麟反问,“你认为我们一逼秦刚就能说出实话来吗,不是太天真了吗?”
“……”
“秦刚身为刑警,事故老练,经验丰富,这样的人不但精于侦察,更是反侦察的好手。就算我们猜到了凶手是谁,就算当面与他对峙,他也绝对不会就范的。”
陆小棠插嘴,“不试试怎么知道?”
罗炎麟回答:“无论做什么事,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我不会妄下结论,更何况,郭盼盼和曹青那边还没有结论……”
顾盼盼和曹青已经在下午动身出发赶往冯氏兄弟的老家,追查失踪的冯远龙,现在应该还在列车上。
陆小棠见罗炎麟还不死心,就不再说什么了。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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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6,星期二。
咣里咣当的硬座车厢终于把顾盼盼从睡梦中晃行,她摇枕麻的胳膊,问曹青,“到了吗?”
坐在对面的曹青看着她睡肿的眼泡、脸上还压着衣袖衬衫上的花纹,想笑又强忍着说:“快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顾盼盼懒懒的伸了伸腰,把坐在旁边中年妇女挤得一脸腻烦。
这时,曹青摆手示意顾盼盼凑近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组长那边有情况了,半夜时候发来的短信,我看你睡的正香就没告诉你……”
“哎呀,赶紧说到底怎么了?”
“之前失踪的那两个女歌手有下落了……”
见曹青神情沉重,顾盼盼猜到了八九,“她们难道也……”
曹青点点头,“被人用同样的方法杀害了……而且吊在了一起,比之前的手段更残忍……”
“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还没找到,凶手只是把尸体拍成照片放在刑警队传达室门口。”
“居然这么胆大包天!”顾盼盼桌子拍得啪啪响,惹得周围人转头打量。
曹青赶紧摆手示意她收敛点儿,然后才小声说:“这件事儿就发生在昨天晚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咱们把冯远龙在凌海的落脚点都找遍了也没发现他的行踪,所有组长才派咱们来他老家看看。但如果冯远龙真逃回老家了,那就不可能昨天夜里送照片啊,除非他人还在凌海,又或者……凶手是另外一个人……”
“那不可能,我相信罗老师的判断自有他的道理。“顾盼盼马上表明立场,十足罗炎麟的铁杆粉丝。
火车在安徽芜湖车站停下。两人接下来又做了一个小时的长途客车才到达坪镇。
两人通过当地派出所找到村委会,经过一番周折,才在一个不大的小村落村东头找到了冯氏兄弟的老家。准确点儿说,是冯远亮和冯远龙的外婆家。两兄弟自幼父母早亡,靠着外公外婆艰难的抚养长大,在冯远亮十四岁那年,外公在工地意外身亡,剩下的三口人就靠着十万元的抚恤金度日。冯远亮在16岁时辍学打工,到了20几岁混得有些眉目了才把弟弟冯远龙一起带走。
顾盼盼没想到冯氏兄弟的外婆居然还健在,这位经历了人生无数变故的老太婆已经枯瘦的只剩下一把老骨头,甚至连神智都有些恍惚,但仍在吃力而坚韧的活着。
顾盼盼是急性子,开门见山的问:“婆婆,你外孙回没回来呀?”
老太太笑眯眯的点头,“回来了回来了。”
顾盼盼大喜,“你告诉我冯远龙现在人在哪儿?”
“冯……远……龙……”老太太头有点儿迟疑,“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呢?”
“他不就是你外孙吗?”
“哦,哦,我外孙,是我外孙……”
“他现在人在哪儿?”
“他现在可出息来了,”老太太伸出两根弯曲的手指哆嗦着比划,“前几天他回来,给了我两千块……亮亮小就懂事,别人都说他将来能出息。”
“亮亮?!”顾盼盼让老太太绕糊涂了。
曹青却似乎瞧出了什么,他问老太太,“亮亮的大名是不是叫冯——远——亮。”
“冯……”老太太忽然满脸堆笑,“你认识我孙子呀,就是他……”111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10
“那他是什么时候给你的钱呀?”
“就是前几天。”
“具体是哪天?”
“就是……”老太太想了半天只是翻来覆去叨咕,“就是前几天……前几天刚回来……”
顾盼盼忍不住想打断她说:你孙子不是早就被关监狱里了吗?
曹青冲顾盼盼做个手势,指了指自己脑袋,小声说:“她这儿好像有毛病了。”
顾盼盼恍然,之前的兴奋顿时烟消云散,“原来她对自己的外孙根本一无所知,连冯远亮被判刑可能都不知道。”
没想到老太太猛然转过头,很恐怖的瞪着顾盼盼。把顾盼盼吓得僵在那里不敢动了。老太太的脸色慢慢恢复了痴茫,又开始继续念叨:“亮亮,亮亮,亮亮……”
这时候,一直坐在旁边不吭声的村长,叹气说:“冯远亮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说是因为杀人被判死刑了。法院那边的判决书一发过来,老太太就病倒了,差点儿连命都搭上。好容易挨到病好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说起来她还真可怜,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两个孩子拉扯这么大,眼看着终于熬出头了,哪想还摊上这样的倒霉事儿……”
顾盼盼问:“村长你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你觉得冯远亮这人咋样啊?”
村长咂巴砸吧嘴,显得有点儿为难,“你们是警察,冯远亮肯定是犯了大罪,你们才枪毙他。这样的人叫我说什么好?”
“大爷你甭怕。怎么想就怎么说,说说话又不犯法。”
村长这才有了点儿底气,说道:“他在外面什么样儿不可不清楚,但是在咱们村儿人员儿可好,他从小就特别懂事儿,知道心疼她外婆,什么重活累活都抢着干,对他那个傻子弟弟也特别照顾。”
“那他为人怎么样啊,我是说与其他人相处的怎么样?”
“挺好呀,人实实在在的,跟谁都能相处的来。”
“他没与别争执过吗?”
村长摇头,“反正我是没看见过,说实话,我是从来没想过这孩子能去杀人,这根本不像他啊。反倒是他弟弟从小就不老实,总惹祸,不是今天把这家的菜多点了,就是明天把谁打了,大伙都看他家可怜不和他见识罢了……”
“你是说冯远龙。”
“除了他还能有谁?”村长瞅着老太太,感慨说,“冯远亮倒还好,其实最让人操心的就是冯远龙,半傻不灵的,犯起混来什么篓子都敢捅……”
顾盼盼颇有深意的瞧瞧曹青,接着问村长,“那您听过冯远龙最近的消息吗?”
”他呀……”村长有点儿诧异,不明白顾盼盼为什么忽然提到他,“当初就知道他跟着他哥哥一起到外省打工去了。他虽然有时候犯浑劲儿,但是特别听他哥哥的话。不过这样说起来,自从冯远亮被抓到现在也好几年了,从那时开始冯远龙也就没有啥消息了。”
“难不成这几年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反正我是从来没听过这小子的消息,”村长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两位警察同志这次来,不会是因为冯远龙那小子的事儿吧?”
没等顾盼盼回答,就见老太太猛然转头盯着大门的方向,“龙龙……龙龙回来了,龙龙回来了……”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11
顾盼盼和曹青同是一惊,纷纷起身冲出屋子。
可是大门外根本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听村长在屋里说:“别找了,她这是又犯病了。”
两人泄气的回到屋子,见老太太仍然直勾勾的盯着门外,嘴里嘟嘟哝哝,也听不出在说些什么。
老村长说:“自从冯远亮出事儿以后,她就这样了,时好时坏,只要一提到两个外孙就受刺激,咱们还是走吧,有什么话,到村部里说吧。”
顾盼盼不情愿的和曹青跟着村长离开冯家,心想去村部能聊个什么,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
事实上,老村长不过是让人帮着买了点儿酒菜,算是招待客人。顾盼盼哪有心情吃,勉强吃了扒拉了几口饭。那边曹青倒是真饿了,呼噜呼噜吃的倒挺香,看的顾盼盼直来气。正吃着,有人找村长说事儿,顾盼盼趁他离开功夫,忍耐不住问曹青,“喂,你怎么打算的?”
“唔……”曹青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唔唔的说:“回去呗。”
“这就回去?”
“那还能怎么办……(嚼嚼)……唔唔……”曹青又夹了口菜,“不是说……冯远龙没回来吗……那咱们呆这儿干什么?”
“那不对啊,冯远龙如果没回来,那还能上哪儿呢?”
“还在凌海呗……(嚼嚼)唔唔……”
“那不可能。罗老师认为他不会露宿街头,肯定得有一个落脚点才行。可是凌海他能去的地方我们都找遍了呀,根本就没有。”
“谁说他不会露宿街头?唔唔……罗炎麟的话也未必就对,我跟陆组长都认为……”曹青努力啃着老母鸡腿儿。
没想到顾盼盼小脸登时就阴沉下来,用力一拍桌子,“别吃了!!!”
曹青一下就噎着了,“咳……咳……咳咳咳……”
“你凭什么说罗老师的坏话,你有证据吗?”
曹青好容易才把气儿喘气过来,无辜的说:“我这只是意见不同而已,再说我们确实没有找到冯远龙啊。”
“没找到?!”顾盼盼转悠着大眼睛,“咱们也没找呀,怎么能说没有?”
“这个村子也不大,回来个人还能不知道?人家外婆、村长都没看见,还用得着再找吗?”
“那怎么用不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姑娘偏就不信这个邪,哼……”
曹青发现这小丫头实在有点儿不可理喻,也懒得跟她争论了,干脆问:“那你说怎么办吧?”
顾盼盼说:“找人啊。”
“怎么找法?”
“笨,这还用我教你,亏你还是我师兄,这么多年刑警都是怎么当得?”
曹青平白无故又挨了一顿抢白,干脆不吭声了。
顾盼盼倒还煞有其事,挺有道道儿的。跑去跟村长说要马上离开。然后,就真的装模作样跟曹青两人出了村子。离开村口几百米,绕过一个道岔,她一把拉住曹青说:“这村子看着也不太大,咱们从后面偷偷绕进去。
曹青索性随着她折腾。
两人绕了一个大圈儿,又在村外等了两个小时,才偷偷摸摸的钻进村子,又偷偷摸摸的找回了老冯家。
还是之前离开的大门,小院里安安静静,不知道那个半疯半傻的可怜老太太还在不在里面。
顾盼盼抻着脖子往院子里瞧,没看见人。正在纳闷,忽听背后有个苍老的声音说:“你回来啦……”依稀就是那个老太太的声音。
这下可把顾盼盼吓得没蹦起来,扭头看见老太太张着浑浊的老眼,似笑非笑的站在身后。曹青则傻乎乎的站在老太太的身旁,一脸坏笑。
她气得冲他攥起举起小拳头,呲呲牙。然后向老太太解释:“奶奶,我手机找不到了,刚才好像落这儿了,回来看看……”
也不知道老太太听没听懂她说什么,也不回答,只是自己嘟哝着的走进了院子。
顾盼盼和曹青随后跟进院子。
老太太先进了屋子,顾盼盼刚走到门口,就见老太太转身又出来了,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菜刀,迎着顾盼盼走过来……
顾盼盼一时吓得傻在那儿。
老太太却从她身旁走过,进了侧仓房。然后听得一阵咕咕咕的叫声,就见老太太一手提着菜刀,一手抓着一只老母鸡走出来,老母鸡还在扑棱着膀子挣扎。
两人正有点儿不知所措,忽然,老太太把母鸡用力往地上一掼,然后举起菜刀,一刀把鸡头剁了下来,一股血水顿时溅出老远。
顾盼盼妈呀一声跳开,裤子上还是被崩上了血点,曹青想起了刚才啃过的鸡腿,只觉得一阵阵往上反……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12
这时就听老太太嘟嘟哝哝:“给我孙子炖鸡……给我孙子炖鸡……”拎着还在往下淋漓滴血的鸡走过顾盼盼进了屋子。
顾盼盼与曹青面面相觑,顾盼盼问:“你听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了吗?”
曹青摇头。
“她孙子好几年不回家了,她炖鸡给谁吃?”
“她精神不正常,恐怕是想孙子想疯了。”
“真的吗?”顾盼盼瞅着地上蜿蜒的血线,又开始怀疑起来,“我怎么总觉得这老太太不太对劲儿呢,不行,我得好好查查……喂,你去稳住她,我前后院瞧瞧……”
曹青心不在焉的耸下肩,“随你便,只要玩儿的开心。”
“我这是在查案。”顾盼盼一本正经的纠正,身先士卒的四处检查起来。
曹青无可奈何,反正已经来了,只好陪着她折腾。
他走进堂屋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鸡血味儿,地上的血还有踩过的胶印痕迹,看来老太太的病得是真不轻。他先到厨房看看,没看见老太太。那只没有头的鸡扔在地上,居然还在抽搐着蹬着腿儿。看着曹青直恶心。
他又来到刚才同村长聊过天的小屋,发现老太太正躺在床上蒙着一个大被,不住的呻吟着。
“奶奶你怎么了?”曹青问。
老太太含糊不清的说:“头疼……头疼……”
曹青寻思这老太太还挺邪门儿,刚才杀鸡的时候倍儿精神,怎么说病又病了?
他这边犯迷糊,顾盼盼那边已经溜溜达达到了后院。顾家虽然穷,房子倒不少。不过大多简陋破烂,只能算作仓房。唯有靠后院墙有间房看上去比较大,外表也比较整洁。
她站在门外透过窗玻璃往里看,里面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隐约觉得有床有柜。她猜测那里会不会也曾经住过人呢……
她伸手拉门把手,门没插,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就开了……
曹青站在床前看着裹在被子里不停呻吟的老太太,不知该怎么办是好,正想要不要出去叫医生,手机忽然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是罗炎麟,不知什么情况就接听了。
这个地方的信号不太好,但是罗炎麟焦急的声音听得出来。他问:“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我们已经到冯远亮家了。”曹青如实回答,“不过,没看到冯远龙……”
“你们仔细找了吗?”罗炎麟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怀疑。
“都找了。我们还特意找到村长询问了情况,据说自从三年前冯远亮被判刑以后冯远龙也失踪了,再没有回来过……”
罗炎麟急躁的打断,“我是问你们有没有亲自找过?”
曹青不明白罗炎麟为什么这种语气,顺口说:“我跟顾盼盼现在还在冯家呢,只有他们的外婆一个人住在这里,再没有其他人了,怎么有什么情况吗?”
“我说话,你现在听着不要回答。”
“哦……”曹青不明所以的应声。
“我们的外线刚刚传来消息,他们在长途客运站与售票员核实发现,有个长相酷似冯远龙的人就在今天早上乘坐了到芜湖的长途客车,算时间他现在差不多已经到目的地了。”
曹青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老太太,还趴在被里不住呻吟,他走到窗前,小声问:“组长你能确定是他吗,会不会看错了?”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13
“一次两次或许,但不会总看错。”
“什么意思?”
“听客运站的人说,不止一次看见冯远龙来这里坐客车了。也就是说,他之前回过家,村里的人说没看见他,要么是他偷偷回去的,要么是他们在撒谎……”
“他们不像是啊……”
“现在没必须确认这些,你跟顾盼盼在一起吗?”
“不在。”
“你马上联系她,你们从现在开始不要单独行动……”
“哦……”曹青嘴上答应,但眼前的情况发生太快,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甚至还有点儿怀疑罗炎麟小题大做。
可就在他同罗炎麟小声说话的时候,床上裹在被子里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爬了起来,被子掀开,她手里竟还攥着那把蘸着鸡血的菜刀。
她光着脚下到地上,没发出任何声息,头发蓬乱,两只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的盯着曹青的后背,曹青居然毫无觉察。
她就拎着菜刀,慢吞吞的挪近曹青……哆哆嗦嗦的举起了那把菜刀……
曹青问罗炎麟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原地待命。注意安全就行。摸不清动向时,不要轻举妄动……”
“哦,知道了……”曹青想了想,还想问点儿什么,可是无意间嗅到了一股腥味,好像是血味。直到此时,他才隐约觉察到了某种不祥……
此刻,老太太已与他近在咫尺,两个眼珠死死盯着他的后背,就好像那里有能咬的东西。
曹青忽然下意识想回头头瞧瞧。
那把生锈的菜刀也已经劈了下来……
顾盼盼伸着脖子往门里瞧了一眼,屋子并不大,有床有柜,十分简陋。
但是顾盼盼眼睛特大,或许看到的东西也比平常人多。她几乎马上就发现了这间小屋的不同之处——
就在正对门口的那张床上居然特别整齐的放着几摞干净的衣服。她心想,看来这里果然有人住。
她回头看看四周没有人,就蹑手蹑脚的进屋来到床前。她随手拿起一件衣服看了一眼,不由得吃了一惊。居然是一件女人的连衣裙。
难道住在这里的人是女人吗?
她又拿起几件衣服,无一例外都是女人穿的,不但样式新颖,而且多种多样,显得与这间破旧的小屋格格不入。
饶是顾盼盼鬼机灵,却也想不出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为什么会委身在这样简陋的地方。
但是紧跟着的发现却更让她困惑,因为叠放在下面的衣物里居然还有内衣——包括胸罩、三角裤和丝袜,也一样叠得整整齐齐。
而且,顾盼盼还发现了一个奇特之处——这些衣物并不是按照正常分类叠放的,全都是袜子、内衣和外衣分成一摞,就好像屋主人换衣服是选择其中一摞从里到外换的。
顾盼盼可不傻,她想了想,忽然拿起一条裤头放在鼻子下闻闻。恶心……居然还是穿过的。她又挑了一条丝袜嗅嗅,呃……还是穿过的。
猝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低头数了数床上的衣服,一……二……三……四……
四摞衣服。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也浮现出四个人——童幂……娄雪莉……童瑶……姜依娜……正好也是四个。
不会这么巧合吧?
难道说,这四套衣服分别是四名受害者的……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14
顾盼盼心头霎时激动不已。没想到竟然能在远离案发现场千里之外发现如初重要的证据。
顾盼盼心头霎时激动不已。没想到竟然能在远离案发现场千里之外发现如此重要的证据。
她顾不上别的,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找起来。不管是什么,都拿来瞧一眼,后来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扁铁盒子,就是那种老式的糖果盒,上面的漆皮都磨光了,没准儿是两兄弟小时候的东西。拿在手里分量并不重,但是顾盼盼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些散碎东西。
她把盒盖扣开,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一些照片。当她拿起一张看时,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照片上是一个被倒吊在半空的赤条条的女人,女人的眼瞪得很大,不知在看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顾盼盼只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儿面熟,她照片转过来,让女人的脸正对自己,再仔细端详,忽然间认出她来——正是第二个遇害的女歌手娄雪莉。
不过之前顾盼盼的见到的都是她尸体的照片,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活着时候的样子,不过一想到她之后血流满地、千疮百孔的尸体,顾盼盼反而更觉得恐怖。
她又接着翻检铁盒子里的其他照片,发现里面不仅有娄雪莉,还有其他人。她一个个都能辨认出来——童幂……童瑶……姜依娜。除了还活着的李艺珍,amazing-girl组合里其他遇害的歌手都在,而且照片里她们都还活着。
看着这些奇怪的照片,顾盼盼只能想到唯一一种可能——
除了凶手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够拍到这些。
幸亏她没有听信村长的话,马马虎虎离开,才有了现在如此惊人的发现。不管案情有多少悬而未决的疑点,有多少形形色色的嫌疑人,到头来都不及这简简单单几件证据更有分量。
她马上拿定主意,赶快通知曹青,他们要共同面对这个狡诈又变态的凶手。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刚一回身,赫然就看见一个人一声不响的站在门口。他就像个幽灵一样,连什么时候来的顾盼盼都毫无觉察。
胆子再大的人也经不起这样一吓,顾盼盼心脏差点儿嘴里迸出来。她“妈呀”一尖叫,后退两步,跌坐在木床上。
那个堵在门口的人微微有点儿驼背,抻着脖子瞅她笑,眼睛里带着似乎痴呆又似乎狡狯的神色。
他迈进屋子,朝顾盼盼逼过来。
“你……你别过来啊,当心我对你不客气……”顾盼盼瘫坐在床上,两只手还在胡乱比划着。
可是对面的人只是傻笑着一步步逼近,也不知是在嘲笑她,还是根本就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顾盼盼可也不是吃素的,没练过散打,可总看过别人打。她卯足了力气照着对方胸口就给了一拳。
可是,对方只是微微晃了两晃,根本没什么反应。还伸手拉抓顾盼盼,顾盼盼这下可急眼了,使出看家本领,照着对方那张脸就一顿猫挠。
那人哇哇惨叫,疼得捂脸,却用肩膀使劲一掀,居然把顾盼盼撞个趔趄,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
那人红了眼,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把木凳子,就举起来就要往顾盼盼头上砸。
顾盼盼情急之下,急中生智,从那人大喊:“冯远龙,你哥来找你啦——”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15
这句话果然起到了意外效果,冯远龙举着凳子的手忽然就停在了半空。凶狠的眼神现出了茫然,带着几分怀疑的望着顾盼盼。
“你哥哥叫冯远亮没错吧?”
“……”
“我今天就是跟他一起来的,你不想见见他吗?”
冯远亮嗫嚅着厚嘴唇,有点儿大舌头的吐出几个字,“你……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我怎么能找到你家来呢?”顾盼盼发现以她的智商跟一个弱智打交道还是绰绰有余。
“咣当”一声,冯远龙手里的凳子掉在地上,在他眼睛里居然泛起了泪花,他急切问:“我哥在哪里,我哥在哪里?”
顾盼盼一直他身后,“不就在外面吗,你快看——”
冯远龙信以为真,忙转身瞧。
顾盼盼趁机从床上蹦下来,捡起地上的凳子,嘴里还在唬他,“看到没呀,仔细看,他不就在那儿吗……”
“在哪儿?”冯远龙忽然扭头问。顾盼盼来不及躲,手里就拎着个凳子腿儿,呆呆的看着冯远龙。
没想到冯远龙又把脑袋转回去,嘟嘟哝哝,“到底……到底在哪儿……”
妈呀,你是真傻啊。顾盼盼恶向胆边生,举起凳子,毫不留情的照着冯远龙脑袋就砸下去。“哐”的一声,连顾盼盼胳膊都震麻了。冯远龙的身子却只是晃悠了两下,居然没摔倒。
顾盼盼咬牙还想砸第二下,只见冯远龙慢悠悠的转过身,直勾勾的瞅着她,头顶上顺着脑门淌下一道血流。
“你……你打我干什么?”冯远龙认真的问。
顾盼盼哪顾得上回答,照着他头又砸下来。但是这一次,让冯远龙牢牢的把椅子腿抓住了。
“你打我干什么?”冯远龙又问一遍。
顾盼盼想把凳子夺下来,用力挣了两挣没拽动。她忽然想起腰里还别着手枪,赶紧向后一撤身,伸手就把手枪拽出来。
“举起手来!”她举枪对着冯远龙大喊。
冯远龙毫无惧意,只是把凳子劈头盖脑的砸向顾盼盼。幸亏顾盼盼有准备,赶紧向旁边躲闪,凳子堪堪砸在了床上,迸断了一条凳腿。
冯远龙一击不中,恼羞成怒,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脸上交织着几道血痕,好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看着有说不出得狰狞。
顾盼盼哪里还顾得上警告,举枪朝冯远龙连连扣动扳机。可是居然没有一声枪响。她恍然想起又忘了开保险,心里叫苦不迭。
猛然间,冯远龙一把抓住她手里的枪,随手一拽,枪就脱手落到了远处。
紧跟着一膀子将顾盼盼重重的撞在墙上,顾盼盼就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直想吐。她不知道是不是傻子的力气都这么大,挨了冯远龙几拳头,她就趴在了地上,眼前金星乱冒,胃里一阵阵恶心。
她能感觉到冯远龙抓着她一只脚拖着走出了小屋。不管这傻子脑筋如何,就凭这身蛮力,要制服童幂、娄雪莉她们不在话下。
迷迷糊糊中,顾盼盼就感觉冯远龙不知道在她身上鼓捣什么弄得她特别难受,她心想:不是要强暴我吧,难道我的第一次就给了一个傻子吗?
她挣扎着睁开眼皮,一瞧自己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原来冯远龙正在用绳子把她往房梁上吊……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16
她身处在一个堆满破烂的小仓房里,双臂倒剪身上横七竖八绑着绳子,两脚已经腾空,急得她又蹬又踹,不住大叫:“冯远龙,你想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可是冯远龙充耳不闻,只顾着往她身上缠绳子。他脸上的血已经干涸,让汗水一浸,花了满脸,看着既恶心又恐怖。他捆绑的手法缓慢而且专心,偶尔还会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看一眼,如果觉得不妥,就会把绑好的绳子解开重绑,似乎在对照顾着绑顾盼盼。这可把顾盼盼折腾得不轻。
她病急乱投医,索性放开嗓门呼救,“曹青——曹青——曹青——”
可是只有她的喊声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她心里陡然生出不祥的预感——该不会曹青早在他之前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现在她可真有点儿绝望了,脑海中猛然间浮现出童幂、娄雪莉、张莹莹……一幕幕凄惨的死状……难道那也将是自己的下场吗?
冯远龙把顾盼盼绑得结结实实好像个粽子,然后后退几步,站在远一点儿的地方瞧了瞧,似乎不太满意。接着又走过来,动手开始脱顾盼盼鞋和裤子。
这可把顾盼盼惹急了,她拼命用脚踢踹冯远龙。却激起了冯远龙的兽性,他低吼着,抓住顾盼盼裤子用力扯下来,又开始发疯似的撕扯她的衣服。
顾盼盼心彻底凉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因公殉职了。想到那些被害人遭遇的手段,她充满了恐惧。不顾一切的哭着大喊:“老天爷睁睁眼,快来救救本姑娘,我可是警察啊——”
奇迹居然就在她喊过第一声之后发生了。就听有个人站在门外悠悠道:“别喊了,身为警察还带着枪,居然能被制得这样惨,说出去不嫌丢人吗?”
说话间,这人已经迈进门里。
顾盼盼一见眼前就亮了,顿时破涕为笑,“咱俩真是有缘啊罗老师,这种时候都能遇见。”
罗炎麟瞅着她被吊在半空的糗相,光着两条小腿儿,居然还穿着海绵宝宝的平底裤,实在无话可说,相比起来还是冯远龙比较好沟通。因为这个傻小子正用一对儿血红的眼珠子打量他,用意再明显不过。
顾盼盼吊在那儿嘴也没闲着,“打死他,罗老师,你不是学过截拳道吗?打死他!”
“拜托是柔道……”罗炎麟监视着冯远龙,还没忘纠正一句。
冯远龙这时忽然向前一窜,伸手就想来抓罗炎麟。罗炎麟拨开他的手,向后一撤,一只脚已经退到门外,“嚯,还挺有力气的。”
顾盼盼提醒,“这傻子力气可大了,千万别被抓住。”
罗炎麟看仓房里空间狭小,冯远龙又像头蛮牛,躲在里面想制止他还真不容易。于是故意摆手逗弄冯远龙,“过来呀……过来呀……”
冯远龙伸手划了几划,罗炎麟不住后退,总是差一点儿碰不上他。冯远龙恼怒的出了仓房,喉咙不停的哼哼着,声音尖锐,有点儿像狸猫的叫声,他站在院子里盯着气人的罗炎麟。
罗炎麟摘下眼睛插在衣兜里,轻微活动一下手脚,自言自语,“好些天没运动了,可能是退步了吧。”
就见冯远龙事前没有任何征兆,忽然一塌腰,真就像头蛮牛似的撞上来。
罗炎麟看似悠闲,实则提防着他的一举一动,见冯远龙将要碰到自己的时候,身子就地旋转,瞬间绕到到冯远龙身侧,抬手勾住他脖子,伸腿在他腰间一截,向后一掀,用了招扫腰的摔技,借着冯远龙的冲势,把他整个儿人抛出三米开外……
牵线木偶 18. 真假凶犯17
冯远龙的身子在空中翻个个儿才重重摔在地上,震得“吭哧”一声。罗炎麟不等对方挣扎,直扑到跟前。左手迅速插到冯远龙右臂外腋下,用左腋夹住对方小臂,右腿紧紧抵在对方右胸牢牢固定,同时用右臂缠住冯远龙脖子。
这些动作说起来复杂,但真正完成不过眨眼之间。罗炎麟运用了柔道固技中的袈裟固。虽然冯远龙力量奇大,但柔道是一种着重技巧的格斗术,任他有一身力气偏偏使不出来,而且被罗炎麟勒住脖子,脸憋得紫红,只有徒劳在地上蹬腿。
袈裟固的着力点在受施者脖颈两侧的颈动脉,一旦被固定住就无法脱身。也可以说这是一种暗藏杀机的格斗术。十秒钟后,罗炎麟感觉到冯远龙的身子开始抽搐,才松开手,掏出手铐将他反手铐住。
就听仓房里传来顾盼盼的喊声:“还有我呐,老师,可别忘了我……”
罗炎麟好气又好笑的走进仓房,正想给顾盼盼解下来,不知为什么,伸出的手忽然停住了,只是默不作声的打量着顾盼盼。
顾盼盼一开始还叽叽喳喳,满脸兴奋,但是被罗炎麟看的有些不知所措。她低头瞅瞅自己的海绵宝宝内裤,脸一红又大叫起来:“哎呀都走光了,居然还被罗老师看见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今后可怎么见人啊,……”
罗炎麟涵养再好,也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冷哼道:“我看得是他怎么绑得你,谁稀得看你,还海绵宝宝呢,也不知从哪儿淘来的……”
“海绵宝宝怎么了,淘宝淘来的,我愿意……”顾盼盼理直气壮。
罗炎麟懒得跟她拌嘴,匆匆把她绳子解开,顾盼盼趁着穿裤子的功夫问他怎么来的真么巧?
罗炎麟把经过简单说了,原来他自从接到冯远龙返回老家的消息后,就驱车赶过来了。给曹青打电话就是在路上打的。幸亏来得及时,先制服了冯远龙发疯的外婆,又赶来救了顾盼盼。曹青虽遭暗算,好在老太太用刀背砍的他,伤势不重。
顾盼盼发现罗炎麟在说话的时候有点儿心不在焉,眼睛总在瞟地上那堆绳子。她恍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便说:“如果你要找冯远龙的证据根本用不着看这堆破绳子,这次我能给你一个大大的吃惊,你跟我来吧。”说着拉起罗炎麟,出了仓房直奔后院那间厢房。
房间里还保留着打斗的痕迹。不过床上那些衣服还有掉在地上的铁盒子都在。
顾盼盼简要的解释了发现经过。罗炎麟从铁盒里拿出那些照片看了几眼,眼中忽然散发出久违的光彩。接触这起连环案件这么久,这是他在凶手操控之外获得的最有价值的物证。
顾盼盼胸有成竹的说:“就凭这些还怕这次再让他漏网吗?”
但是,罗炎麟在照片里翻拣了一遍,刚才兴奋的表情却又消失了。
顾盼盼看出来了,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罗炎麟说:“这些照片一共包括四个人——童幂、娄雪莉、童瑶还有姜依娜。我觉得似乎还少了一个……”
“少了谁?”
“张莹莹。”
顾盼盼猜测,“张莹莹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或许冯远龙早把她忘了吧……”
“不会,冯远龙肯定没忘。”
“你怎么这么确定呢?”
罗炎麟颇有深意的对顾盼盼说:“因为我刚才看见你被他吊起来捆绑的样子……很像尸检照片里的张莹莹……”
牵线木偶 19. 警探间的分歧1
“像张莹莹?!”顾盼盼很吃惊,想到自己差一点儿就会变成张莹莹那样,心中一阵阵后怕。
罗炎麟说:“从目前已知的被害人包括三年前遇害的张莹莹,凶手对每一位被害人的捆绑方式都不完全一样,张莹莹和童幂是最接近的,但还是存在一定的差别。可是我发现你们的时候,虽然他还没有绑完你,但在你身上系的那些绳结依稀和张莹莹身上的一样。所以,我在想,他既然都能清楚记得三年前虐杀张莹莹的细节,说明这个人给他带来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也理所当然会保存她的照片,但为什么没有呢,还是他单独放在了其他地方……”
顾盼盼说:“这间屋子我刚才都找遍了只有这个盒子里发现了这些照片……”
说到这里,她忽然愣怔了一下,猝然想起了什么,“或许,有个地方我们还没找过……”
“哪里?”
“你跟我来。”顾盼盼拉起罗炎麟回到了前院。
冯远龙已经苏醒过来,正努力想爬起来,不过双手铐在身后让他行动很吃力。
顾盼盼松开罗炎麟,径直走到他面前,大声道:“冯远龙,还认识你家小姑奶奶吗?”
冯远龙抬头瞅她,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咯痰似的声音,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顾盼盼接下来举动连站在后面的罗炎麟都万没想到。她抬脚蹬在冯远龙胸口,把他踩在地上,从腰间拔出手枪,指着他大声说:“冯远龙,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杀害张莹莹,童幂她们的……这一次,你可没有三年前那么走运了,你哥哥再不可能为你顶罪了……”
冯远龙被激怒了,使劲晃动身子,根本不肯服软,还想张嘴咬顾盼盼脚。
顾盼盼目露凶光,“像你这种畜生,让你多活一天都是祸害。我今天就为民除害……”说着对准冯远龙脑袋,手指抵住扳机。
顾盼盼枪法再烂,这么近的距离也不容易打偏。罗炎麟提醒他,“适可而止就行了……”
顾盼盼声音里带着杀机,“我不是在说着玩儿的。”
“什么……你不是想,”罗炎麟心中一凛,“喂,住手……”
他话已出口,顾盼盼也朝着冯远龙连连扣动扳机,“砰——砰——砰——”
不过,冯远龙居然安然无恙,因为“砰砰砰”是顾盼盼配合自己开枪嘴里发出的声音。她回头对罗炎麟笑嘻嘻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枪根本不开保险……”
罗炎麟有点哭笑不得,顾盼盼一贯性格坦率,大大咧咧,偶尔逢场作戏倒把他给骗过了。
其实顾盼盼只是想吓一吓冯远龙,一来为出气,二来如果能逼他老实交代,之后审讯也就省事多了。
然而,出乎意料,冯远龙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充满敌意、默不作声的瞅着顾盼盼和罗炎麟。
罗炎麟问顾盼盼:“你把我从屋里拉出来,就是为了看你刚才的表演?”
“才不是。”顾盼盼三两步走到冯远龙跟前,冯远龙呲牙露出威胁。
“你要是敢咬我,我就把你满嘴牙都掰下来,不信你试试……”顾盼盼警告着,伸手揪住他头发防止他真下嘴,另一只手伸进他胸口的衣兜里,从里面摸出一张卡片。
她看了一眼递给罗炎麟,”你瞧瞧是不是你要的……”
牵线木偶 19. 警探间的分歧2
罗炎麟接过来发现是一张边缘都已卷角的旧照片,照片上赫然是一人浑身是血的女人被绑吊的情景。这个图像似曾相识,这个女人他也认得,正是三年前遇害的张莹莹。而张莹莹胸口一道道被捆绑的绳结与顾盼盼刚才被绑的完全一样,冯远龙无疑是在模仿当年加害张莹莹的手段,用到顾盼盼身上。幸好罗炎麟赶到及时,避免了又一场残忍的虐杀。
他问顾盼盼:“你怎么知道他衣服里藏着照片?”
顾盼盼说:“刚才他在绑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总时不时的停下来,从兜里拿出个卡片似的玩意儿看看,好像还要琢磨一会儿再接着绑……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也没看清是什么。但你刚才说到,他捆绑我像是在模仿张莹莹,又说铁盒子里的照片少了张莹莹的,让我忽然就想到了冯远龙当时是不是在拿张莹莹的照片看……”
“原来是这么回事。”罗炎麟想了想,神色有点儿疑惑,“既然张莹莹是他亲手杀害的,那他为什么想要模仿自己杀人的照片作案呢?”
“谁知道,或许杀张莹莹时特别能刺激到他吧,所以他印象尤其深刻,想要在重复一遍……妈呀,那我刚才岂不是很危险?”顾盼盼想象着种种可能发生的恐怖情节,心有余悸。
她的分析也算合乎情理,罗炎麟到也不反对。他拿着张莹莹的照片走到冯远龙的面前蹲下,举起照片问他:“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吧,说说你为什么要拍这个女人?”
顾盼盼在后面插嘴:“他是不会说的,肯定是保持沉默,要么装傻……”
冯远龙果然一声不吭。
罗炎麟又问冯远龙,“那你为什么还藏着其他女人的照片,你都是在什么时候拍的?”
顾盼盼又插嘴:“没用,他不会说……”
冯远龙依然不吱声,只是直勾勾的瞅着罗炎麟发呆。
罗炎麟回头瞪了顾盼盼一眼。起身把照片揣进衣兜里。
顾盼盼问:“接下来怎么办,带他回去吗?”
“嗯。马上就返回凌海,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办,去找照相机……”
“照相机?!”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给那些被害人拍照,而且还要确认,是不是只有这几位被害人。”
“明白了。我这就去找……”
顾盼盼说干就干,立刻飞也似的跑了
罗炎麟仍然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坐在地上的冯远龙。他缓缓开口道:“是否真的弱智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但你在设计杀人的时候,不知想过没有,那些隐藏在现场的暗示不仅仅是我们警察的难题,也是你自己的难题,只要你想玩这场游戏,也就必须冒着真相败露的风险。这样说来,你并没有真正操控一切。而这一次,你输了。”
冯远龙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对罗炎麟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那是说给别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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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6,星期六,20:21。
罗炎麟、顾盼盼和负伤的曹青三人押着疑犯冯远龙乘警车从高速路风驰电掣的赶回凌海。消息传到专案组,带来了办案以来最大的轰动,因为罗炎麟连同嫌疑人之外,还带回了确凿证据。
审讯冯远龙时,几乎刑警队的所有警员都在加班,因为大家都想亲眼目睹这起悬念重重的案件最终是如何收场的。
牵线木偶 19. 警探间的分歧3
罗炎麟也像是有意迎合众人,以少见的高调作风邀请了刑警队所有的重案组长,甚至包括一把手局长王峰。看架势好像要举办一次培训讲座。
由于来人多,审讯室装不下,所以特意找了一间会议室用作临时审讯。
冯远龙带着手铐被押进来的时候,会场里正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人们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说话,偌大的房间霎时陷入寂静,静得可怕。
冯远龙虽然混愣粗野,但面对着十几双眼睛紧盯在身上,也感受到了畏惧,老老实实走到放在会议室中央一把孤零零的椅子上坐下,低下头谁也不瞅。
秦刚坐在最靠近罗炎麟的座位,不住的打量冯远龙。同三年前相比,冯远龙变得又瘦又脏,像个十足的流浪汉,很难想象在这三年里他都经历过什么。
不经意间,他的目光与坐在对面的王局碰到一处,微微停顿。两人对视无语,没人能看懂,此刻只有他们彼此才能了解的心思。
他们都很后悔把罗炎麟招惹来凌海,这个人实在给他们添了太多麻烦。不过总算这一次把他们把悬起的心又安抚下来。谁是真正的凶手他们现在并不关心,只要他们担心的那个人不牵涉进来就谢天谢地了。
罗炎麟拿出了刚刚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桌上,先向在座众人简要复述了案件侦破过程和怀疑过的嫌疑人,最后才着重讲述抓捕冯远龙的经过。他把从冯远龙家中收集到的照片和被害人衣物整齐的摆在桌上,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甚至连冯远龙自己都不自禁的抬起头瞧着……
“冯远龙……”罗炎麟冷不防喊他名字。
冯远龙忽的抬起头,脸上有点儿惊慌,似乎很久都没有人叫他名字了。
“对这些证据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冯远龙茫然的看着他,仿佛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罗炎麟擅长面对各种各样的嫌疑人,不管他绝顶聪明还是蠢笨僵木,他都有办法对付。
他朝冯远龙摆手,示意他过来。冯远龙吃过罗炎麟的亏,对他很惧怕,他迟疑着,慢吞吞从座位上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在场警探都看不出罗炎麟想干什么。
罗炎麟随手拿起一张娄雪莉的照片给冯远龙看,“这个女人你认识吧……”
冯远龙怔怔的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是怎么死的?”
冯远龙并不回答,只是傻乎乎的笑。
罗炎麟侧身一指桌上的几摞衣裙,问:“你能找到照片上这个人穿的衣服吗?”
冯远龙走到桌前,蹲下身子,开始像狗一样抽动鼻子挨摞衣服衣物上闻了一遍。突然,他停在了其中一摞衣物前,一把将上面的连衣裙掀开,拿起下面的内裤盖在脸上使劲儿吸气,好像要把上面的味道统统吸到肚子里。
他的变态举动让众人吃惊,但也从中看明白了一些什么。罗炎麟这时再把娄雪莉的照片放在他眼前,问:“你认识她吧?”
冯远龙的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无比夸张,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笑声,在外人听来,却更像在哭。
罗炎麟这时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顾盼盼。接到信号,顾盼盼马上捧起放在脚边的纸壳箱,来到冯远龙身旁。从箱子里掏出一卷绳子放在他面前,众人开始还没看明白她要干什么,她紧接着又从箱子里掏出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东西——
一团皱巴巴的撒了气的充气娃娃。
猎狐组的警员都知道,这个充气娃娃就是被凶手吊在李艺珍家浴室里的那个。
顾盼盼把这两样东西放在冯远龙脚前就退开了。
冯远龙低头瞅瞅地上东西,又抬起头狐疑的看着冯远龙。
罗炎麟问他:“想离开这儿吗?”
“……”
他举起了娄雪莉的照片,“如果你能把这个充气娃娃按照照片里的样子捆起来,我就放了你……”
牵线木偶 19. 警探间的分歧4
冯远龙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听明白了。他弯腰先捡起那团瘪了的充气娃娃,翻弄了两下就找到了充气口,然后对着嘴用力吹起来。
想把这么一个同真人大小相仿的皮囊完全吹起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冯远龙在这方面确实有异于常人的体质,他吹了足有十分种,依然气力充沛,眼看着一个光溜溜女体形状的娃娃膨胀起来,虽然是假的,但是那些仿真的器官还是让在场的警探们颇感尴尬。
吹起了充气娃娃,冯远龙像罗炎麟伸出手,似乎要看他手里的照片。罗炎麟把娄雪莉的照片给他,他只瞥了一眼,就蹲在地上,拿起绳子捆绑起来。虽然手铐限制了他的活动,但是动作依然很娴熟,尤其是那双眼珠充满欲望的瞅着按在手下的假人,似乎当成了活生生的受害者,让旁观的人看着阵阵心惊。或许在冯远龙的眼中,被害人与人偶娃娃原本就没有多大分别,只不过一个临死前会害怕,而另一个不会。
陆小棠此刻也坐在这些警员当中,皱眉不语。她与罗炎麟之间的暗斗已经彻底落到下风,罗炎麟现在眼看就要让这桩悬案连同三年前的旧案一并真相大白了。可谓风光无限。她并非嫉妒,但实在看不惯他为了破案不择手段。即便冯远龙就是真凶,但罗炎麟在大庭广众之下故意戏耍他弱智的伎俩她还是看不惯。
此时,冯远龙已经几乎把象征娄雪莉的充气娃娃捆绑好了,但是他找不到能把充气娃娃倒吊起来的地方。于是,他看着罗炎麟,等待他评价。
罗炎麟说:“这个还不行,我要完全一样。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不能放你了。”
冯远龙拎着充气娃娃,急得满头大汗,绕着会议室来回走,可就是找不到能吊东西的地方。
他傻乎乎的样子惹得很多人发笑。陆小棠厌恶的瞅着罗炎麟,心里却为冯远龙感到几分可怜。
罗炎麟看着略显喧闹的众人,这或许是办案以来大家最放松的时候。他刚才一直在边上细心观察冯远龙捆绑充气娃娃过程,与照片上几乎一般不二。单凭这个证据就逐一给他定罪了。
他的目光追着冯远龙可笑的身影在会场里游走,从警探们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上掠过,不经意地,他似乎感觉少了一个人。就在疑惑的片刻,仿佛某种感应,他下意识的转脸望向门外。
就在会议室敞开的门外,一个人站在那里,目光冷淡的看着他。罗炎麟一下就认出来,他是重案4 组的组长严雄。
说起来两人也算打过交道,可不知为什么,此时的严雄脸色铁青,用一种近乎愤怒和讥讽的眼神瞧着罗炎麟。
罗炎麟心中诧异,但还没来得及细想究竟,就被冯远龙打断了。原来冯远龙正找地方想把充气娃娃吊起来时,有个多事儿的警官想作弄他,偷偷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冯远龙转回身什么也没看着,惹得哄堂大笑。那个男警官还不够,趁他刚转身又给了他一脑瓢。不过这一次却让冯远龙发现了。谁都没想到,看似木讷的傻瓜突然一声怪叫,扑上去一头就把那个警官从椅子上顶翻在地,骑到他身上又咬又打。
牵线木偶 19. 警探间的分歧5
其他警察乱成一团,纷纷上来拉扯他,直用五六个人才把他按住,冯远龙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拼命想要挣脱,不停的发出瘆人的嚎叫。
而那个被打的警官满脸是血的瘫坐在地上,捂着鼻子不住的呻吟,冯远龙这一头可能撞断了他鼻梁骨。
意外让审判被迫中止,但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清楚,尽管冯远龙没有亲口承认犯罪,但是他所模仿的作案细节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审讯结束之后,受伤的警官被送往医院,冯远龙被临时羁押等待择日再审。剩下的无所事事的警探们一边意犹未尽的议论着,三三两两的离开刑警队回家了。
罗炎麟没有马上回旅馆,也没有同秦刚碰面。他径直来到重案四组办公室,碰巧看见严雄和另外两个警员加班。严雄原本在同另外两人说话,脸上还能微微带出一点儿笑容,但一看见罗炎麟进屋,马上就拉下脸,低头看起桌上的文件。
罗炎麟不以为意,礼貌的打招呼。“严组长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嗯。”严雄爱理不理的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感觉罗炎麟没走,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儿吗?”
“有一事不明,想向秦探长请教请教。”
“我最不喜欢别人拽文,什么事儿直说。”
“我刚才审讯冯远龙,邀请了刑警队的所有重案组长,也包括严探长您。”
“怎么,你是怪我没去给你捧场吗?”
“那倒不是,我本以为秦探长会十分愿意参加的。这毕竟也和你当年调查的案子有点儿牵连……”
“原来你是想让我感谢你帮我捉住了杀害张莹莹的真正凶手是吗?”
“你误会我了,因为这桩案子比较特殊,牵涉又广,我邀请大家来,只是想共同分析一下嫌疑人。”
“是吗,”严雄打个哈哈,“你干的属实不错,连一个弱智你都能想出办法让他认罪。就凭这能耐,我便甘拜下风,去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罗炎麟怎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权当做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本来也快审出眉目了,可惜冯远龙出了点儿意外,想必你也看到了。”
“那不是什么意外,”严雄冷冷道,“如果有人敢那么羞辱我,我就拔掉他满满嘴牙……”
他的话让罗炎麟没法往下接。办公室里其他两个警察都木雕泥塑似的忙手里的活儿,估计早已经见惯不怪了,像严雄这种口无遮拦的性格恐怕刑警队里也交不到几个朋友。
严雄冷不丁问罗炎麟,“你该不会就是为了听我解释来的吧,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就直说吧……”
罗炎麟微微一笑,“主要还是为了冯远龙,他的特殊情况你应该了解,想让他老老实实交代罪行可不是件容易事儿。刚才那番折腾把我事前的部署都打乱了,但还得继续审讯他。因为即便认定了他是凶手,究竟在他手中遇害的人有多少,还是个未知数,我担心不只有张莹莹、童幂她们那几个人……”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严雄翻楞着眼珠子说。
“因为你当年亲自审讯过冯远龙,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个人。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审他。”
“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找我。”
牵线木偶 19. 警探间的分歧6
“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严雄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对不起,我这两天正处理一起抢劫案,没工夫。”
“或者,还有其他原因吧……”
严雄没吱声。
“你是不是不相信冯远龙是凶手?!”
“我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严雄忽然道,“案子是你罗专家破的,罪犯也是你亲手抓住的,你觉得对,那就对喽。”
“我知道你不服,我也听说了你当年的事。但不管你多么怀疑一个人,最终认定凶手的还要靠证据。我找到了证据,而你当年没有。”
严雄瘦骨嶙峋的脸剧烈抽动,张张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另外两个警察见气氛不对,拾趣儿的先后离开了屋子。
罗炎麟才又对严雄说:“我知道,这几年张莹莹的案子始终困扰着你,几乎把你的事业都毁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总该想着为自己找一条出路吧……”
严雄霍然抬头,怒视着罗炎麟。可是罗炎麟的神情中没有丝毫嘲讽,只是充满了同情。严雄凌厉的目光逐渐消淡成了落寞,长叹一声。
罗炎麟说:“与其说,你恨透了某个嫌疑人,不如说你一心想破获张莹莹的案子,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让被害人沉冤得雪。只要能破获这桩案子,也算了解了你的心结,至于谁是凶手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想到,严雄突然从座位站起来,压抑着的满腔怒火终于爆发了,他指着罗炎麟的鼻子说:“自以为是的家伙,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其实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能有我明白这件案子吗,你能有我明白案子里的人吗?成天到晚就知道证据、证据……你要是明白你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就不会再在乎那些没用的证据了……”他身高不及罗炎麟,气势却像要把对方吞下去。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断定一个人有罪?”罗炎麟目光凛冽,俨然也动了怒。
“谁说没有证据就不行?你以为干了几十年的经历是当饭吃的?”严雄楞瞪着眼睛毫不示弱,“只要我一瞅见那个人的眼睛就知道是不是他了……”
两个人谁都没提那个人的名字,但都知道在说谁。罗炎麟越来越发现严雄已经到了蛮不讲理的地步,争论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他最后劝他:“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严探长。就算尽早为了抓住凶手,为了给张莹莹、童幂那些无辜的人伸冤,也是为了你自己。”
“用不着考虑,”严雄斩钉截铁,“我不会陪你去审冯远龙的,当年我已经把他哥哥送进去了,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罗炎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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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一出门就看见一个人站走廊里。碰巧这个人他还认识——居然是陆小棠。
罗炎麟朝她礼貌的点下头,陆小棠也朝他点下头。不知为什么,两个人碰到一起总是显得特别扭。
罗炎麟随口说:“看样子你也是来找严探长的,他正好还没走。”
“我不是找他来的。”
“不是?!”罗炎麟左右瞧瞧,在没有其他人,略显疑惑,“你该不是找我吧。”
“偏巧你猜对了。”
“如果是因为冯远龙的事儿还是免了吧?”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罗炎麟苦笑,“刚才审冯远龙的时候,你脸色就不怎么好看,要是想找我辩论他是不是凶手的问题,那还是饶了我吧,刚才严雄已经训斥过我了。”
“偏巧你这次猜错了。我找你不是为了冯远龙,而是慕容雨川那边在童幂身上找到了新证据。”
这个消息倒还让罗炎麟有点儿兴趣。
两个人下楼来到法医室,进门时正看见慕容雨川翘着二郎腿,对两个女人夸夸其谈。其中一个是顾盼盼,而另外一个居然是歌星李艺珍。
牵线木偶 19. 警探间的分歧7
罗炎麟还真有点儿佩服慕容雨川,这小子不但变着花样的换女伴,最难能可贵的是能把一个女歌星招到法医室来陪他。
慕容雨川看见他们进屋并不吃惊,滑稽的拱拱手,“呦,二位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又对罗炎麟笑嘻嘻道:“专家不愧是专家,刚才听你激情四射的一番审案,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别磨牙了。”陆小棠不耐烦的打断,“我把罗炎麟找来了,说说你的发现吧。”
“哦。”慕容雨川这才稍微收敛点儿,对二人说:“我又对童幂尸体上那些隐藏的瘢痕做了仔细研究,可以确定那些痕迹也是捆绑造成的。也就是说童幂在被凶手吊杀那间屋子里之前,被用同样很复杂的方式的捆绑过……”
陆小棠插嘴:“而且童幂被害那天下午早早离开的公司,也没有与任何人联系,这是另外一个疑点……”
罗炎麟马上反应过来:“所以你们怀疑凶手和童幂认识,甚至很熟悉,凶手于是利用私下见面的机会将童幂捆绑起来,带到了那栋废弃的楼房中杀害,或者在附近杀害,然后移尸到了那里。”
“对……对呀。”陆小棠有点儿吃惊的看着罗炎麟。
“但这些线索也做能算作假设,童幂社会关系复杂,交往的朋友也都很有背景,没有确实的证据,我们不可能一一调查。”
慕容雨川这时却神秘的说:“但是,我的发现可仅仅是这些。而是一个足以颠覆咱们之前假设的线索。”
“你说什么?”罗炎麟微微皱眉。
“说起来都怪童幂那稀奇古怪的尸体,我总想着凶手为什么要把她绑成那样,你又说凶手是什么演绎式罪犯,会故意给咱们留下暗示。于是,我就猜他会不会在童幂尸体上留下什么暗示,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所以没有办法,我只好又从最基本的步骤开始,按部就班的做了一遍尸检,查查她的死因什么的,防止出什么漏洞。结果,就有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
慕容雨川说着,从桌上拿过一张照片,递给罗炎麟,“这是我刚刚拍的。”
罗炎麟接过来一看,好像是人的脖颈部分。“这是童幂么?”
“对,就是她。凌海的法医认为她是被绳子吊在脖子上窒息而死……”
“你也是这样认为的。”陆小棠插话,“你还给我解释了死者脖颈上的勒痕深浅,说她是缓慢的窒息而死的。”
“我有这样说过?”慕容雨川尴尬的挠挠头,“但我仔细测试过发现,那种判断其实并不准确。”
罗炎麟和陆小棠都有些吃惊。陆小棠说:“你意思是,她不是被勒死的?”
牵线木偶 19. 警探间的分歧8
“她当然是被勒死的。不过实际的死亡时间与我们之前认为的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关于这一点, 我利用了绪方孝彦染色法进行鉴别的,这种方法专门用来鉴别死者生前和死后的压痕。证据在这儿……”慕容雨川又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照片,递给了罗炎麟和陆小棠看。
这张照片明显与之前看的那张不一样,完全是网状的肌肉和组织的纹理。
慕容雨川解释说:“这是我从童幂脖子上的勒痕处取下的表皮。在苦味酸靛胭脂红试剂浸透下,表皮生前的压痕会呈现出黄绿色。再你们看看手里的照片,完全变成了紫红色,这是死后压痕最明显的特征,而这条压痕也就是套在童幂脖子上的那条绳子勒出来的。最后,从变色的深度来断定,童幂早在被吊在那间屋子之前至少六个小时前已经死亡了。”
陆小棠急切的问:“你能确定吗?”
慕容雨川指了指照片,“不是我确定,是它确定的。”
罗炎麟质疑道:“据我了解,检验缢杀的勒痕并不是什么难度高的技术,为什么你和张磊之前都没有看出来。”
“主要还是童幂的死亡方式有点儿特殊。”慕容雨川解释,“通常吊死或者勒死的人,都是收到自身重力或是凶手的绞杀,脖颈上的痕迹会特别清晰,通过解剖也经常能发现,甲状腺软骨和舌骨断裂等等明显的损伤。但是童幂是全身被吊,着力点分散,她经历了一种很缓慢的窒息过程,而尸表的伤痕很浅,本身就不容易被发现。”
“如果是被吊了两次,至少应该出现两条伤痕才对吧。”
“这个倒很难辨别。所以我怀疑凶手在第二次吊起童幂的时候,故意把绳套勒在之前留下的痕迹上,所以就不容易看出来了。”
陆小棠脱口道:“听你这样说,怎么感觉凶手好像在故意在掩饰呢。”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不过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干,看上去很莫名其妙啊,”慕容雨川问罗炎麟,“怎么样大专家,我提供的消息够震撼吧。你不是最擅长分析犯人心理吗,帮着分析分析呗……”
没想到罗炎麟却说:“我觉得你还是先确认一下被害人的具体死亡时间再讨论下一个问题吧。”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我专门用绪方孝彦染色法测试过的。”
“之前你和张磊都对被害人的尸体化验过,死亡时间你们都推测在夜里10点至11点之间,可是现在你又说童幂是在提早6小时前遇害的,你能把这个矛盾解释一下吗?”
“这个……是啊,怎么可能呢?”慕容雨川被问住了,不住抓着头发,他还真没有从头到尾仔细考虑过。
陆小棠提醒他,“那你们当初是怎么检查的死亡时间?”
“肝温测量。虽然不是我亲自做的,但这是最基本的法医技术,张磊不可能连这个都做不好啊。除非……”慕容雨川忽然颇有深意的看着陆小棠。
“你怀疑张磊搞鬼?!”
“为什么不可能,最不被怀疑的人往往就是真正的凶手,悬疑电影都是这么演的。”慕容雨川目光闪闪,像发现了新大陆。
罗炎麟打断,“还是先想想更可能原因吧。”
“靠。一点儿创造力都没有。”慕容雨川嘟哝。
罗炎麟权作没听到,继续说:“科学实验向来是最严谨的技术,不应该轻易出现这种矛盾吧,会不会是操作上的错误……”
“我肯定没有出错。”慕容雨川马上澄清。
“那么就是张磊出错喽。”
“张磊……”慕容雨川仔细想想,“按理说这么基本的测试也不太可能出错,再说尸检报告上的肝温、肛温的记录都一致,不可能全错吧。”
“那这种奇怪的现象又该怎么解释?”
“我靠。闹鬼了,闹鬼了,”慕容雨川惴惴不安的问顾盼盼和李艺珍,“你们觉得呢,会不会是童幂之后趟在停尸房里自己又活过来了……”
牵线木偶 19. 警探间的分歧9
顾盼盼还好说,李艺珍吓得头发根都竖起来了,紧张的瞅着解剖室的门,童幂的尸体还躺在那扇门后的冰柜里呢……
罗炎麟冷冷的问慕容雨川:“除了这个假设,你难道就想不出其他的了?”
“其他的……”慕容雨川嘶啦嘶啦挠着脑壳,冥思苦想。
陆小棠灵机一动,“有没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人为?”慕容雨川停止了抓头。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凶手做过什么影响了测试的结果。”
“这样说啊……”慕容雨川沉吟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绪方孝彦染色法是通过提取皮肤组织进行试验的化学方法,不太容易受到认为影响。而且还是停尸好些天之后进行的,即便凶手杀人时做了手脚,也不太可能影响这么久……”
“那肝温测试有没有可能受认为影响呢?”
慕容雨川眼前一亮,已然想到了什么,“肝温测试的原理其实很简单。正常人的体温在36.5-37.5度,一般情况下,在死亡10小时内,体温平均每小时下降1度,10小时后每小时下降0.5度,24小时左右就会与环境温度相同。肝温和直肠温度最接近于人体的实际体温,所以我们法医都是通过体温仪的测量结果往回推算死者的死亡时间。但假如,凶手对这方面有一定了解的话,他也可能利用某些办法来影响死者的体温下降。”
“什么办法,比如说……”
“最简单的就是改变死者周围的温度,如果把死者放在冷库里,体温下降就变快,肝温测出来的结果会比实际死亡时间长。而如果把死者至于很热的地方,体温下降就会变慢,测出来的结果就会比实际死亡时间短。”
“如果真是这样,那测试结果其实并没有矛盾,不是吗?”
“对。”慕容雨川兴奋的说道:“这么说来,凶手肯定是在杀害童幂之后,采取了后一种办法,延缓了尸体温度下降。这样张磊通过测出的肝温推算的时间就比实际时间延长了,而我测出的结果却反映的是实际时间,自然就出现了矛盾。”
“但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当然是为了掩饰杀人时间,有意误导我们。”
“又或者,还有一种原因,”陆小棠目光闪亮,“凶手觉得我们有可能调查到他,所以,他才提前为自己设计了不在现场的证明。这也说明,他一定与童幂是熟人,才会有这种担心。否则,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陆小棠分析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罗炎麟,她在寻找一切机会来推翻他的判断。
慕容雨川这次也站在了陆小棠一头,“的确啊,如果冯远龙真是凶手,那他的确没有必要设计什么不在场证明,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可能马上怀疑到他身上……”
罗炎麟听他们说完了,才慢慢悠悠说道:“按照你们这样说,假如凶手真是童幂的熟人,那他大概也认识娄雪莉、童瑶和姜依娜……”
他接着反问慕容雨川,“娄雪莉的尸检是你做的。你在她身上有没有发现这种类似的伎俩?”
“这个么……”慕容雨川摇摇头,“属实说,没有。”
“至于童瑶和姜依娜,虽然她两人的尸体目前还没有找到,但是我们清楚她们的失踪时间就足够了。这几次作案凶手都没有掩饰自己的作案时间,甚至是大张旗鼓,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牵线木偶 19. 警探间的分歧10
慕容雨川看了看陆小棠,陆小棠原本还胸有成竹,这一下反而被问住了。
罗炎麟说:“必须有准确无误的推断才能下结论。否则,过分相信自己的主观,就容易偏离真相……严雄当年就犯了这个错误……”
陆小棠何尝不知罗炎麟其实是借严雄来说她,她忍不住争辩,“难道你自己不是这样吗,你不也一直认为冯远龙就是凶手吗?”
“我有这样说过吗?”
“你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是吗,其实我并不在乎谁是凶手,我只根据事实来说话。”
两人又一番唇枪舌剑,陆小棠并没有占到便宜。
慕容雨川这时对罗炎麟表示抗议:“你抢我台词儿了,你那句话应该是我说的。”
“是吗,呵呵。”罗炎麟颇显城府的笑笑,“你的发现好好留着吧,等抓住罪犯定罪时能用上。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望着罗炎麟的背影,顾盼盼由衷感叹,“老师真是真人不露相啊。简直没有什么那难道他一样。”
慕容雨川撇着嘴,“有什么了不起,让他解剖个尸体来看看,哼……”
陆小棠叹了口气,还在为刚才的问题纠结,“怎么可能呢,明明不该这样啊……”
“喂喂,你可别这儿瞎琢磨了,弄得我都跟着烦……”慕容雨川忍不住说。
“什么叫瞎琢磨,我这是有根有据的……”
“那不也还是被他抓住漏洞了?”
“但总比他抓的嫌疑人靠谱吧,你该不会也觉得冯远龙就是那个凶手吧。”
“反正这小子有招儿让冯远龙当着大伙儿面儿把作案过程都重复了一遍。你说冯远龙平白无故又怎么会那么复杂的绳艺技术,要不是亲眼所见,你能相信吗?”
陆小棠沉默了片刻,果断的说:”反正我还是觉得冯远龙不是凶手。”
“你就能确定那个人是凶手吗?”
“为什么不能,你刚才不是已经证明了吗?”
“拜托,我只是提供试验结果,没证明什么?”
“你是被罗炎麟唬住了,不敢承认吧,哼,墙头草……”
“你说谁呀,我刚才那是为你出头,看你信誓旦旦的那样,还以为你能杀杀他的威风,没曾想到让人一句话就撂倒了。”
“那还不是你证据不充分?”
顾盼盼打岔,“你俩说的我都糊涂了,那个人是哪个人啊,你们在说谁?”
李艺珍始终站在旁边听他们争论,这时才说:“我知道你们说的那个人就是霍启军。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也都听明白了……”
“那你说说看,你觉得我们的推测怎么样?”陆小棠索性让她说下去。
“冯远龙是谁我不认识。霍启军这个人我还是了解一些的,仔细想想你们刚才分析的,觉得跟他蛮吻合的。”
“是吗?”
“嗯。你们认为,凶手可能是童幂的熟人。这一点自不必说。他与童幂之间的关系,恐怕也不是熟人那么简单。他如果私下里约童幂一起出去,童幂肯定不会拒绝的。”
“那他与童幂之间有没有什么过节啊?”
“这个倒没听说过,不过他这个人很好色,又好玩儿,而且听说喜欢玩儿一些花样……”
“比如说……”
“听说他参加过一些很极端的派对,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会不会是他突发奇想,想在童幂、娄雪莉她们身上试验什么啊……”
陆小棠琢磨着她的话,“不管怎么说,对你们下手他的确要承担一些风险,也就顺理成章的在童幂尸体上大做文章,差一点儿就把我们骗过了,至于娄雪莉么,或许他有了之前案子的信心,觉得没必要大费周章罢了。”
慕容雨川这时不耐烦的插嘴:“其实你们在这儿嘚吧嘚吧的没啥用,就是老娘们儿瞎聊天,扯扯淡,真要想抓住霍启军的把柄,还得想想智谋。”
陆小棠被挖苦的刚想发火,忽然眼珠子转悠转悠,侧过脸斜睨他,“这么说你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牵线木偶 19. 警探间的分歧11
“那是,你以为就罗老怪能掐会算?我习惯沉默,那是因为哥低调。”慕容雨川当着李艺珍的面故意摆出自命不凡的架势。
“你有什么办法啊?”对他还不太熟悉的李艺珍果然好奇的问。
陆小棠用鼻子哼了一声,没说话。
慕容雨川拿出罗炎麟那股不紧不慢的劲儿,说道:“咱们要想切中霍启军的的要害,光靠坐在屋子里推理可不行,那家伙咱们又不是没打过交道,鬼的跟猴子一样。连最擅长测谎的罗炎麟都制不住他,咱们就算当面审问他,他也不可能承认。”
“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拿他没办法了吗?”李艺珍焦急道。
“要说办法么,倒也不是没有,”慕容雨川摇头摇头晃脑,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霍启军再狡猾,只要我们拿到他的罪证,他就算再想抵赖也无济于事……”
陆小棠说:“你还想去查他办公室?”
“办公室我都已经检查完了,没发现什么问题。不过,他又不只是办公室一个老巢……”
“你要搜查他家?”
“为什么不?你想想童幂是怎么死的……她先是与某人约会,失踪了一整个下午,然后在某个地方被凶手花很长的时间吊起来,然后慢慢吊死。这个死亡时间,经过我重新推算大约在傍晚左右。之后,凶手又用某种手段给她尸体加热,然后才转移到发现尸体的地方。你想想看,如果凶手在下午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作案,那么他的作案地点一定要很隐蔽、甚至封闭的地方才能避免被其他人发现。尸体现场周围的小区,咱们的人都已经查过了。并没有发现这样的封闭区域。何况一般来说,如果凶手的住处足够偏僻的话,那往往也经常是第一案发现场。”
李艺珍吃惊道:“可是霍启军的家在东郊虞山园林区,距离这开车少说也得半小时路程。他难道会……带着童幂的尸体走这么远?,那还不如弃尸野外方便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慕容雨川竖起根指头摇了摇,“弃尸荒野早晚也会被发现,到那时还得调查。再说,童幂也算是名气不小的歌星,就算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也肯定引起轩然大波,他霍启军一样要想办法洗脱嫌疑。与其这样,倒不如想个大胆的计划,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顾盼盼插嘴道:“但是罗老师审问霍启军的时候,他提供了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呀。那天晚上他给国外的妻子打了很长时间的长途电话,之后又去了朋友家。这些老师都核实过,全部属实。他总不可能一边打电话一边杀人,运尸体吧。”
陆小棠替慕容雨川解释:“这个到不算什么问题。霍启军的不在场证明只对我们之前推断的杀人时间有效。但是,按照雨川的新发现,这个杀人时间至少要提前6个小时。那么霍启军的证明就显得不那么牢靠了。至少,他完全可以在开车转移童幂尸体的半路上给妻子打电话。甚至,我觉得这一系列的做法都是他为了创造不在场证据故意设计好的。但是,在尸体上做手脚已经被我们识破了,所以其他设计也随之无效。”
慕容雨川得意的对李艺珍说:“看到我的发现有多重要了吧,这可不是吹的。”
但陆小棠却并不乐观,“你好像忘了,霍启军现在并不算嫌疑人。我们没有权利搜查他家,除非能弄到搜查令。不过我觉得悬。”
“这难不倒咱,早就想过了,要不怎么叫运筹帷幄,”慕容雨川指指自己的脑袋,“霍启军现在不是单身吗,他妻子和孩子都住在国外。所以说,咱们只要摸清他的作息时间,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溜进去不就行了。”
“就这馊主意?”
“难道你还能想到更好的吗?”
“那倒也是,可问题是派谁去合适呢?”
牵线木偶 20. 深入狼穴 1
慕容雨川深思熟虑道:“当然是身手矫健、精明强干的。在咱们猎狐组里,罗炎麟会两下武把操儿,头脑与我相差不多,原本最适合堪此大任。不过,他肯定不会答应,除了他么……”
陆小棠知道他又在耍鬼心眼儿,说道:“我倒是想去,只可惜,我不懂刑侦技术,也不精通现场勘验,算进他家搜查,也只能找找明眼能看见的证据。可是都过去这么些天了,童幂就算真是在霍启军家作案,霍启军也找把现场清理了,我去不也是白去么,所以呀,还得用专业人士才行……”
慕容雨川发现陆小棠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贼,心里突突打个冷战,连忙摇手:“当然不是在说我,我哪里算什么专业人士,哈哈哈哈哈……”
陆小棠也不看他,而是故意问李艺珍,“刚才是谁在你面前夸夸其谈,说自己如何如何厉害来着?”
李艺珍嫣然微笑,也不吭声。
慕容雨川脸上可挂不住了,忙道:“既然都不愿去,我自告奋勇。都别跟我争啊。”
李艺珍忽然想起来,“对了,霍启军好像还学过一点儿拳击呢。”
“不行别勉强啊。”陆小棠提醒慕容雨川。
“不勉强,拳击有什么了不起?在哥眼里都是浮云。”慕容雨川咬着后槽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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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7日,星期三。
一整天都阴着,似乎要下雨,却始终没下。这一天出奇的宁静。
凌海市刑警队没有动静,罗炎麟也一整天不露面。冯远龙没有被提审,在单间里一直呼呼大睡。霍启军像往常一样在总裁办公室上班,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而,沉默中总隐藏着不安分的在蠢蠢欲动,一直等到了天色擦黑。
18:13。
从星光传媒的总部大楼里走出一位打扮的光鲜亮丽美女。虽然每天在大楼出出进进的艺人不少,不乏佳丽俊男,但是这个女人一路走出,一直有不少人同她打招呼。演艺圈是个等级分明的地方,Amazing-girl即便垮了,资格犹在,仅剩下一名歌手同样也备受尊敬。
李艺珍同那些认出她的人敷衍着打招呼,匆匆忙忙走出大楼,便马上拨通了慕容雨川的手机。“我特意问过霍启军的秘书,她说霍启军今天下午有应酬,现在正在会见客户,一会儿还要去吃饭,估计要很晚才能回家。”
电话那头是慕容雨川和陆小棠,两人现在正在凌海市东郊虞山园林区的四号门门外。他们从中午就开车到了这里,李艺珍则去了公司总部探听霍启军今天的行程安排,随时把消息报告给这边。
牵线木偶 20. 深入狼穴 2
慕容雨川向李艺珍确认:“消息可靠吗?”
“放心吧,我同他的秘书私交不错。她不会糊弄我的。”
手机现在是扩音模式,李艺珍说的话,坐在一旁的陆小棠也听得清楚。她看一眼时间:“照这样看,至少三四个小时之内霍启军回不来,现在是6点20,9点半之前离开就行了。”
“三个小时应该够用了。”慕容雨川说。
“手机打开铃声,我在门外把风,即便他提早回来了,我一发现就给你打电话,听到铃声马上撤,这点儿不难做到吧。”
“放心吧,我也不是吃素的。”慕容雨川事到临头,到显得跃跃欲试了。
两人商量好立刻驱车来到园区大门。陆小棠掏出警官证,保安没敢多问就放他们进了园区。
园区里地域开阔,林木齐整,相似却又各具特色的别墅小楼散落其间,高尔夫球场、网球中心、俱乐部、体育馆、高档会所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俨然一座别有洞天的异域城邦。环绕在园林中央的是一座巨大的半月形人工湖,清风拂过波光粼粼,极富诗情画意。
谁又能想到,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就是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寻找杀人现场。
好在李艺珍过去来过一次这里,通过手机指引着两人找到了霍启军的豪宅。这是一座位临故月湖的独栋小楼,外表采用欧式仿古风格的板材与设计,即使是在这座高档小区里也算得上首屈一指。
陆小棠这次没开警车来,只选了一辆毫不起眼的普通轿车。她把车停在别墅斜对面的林荫道中,既有林木遮挡,又便于观察到门前的情况。附近如果有车辆经过,她也能提早发现。
而慕容雨川则换上一套不知从什么地方淘来的破夹克,还带了一顶破毡帽,缩脖端腔的走向别墅,很怕人认出来似的。他好歹也算一名警察,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他没敢走正门,一般正门监控摄像头都比较多,而是围着房子绕了一圈,看准了后院附近 监控距离远,才蹑手蹑脚的靠上去。
这么大的宅子通常都不止一个正门,这座也不例外。慕容雨川没费劲就看到了一扇镶玻璃的铝合金小门。虽然也上着锁,但并不是正门的密码锁,只是普通的防盗锁。这可难不倒慕容雨川。他从兜里掏出事前准备好的两根掰直了的曲别针,前端留着两个小钩儿,同时伸进锁孔。其中一根压住弹簧,另一个拨弄弹子,鼓捣了几下,手指一用力,“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他赶紧套上准备好的鞋套,还带上了一副手套,闪身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上。 他身处的是一间储藏室,穿过储藏室,经过走廊便到了正厅。里面的富丽堂皇得连家境殷实的慕容雨川看了也不禁咂舌。但他没工夫细细浏览,这么大的宅邸,一块块地方检查,时间肯定不够。他一面寻思着先从什么地方入手,一面大致的观察一下宅子的格局。
穿过正厅,有一间很大的休息室,或者算是小客厅,其中一面墙全部是落地窗,身在房中能够平览附近的湖心景观。这与霍启军的办公室格局有些相似,这个人显然很喜欢开阔的视野。
客厅里有沙发组合、酒台、茶几和家庭影院。慕容雨川注意到正对电视的长沙发上有些微微的褶皱,颜色也比其他沙发略旧,他猜这里应该是霍启军在家里经常待的地方。酒台就是个微型的酒吧间,架子上摆放着各国名酒。能想象到,这个家资巨富的家伙斜倚在沙发上,品着洋酒,眺望着湖中美景,身边再有主动献身的佳丽相伴,是何等逍遥自在。慕容雨川嘟哝:“还真他妈的会享受……”
但他同时也在想,假如案发那天下午,童幂真就在霍启军家里。不管之后发生了什么,会不会一开始两个人先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呢?
牵线木偶 20. 深入狼穴 3
带着这个想法,他蹲下身,在沙发上这儿摸摸,那儿碰碰。当他弯下腰,往沙发底下的缝隙间扫视时,就在地毯的纤维里忽然闪过了一点细微的亮斑。这是普通人几乎无法觉察到的。慕容雨川的脸差不多贴到了地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拨开纤维,把那一点发亮的颗粒黏在指尖上。爬起来,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小颗粒好像冰糖的碎屑,慕容雨川脑子一转就猜出了八九。甲基苯丙胺,这是它的化学名称,它有一个通俗的名字,叫病毒。
发现这个到没有让他特别吃惊,演艺圈很多人都在玩儿它,也并不稀奇。
但慕容雨川却想着更深一层,童幂会不会和霍启军经常在一起吸冰呢?病毒是一种精神亢奋剂,小剂量使用时能起到兴奋神经、抗疲劳的作用,对于相当一部分使用者还能起到独特的性药效果。所以,也有一些为了追求刺激的男女在一起使用这种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塑料物证带,把那粒疑似冰毒的微粒装好,一边心想,案发那天,假如两人真服用过冰毒,那之后肯定要找个地方寻欢作乐……
他转过身,在客厅的墙角有一条之字形的楼梯直通二楼外廊,沿着楼梯来到楼上。右手边是健身房和小餐厅。正对着楼梯是一条走廊。慕容雨川首先找到卧室检查。没有发现什么。
他又来到了休息室,找了一大圈,除了发现一把货真价实的猎枪,再没有其他与众不同的东西。看看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了。慕容雨川心里焦急,不禁怀疑,难道霍启军真是清白的?可就算他有罪,从童幂遇害到现在也过去两个星期了,足够他把一切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两个小时里,他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说明霍启军还没有回来。想到陆小棠在外面放风,他心里稍觉安慰。这样想着,他推开了又一扇门,这间房很大,也很幽暗,窗户密实的遮挡着落地窗帘。昏暗中飘散着浓浓的香氛,左右两排靠墙排列着衣柜,显然是一个衣帽间。
而此时的霍启军正把客人送出会议室,目送客人进了电梯,他信步来到秘书台,随口问明天的工作日程。王秘书麻利的翻开记事本一一复述给霍启军。霍启军点点头,正要离开。王秘书随口说:“对了,霍先生,刚才李小姐还来过呢,好像是找您的。”
“哪个李小姐?”
“就是candy小姐。”
“Candy!?”霍启军一愣。
“是呀,她好几天都没来公司了呢……”
“她没说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打听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好像是有事儿找您吧。”
“打听我下班?”霍启军不禁疑惑,心想李艺珍现在躲自己还来不及,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了。
他问秘书:“她是怎么打听我的?”
王秘书愣愣的看着霍启军,显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霍启军瞅着她那对快要撑破衣服的豪乳,心想,我怎么找了个这么白痴的助理?“你把Candy怎么说的复述一遍。”
“哦,”王秘书还是没弄明白老总怎么会问这么古怪的问题,努力用那颗打扮得不错可惜不太灵光的脑袋回忆着说:“她问您下午都干什么,几点下班。我说您现在开会,她问几点能完事儿。我说一两个小时吧,她又问你之后干什么,大概几点完事儿……”
“等下……她净问我几点完事儿做什么?”
王秘书猜测,“可能找您有急事吧……”
“那她人现在呢?”
王秘书扯脖子左右看看,“我还真没注意,兴许是走了吧。”
霍启军神色狐疑,告诉王秘书:“你现在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儿?”
“哦。”王秘书懵懂的拿起座机话筒,按起了键子。可是忽然,霍启军一把将她手里的电话挂上,“不用了……”
牵线木偶 20. 深入狼穴 4
他接着说:“你马上给那几个音乐制作人打电话,说我今晚上有事儿,改天在和他们聚……”
王秘书不解的看着霍启军,“他们要是问我你有什么事儿怎么办?”
霍启军不耐烦的说:“随便编一个理由就行,这种事儿也用得着我来教你?”
说话间,他人已经走进电梯,留下了不知所措的王秘书。
霍启军乘电梯直接下到B1层的地下停车场。发动宾利轿车急匆匆离开了公司总部。
一路上,他心里都在盘算李艺珍为什么突然来访。不与他见面,却只是莫名其妙的打听了他今天的日程。这小女人究竟在打什么注意呢?
他思来想去,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一阵阵发慌。这种感觉就好像两周以前突然发现童幂吊死在自己眼前一样……
他努力深呼吸,抑制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周围晃动的车影让他窒息,而且越开越慢,好像是有人故意图谋不轨想围堵他。他看见前方开阔,打过方向盘,一踩油门就往前冲……
猛然间,一辆巨大的卡车横向穿过眼前,眼看着霍启军的车就要拦腰撞上。他忙踩刹车,随着急促的刹车声,宾利车头差一点儿就钻进了卡车底下。他惊出一身冷汗,车窗外传来愤怒的咒骂,他这才看清眼前是十字路口,对面正亮着红灯。
如果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那明天的各大娱乐新闻可能会说他是中邪了。也许真是中邪了,忽然想起童幂临死前半睁半闭仿佛嘲弄的表情,他又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交通指示灯变绿之后,他随着车流有穿行在马路上。经过这一吓,他的脑子反而清醒了很多。他回想着从童幂尸体被发现到娄雪莉被杀,再到童瑶和姜依娜双双失踪,整个经过他并没有受到警方的特别关注。只有在企图勒死李艺珍时出了意外,差一点儿让慕容雨川那小子撞个正着。但最终警方还是将他无罪释放。这就说明,他们除了怀疑,其实手里的证据很有限,就像当初张莹莹的案子。
这样想着,他心中稍微安稳一些。同时,他也清楚,刑警队里还有几个像严雄那样的人处处与自己作对。千万不能把任何证据落在他们手中,否则,就算有王峰和秦刚一干朋友撑腰,他也无力回天了。
马路上的车愈来愈少,他的宾利也一再提速,直奔郊区而来……
慕容雨川打量着幽暗巨大的更衣间。随便拉开一扇柜门,全部整齐的悬挂着成套的高档西装,以及衣饰、领带和各式皮鞋……房间里还有移动衣架、梳妆台、更衣镜、取物梯子、烫衣板、衣被架等等,总之能想到的这里一应俱全。很显然,霍启军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
慕容雨川用手扇着扑鼻的香氛,仇富似的嘟哝:“有钱还真是不一样,一个更衣间就他奶奶的值个千八百万了,就是这股子香味也忒呛人了……”
他四下打量,随手拉过移动衣架瞧了瞧挂在上面几套霍启军常穿的衣服,笑道:“霍启军要真是个变态,就把童幂挂在儿蛮不错的,还能拉来拉去,肯定好玩儿。”
他只是随口一说,目光又在打量其他地方。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童幂真就是在这里被吊死的。
牵线木偶 20. 深入狼穴 5-6
到目前为止,慕容雨川唯一的发现只有客厅沙发底下那点儿冰毒。不过那个剂量,都不够请霍启军到刑警队坐一坐的。他原先想象着能在这栋宅子里发现一间恐怖行刑室的愿望看来是彻底泡汤了。
如果非要说什么地方有可疑的话,也只有这个房间的香味太重了。慕容雨川开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霍启军的其他房间都没有放任何香味剂,偏偏在这间房里一下放了这么多,难道他有狐臭不成?
但他又隐约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
他叉着腰,重新环视这间大屋子。当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时,心头微微一动。
地上铺着普通的红地毯,与其他高档家具、高档西服比起来应该是最廉价的,似乎还有些脏,看着属实多余,难道霍启军就不觉得吗?
慕容雨川留了心,很快又发现了点儿问题。地毯并不是一整张,而是好几块拼在一起的,看上去就像是临时拼凑上的。
他于是弯下身,开始把这些地毯一块块卷起来,便露出了下面的棕色地板。
当他卷起靠近梳妆镜的那块地毯时,在浓烈的香氛中忽然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他脑子里马上想到——是洗涤剂。他又闻了闻其他几块地毯,都没有这种味道。
这个看似不太起眼的发现却引起了慕容雨川的注意。洗涤剂是一种比较容易挥发的混合物,只有在没有稀释的液体情况下吸入布料一类的东西中才会长时间的保留味道。慕容雨川真正想到的并不是地毯,而是地毯下面的地板。地板如果被洗涤剂擦洗过,在未干的情况下铺上地毯,在近乎封闭的条件里自然味道保存的时间会更长。
假如要形象一点分析,也就是说,霍启军刚在不久前,用洗涤剂擦洗了更衣间的一小块地板。然后就匆忙的盖上了一块地毯……
想到这,慕容雨川才开始真正怀疑起来。他从兜里掏出手电筒大小的LED小型勘验灯,照着这片地板。虽然已经被洗涤剂清洗过,但他还是希望能发现哪怕一点儿让他兴奋的痕迹……
虞山园区正门外,起落杆慢慢抬起,门卫恭敬的向霍启军的的宾利鞠躬行礼。霍启军开车驶进了园区。他其实并不确定自己赶回来想干什么,或许李艺珍真是为别的事找他,但不管怎样他都忍不住想回来看看,看一眼他才能放心。
从入口到别墅大约五分钟路程,他开的很小心,留意观察着左右车窗外。
就在他几乎能看见别墅的时候,猛然踩了刹车。
他眯缝着眼,透过挡风玻璃努力眺望着一条有林荫的岔路,隐约的似乎能看见一辆车停在那里。那辆车距离他的别墅比较远,也许是他多心了。但他今天显得尤为谨慎。
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模式观察那片林荫,摄像头的变焦功能放大了那辆车。幸好不是警车。但同时,他却发现驾驶室里坐着一个人,长什么模样看不清。
这又让他起了疑心。又等了大约十几分钟,那辆车一直停在那儿,车里的人也依然坐着没动。
在没弄清情况前,霍启军不敢轻举妄动。他熄了火,出了驾驶室锁好车门。步行向别墅走去,但他没有走门前的大路,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穿过房后的树丛进了后院,正好利用山墙挡住了停在岔路那辆车……
来到后门,他伸手拽拽门把手,发现门完好的锁着,一颗久悬的心方才放下。只不过停在岔路上那辆车属实有点儿奇怪,车里还坐着一个人,弄不清在干什么,希望与自己没有关系。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别墅。
勘验灯蓝色的光芒投在地板上,一些通常难以发现的碎屑和痕迹仿佛一瞬间就变得清晰起来。
勘验灯的基本原理就是利用不同物体对光的反射率不同而发明的专门器材,可以使诸如体/液、指纹、毛发、脚印甚至血迹等痕迹从背景中凸显出来。
慕容雨川趴在地板上的,一寸寸的仔细观察。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地板的夹缝里,让他发现了一根弯曲的毛发。这或许是在用力擦洗地板的时候,无意中把毛发挂在了缝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镊子,小心的把那根毛发夹起来观察。毛发如果拉直了大概能有两厘米长,不过形状弯曲得厉害。慕容雨川一看便知,这是人的荫毛。从肉眼很难判断是男性的还是女性的。不过毛发上还有毛囊,这让他很高兴。有毛囊就能进行DNA化验。
慕容雨川掏出物证袋,把荫毛放进去,揣进衣兜。心里还在想,如果我揣的要是霍启军的吊毛,那可真丫儿恶心死了。
霍启军从后门来到前厅,别墅中鸦雀无声,这种死一般的宁静却令他感到无比放松。他点了一根烟,一面放松心情,一面走到门口,透过反光的玻璃门向远处张望,那辆车还挺在那里,始终没动一动。
他讥嘲的冷笑一声,“就算真是警察又能怎样,你们除了远远的监视监视,又奈我何?再说冯远龙那个傻小子不是被抓起来了吗,等到开庭审判之后,一切就又都风平浪静了……”
这样想着,之前的顾虑完全打消,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每当他心情好的时候,都忍不住“放纵”一下。他不是瘾君子,每次“溜冰”都会很小心的控制剂量,上次童幂出现意外是因为他不小心吸多了。
想起童幂,他心里又不免惋惜,那样性感的玩物属实不好找。
霍启军想入非非的走上楼,他在卧室墙上挂着一把猎枪,冰毒就藏在猎枪的弹壳里。
然而,还没等他走进卧室。突然之间,他像触电似的僵住了。脸上的好气色顿时褪成惨白……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没看错,更衣室的门半掩着……可他明明记得早上离家时门是关上的。
冷汗慢慢的从额角滑落,之前猜疑和惊惶一股脑又涌进了脑子里。
慕容雨川撅着屁股,鼻子几乎碰到了地板上。他正像哈士奇一样用鼻子使劲儿来回嗅。
牵线木偶 20. 深入狼穴 7-8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医,他除了有一双比正常人敏锐的双眼,嗅觉其实也不赖。即使在浓重的香氛和洗涤剂的气味中,依然能够觉察到一丝异样的味道。
他脑子里忽然意识到,故意在房间里喷洒这样浓重的香氛,会不会是为了掩饰其他气味呢?
他趴在地板上仔细闻了一会儿,终于捕捉到了那股怪味——就在地板的缝隙里,近似于一股淡淡的shao臭味儿……
倘若尽量形容一下的话……有点儿像是niao骚味儿……
慕容雨川不禁纳闷,更衣间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难道霍启军把这里当成了小便池?如果是冯远龙的家,慕容雨川倒不会觉得奇怪,但是霍启军显然不可能。
不过,等等……
慕容雨川忽然想起童幂是被吊死的。
而窒息死亡的人在极度缺氧的情况下,神经系统功能也随之下降,会导致直肠和膀/胱的括约肌功能下降,丧失了关闭能力,致使积存在直肠或者膀/胱内的排/泄物流出体外。
除此之外,他还刚刚在地毯下发现了一根荫毛,如果这根荫毛就是童幂身上的——
吊杀……niao液……荫毛……更衣室……
这几个概念同时出现在慕容雨川脑海中,一个念头刹那闪现在眼前——
这里莫非才是童幂遇害的地方?
慕容雨川忙不迭的掏出手机,迫不及待的要打电话给陆小棠报告情况。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条人影正踩着地毯,悄无声息的逼向他的后背……
此时此刻的霍启军,双眼像狼一样阴鸷,手里反拿着那把猎枪,脸上汗水涔涔,嘴角浮现出似笑非笑的恶毒。
他来到慕容雨川身后,居高临下的打量他。慕容雨川却浑然不觉的拨弄着手机。霍启军瞅准了他的后脑海,慢慢的举起枪托,眼眸中透出了凶光……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慕容雨川的手机反而先响了……
“喂?”慕容雨川随手按了接听。
霍启军慌忙中抡起枪托就砸下来,虽然没打中后脑,但也一下把慕容雨川打翻在地,连吭都没吭就昏死了过去。
霍启军正想补上几下,彻底弄死慕容雨川。这时却听掉在地上的手机不断的传出声音。他捡起手机放在耳边,就听听筒那边传来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不回答……问你话呢……”
这个声音霍启军有点儿耳熟,他静静的听着,“喂,慕容雨川,你是死了吗?我说话你到底听见没有?我有事儿要告诉你……”
霍启军随机应变的“嗯”了一声。话筒那边的人没听出来,便接着说:“李艺珍刚刚又给我打了电话。她说,霍启军的秘书已经把她去过的事儿告诉霍启军了,而且霍启军问的很详细。她担心霍启军发现了什么,提醒咱们小心点儿。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他回来……你觉得霍启军能觉察出来吗,他真有那么狡猾吗?”
霍启军这下全明白了。
果然是个圈套,彻头彻尾的圈套。先让李艺珍去他公司套取他的日程信息,同时慕容雨川这边偷偷摸摸潜入他家里寻找证据,门外还安排了一个专门负责放风的。
这是想把我置于死地啊。霍启军恨得牙根痒痒。他还真没看出来,平时老实巴交的李艺珍居然是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他瞧着仍然昏迷的慕容雨川,脑子里飞快的盘算起来。最保险的做法是弄死这小子,可是这样势必冒风险,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尸体,而且李艺珍和那位女警官都知道慕容雨川到了这里。
可是如果不弄死他,看看满屋子的被掀起来的地毯,还有慕容雨川所在的地方,说明这小子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他猜不透他是怎么发现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绝不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下定决心,霍启军脸上闪现出了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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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3。
虞山园别墅区。
陆小棠不住的看表,眼瞧着天就要黑了。慕容雨川自从进了霍启军的别墅就毫无音讯,现在过去快三个小时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什么。
好在霍启军一直都没回来,只是偶尔有轿车从别墅门前那条路上经过。但就在这时,李艺珍突然给她打来了电话,说霍启军已经知道了她去公司打听他,担心他们的计划败露。
陆小棠对霍启军的为人不太了解,但李艺珍既然提醒了,她随即打电话给慕容雨川告诉他情况。电话那边的慕容雨川似乎很忙,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根本没太理睬。
陆小棠多少有点儿生气,想到两个人现在关系闹得这么僵,也便懒得在搭理他了。
这样又过了十几分钟,霍启军依然没有回来,慕容雨川那边也没有动静。到处一片安静,安静得有点儿令人难以忍受,似乎预兆着什么可怕的事将要发生……
陆小棠透过车窗,狐疑的看着周围的环境……突然,她发现霍启军的别墅里飘出了丝丝缕缕的烟雾。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很快就看见那些烟雾迅速变浓,变粗,翻腾着从别墅的窗户里往外涌。
陆小棠心一下悬到了嗓子,大叫一声:“不好——”忙发动轿车,直接冲向别墅。
等她出了驾驶室,抬头一看,别墅已经被浓烟包围了,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气味,呛得她不足咳嗽。
她现在烦死慕容雨川了,可是越烦他就越不能让他有危险。
她一面大声呼喊慕容雨川的名字,一面试图从大门冲进去。可是炙热的浓烟呛得她完全睁不开眼,连呼吸都困难。
“王八蛋,就这么死了吗?”她骂道,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可就在这时,头顶上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叫骂,“奶奶个卷儿的,老子可不能就这么归了位啊,妈了个%¥##@¥%&%#@Y#$%$……”
陆小棠闻声大喜,辨别着声音的方向绕到房后,一眼就看见二楼窗台上蹲着一个人,不是慕容雨川还能是谁?
再看这家伙一边咒骂不断,一边往楼下瞅,似乎想往下跳却又不改。身后的屋子里浓烟滚滚,隐隐还能看见火光。
陆小棠朝他大喊:“赶紧往下跳啊,等什么呢?”
慕容雨川看见她先是惊喜,转而又不无沮丧,“这么老高怎么跳啊?”
陆小棠好悬趴地上,“二楼也叫高?你再不跳火就烧过来了……”
“可我恐高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没跳好,脑袋先着地怎么办?我一百四十斤,按照牛顿的力学公式计算,落地瞬间,我的脑袋得承受1372牛的力量,就算脑壳不漏,脖子也得折断……那不一样是死吗?”
“磨磨唧唧的,”陆小棠干脆说,“你跳吧我接着呢。”
“你能行吗?”慕容雨川有点儿怀疑。
“没关系,你跳吧,我的身手你还不相信?”
慕容雨川心想也对,再说不跳也不行了,眼看着更衣间里的火舌已经快燎到衣襟儿了,“那我准备跳了啊。”
陆小棠摆好了架势,“我数一二三你就往下跳。”
慕容雨川心一横,眼一闭,默默跟着陆小棠一起数数,“一……二……三……”“呼”一下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耳轮中就听“嘭——哎呀呀呀呀——”
陆小棠惋惜的看着躺在脚下四仰八叉的慕容雨川,“我还没喊‘三’,我说的是‘等……一下……’”
不管怎么说,慕容雨川算是捡回了一条命,陆小棠把他扶回车上休息。扭头望去,霍启军的豪华别墅已经完全笼罩在熊熊火光之中,把天空都映得发亮,千万家财就此化为灰烬……
她问慕容雨川,“你究竟干了什么,这火不是你点的吧?”
慕容雨川抹了一把熏的跟QQ鸡架似的脸,气不打一处来,“你觉得我智商就那么低,放把火差点儿没把自己烧死?”
牵线木偶 22.心理学家的诱饵1-2
他忽然往座位上一靠,压到了被打过的瘀伤,疼得呲牙咧嘴。
“不是你又是谁?”
“我也没看清是谁,反正有个人趁我收集证据的时候从后面偷袭了我,把我打晕了。但是我后来又醒了,但是没敢动,朦朦胧胧的看着他鼓捣好一会儿,然后火就烧起来了,肯定是这个人放的火……幸亏我奋力的爬到窗口,要不不被烧死也被呛死了……”
说到这,慕容雨川忽然一拍大腿,“糟糕,糟糕……”
“怎么了?”
“那些证据让火烧光了呀!”
“证据? 你发现什么证据了?”
慕容雨川于是把在更衣间地板上检查出疑似人尿痕迹的事告诉了陆小棠。
“你怀疑那里就是真正的案发现场?”陆小棠有点儿怀疑。
“童幂是窒息而死,而小便失禁就是窒息濒死时候的常见现象。假如我有机会取到一些是物证回来化验,一旦能证明那些niao液来自于童幂身上,霍启军再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没法辩解了吧……”
陆小棠叹口气,望着不远处仍在大火中燃烧的房子,木质结构的地方已经开始坍塌,消防车的警报正由远而近的传来。她问慕容雨川,又像是自言自语,“你觉得那个袭击你的人会不会就是霍启军呢,在放火烧了自己的房子,把一切证据都毁掉……”
慕容雨川摸着被打伤的地方,恨恨道:“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能干出这种事情,这狗杂种还真是够狠,连自己家都不要了……”
“当年严雄拿他束手无策,难道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吗?”
慕容雨川把手伸进衣兜里摸了摸,忽然狡猾的笑道:“那倒也未必,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该着这衣冠禽兽的老小子碰上我了。”说着他得意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证袋,晃了晃。
“是什么?”
“一根小小的ti毛,也是在发现niao渍的地板上找到的。霍启军没想到我能活下来,活该他倒霉。我就用童幂身上这根小小小小的荫毛,把霍启军送到阴间去……”
而此时此刻,霍启军正在坐在宾利轿车里,望着远处火光冲天,那是他请国际建筑专家为他设计的豪华别墅。他冷冷的望着。拿起手机,拨通了秦刚的电话,“是秦探长吗?我要报案……对,是我要报案……我家失火了……消防队已经来了,但我担心这是人为造成的……我家的电气设备都有安全保障,不可能出现故障。何况,像我这种身份的人难免树大招风,幸好我今天回家晚,否则岂不葬身火海了……我想请你派人过来亲自查查,确保没有人想谋害我,我现在很担心呐……”
放下电话,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等到秦刚带人来了,就会在房子的废墟里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这个擅自闯入他家的倒霉鬼自然会被当成引起火灾的责任人。
看着一辆辆赶来的消防车拉着警报从车窗外飞驰向火场,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出奇好。就像三年前坐在法院旁听席上,听到法官当庭宣判冯远亮死刑那么觉得有趣儿。
21:21。
大火被扑灭,霍启军的别墅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水泥梁架。
秦刚带着几个刑侦人员踏进废墟寻找着物证。
霍启军的宾利车轿车时就停在废墟前,他落下车窗,亲眼看着秦刚他们从一楼逐渐向二楼搜查。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秦刚率先下楼,从原先是落地窗的地方迈步走出来,径直走向霍启军的轿车。
“喂——”秦刚拍了拍他的车顶。
“有什么事儿吗,秦探长?”霍启军故作不知的探出头。
秦刚略带怀疑的问他:“你能确定是有人放的火吗?“
冷不防被这样一问,霍启军稍有些迟疑,“我一整天都没回家……刚开车回来,家就着火了,我觉得……”
“也就是说,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都是你的猜测……”
霍启军心里忽然翻了个个儿,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了,忙问:“怎么,你们查出来结果了?”
秦刚回头瞧了瞧烧剩下的房架,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忙碌勘验的队员。“能查出结果倒好了。不过火势太猛,也没剩下什么证据了。”
“难道就……什么都没有了?”霍启军试探着问。
“你希望有什么?”秦刚笑了笑,掏出一根烟叼上,又递给霍启军一根。
霍启军哪有心思抽烟,他暗想,就算火势大也不至于把尸体都烧的一点儿痕迹都不剩吧。
秦刚嘬了口烟,说:“老实说,要是真是有人故意放的火,那你这回得罪的仇家可真够绝的,这是要斩草除根啊……”
霍启军看秦刚的口气,怎么觉得有点儿幸灾乐祸呢。他说:“也没准儿就是个撬门压锁的小毛贼进我家想偷点儿东西呢……”
秦刚立马接到,“……结果一不小心把你房子给点了,烧成了这样儿,呵呵……那不知道是你倒霉呀,还是他倒霉,怎么没把他烧死呢?”
“是啊。要是真烧死了,我也就不追究了。”
“哈,你也够狠的。可惜呀,什么都没发现,没有痕迹,没有尸体,连起火原因到没找到……”
“什么都没有发现?”霍启军捏着烟头的手微微颤抖,难道那个男警察真的逃了?
此时,刑警队里也像开了锅一样。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都没想到,舍生忘死弄到了线索,非但没有赞许却招来了罗炎麟一通训斥,“为什么不事前告诉我擅自行动?考虑到了严重后果吗?身为警察竟然知法犯法,我要向领导汇报给你们处分……”
陆小棠心里不服,倒还能沉住气,慕容雨川却再也压抑不住了,把烧的全市窟窿的衣服脱下来往地上使劲儿一掼,“什么叫知法犯法?对付霍启军这样的人就得不择手段!向你们那样四平八稳的查到什么?不还是那他没辙吗?”
罗炎麟冷笑,“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抓住他的把柄吗?”
牵线木偶 22.心理学家的诱饵3
“难道我和陆小棠刚才还没说清楚吗?如果霍启军没有犯法,他为什么得知李艺珍到她公司来了会那么紧张,紧跟着我们后脚就回了家,这不是恰好能说明他心里有鬼吗?”
坐在角落里不吱声不知气的李艺珍鼓足勇气说,“慕容警官说的没错,我也可以证明,我了解霍启军的为人。”
罗炎麟阴着脸看了她一眼,转向慕容雨川,“你觉得你用这种话与霍启军对峙,他会承认吗?那是他的家,想什么时候回去是他自己的自由,而擅闯他家本身就是违法的……”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反而袭击我,这又该怎么解释?”
“他完全可以解释为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还用得着点火烧房子吗?”
“你有证据能证明房子是他点的吗?”
“我亲眼所见。”
罗炎麟摇摇头,“亏你还是警察,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吗?私闯民宅本身就是犯法,你的说辞在法庭上根本做不了证据。相反的,如果你用这样的猜测去告霍启军,他完全会反过来告你,而法官一定站在他一边的。”
陆小棠终于开口说话了,“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其他的办法。但是霍启军身份特殊,而且跟凌海这边的警察……”她看了看门外没人,“……也有交情。普通的办法根本就行不通,迫不得已,我们才想到冒这个险,为此雨川差点儿都丢了命。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发现了重要证据……”
“就是慕容雨川刚才所说,在更衣室的地板上发现的尿渍?”
”不是地板上,是地板缝里,”慕容雨川纠正,“而且,霍启军特意在房间喷洒了很浓的香氛,还在用洗涤剂清洗过那块地板,并盖上了地毯遮掩。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越是急于掩饰,越说明其中有鬼。所以,我现在完全可以断定,童幂就是在霍启军家里,就在他的更衣室里被吊死的。之后,他采取了一系列的伪装。还用车把童幂尸体转移到了市区里的废弃楼房里,设计成变态凶手的杀人现场,一开始还真把我们给唬住了……”
罗炎麟摆手打断他,“你说的这些归根到底还是推断,我刚刚听到秦刚那边返回的消息,霍启军的家已经烧成一片废墟了。你说的杀人现场——更衣室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慕容雨川幽幽道:“他是个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人。一旦为了掩盖罪行,宁肯一把火把我和他家统统烧光也不留一丁点儿痕迹。好在老子一向福大命大,而且还有一样证据没被毁掉。”说着又得意洋洋的从兜里掏出装着体毛的物证袋,对罗炎麟说:“老罗,你说我要是能证明这根毛就是童幂的,是不是也算一个有力的证据呢?”
罗炎麟盯着物证袋,脸上既不兴奋也不怀疑,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正在这时,就听会议室外面一阵喧哗,紧跟着门被推开。秦刚大喇喇的走进来,先是扫视了一圈,对罗炎麟半开玩笑半揶揄道:“凶手冯远龙不是都抓住了吗,还开会呐?你可真喜欢开会啊,是当领导的材料,有发展……”
罗炎麟一笑了之,往秦刚身后一瞟,忽然看到了一个让他很感兴趣的身影。
牵线木偶 22.心理学家的诱饵4-5
那人站在门外,发现罗炎麟在看他,脸上稍显不自然,但还是微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又见面了罗警官,别来无恙啊。”
看到霍启军神采奕奕,罗炎麟有点儿惊讶,还以微笑,“听说霍总的家着了把大火,你这是来报案的吗?”
“唉——”霍启军故作叹息,但罗炎麟却看不出丝毫难过之意。
秦刚替霍启军向罗炎麟解释:“我带人从现场收集了一些物证。目前还无法断定是不是人为纵火。不过看火势的猛烈程度,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却听一个人冷幽幽道:“一起尚未断定的失火就能搬动秦探长,看来霍总和咱们刑警队都是老熟人了吧……”
秦刚听声音就知道是不好惹的陆小棠,他原本心虚,一下窘的说不出话。
霍启军忙打圆场,“我与这位英姿勃勃的警官小姐也不是第一次见面,说起来,咱们也算熟人呢。”
“上次见面,是我把你当做嫌疑人抓回来的吧。”陆小棠不无挖苦。
“所谓不打不相识嘛。”霍启军丝毫不觉得尴尬。
这时又有人插嘴:“要是这么论起来,咱俩应该更算熟人呢,不是刚刚才见过吗……”慕容雨川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霍启军面前。
霍启军似乎显得诧异,“刚刚?!你一定是弄错人了吧……”
慕容雨川盯着他,“没有弄错,就是霍先生你。当时你不是从我身后走过来的吗,在你房子着火之前,你忘了?”
霍启军微微眯缝的眼中闪过两道寒光,“对不起,我真想不起来了。”
“那没关系,只要我活着就能让你想起来。”慕容雨川忽然肆无忌惮的拍拍霍启军肩膀,“哈哈,你现在看到我是不是更心疼你的房子了?”
秦刚疑惑的瞅着慕容雨川,“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慕容医生,我完全都糊涂了。”
慕容雨川说:“你糊涂没关系,只要霍总不糊涂就行了。”
霍启军咯嘣嘣的咬着后槽牙,气得简直发疯,那么大火居然还没烧死这小子。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在他后脑勺狠狠补几枪托好了。生气之余,他又不禁一阵阵后怕,他弄不清现在慕容雨川手里到底掌握了他多少证据。
秦刚看了看霍启军又看了看慕容雨川,“你这有一句没一句的,到底要说什么?”
慕容雨川见时机到了,刚要开口,却不想被罗炎麟抢先对秦刚说:“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件事正想找你商量呢……”
“罪犯不都已经抓住了,还有什么可商量的,你看着办就行了。”
“这件事很重要,必须同你商量一下。何况只要我们的案子尚未呈交到法院就不算结案,仍然存在着一切变数……”罗炎麟注意到霍启军正在专心听,故意不往下说了。
“好吧,随便你。”秦刚显得无奈。
霍启军也只好满腹猜疑的离开了,他实在看不懂罗炎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慕容雨川眼瞧着霍启军离开,也大为不解,小声质问罗炎麟:“你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吗,罗老怪?他都送上门来了,为什么不就地抓起来?”
罗炎麟说:“我不做没把握的事。”转身进了会议室。
慕容雨川问陆小棠,“这老妖怪又想玩儿什么幺儿子?”
陆小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管怎样。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放过霍启军,我什么都不靠,靠的就是铁证如山。”说着一指屋里的李艺珍,跟我走,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见证奇迹,顺便讲讲哥的刚才的历险。
李艺珍居然就乖乖的跟过来了。
陆小棠看着心里直来气,刚才差点儿没把他烧死,这好色、吹牛逼的毛病还是没改过来。不过,她自己也很想知道慕容雨川的化验结果,便跟着一起去了法医室。
慕容雨川首先用剪刀剪断了毛发的前端,放到显微镜下观察。首先要确定是不是人类的体毛,人类的不同部位的毛发各自有着独特的特征。其中荫毛松软而富有弹性,截面呈椭圆形或三角形。这一点显而易见,慕容雨川第一眼看见就能确定了。接下来要区分性别,女性的荫毛相比男性通常更短更粗糙。但更科学的方法是比较横截面,在显微镜下看。男性荫毛的横切面是三角形,而女性荫毛的横切面则接近于平行四边形。慕容雨川观察到的无疑是后者。这让他倍感兴奋,事实正在向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最后需要从毛囊中提取DNA进行测试,这也是最困难的步骤。主要是因为DNA的试验过程是不可逆的,中间一旦出现任何差错,就需要重新进行试验,而慕容雨川只有一根细小的毛发。
他利用的是核酸探针杂交技术,简称RFLP。步骤包括,用乙醇提取毛囊中的基因组DNA;限制性内切酶酶切;琼脂糖浆凝胶电泳;DNA变性、转膜、核酸杂交,以及显影、显色和分析。
整个过程需要交换各种仪器,调制各种试剂,但慕容雨川操作的得心应手,尤其是当着大美女李艺珍的面,更是精神百倍。最后当电脑屏幕上依次呈现出一系列片段时,他松弛的靠在椅背上。DNA的结果终于出来了。那些长短不一的片段所代表的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他迅速从文件夹里翻出童幂那位化验报告,从中抽出了她的DNA化验单进行比对。
站在他身旁的陆小棠和李艺珍虽然看不懂那些化学符号和标记,但已然明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要自主的凑上来,看着慕容雨川拿着化验单仔细对比屏幕上的数据。
许久,慕容雨川都没有吭声,仿佛变成了哑巴。
陆小棠实在忍不下去,追问:“到底怎么样,看完没有啊?”
慕容雨川终于说话了,却丝毫没有了之前的兴奋,“不匹配。”说完又陷入了沉默。
李艺珍问:“什么……什么意思啊?”
慕容雨川没吭声。
陆小棠叹口气,“就是说,我们在霍启军家里、怀疑是案发现场的房间里发现的毛发其实并不是童幂的。”
“妈的!”慕容雨川用力捶着桌子,“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童幂的?我他妈真想不明白,恶人当道,连老天爷都帮他!!”
李艺珍安慰他,“其实这也不奇怪。霍启军在娱乐圈里好色是出名的。他又不只与童幂一个人交往,那些地下情人不知道有多少?就算童幂真是在你们说的那间房里遇害,谁又能保证其他女人没去过那间房?”
“那为什么偏偏没有童幂的证据?”
李艺珍回答不出了。
“对,不是没有。是他妈的让霍启军一把火烧光了。这贼孙子可真行!!”
牵线木偶 22.心理学家的诱饵6
会议室里此时只剩下秦刚和罗炎麟两人。
等秦刚落座以后问罗炎麟要商量什么事。罗炎麟这才说:“我仔细研究了一番,打算暂时放了冯远龙。”
“你在说什么?”秦刚差点儿从椅子上站起来,吃惊的望着罗炎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冯远龙不是证据确凿的罪犯吗,而且是你亲手抓住的……”
“是啊,这一点我没有否认。”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突然想要这样做,总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罗炎麟没有马上回答,却是莫名其妙的问了句,“霍启军已经走了吗?”
“走了,我送他到楼下的。可我不明白你问这个做什么?”
罗炎麟意味深长的对他说:“秦探长和霍启军算是熟人,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个人。对于今天他家突然失火的事,你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秦刚心里震惊,脸上极力掩饰,“你说的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你找我商量要不要放了冯远龙,怎么说到了霍启军身上,他俩根本毫无关系啊?”
“不。他们俩个人很有渊源,三年前同样都是张莹莹谋杀案的嫌疑人,这一点我想秦探长应该不会忘了的。”
罗炎麟每个字都向锤子似的敲打在秦刚胸口,本以为冯远龙被捕就能够顺利的把这件案子了解。没想到,罗炎麟居然又把霍启军牵扯进来了。
秦刚默然不语,罗炎麟接着往下说:“而且这两个人的渊源还不仅仅如此。现在我刚刚抓了冯远龙,霍启军的接着家就失火了,据说烧得精光。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吗?”
这一点秦刚倒是怀疑过,也问过霍启军,但是霍启军矢口否认。他对罗炎麟说:“看起来只是巧合吧。我没看出来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到了这个地步,我也用不着瞒你,其实在我的小组里,对于认定凶手一直存在分歧。我主要负责调查冯远龙,而副组长陆小棠则暗中调查霍启军……”
“什么?!”
“请别惊讶。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们手头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何况霍启军在凌海人脉甚广,我也担心走漏风声传到霍启军耳朵里。”
罗炎麟含沙射影的说话让秦刚如坐针毡,他万没想到罗炎麟的心机如此深沉。其实他内心中从来就没放弃对霍启军的怀疑。
罗炎麟说:“说起来,这把火烧得也与我们有些关系……”
“什么意思?”秦刚越发困惑。
“就在今天下午,我们的人曾经暗中潜入霍启军家里搜查证据……”
“你们……”秦刚忽的站起身。
“稍安勿躁,请坐下听我说……按理说,不管霍启军有多大嫌疑,搜查他家也是例行公事。但是由于他的特殊身份,通过正常渠道,我们很难做到。所以采取了一些迂回的办法。”
秦刚冷笑,“这不是迂回,这是知法犯法,霍启军要是知道了……”
罗炎麟脸色一沉,“我只对你秦探长一个人说过,如果霍启军知道了。我想你将来的麻烦绝对不会比现在少。”
“你在威胁我!”秦刚勃然大怒。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而且是合理合法的……”罗炎麟微微一笑,透着阴冷。
牵线木偶 22.心理学家的诱饵7
秦刚反诘:“你现在就已经违法了,别忘了你正在指示、包庇手下警员私闯民宅,涉嫌纵火……”
“等下,”罗炎麟不紧不慢的打断,“我必须强调一下。刚才的话,我只对你一人说过,而且也只会对你一个人说。你觉得你若告我,有几分把握呢?至于霍启军的家已经被大火烧毁,你连证据都找不到。”
秦刚怒不可遏的瞪着罗炎麟,却无计可施。
罗炎麟说:“你还不如耐心听一听我的队员都发现了什么。就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想要放冯远龙了。”
秦刚颓然靠在椅子上,“你说吧……”
接着,罗炎麟扼要的把慕容雨川在霍启军家里搜查的结果讲述了一遍。听得秦刚一阵阵心惊。老实说,他在心里只是怀疑霍启军就是系列杀人案的凶手,这一次却从罗炎麟口中得到了确实的证据。虽然霍启军的家已经烧毁,但秦刚心知肚明,罗炎麟不会也没必要说假话。这样来看,霍启军家失火事出有因,而且纵火犯不是别人正是霍启军自己。这家伙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打电话向他报警,秦刚心头阵阵悲哀,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应该趟霍启军的浑水,如今却完全成了一枚棋子,受人摆布,却无可奈何。
“这么说,你现在认定霍启军是凶手喽。”秦刚问。
“不。我还没消除对冯远龙的怀疑。在我眼中,他与霍启军一样,都是可能的犯人之一。最终,我会在二者之间做出取舍,靠的就是证据。”
“可是你还能从哪儿找证据?”
“正因为找不到,才要放了冯远龙。让他和霍启军给我们制造证据。”
秦刚承认罗炎麟既然会生出一些出人意料的点子,但是他还是有点儿怀疑,“如何制造证据?”
“马上你就明白了,”罗炎麟说着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慕容雨川,“化验应该都结束了吧,你们现在马上来会议室,都过来,我有事。”
过了一会儿,垂头丧气的慕容雨川和陆小棠、李艺珍一起来了。
慕容雨川进门就带着满腹牢骚,“等结果等急了吧,老罗?你之前不是还嫌我们的调查没有用吗,现在知道着急了,告诉你吧,你也不用等了,化验结果出来了,抱歉,让你白等了,那根毛……”慕容雨川还要往下说,陆小棠的靴子跟已经踩在他脚面上,“哎呀呀呀呀……你干嘛不瞅着点儿……”慕容雨川忽然住了口,他看见了秦刚,两个人王八瞅绿豆,瞬间对了眼儿。
秦刚问:“慕容医生,你说的是什么毛……”
慕容雨川急中生智,挠挠脑袋,“哈哈,没什么,脚毛,哈哈,我的脚毛……”
秦刚还想问,罗炎麟看慕容雨川和陆小棠的表情,已然明白了八九分,说道:“是什么都不重要了,试验暂时放放。我找你们先说一个决定。我刚刚和秦探长商量了,打算暂时先释放冯远龙。”
秦刚想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这时候却发现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神色平淡,没有丝毫异议。其实两人原本也没把冯远龙当成凶手。
陆小棠带着胜利者的口吻对罗炎麟说:“你终于想明白了。”
罗炎麟笑道:“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给冯远龙和霍启军一个公平的机会,让他俩自己来证明谁是我们要找的人。”
“原来是下套儿啊。这种法子你亏你也能想出来。”陆小棠不以为然,“可是万一凶手不中计,蛰伏起来了,难不成你要一直等到他再次作案吗?”
“当然不,光等着的确不行。既然是下套儿,就需要一点儿诱饵才行。罗炎麟说着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诱饵?哪里来的诱饵?”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罗炎麟说着指指慕容雨川身旁。
你个人同时扭头,看见了李艺珍。
李艺珍花容失色,“你是想让我……让我去引诱他们来杀我?”
牵线木偶 22.心理学家的诱饵8
没等罗炎麟开口,慕容雨川第一个不干了,“喂,我说姓罗的。你这又是哪根神经抽筋儿啊。Amazing-girl只剩下她一个,其余的全遇害了。凶手现在找她还找不着呢,你倒想把人送到他眼皮子底下,你俩不是一伙儿的吧?”
罗炎麟不急不躁的解释,“你刚才也说了,凶手的作案对象只针对这个歌唱组合的歌手,现在只剩下李艺珍一个人。所以凶手自然处心积虑的想对李艺珍下手。如果李小姐这时候愿意配合我们,很有可能把凶手引出来。”
“难道就想不出其他办法?”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十分狡猾谨慎的家伙,没有特别的诱饵是不会轻易上钩的。”
陆小棠插话,“你怎么就能确定只有李艺珍才能把凶手引出来?如果他真是那么谨慎的人,大概也会猜到这是一个圈套吧……”
“的确,凶手可能会想到这一点。但即便他想到了,我想他大概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为什么?”
罗炎麟微微一笑,“你忘了,我对凶手做过‘心理画像’。我能确定,他是一种罕见类型的罪犯——演绎式罪犯。他对别人的控制欲望可以强大到超出我们的想象,而他对实施自己的犯罪计划有着如同强迫症一样的完美追求。所以说,即便他明知道是一个圈套也不会退缩,他会把谋杀李艺珍当成是对自己能力的挑战。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接近李艺珍,以杀害其他人的方式杀害她。”
罗炎麟毫无感情的分析听得李艺珍瑟瑟发抖,她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这位要拿她去钓凶手的人,她还头一次见到这样冷酷无情的警察。
陆小棠和秦刚都不发表意见,只有慕容雨川仍然坚决反对,“我不管那个变态是不是真像你这样想的,但是我们绝不能为了破案就不择手段。如果李艺珍除了危险,就算我们抓住了凶手又有什么意义?”
罗炎麟心平气和的反驳,“警察的角色本来就是以暴制暴。面对不择手段的罪犯,自然就需要不择手段的打击。我并非不顾及李小姐的安危,只不过这件案子比较特殊,只有她才能吸引凶手,否则我随便安排一个女警察做诱饵就够了。”
“说这些都没有用,我坚决不同意!!”
罗炎麟笑了,“这件事不是由你和我能说得算的。决定权在李小姐自己,无论她怎样选择,都受法律保护,没人能强迫她。”
“哼——”慕容雨川提醒李艺珍,“别让他唬了。你不答应他也没办法。”
“不。”李艺珍忽然开口,“我决定做诱饵了。”
“你疯了吧,还是被这家伙催眠了?”慕容雨川原地蹦个高儿,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这是几?”
牵线木偶 22.心理学家的诱饵9
“我没说胡话,我很清醒。”李艺珍说话时脸色苍白,但目光却很决绝,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可你想过这件事有多危险吗,万一……”
“这我都知道。”李艺珍叹口气,“但我即便躲又能多的了多久呢?如果真像罗警官所说那样,凶手就是一心要把amazing-girl作为目标,那他也绝不会漏过我的。我躲得了一时,但早早晚晚他还是会找到我的,与其心惊胆颤的过日子,倒不如痛痛快快的把一切都解决了。即使我遭遇了不幸,至少我抗争过。”
罗炎麟对她说:“放心吧,只要你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拜托了。”李艺珍居然还给罗炎麟鞠了一躬。
“我靠,什么情况啊这是……”慕容雨川还想申辩,见陆小棠和秦刚也都不吱声,已然默许了,只好讪讪的说:“好吧,你们都不怕凶手,都是大英雄。算我多事,当我什么都没说……”
秦刚这时问罗炎麟,“既然已经决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我盘算了一下,明天就可以。”
“明天?!这么快?难道不要具体安排一下吗?”
“只要派两个便衣远远跟住李艺珍负责保护够了。”
“两个人恐怕少点儿吧。”
“太多了容易引起凶手的注意。而且凶手即便发现了李艺珍,也不会马上动手,以他的谨慎应该会观察一段时间。所以说,这就是一场耐心的较量,谁能沉得住气,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你既然这么有把握我也无话可说了。如果需要我帮忙你只管说。”
“放心吧,我会的。”罗炎麟淡然一笑。
可是秦刚却觉得他的笑容里带着一股邪气。相处这些天他始终都揣摩不透这个人。而现在看他,倒觉得不像警察,更像是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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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8日,星期四,10:02。
今天是罗炎麟放出诱饵的第一天。
李艺珍一改最近东躲西藏的习惯,大大方方的先回趟家,从头到脚打扮了一番,然后开车来到星光传媒总部上班,就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消息传到了霍启军耳朵里,他恨得牙都痒痒,但同时,心里不由得疑窦重生,猜测是不是这丫头又在和警方暗中串通,想要玩儿什么新花招……
有了先前的顾及,他也没敢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慕容雨川却在对陆小棠大发牢骚,“你说凭什么罗炎麟不让咱俩去保护李艺珍,非让秦刚随便出两个人?想去的不让去,不想去的逼着去,他这是犯得什么邪?”
陆小棠白了他一眼,“是你想去,不是我!”
“好吧,就算是我想,那又怎么了。人民警察为人民,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有什么不对了,人民长得漂亮又不是人民的错?何况李艺珍由我负责保护的这段时间不是很安全吗,干嘛要撤换我?”
“罗炎麟不是说了吗,咱们去,怕凶手认出来。所以找了两个陌生的面孔。再说他不是给咱们安排任务了吗?”
“靠,你一说这个我更来气。这叫哪门子任务,哎呀——”这次陆小棠可没动手,是慕容雨川一激动往起站,脑袋撞到了车棚。
他和陆小棠现在正坐在一辆停在居民区楼群中的普通轿车里。罗炎麟分派给他俩的任务是——24小时看紧冯远龙。
而冯远龙自从一早被释放后就回到了他在凌海市的那个破旧的住所里。
陆小棠透过挡风玻璃能清楚看见十几米外那栋五层小楼,用望远镜甚至还能看见四楼窗户里冯远龙的身影。
“有什么可看的?”慕容雨川揉着脑顶正中央肿起的包,继续发着牢骚,“罗炎麟派你干这个,你就一点儿想法都没有,老老实实听他摆布?”
牵线木偶 22.心理学家的诱饵10
“上指下派,有什么不听的。”陆小棠举着望远镜,很认真的观察着对面楼的情况。
“切,糊弄谁呀,你不是从来都不认为冯远龙是凶手吗?”
“……”
“那我们还呆在这儿干什么,纯粹是浪费时间!”
陆小棠这时候冷冷道:“不待这儿还能怎么办,又没有找出真正的罪犯?”
“不是已经找到了吗,霍启军怎么看都比这个傻了吧唧的家伙更像凶手吧,不就是还少点儿证据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逊,好不容易找到的证据全让一把火烧了,亏你当了好几年警察居然还能让人从背后偷袭了……”
“你不提倒好,说起来我就生气。这是你失职好不好?让你盯着霍启军,你人要是看住了,至于让他溜回家吗?”
“他房子那么大就我一个人怎么看得住,他又不是从正门进屋的。”其实陆小棠也正憋着一肚子气,两个人吵了一通儿都不说话了,慕容雨川索性靠在座位上打起了盹儿。
陆小棠气呼呼的把眼睛转到望远镜上,远远望着冯远龙家的后窗户,她现在都有点儿弄不清自己究竟是可怜这家伙还是讨厌他。
可是突然,她“咦”了一声,不知看到了什么,举着望远镜僵在那里不动了。
慕容雨川睁开眼抱怨,“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睡觉都不得安生……”
陆小棠没吭声,还在目不转睛的透过望远镜看着……
慕容雨川刚闭上眼马上又睁开了,忍不住问:“你看到啥了?”
陆小棠根本顾不上睬他,还是定定的看着什么。
这可让慕容雨川着急了,“我还真就不信,能有什么让我吃惊的……”说着一把就将陆小棠手里的望远镜抢过来,举着来四处巡视,“咋了?咋了?没看到啥呀?”
陆小棠又好奇又好笑,把望远镜连同他的脑袋一起扳到冯远龙家后窗户的方向,“看看窗户后面,看到了吗?”
慕容雨川嘟嘟哝哝,“有什么看的,难不成他在屋里裸奔吗……”等望远镜的焦距对正了那扇窗户,他后半截话突然就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看见,一个人正趴在窗台上冲他笑。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式冯远龙。
他吃惊的扭头问陆小棠,“他发现咱们了吗?”
陆小棠也很困惑,“不可能啊,距离这么远,他也没有望远镜,不可能看见咱们的。”
“会不会是他下楼时发现了咱们?”
“他没下过楼。”陆小棠很肯定,“今天早上他一离开刑警队就直接回家了,到现在都没下过楼,我一直在这儿盯着呢,我能确信。”
慕容雨川挠着脑袋,“那可就出鬼了。莫非他长了一对儿鹰眼不成?”
牵线木偶 22.心理学家的诱饵11
而此时的冯远龙像是闲得无聊趴在窗台上,隔着玻璃向两人这边张望。透过望远镜,陆小棠甚至能看清他微笑的表情和狡猾的眼神。虽然难以置信,但陆小棠总觉得他就是在观察他们。
时间在猜疑中慢慢流逝,期间,冯远龙只是偶尔离开一会儿,可能是去上厕所或者喝水,很快就又回来趴在窗台上往这边张望。
慕容雨川问陆小棠,“你猜这家伙在干什么?”
“他在逗弄咱们呢,”陆小棠说,“他早就发现有人在监视他了。”
“靠,那还是傻子吗?”
“是不是傻我不知道,但或许……”陆小棠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说,“我们都低估他了。”
“我靠,”慕容雨川一下坐直了身子,来了精神,“我还真的小心点儿,要是让个傻子在眼皮子底下做了案,那我就得一头撞死了。”
此时。
负责监视霍启军的人顾盼盼也是大吐苦水。她一向是罗炎麟的拥趸,又刚刚把冯远龙从老家抓回来,差一点儿就成了“张莹莹”第二,对冯远龙的凶残远比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认识的清楚,可是罗炎麟偏偏派她来监视霍启军,这实在让她搞不懂。
比起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的无聊,顾盼盼可是活跃多了。霍启军一天到晚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不断的去各种地方会见形形色色人物。顾盼盼就得开车跟着。天刚蒙蒙黑,她已经随霍启军绕着凌海转了一大圈,现在霍启军又进了洗浴中心。
给顾盼盼做搭档的范晓鹏愤愤不平,“这家伙倒是好,又吃饭又洗澡的,还要咱们在外面给他打更,他要真是凶手就赶紧做点儿案子啊,也省得折腾咱们。”
“你少乌鸦嘴啊,人家李艺珍现在可是担惊受怕呢……”
“那又怎么了,组长不就是希望她能引凶手上钩吗,她要是没遇到危险,那咱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话不能那么说,罗老师也是怕李艺珍有闪失,才派咱俩和我哥他们分头监视两个嫌疑人的,不管是谁只要有情况,咱们就立刻动手,说起来老师这一招真是高明啊。”
“就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范晓鹏抻抻懒腰,打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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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炎麟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表,18:42。这是他今天做的最多的动作。
陆小棠和顾盼盼两组每隔两个小时向他汇报一次情况,负责保护李艺珍的警员则每隔一个小时汇报一次。这一整天他放出的三条线都没有丝毫动静。
这似乎也在他意料之中。
现在全部计划已经按照他的构想开始施行,至于是否能收到奇效,其实连他自己也并非很有把握。只不过,他表面上必须装作胸有成竹,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如此才能掩饰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眼看窗外夕阳惨淡,已近黄昏。
他心里想着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但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马上意识到,不会是陆小棠和顾盼盼他们,因为他们今天都是通过对讲机与他联系的。但除了他们之外,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听,听筒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您是罗警官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姓柴。”
“……”
“您对我可能没什么印象。但您或许读过关于童幂和娄雪莉连环杀人案的新闻报道,那就是我写的。”
对方这样一说,罗炎麟倒是想起来了,“你是叫柴琳吧,久仰大名。”
听筒那头儿笑起来,“你是听秦刚他们骂我才知道我的吧,那应该叫臭名远扬才对。”
罗炎麟觉得这人倒是挺直率,就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您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大本事没有,但是打听点儿消息还是满灵通的。”
“哦,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没想到罗炎麟随便一问,原本爽快的柴琳却沉默了。
牵线木偶 23. 毒蛇出洞 1
没想到罗炎麟随便一问,原本爽快的柴琳却沉默了。
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柴琳才说:“我了解罗警官你的身份,你跟秦刚他们不一样,所以我才想到给你打电话。”
罗炎麟隐约觉着柴琳话中有话,但一时又猜不出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柴琳忽然道:“我能和你见一面吗,罗警官?”
“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柴琳笑了,声音有点儿神经质,“不用担心,我不是想从你那里套什么新闻,我是想帮你。”
“帮我?!”
柴琳的语气变得有点儿神秘,“也可以说我是想帮李艺珍。我不想再多一个无辜的被害人。”
罗炎麟暗吃一惊。他今天刚把李艺珍派出去做诱饵,柴琳就打电话来警告。她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计划,但看起来又不像是巧合。
听他没有反应,柴琳很是焦急,“我说的都是真的,罗警官。李艺珍现在非常危险。如果你不想这几天又看到一具尸体,就请相信我。”
“你说李艺珍有危险,有什么证据吗?”罗炎麟反问。
柴琳再次沉默,似乎斟酌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能得到她的消息……”
“得到她的消息?!你怎么得到的?”
“因为……”柴琳话锋一转,“你知道,我那些新闻都是怎么写的吗?”
“……”
“那些消息并不都是从秦刚那儿弄到的,我还有更直接的渠道……”
罗炎麟脑海中电光火石的一闪,脱口道:“你莫非是从凶手那儿得到的消息?”
柴琳没有回答。似乎等于默认。
“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不,我并不知道。他在杀死童幂后才跟我联系的。”
“你们见过面吗?”
“没有。我们只通过电话联系,但听声音他是个男的。”
“大概多大年纪?”
“这个可不好讲。可能二十几岁,也可能三四十岁。但不管怎么说,我是唯一一个和他有过接触而且还活着的人。”
“那么,如果让你亲自听这个男人的声音,你能确认他吗?”
“只要你能把嫌疑人找出来,我想我可以。”柴琳回答得很肯定。
“好,咱们约个地方见面吧。”
“那你一定要快点儿来,我怕凶手已经等不及要对李小姐下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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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已经在车里困了一整天,坐的腰酸背痛。而冯远龙连一次楼都没下过。
慕容雨川又沉不住气了,“这小子从早上回来到现在连门都不出,他家里早就没剩什么吃的了。是不是他就不知道什么叫饿呀?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个傻子嘛……”
陆小棠憋着火没吭声。对面楼冯远龙家的屋子里已经亮灯了
慕容雨川又忍不住抱怨,“咱们可是公安部直属的特别调查组,耗一整天就为了守着个傻子吗,说出去真让人笑话。”
“你能不能闭嘴歇一会儿,要不就别在这儿遭人烦……”陆小棠顶了他一句。
“哼,你以为我愿意呆这儿啊?早知道这么无聊,我还不如在法医室检查检查物证呢,也比傻杵这儿强。”说到这,慕容雨川又想起了李艺珍,不免又一番多情善感,“也不知我的阿珍妹妹现在什么情况,唉,没有我这当哥的保护,总是不放心呀……”
牵线木偶 23. 毒蛇出洞 2
慕容雨川最不长眼色的地方就是总喜欢当着陆小棠的面说些对其他女人肉麻的话,这也是他屡屡被陆小棠施暴的主要原因。就在慕容雨川流着口水大赞李艺珍如何貌美如何清纯之时,陆小棠已经跃跃欲试准备把他蹬出车外了。但是慕容雨川的手机适时的响了,避免了主人的又一次劫难。
“谁呀?”慕容雨川掏出手机懒洋洋问,可当他一听到对方的声音,扑棱一下坐起来,惊喜中透着贱,“是阿珍妹妹呀,你还好吧,你现在在哪儿呀……”
陆小棠撇撇嘴,气哼哼的又拿起望远镜看冯远龙的窗户。现在这小子倒是不趴窗台往外看了。屋里亮着灯,却看不到人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或许已经倒床上睡了。
而慕容雨川却与李艺珍聊得起劲儿。李艺珍说,我这一天又排练又逛商场,脚都磨出泡了,连个可疑的人影儿都没看见。
慕容雨川说:“那不是好事儿吗?”
“一开始我还担心着有人想害我,现在倒是希望那个杀人犯快点儿出现,省得我天天这么耗着,就算凶手不来,我早晚也得把我自个儿逼疯。”
慕容雨川劝了几句,李艺珍想了想忽然问:“那你觉得那凶手会不会来找我呀?”
这个问题属实有点儿难度,连罗炎麟都不确定,慕容雨川就更不知道了。“要不你早点儿回家歇着吧。”慕容雨川所答非所问的建议。
“我可不敢回去。自从上次那个变态差点儿把我堵在屋里,我现在根本不敢一个人在家,要不……”李艺珍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我去刑警队找你吧,有你在身边,我就不怕了。”
慕容雨川本想拒绝,可是侧脸瞅瞅陆小棠那张别人欠钱的脸,觉得还是跟温柔的女歌星共度一晚比较愉快,哪怕是法医室呢。
于是,装出满脸严肃的对陆小棠说:“李艺珍那边似乎发现情况了,我得马上去增援。”
陆小棠待理不理的“增援还用得着你啊,万一遇到凶手你不比她先跑她就该谢天谢地。”
“哼,反正我是不陪你了。你就自己一个人和那小傻子作伴儿吧,没嘴儿他还能学两声猫叫给你解解闷呢……”趁陆小棠抬脚踹他之前,慕容雨川已经跳到车门外,得意洋洋的溜掉了。
跑出小区,打了一辆的士一口气回到了刑警队。没想到李艺珍比他还提早到的,正坐在大门外的花坛边,悠闲的望着夜景。
慕容雨川见左右没人,便问她,“不是派了两个警察保护你吗?”
李艺珍调皮的叹口气,“他们也太逊了,我没费劲儿就把他们甩掉,自己回来了。你说连我都看不住,还能看得住凶手吗?”
“那倒也是。”
两个人都闷了一天,好容易抽闲放松,故意说说笑笑,谁也不想提案子的事儿。
李艺珍问:“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去法医室吧,那地方我熟。”慕容雨川建议。
李艺珍慌忙摇手,“还是去别的地方转转吧,我不想离童幂和娄雪莉太近……”
于是,慕容雨川就领着李艺珍把刑警队当成了超市,挨个楼层转了一圈。最让李艺珍最感兴趣的是物证实验室。这个地方没有法医室那么阴森恐怖,但同样有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和化验品。
牵线木偶 22. 毒蛇出洞 3
值班的技术员知道慕容雨川的身份,也没有过问,任由慕容雨川和李艺珍东瞧瞧西看看,慕容雨川借机向李艺珍展现才华,滔滔不绝的讲解各种仪器的用途和一些有趣的案例,听得李艺珍目瞪口呆。
说来说去就说到了当前的案子,慕容雨川煞有其事的告诉她,“你别看罗炎麟、秦刚他们成天到晚又是分析案情又是安排任务,归根结底,他们得到的第一手分析判断资料都是来源于这里的,而最终识别罪犯也要靠这里提供的证据。”
李艺珍恍然,“难怪你要冒险去霍启军家里。”
提起这事儿,慕容雨川就上火,后背的伤也开始疼起来,“唉,眼看着关键证据让一把大火统统烧光了,真是功亏一篑啊。要不现在凶手已经归案,罗炎麟也用不着设计用你去冒险了。”
“可我听说大火扑灭之后,您们又有警察去火场收集了一些证据呢。”
“我知道,是秦刚带人去的。那哪里还叫什么证据啊,只不过是一堆灰烬而已。我刚才说过,现场物证最大的价值是可能提供罪犯或者被害人留下的痕迹,主要包括指纹、皮屑、毛发、纤维和血渍汗液等等体液。而这些东西最怕得就是火。高温下的氧化反应可以改变几乎一切有机物和无机物的化学性质,其所包含证据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所以,火灾是我们刑侦人员的大忌。任你有天大的本事,面对一摊灰烬也无计可施。”
“难怪我看电视剧里很多罪犯作案之后都要焚烧现场呢。”
“不只电视剧,现实就是如此。”
“但是不至于那么绝对吧。”李艺珍无知者无畏,“说不定灰烬里还能找到一些线索呢。”
“除非是电视剧。”慕容雨川对她的兴致到不怎么感冒。
坐在房间角落里整理资料的技术员只言片语的听到俩人聊天,顺口说道:“慕容医生如果想看昨天火场收集来的证据东西,都放在隔壁的7号储藏柜里。”
慕容雨川只是“恩”了一声。李艺珍却来了兴趣,央求道:“带我去看看吧,我只想看一眼霍启军家烧成什么样儿了?”
见到李艺珍幸灾乐祸的表情,慕容雨川暗冒冷汗,看来女人真是得罪不起。
进了隔壁,找到7号储藏柜打开。果然如慕容雨川所料,里面大大小小的物证袋里装的都是些烧剩下的残渣,单凭肉眼甚至难以分辨出原来是什么。
李艺珍还带着一点儿好奇,抽出几个袋子瞧瞧。慕容雨川手插着兜儿,根本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没想到李艺珍翻弄了几下,忽然说:“也不是都烧光了呀,还有些完好的呢。”说着从柜子里掏出两个袋子来。
慕容雨川接过来一看,失口笑道:“不过是些铜丝、螺丝帽,当然烧不坏,可是又能有什么用?我看这帮家伙是没有找的了,干脆把霍启军仓库那些破烂儿也给翻出来充数儿。简直是……”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冲李艺珍摆摆手,“把另一个袋子拿给我看看。”
另一个物证袋里装着几片烧焦了的棉布似的东西,上面沾满了泥土,里面露着铜线和烧化了又凝固的塑料。她还真没看出来是什么。
慕容雨川拿过物证袋仔细瞧了瞧,忽然掏出手套戴上,打开物证袋,从碎布里捻出一点儿泥土闻了闻,又摸了摸那些布。稍稍琢磨,嘿嘿的发出冷笑,“果然如此,霍启军,我现在彻底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李艺珍不解的问。
慕容雨川诡异的冲她笑笑,指着物证袋忽然对她说:“来,向童幂姐姐打个招呼。”
李艺珍吓了一激灵,倒退两步,“别,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慕容雨川拿出一块包着铜线的布说,“看出这是什么了吗?其实就是一块电热毯。”
“电热毯怎么了?”
“这可不是块普通的电热毯。它曾用来包裹童幂的尸体,以便减缓尸体降温的速度。让我们判断童幂的死亡时间比实际整整晚了6了小时。”
“可是都已经烧烂了,你怎么能知道呢?”
“这块电热毯不是刚刚那把火烧毁的,而是在那之前。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因为碎布上沾满了泥土而且还有点儿粘潮,如果刚被火烧过,一定是干的,不可能是这样的。所以,分明是有人之前故意把电热毯烧掉,然后把剩下的碎布草草埋在了院子里。你说这个人除了霍启军之外,还能有谁?”
李艺珍信服的点点头,“也只有霍启军做出这么古怪的事情。因为他是为了掩饰犯罪。”
“可是不管他心计有多缜密,还是不如天算。他想不到,他第二把火引来的警察,居然稀里糊涂的把他的之前埋在地下的作案工具给挖出来了。”
李艺珍惊喜道:“这么说,你现在找到他的杀人证据了?”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也是被火烧过的,上面能不能留下痕迹不好说。但至少,我能百分之百肯定霍启军就是杀害童幂的凶手。”
牵线木偶 22. 毒蛇出洞 4
“可是总得想办法抓住他才行啊。”
“别急,我现在马上告诉罗炎麟,让他集中全部警力死死盯住霍启军就够了。”
“那还需不需要我去……”
慕容雨川看了看李艺珍,犹豫了一下。
李艺珍的胆子忽然壮起来,“放心吧,你们如果能派很多人监视他,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伤害到我的。我实在太想把这个恶棍绳之以法了。”
慕容雨川觉得她说的有理,又自告奋勇,便拿起了手机准备给罗炎麟打电话。
就在这时,外间屋突然传来玻璃爆裂的巨响,伴随着值班员的惊呼……
慕容雨川和李艺珍都被吓了一跳,两人赶紧跑出储藏室,眼前的情形令人大惊——
就见值班员满脸是血的坐在地上捂着头,满地的碎玻璃,而其中一扇玻璃门则漏出一个大洞。好像是从外面飞进什么东西打中了值班员。
“出什么事儿了?”慕容雨川扶起值班员问。
值班员迷迷糊糊的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忽然听到哗啦一声,然后就被什么打中了,不会是有人朝我开枪吧?”
“我靠,”慕容雨川把他推开,“亏你还是搞刑侦的,要是子弹打脑袋上你还能在这儿嘚啵嘚啵说这么半天啊。”
正说着,忽然玻璃门外油条黑影一闪而过。慕容雨川和李艺珍都看见了。李艺珍战战兢兢的问:“是……是要杀我来了吗?”
突遇变故,慕容雨川也给吓得不轻,可是眼下其余两人比自己还不顶用呢。况且当着李艺珍面,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份儿。
他试下看看,瞧见靠门的墙上挂着一根电棍。跑过去操起来,给李艺珍丢下一句,“好好在屋里呆着。”推门就出了实验室。
然而,门外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左面是楼梯,右面是走廊。慕容雨川隐约记着那个人影是向右面跑了。于是就沿着走廊跟了过去。
走着走着,耳轮中忽然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极轻、又极快……紧跟着就在慕容雨川脑袋旁边传出“叭”一声脆响。
他下意识的转头一瞧,着实吓了一大跳。
就在他脑门的高度掉了一块墙皮,能清楚的看见墙上的凹陷。就在这愣怔的功夫儿,耳中忽又传来那种诡异的声音。慕容雨川本能的往下一蹲,这回听到了“铛”的一声震响,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同身后的暖气管上弹飞了。
慕容雨川知道那不是子弹,但如果打在身上可也够呛。他赶紧四肢并用,忙不迭的绕到了暖气片后面。
那东西接连又射过来两枚,也都打偏了。慕容雨川侧身子紧贴墙上,尽量用暖气片挡住自己,这样一来,偷袭他的人也拿他没办法。
他微微抻长脖子,从暖气片后面向走廊对面张望。就在十几米外灯光不甚明亮的楼梯拐角,一个人影半掩在墙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冲他这个方向瞄准。
慕容雨川紧张的猜测这个人会是谁呢?
霍启军和冯远龙吗?
可是他们都在被严密的监控,不应该有机会来啊。除了他俩之外,慕容雨川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回来袭击他们。
“嗖——”又一个东西射过来。
慕容雨川赶紧缩头,心里焦急的想着对策。现在组里的人都不在这儿,打电话通知解不了燃眉之急。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帮手。如果能前后夹攻……
牵线木偶 22. 毒蛇出洞 5
说来也巧,他正这样盘算,忽听对面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人正在飞快的往楼上跑。他不知道,其实是实验室里那个受伤的技术员刚才打电话给其他值班警察求助。现在正有不下七八个人在整栋楼里搜索袭击者。
与慕容雨川对峙的袭击者显然受到了惊吓,他探头往楼梯下瞅瞅,似乎想要逃了。
慕容雨川见状扯着脖子大喊:“快来人啊……他就在三楼的楼梯拐角……他要逃了——”
他这一喊袭击者更慌了,居然用手里那东西向楼梯下瞄准。忽然传来,“啊呀”一声惨叫。
慕容雨川心下叹息,凌海刑警队的废物还真多,不会这么多人,连一个罪犯都对付不了吧。
这样想着,他看见手里攥着的电棍,忽然心生一股豪气。
他探头看看对面形势。袭击者正在用手里的武器压制那几个想往上冲的警察。这家伙倒是有种蛮劲儿,居然不往楼上跑,死命也要和几个警察较量一番。不过他的精力也全都集中在楼下,根本无暇顾及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有来气又好笑,竟然连看都不看你爷爷我一眼,看来不给你点儿colour瞧瞧,你是真把我当喵咪呀——”
他拿定主意,弓着腰,贴着墙,悄悄地向那个人摸过来。直到慕容雨川距离对方只剩几步远了,他仍然毫无觉察。
慕容雨川举起手里的电棍,冲那人发出阴险的笑声。
这声笑对方终于听见了。他先是一愣,继而刷的转过身来。与此同时,慕容雨川的电棍也触在了他身上。
可让慕容雨川万没想到的时,电棍竟然连一丁点儿电火花都没冒出来。
对方先是低头瞅瞅捅在自己胸口的棒子,慢慢抬起头。用两只分得特开的眼珠杀气腾腾的瞅着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长相,他陪笑道:“我不是在做梦吗,居然在这里能看见冯远龙,冯大哥……”
冯远龙用他的塌鼻子哼了一声。
“你,你怎么不在家好好呆着,来这里干什么?”
冯远龙没说话,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原来是一个特大号的弹弓。他用左手叉架瞄准慕容雨川,右手拉开皮筋,之间捏着一个圆溜溜的钢珠。
慕容雨川知道眼前的弹弓可不是他小时候拿树杈做的玩具,这要是打中脑袋,不死也是一个洞。他向左偏偏头,冯远龙的弹弓跟着向左偏,他向右偏偏头,冯远龙的弹弓跟着向右偏。
慕容雨川勉强作出友好的微笑,“咱俩讲和好不好?我把棒子从你身上拿开,你也把弹弓收起来。谁也不欺负谁,你看这有多好……”
冯远龙一声冷笑,只说了两个字,“不好。”
慕容雨川心头一凉。
但就在他马上要给慕容雨川脑袋开个洞时,从楼下赶上来的警察已经从他身后扑上来。其中一个一把搂住了冯远龙,却没想到冯远龙的力气大得惊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两臂用力一挣就把对方的胳膊撑开。一回身用脑袋狠狠撞在对方脸上,那名警顿时摔得仰面朝天,爬不起来。
他接着又扑向另外两名警察,眼睛翻楞着,呲牙咧嘴,喉咙里还不住发出猫叫一样的鬼动静,两警察就像看见怪物一样,惊骇的一时间竟忘了拔枪。
牵线木偶 22. 毒蛇出洞 6
紧要关头,慕容雨川生出了激劲,运足力气,抡电棍砸在冯远龙头上。冯远龙身子栽歪,居然没打倒。
慕容雨川惊呼,“这他妈是人还是怪物啊?”
冯远龙慢慢转过身,虽然没出血,但是半边脸都胀起来了。该着冤家路窄,头几天刚被顾盼盼用凳子砸的头破血流,今天又被她哥抡了一棒子。
冯远龙虽然不认识慕容雨川,但这背后偷袭的损招兄妹俩如出一辙。新仇旧恨,冯远龙全拿慕容雨川一个人出气了,他凄厉的吼叫着,愤怒的五官仿佛一只巨大的猫脸,两只胳膊往中间一兜,死死揪住了慕容雨川的肩头。
慕容雨川远不及对方力大,眼看着冯远龙长得奇大的嘴巴向自己逼近。心叫不好,哎呀我操,这不是要咬我吧?
生死关头最能看出个人潜能,慕容雨川突然做出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使劲儿咳嗓子,一口浓痰吐在冯远龙脸上。连眼睛都给糊住了。
冯远龙立刻松开他,伸手抹脸。慕容雨川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举起电棍照着冯远龙脑袋就是一通乱砸。先天弱智就算惨了,冯远龙这辈子最倒霉的就是遇上了慕容兄妹。慕容家族从祖上慕容复开始就以阴损著称,岂是一个小弱智能斗得了的。于是冯远龙就在擦痰的功夫儿,稀里糊涂的被砸倒了。
后面两个警察见式一拥而上,同慕容雨川一起把他按住,用手铐结结实实的从背后铐住了。
他擦擦脑门上刚才冒出的冷汗,长吁口气,然后叉腰得意洋洋的大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谁都不要跟我争功劳,凶手就是我慕容雨川抓住的,说不定这下论功行赏,也给我提拔个副组长当当呢,哈哈哈哈……!!!”
这时候,被冯远龙撞倒的警察捂着脸,向他摆手。
慕容雨川瞪起眼,“你还想跟我争功,得了吧,你应该申请工伤……”
“不是,”那名警察口齿不清的说,“你的对讲机一直在响,你们人找你呢。”
“哼哼,不是陆小棠就是罗炎麟,这时候都别眼热,谁争也不行……”
慕容雨川掏出对讲机,那边传来了罗炎麟急切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儿,”
慕容雨川心想,肯定是陆小棠告我的状,这俩个家伙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他马上替自己辩解,“因为案情临时有变,我才离开冯远龙家的,反正有陆小棠一个人监视也足够了。”
罗炎麟哼了一声,“但是,我刚刚联系陆小棠去搜查冯远龙家,发现他人已经不在家了。”
“是啊,我早知道了。”慕容雨川踢踢趴在地上的冯远龙,“他在我这儿……”
“在你那儿?!你在哪儿?”
“公安局啊。他已经被我抓住了。”
“那李艺珍呢,你们现在是不是在一起?”
“对啊。”
罗炎麟很是生气,“我只是想利用李艺珍引出凶手,你把我的计划全都打乱了。万一她遇到危险怎么办?”
慕容雨川笑嘻嘻道:“放心吧,你的计划已经成功引出凶手了。冯远龙居然大胆包天,想在公安局袭击李艺珍,我们好一番搏斗才把他制服呢。现在李艺珍也安然无恙。这不是两全其美吗。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这么说,冯远龙就是凶手。”
“对呀,虽然我之前不赞成你的看法,但现在看来还是你棋高一着啊,居然一下就能认准凶手是谁……”
罗炎麟没有接话,似乎在思索慕容雨川这边发生的情况。
“你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吧。凶手已经抓住了。大家终于可以放假了。”
罗炎麟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慕容雨川,“冯远龙是在什么时候袭击的李艺珍?”
“大概,半个小时之前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慕容雨川并不知道罗炎麟此时此刻在哪儿,他更不知道罗炎麟面对的是什么……
牵线木偶 22. 毒蛇出洞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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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炎麟慢慢把对讲机从耳边放下,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在计划实施的第一天晚上,凶手终于行动了,但行动方式完全出人意料。当然,这也是由于柴琳的意外掺入。
他需要时间冷静,把前因后果好好的分析一下。
此刻,他就在柴琳家里。
在电话里与柴琳约定会面地点时,柴琳坚持要在她家里,似乎很害怕出门。于是,罗炎麟就按照她提供的地址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她家。看见她家外门敞开着,好像故意等他到来似的。但是客厅里没有人,只有灯亮着。
罗炎麟用手机拨柴琳的电话,听见房间里传来铃声。看来她在家。于是敲敲门,却没人答应。他马上生出了不祥的预感,赶紧冲进房间查看。
结果看见柴琳头朝门的斜躺在地上,脖子上勒着一圈胶皮电线,整张脸已经变成青紫,眼珠暴突,连舌头都吐出了半截。显然是被活生生勒死的。
他没想到凶手行动如此迅速狠毒,同时也暗自后悔自己的疏漏。来的路上,他重新将柴琳在“都市快讯”上发表过的连环凶杀案跟踪报道通读了一遍,才发现她对案情的很多细节都有着惊人的了解甚至是预判。而这绝不是秦刚口中所形容的“一个哗众取宠的女疯子的胡言乱语。”恰恰相反,她不但不是疯子,而且还是最了解凶手的人。或者说,是凶手主动接触她,将犯罪意图透露给她的。其目的很明显,通过新闻媒体来扩大案件的影响力,看似荒唐却是控制欲强烈的连环杀手经常干的把戏。何况是一位演绎性罪犯呢。还有什么比把让全市人成为他犯罪的观众更让他兴奋的呢?
可惜,现在才想起这个为时已晚。出众的才干让他通过犯罪现场就能分析出凶手的暗示并找到线索,但同时也忽视了最简单、最普通的方式。
本质上说,杰出的侦探与天才罪犯之间都有着追求完美犯罪的愿望。
罗炎麟发现柴琳遇害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询问了陆小棠和顾盼盼,顾盼盼那边,霍启军没有异动;然而,陆小棠这边却发现冯远龙逃走了,他不是通过楼门,而是用绳子从另外一面的阳台坠到楼下的,所以陆小棠毫无觉察。
几乎与此同时,负责保护李艺珍的外线警察报告李艺珍失踪了。这让罗炎麟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他想到了慕容雨川,连忙通话确认,又听说了冯远龙企图袭击李艺珍。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在短短几分钟里一股脑儿涌进罗炎麟脑海里,就像是一场酝酿已久的演出,令人目不暇接。
罗炎麟望着脚前柴琳凸瞪双眼的死相,脑子急速的思索着凶手的作案轨迹。
牵线木偶 23. 毒蛇出洞 8
现在种种证据表明,凶手正是冯远龙。他在短短数小时之内执行了一系列惊人高效的犯罪活动。他先是在陆小棠的监视下成功逃脱,然后迅速赶到柴琳家,在罗炎麟来到之前将柴琳勒死。之后又转向公安局打伤值班警察企图绑架李艺珍。罗炎麟事前周密布置的防范在他面前犹若无物。若非最后关头失手,恐怕这一次他又会出其不意的掠走被害人,实施他那标志性的残忍谋杀。
但终究人算不如天算,李艺珍侥幸得活,柴琳反倒成了替罪羊。
罗炎麟看了看散落在柴琳四周的物品,只有一个被打翻的化妆包。在尸体右手边落着一瓶香水,大概柴琳为了会面罗炎麟想提前收拾一下。这也说明凶手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发动了袭击。从撬门潜入到袭击杀人一气呵成,足见凶手过人的能力。
罗炎麟掏出一张面巾纸垫着手拿起了那瓶香水,这样可以避免污染物证。
虽然香水瓶上不太可能留下凶手指纹,但罗炎麟却注意到了香水的牌子,英文写着“Calvin Klein”,说明也都是英文。但熟悉其中奥妙的人会觉得有趣儿。Calvin Klein 在中国习惯称为CK。是一款少数人群心照不宣的女性迷情香水。这种香水的气味大都不太明显,但成分里面添加了雌性动物荷尔蒙,据说可以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刺激男性嗅觉器官,产生一种微妙的心里影响。
罗炎麟倒不觉得柴琳喷这种东西是打算跟自己调情,但从某种程度来说,向她这种“男人婆”的女人其实在内心中更渴望从异性那里得到重视。
他闻了闻喷雾嘴,几乎没什么香味。他的目光又往其他地方打量。这个现场十分简陋,凶手根本没打算留下什么暗示,他的目的就是让柴琳永远闭嘴。不知道柴琳与凶手接触时有没有想到,自己的处境其实并不比amazing-girl的女孩好多少,凶手只不过是在利用她宣传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下去。这件连环凶案成全了她,但也毁了她。
罗炎麟静静的思索着,可是当他的目光转移到书架旁里间屋的屋门时,突然定住了。
他的思路瞬间抛开,全神贯注的盯着那扇门玻璃后面的白帘子。帘子上竟隐约的印出一个半边身子的轮廓。
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一时无法确定那影子究竟是门后挂的衣服还是真有人靠在门上。
观察了一会儿,影子始终没动。但他并不放心,而是悄悄的向房门靠过去。仗着身上有功夫,他的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息,慢慢的贴到了门边的书架上,右手伸进怀中拽出手枪。左手按在门上,轻快的向里一推。门开了。
他的身子与此同时闪进门里。
门后是一间卧室,左手边是衣柜,对面是床。没有人。门上只挂了一件风衣。
可就在罗炎麟刚松一口气的同时,一条黑影突然从衣柜上扑落,犹如猫一般轻快。罗炎麟千算万算,没想到衣柜和棚顶之间的空隙埋伏着一个人。
黑影一下将罗炎麟的手枪打落。飞起膝盖狠狠撞在罗炎麟胸口,把他整个人从屋里撞到了屋外。
牵线木偶 23. 毒蛇出洞 9
那条黑影跟着从里屋窜出。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刀转反手,当胸向罗炎麟扎下。
罗炎麟奋力架住对方手腕,刀尖堪堪悬在了他头顶。
通常他会用擒拿技先把匕首卸下来,可是刚才那一下重击让他还没有缓过劲儿,浑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四条胳膊一把刀纠缠一处,相持不下。对方居高临下,用力下压,罗炎麟苦苦支撑,但是匕首却距离他的脸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支持不住。
罗炎麟凝视着对方那张冷酷僵硬的脸,临死前能看清凶手的真面目倒也不算冤枉。然而出乎意料,眼前却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那张脸苍白方正,不但没有丝毫血色,甚至没有多少皱纹,整张脸就像是一张死肉。连罗炎麟都倒吸一口冷气,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或者说简直就是一个活僵尸。
但是仔细观察,他便从中发现了破绽。这个人耳朵的颜色与脸部完全不一样,眼角和嘴角形状也显得僵硬。他霍然明了,这是一张人皮面具。
也就是说,他即便死在这里,也还是没看到凶手的真面目。
凶手眼中忽露杀机,使出全力将罗炎麟压到地上。罗炎麟感觉后背硌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上,他浑身一激灵,顿时明白了自己背靠的就是柴琳的尸体。
情形万分危急,罗炎麟忽然冒险把力气一泻,刀子落下的瞬间,双手猛拨凶手的胳膊,同时身子侧向旁边……
就听“咯哧”异响,凶手的刀深深的插进了柴琳的胸腔。罗炎麟趁机在周围摸索。眨眼之间,凶手已经拔出了匕首,上面挂着猩红的血渍。他冲罗炎麟发出阴测测的狞笑,再次挥起匕首就要结果罗炎麟。
但他没注意到,罗炎麟手里已然多出了一个小瓶子,就是柴琳掉在地上的香水。
不等凶手的刀落下,罗炎麟忽然从地上坐起,举着手里的香水瓶对着凶手的双眼和身体飞快的喷了几下。
凶手感到一阵刺激,惊呼一声,忙用手揉眼睛。
罗炎麟趁机从地上跃起,忍着胸口疼痛,扑向凶手。
他用右手猛抓对方左臂,左手揪住对方的衣领,迅速把对方拉到自己右肩。接着双手锁住对方左臂,右脚倒插,进胯,蹬腿,提臀,迅速把对方成从后背弧线形摔到面前。
这一招单臂过肩摔拼尽了罗炎麟的所有力气,但是担心对方反击,他顺势用腿缠绕对方右臂,双手一别,想把对方的胳膊折断。不过,凶手苦苦挣扎不肯就范。两个人在柴琳的尸体旁又开始了一番角力。
凶手痛苦的呻吟不断从僵硬的人皮面具后面发出,罗炎麟咬牙支撑不肯放手。
两人彼此凝视的目光中流露着残忍与坚毅,以及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复杂含义。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然而他们的较量却早已经开始了。娄雪莉、童幂、童瑶和姜依娜,每一个尸体现场都是凶手展现才能的犯罪舞台,更是他与罗炎麟的角斗场。在一次次设计与推理、阴谋与真相的较量中斗智斗力,不断认识……或许生死与共的兄弟也不及他们这般了解彼此。
凶手忽然对罗炎麟露出了笑容,笑容里竟似带着满足。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1
罗炎麟说:“现在你该明白,我不是你能操纵的木偶。你输了。”
凶手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眼神里闪现出决绝与嘲讽。
猛然,他发出一声嘶吼,不顾一切的扭动身体,想要摆脱罗炎麟。罗炎麟竭力扳住他的左臂不肯放手,纠缠中只听“咔吧”一声清脆的响声。凶手发出沉闷的呻吟,他的胳膊脱臼了。
但与此同时,他奋力向外一挣,也挣脱了罗炎麟。跟着从地上一咕噜爬起,跃出屋外。
等罗炎麟追出来时,发现凶手并非从大门方向跑,而是飞奔向阳台,抬脚蹬上栏杆,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下。
罗炎麟心头一缩。这可是四楼,即便摔不死,也极容易骨断筋折,这家伙真是一个亡命徒!!
等他跑到阳台往下看,才忽然发现原来下面有一个大沙堆。看来凶手来时早已经摸清了地形,连退路都选好了。倒是罗炎麟又低估了他。
这样一耽搁,罗炎麟再想追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三转两转消失在街巷中。
“就差那么一点儿……”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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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刑警队,抓住了冯远龙的慕容雨川自鸣得意,给认识的人挨个儿打电话报喜。陆小棠赶到刑警队,看见慕容雨川正端坐在秦刚的椅子上,翘着鸭子腿儿审讯冯远龙,时不时的把手里的电棍往桌上一敲,当惊堂木使。
冯远龙瘫坐在地上,脑袋上又是血又是包,狼狈不堪,好像对慕容雨川手里家伙还挺惧怕。不管慕容雨川问什么,他都点头认罪。
看见陆小棠,慕容雨川问:“怎么就你一个回来呀,其他人呢,罗炎麟呢?凶手都抓住了,这么重要的事儿还拖拖拉拉的,公务员的工作效率真是有待提高啊。”
陆小棠没顾上搭理他,转向冯远龙问:“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在监视你的?”
冯远龙对她到不怎么惧怕,故意冲她翻楞着白眼仁。
“还有,你是怎么找到李艺珍的,速度还真够快的……”
“……”
“不用问了。”慕容雨川插嘴,“这些我都问了八百遍了。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
“怎么说?”
“他说,他不认识李艺珍是谁,你说荒不荒唐?”
“那他为什么要袭击你们?”
“他回答的更有意思。他说,好玩儿。”
“好玩儿?!”陆小棠狐疑的看着冯远龙,连她也有点儿弄不清,这小子究竟是真傻还是装的。
慕容雨川这时候冷笑,“他能瞒过你从家里逃出来,径直潜入这里找到李艺珍。对我们下手毫不留情。你觉得这能是一个傻子无所事事干出来的吗?这分明是有计划的安排,我能抓住他也是侥幸。否则,现在我和李艺珍早就被他收拾了。”
事到如今,陆小棠也不得不相信慕容雨川的话,她随口问:“李艺珍怎么样,没受伤吧?”
“放心吧,”慕容雨川拍拍胸脯,“也不看看护花使者是谁?有我在万无一失。”
他正说到这儿,忽然有一个警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不好了,得赶紧通知秦探长……”
陆小棠问:“出什么事儿了?”
“物证实验室里死人了。”
慕容雨川腾地从座位上站起,“你说什么,谁死了?”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2
“物证科的周……周警官。”这名警察回答。
“你是说今天晚在实验室值班的那个技术员?”
“对,就是他。”
陆小棠不解的问慕容雨川,“有人被杀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可能啊,”慕容雨川显得很困惑,“他只是被冯远龙的弹弓打伤了头,但不至于死人啊,我离开实验室追冯远龙的时候,他还同我说话呢。不行我得去看看……”
于是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匆匆下楼赶到物证实验室。一进屋就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子仰躺在地,眼镜歪斜的挂在脸上,脸上有干涸的血迹,而后脑则溢出了一摊血。慕容雨川蹲下身,扒开他半睁的眼皮看了看眼球,已经瞳孔已经完全凝固了。
他朝陆小棠摇摇头,“死了。”
“你确信他是被弹弓打伤的?”陆小棠问。
慕容雨川低头打量着死者,伸手扳过他的头检查伤口,却是吃了一惊。死者的头骨左侧有明显的骨折,他摸了摸,至少有三块碎骨,而且伤口很深。
“不对啊……”他自言自语。
“怎么不对?”
“你等下……”慕容雨川扭头四下巡视,忽然探长身子在地上摸了一把。然后摊开手掌给陆小棠看。
陆小棠看见了一个拇指甲大小的银色钢珠,她问:“这就是冯远龙用弹弓打的东西?”
“对。周警官就是被它打伤的。”
陆小棠看着地上的血,倒吸冷气,“这小小的东西居然能把人伤成这样……”
”我可没说这个人是被钢珠打死的。”慕容雨川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他是怎么死的?”
慕容雨川把手里的钢珠放在死者伤口上对比量着说:“钢珠的直径至多不过两厘米,而死者伤口直径则超过了一倍还多。这明显是一种大得多的凶器。只不过击打的部分把和钢珠的伤重叠了。”
“那能是什么凶器?”
慕容雨川四下看看,“反正不在这个房间里。从骨折的形状和伤口深度看,很像是尖头锤子。
“尖头锤子?!冯远龙有带着这样的凶器吗?”
“没有,他只有一把铁弹弓……”
两人互相对视,彼此的表情都开始变了……
陆小棠说:“照这么说,是有另外一个人在你离开以后进入实验室把他杀死的。他为什么要杀他?”
慕容雨川打了个寒颤,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他大喊:“李艺珍——你在哪儿——”
实验室里无人回答。
他又跑到门外喊。整栋楼里都在回荡着他的喊声。
值班警察们闻声赶来。全是刚才同他一切抓捕冯远龙的那几个人。慕容雨川逐个问他们看没看到李艺珍。所有人都摇头。拨李艺珍的手机,实验室里传出了铃声,接着发现手机掉在了桌脚。
众人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整栋楼里逐层都找了一遍,就是看不到李艺珍的踪影。她就像化作一团空气,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慕容雨川气急败坏的跑到秦刚的办公室,冯远龙还在那里铐着,昏昏欲睡。
慕容雨川一把揪起他的领口,大喝:“你说,李艺珍到底在哪儿?你把她弄到那儿去了?”
冯远龙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口齿含糊的问:“李艺珍……是谁啊……”
“你妈的少装蒜!你不认识她,为什么要袭击她?”
“你原来是说那个小美人儿呀!”
“她到底在哪儿?”
“她和莹莹在一起啊……”
“莹莹?!哪个莹莹?”
“张莹莹啊,你们不认识她吗?”
“你敢耍我,张莹莹早就死了!!!”慕容雨川狠命摇晃冯远龙的脑袋。
冯远龙嘿嘿笑道:“不,她还活着。在我心里她一直活着……”说着,从他呆愣的眼睛里竟还流下了一滴眼泪。
“妈的!你这个傻子,疯子!!”慕容雨川气得简直不知说什么是好,猛然从一个警察腰间抽出手枪,拉开枪栓顶在冯远龙脑门上,“我让你装傻,说,到底说不说!!!”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3
慕容雨川突然发飙的举动把其他人都吓住了。
陆小棠赶紧抓住他胳膊,“你干什么,疯了吗?”
“对付疯子,就得用疯子的做法,不这样他肯说吗?”慕容雨川咬牙切齿。
“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还有什么可想的?”
“实验室的值班员并不是冯远龙杀的你也知道,那你凭什么肯定李艺珍就是被冯远龙挟持的呢?”
慕容雨川一愣。脑子顿时清醒过来。之前冯远龙用弹弓打伤周警官之后,他就追出去了,直到他亲手抓住冯远龙,他都不曾离开过自己的视野。那他又怎么可能有时间挟持李艺珍呢?
他困惑的望着陆小棠,“如果不冯远龙又会是谁呢?”
两人目光交错,几乎同时都想到了一个人。慕容雨川马上摇头,“不可能是他,他不是也被我们监视了吗?”
陆小棠没说话,马上拿出对讲机联系顾盼盼。
顾盼盼坐在副驾驶昏昏沉沉,旁边的范晓鹏早已经鼾声如雷。对讲机的提示音几乎是把她给惊醒了。她赶紧拿起对讲机,“喂?是陆姐姐啊,可是抓住凶手了吗?”
陆小棠开门见山问:“霍启军呢,他那边有什么异常没有?”
顾盼盼透过车窗,瞅了瞅一路之隔的洗浴中心大门,“没有啊,他进去以后就没再出来过……”
陆小棠似乎有点儿不相信,马上追问:“你能确信吗?你和小胖子没没偷懒儿吧……”
“当然没有啦。”顾盼盼赶紧捂住话筒,狠狠给了范晓鹏一肘子,“焖猪头啊……赶快给我起来。”
范晓鹏呲牙咧嘴的惊醒,茫然无措的四下环顾,“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吗?”
顾盼盼白了他一眼,松开话筒,像陆小棠保证,“小陆姐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在万无一失,霍启军就算会打洞,我也能把他从地里挖出来。再说他和客人的车都停在外面呢,人肯定还在里面。”
顾盼盼嘴上肯定,可是放下对讲机,心里却有点儿没底儿了。
她问范晓鹏,“你说霍启军不会给咱们摆的空城计吧?”
范晓鹏摇晃着还没有完全睡醒脑袋说:“不会他哪有那脑子啊。”
“就你有!”听范晓鹏这样一说,顾盼盼抢白一句,推开车门直奔洗浴中心而来。
这次她倒没客气,直接亮出警官证让前台小姐查霍启军的消费记录。前台不敢怠慢马上查找,然后告诉顾盼盼,霍启军一行人还没有离开。
顾盼盼不放心,又命令服务生亲自去检查一下。这一查不要紧,发现霍启军早在几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只有他请的客人还在。
顾盼盼暗骂该死该死。肯定是在打盹儿的时候,让这家伙溜掉了。可是转念又一想,不对啊,霍启军既然走了,为什么他的车还停在门外。
这下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顾盼盼以警察的身份把霍启军请的几位客人统统找来。打听到的结果更让她吃惊。霍启军什么时候离开的连那几个客人也不知道。但是霍启军曾给他们打来电话,说自己临时有急事去办,如果赶不回来就让他们自己玩得尽兴,改日再请客。
事已至此,顾盼盼只好硬着头皮向罗炎麟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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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1。
距离罗炎麟到柴琳家发现其死亡4个小时。
距离冯远龙袭击刑警队2个半小时。
刑警队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秦刚的专案组都到齐了。罗炎麟的猎狐组也到齐了。突发情况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秦刚不只是讽刺还是钦佩的对罗炎麟说:“不愧是罗专家,我现在可真佩服你了。你这圈套刚刚布下,凶手马上就迫不及待的行动了。不但杀了人,还绑架了最后一个目标……”
罗炎麟阴着脸没说话。
陆小棠这时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关键是尽快找到凶手。好在这一次,他没有以往那么沉着,给我们留下了足够的线索。”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4
“什么线索?”秦刚问。
陆小棠看了一眼罗炎麟,说:“虽然我个人从一开始就觉得罗组长这次计划太冒险,事实也正如担心的那样,李艺珍遭遇了不测。但同时我不得不承认,凶手确实被调动起来了,他行动迅速,看似得逞了,却因为惊慌留下了致命的漏洞,你们看……”
她说着走到墙角拉过白板,用记号笔在上面逐条线索的勾画起来,“首先说冯远龙,他在大约两个半小时前逃脱了监控,跑到刑警队企图行凶,之后被我们捕获了,我们有充分的人证能证明,他根本没有绑架李艺珍的作案时间。而另外一名嫌疑人霍启军大约在4个多小时前同样逃脱了监控,至今下落不明。在这短短几小时里还发生了一件事,有的人应该已经听说了——《都市快讯》的记者柴琳遇害。据可靠消息推断,她之前同凶手有过近密的联系。今天下午大约4小时前,她原本计划与罗组长会面提供凶手的线索,却意外惨遭杀害。因此我们有理由确信,杀害她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他这次的杀人动机与以往不同,纯粹是为了灭口。因为事出突然,缺少周详的计划,所以在作案时间上无法刻意掩饰。于是,我们可以根据以上几个确定的作案时间点勾勒出凶手今天的作案轨迹……”
陆小棠飞快的在写下几个时间数字,“……4小时前,大约傍晚6点左右,他到达柴琳家将她杀害,但还未等撤离罗炎麟就赶到了。于是两人发生了一场搏斗,然后凶手逃脱。这段时间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凶手逃离柴琳家大约在6:20分左右。与此同时,刑警队这边刚刚遭到冯远龙袭击。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他擒获。也就是说,从6:30到7:30之间这段时间,刑警队的所有人都在对付冯远龙,只留下李艺珍和受伤的周警官在物证实验室里……而凶手从柴琳家赶到刑警队用不上20分钟。凶手的手段我不讲大家也都清楚,用至少40分钟来袭击一个受伤的警官并绑架李艺珍应该绰绰有余了……”
说到最后,陆小棠用笔把几个时间点着重涂抹以示强调,“根据这个行动轨迹,我们就可以发现两位嫌疑人之间只有一个人完全符合。这个人就是——霍启军。”
十几号人鸦雀无声,仿佛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秦刚的心在不住往下沉。他原以为冯远龙被捕意味着一切终于告一段落,怎么也想不到柴琳居然和凶手还有瓜葛,他最担心的事到底是发生了,这一次霍启军无论如何都脱离不了干系了。
这时,顾盼盼满脸沮丧满脸内疚的说:“都怪我,要是我能看住霍启军就不会让他得逞了。”
陆小棠说:“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我不是也没看住冯远龙吗?他两个人都有嫌疑,不到关键时刻,谁又能知道究竟谁是凶手?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李艺珍。否则……”
慕容雨川用力一锤桌子,又气又恼,“现在连童瑶和姜依娜的尸体都还没找到,凶手肯定也把李艺珍藏到意想不到的地方了。按照他之前的作案速度就算我们找到了,李艺珍也……”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5
他实在不想说下去,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每个人心中都像压了一块巨石。
但罗炎麟的神情又明显与其他人不同,他微微眯缝起眼睛,似乎在深思着什么,甚至眼神中不经意的流露出令人难以理解的兴奋。
见众人都不言语,秦刚想不说话也不行了。他十分无奈道:“事已至此,我们也只有尽力而为了。一方面我们会通过联系媒体把李艺珍失踪的消息公布出去,发动市民提供寻找信息,同时还会全城通缉霍启军,多派外线,只要发现他的行踪就立刻实施抓捕行动。”
说完他又礼貌性的询问罗炎麟的意见,“罗专家你还有什么看法吗?”
罗炎麟轻轻摇头,“没有。”
这样的回答在所有人意料之中,但包括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在内的一些人还是觉得心有不甘。
散会后,迫不及待的慕容雨川便拉住罗炎麟质问:“你就这么轻易答应了秦刚的计划。”
“为什么不呢?”
“你难道就不觉得秦刚这种做法太消极了,而且找到霍启军的几率其实很小。”
“难道除了这种办法你还能想到更好的吗?”罗炎麟反问。
慕容雨川无言以对,嘟嘟囔囔:“你不向来足智多谋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不灵了。”
罗炎麟回答:“因为秦刚的做法也是我希望的那样。”
“我靠!!”慕容雨川狠狠跺地,想起李艺珍这番遇险获救的希望渺茫,他内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沮丧。
一旁冷眼看着的陆小棠却对罗炎麟将信将疑,她忽然问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对我有所隐瞒呢?”
“何以见得?”罗炎麟似笑非笑的问。
“刚才所有人都愁得要命,毫无办法,我看见只有你胸有成竹,甚至还带着笑。这又如何解释呢?”
慕容雨川插嘴:“他不一向那副自鸣得意的屌样儿吗,何况李艺珍跟她非亲非故,死活又能怎样,他能有什么可愁的?”
“那不一样。”陆小棠注视着罗炎麟,“我虽然猜不透你的主意,但有没有说假话我倒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罗炎麟说:“我没说假话。我的确赞同秦刚的做法。如果让我决定,我也会做出与他一样的安排。”
“可是你明知道这样地毯式搜查不会有任何效果,以霍启军的狡猾和反侦察能力,他不会轻易被发现的。”
“不。我倒是觉得,他不但会被发现,而且很快就会被发现。”
“这怎么可能呢,你怎么找他?”陆小棠难以置信的看着罗炎麟,想要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我找他,他会主动来找咱们。这不正是本案凶手的一贯风格吗?”
陆小棠承认罗炎麟有道理,却又觉得有点儿不妥,但还没等她说话,慕容雨川抢先道:“这什么烂主意?凶手一向都是布置完犯罪现场之后才通知咱们,到那时候李艺珍早就死翘翘了!!!”
罗炎麟微微一笑:“我并没有说那是什么好主意,我只是说凶手一定会再次出现。”
“喂!!!”慕容雨川用力拍着罗炎麟面前的桌子,“案子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被害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啊?罗老怪,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6
罗炎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看手表,“现在是22点10分,李艺珍是在8左右失踪的。过去还不到两个小时,她暂时不会有危险。”
慕容雨川气得几乎要跳到桌上了,“喂,你这是……”
罗炎麟摆手示意他冷静,忽然问:“你会钓鱼吗?”
“钓……钓鱼?!这跟钓鱼有什么关系?”
顾盼盼忽然挤到前面,转悠着葡萄粒儿似的两只大眼睛说道:“这还不明白吗,钓鱼一定要有耐心,鱼一旦碰钩不能马上拉杆儿,要等它咬钩儿咬实了才能钓上来。”
罗炎麟赞许的点下头,这让顾盼盼十分得意。
慕容雨川嘟囔,“我怎么看不出来霍启军上钩儿了呢。”
罗炎麟说:“既然你看不出来,也就用不着你来钓鱼了。”
他朝顾盼盼招下手,顾盼盼好奇的俯下身,他对着她耳朵小声说了些什么,就见顾盼盼大惑不解,“什么呀,还要监视?监视他有什么用,他……”
“哎……”罗炎麟摇摇手指,不让她往下说,”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了,需要的话可以再带上两个人去。”
“那好吧。”顾盼盼领命走了。
剩下的人全然蒙在鼓里,慕容雨川忍不住问罗炎麟,“你派顾盼盼去监视谁?”
罗炎麟似笑非笑,却不回答。
陆小棠这时说:“事到如今,我也不和你争到底谁能先抓住凶手,只要能破案就好。有什么想法你就直说好了,用不着遮着掩着的。”
罗炎麟说:“我所想的一切统统都是假设和推断,没有丝毫证据做基础。所以即便我说了,也没有说服力。倒不如尊重凶手习惯,帮他完整最后一次演绎式犯罪。到那时,你们亲眼看到的事实远远胜过听我现在信口开河不是吗?”
“那我们其他人就这样干等着看你的好戏?”
“如果你不想,也可以帮我一个忙,省得我再去安排别人。”
“你说。”
“马上去帮我找一条警犬,最好是缉毒犬,越快越好。”
“……”陆小棠一愣,罗炎麟的计划果然出人意料。
但他还没有说完,“然后,再去把冯远龙给我放了。”
“什么?!”不仅陆小棠,其他人也都困惑不解。陆小棠问:“你该不会是想让顾盼盼去监视冯远龙吧,这能有什么用啊?”
“什么都不要问,照做就是。”罗炎麟说完又看看手表,现在是22:30分。他自言自语道:“还要两三个小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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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0日,1:34。
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漆黑的夜色中,只有街道两旁路灯孤零零的亮着橘色的光。现在正是人们沉睡在梦乡深处的时候,谁又能想到,就在城市的暗影中正在酝酿着又一起骇人的犯罪。
一辆没有牌子的二手出租车已经悄然穿行在楼群之间的街道上,在一个个路口熟练的拐弯,挡风玻璃后面的“空车”电子指示牌已放下,可是透过车窗却只能看见一个开车的司机。幸好在几乎无人的深夜里这样古怪的事情无人留意。
还有一件古怪的事情就是这辆出租车一直在狭窄的小街巷里穿梭,宁愿绕弯也不选择主干道,尽管现在的主干道上车辆稀少。这辆车还像是在车流高峰期一样故意避开主路。原因恐怕只有司机自己知道,因为他要避开那些监控摄像头。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7
这样的伎俩他屡试不爽,这也是他能够成功逃离警方搜索的有效手段之一。
花了大约一个小时,出租车终于临近了目的地,他一踏油门,从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小巷钻出,横穿过马路,绕到了街对面一栋十层楼后,楼宇背面巨大的暗影里。
车门打开,司机从容的走出驾驶室,来到后备箱。
当他拉起箱盖,后备箱里出现了一个被蒙眼堵嘴、驷马捆绑的女孩。细绳子以一种复杂的方式紧缚着女孩的四肢,让她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司机冷冷的打量着一动不动昏死过去的女孩,莫名的发出一声叹息,喃喃道:“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他把女孩从后备箱里拖出来扛在肩膀上,女孩只是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就没有声息了。他又从里面拽出一个大塑料袋。然后警惕的观察一下四周的动静,才放心的走进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里。
楼道里昏黑一片,只有楼梯井里蒙着灰尘的窗户能透过外面些微光亮。整栋楼里竟然没有一盏灯光,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不是因为楼里的人都熟睡了,而是因为这里根本就是一栋废弃的空楼。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这个人扛着百十斤的女孩逐级上楼,却像幽灵一样,脚下根本不发出丝毫声息,这其实是由于他的双脚包裹着厚厚的毛巾,所以即便将来警察搜索整栋楼也休想发现他的脚印。
经过三楼缓步台,他驻足了片刻。
就在这层楼道从右向左数第五间空房,在两周以前同样的深夜里,著名歌星kara的尸体被屈辱的吊在了那里,五个小时后轰动了整个凌海市,不,应该整个国家。
然后是娄雪莉……童瑶……姜依娜……这些著名的女歌星为他造成了超乎想象的效果。用更加形象的描述可以把这起连环犯罪比作一幕精心导演的木偶剧,他要挑选四个漂亮的木偶来充分演绎他的犯罪戏剧。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有序进行,只剩下最后的谢幕了。
他抚摸着肩头的女孩,那是他最后上场的木偶,他会心的笑了。警方又怎么能够想到他竟敢把最后的犯罪地点选择在第一次犯罪现场呢。
他扛着女孩继续向楼梯上走,一直到达顶楼,爬上了天台。
头顶是辽阔的星空,四周沉寂着夜色中都市的轮廓,他太满意这个“舞台了。
他左右环视,最终选择了楼顶大字,先前“惠通医疗器械集团销售部”的字样已经拆除,只剩下了几个光秃秃的钢架耸立在那儿,正好可以利用。
他扛着女孩走到正中间的钢架下,轻轻的放在地上。然后去除了她的眼罩和嘴里的毛巾,女孩恢复了原本清秀的模样,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失踪的李艺珍。
精疲力尽的李艺珍睁开一双茫然而又惊恐的眼睛,逐渐恢复意识,她侧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又酸又麻。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挟持她的人。这一看着实吓了她一跳。
这个人生就一张惨白僵硬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
她吓得本能的想要挣扎,才发现自己的双臂双腿竟然折叠着反绑身后。以这种屈辱的姿势面对着居高临下正在打量自己的僵尸脸,她由心底生出了恶寒。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8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那个似人似鬼家伙说,“稍微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你,你是个人?!”
那家伙发出了低沉的笑声,脸皮僵硬不动,只是眨了眨眼睛。
李艺珍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大声问:“你究竟要把我怎么样,杀了我吗?”
她的胆量令那人稍感惊讶,之前那几个女孩面对他时早已经瘫软如泥,没想到看似最为柔顺的李艺珍反而最坚强。这倒让他心生几分怜惜。他说:“我想把你吊在身后的铁架子上,也会用一种唯美的方式……”
尽管意料之中,李艺珍还是激灵灵打个寒战。她说:“左右我今天难逃一死,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请不要像对待童幂和娄雪莉她们那样……不要强奸我,也不要脱我的衣服,行吗?”
僵尸脸摇了摇头,“我只能保证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因为我发现我很喜欢你。”
李艺珍彻底绝望了。
僵尸脸说完蹲下身,拎过放在身旁的大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李艺珍面前——绳子……勺子……曲别针……小铃铛……镊子……
那些寻常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却让此刻的李艺珍万分惊恐,她不敢想象这些东西要怎样用在自己身上,她流着眼泪大声斥责:“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对待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僵尸脸发出一声叹息,“我们无冤无仇,我也并不恨你,但我却必须这样做。要怪就怪你的命吧……”
李艺珍根本听不懂僵尸脸在说什么,他呆呆的看着那双手伸向自己的脸,捂住口鼻,她徒劳的挣扎,窒息的痉挛,之后失去了意识,坠入无尽的深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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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夜色凄迷。周围一片寂静。
空旷的楼顶偶尔刮过一阵风,吹得塑料袋“哗啦、哗啦”发出单调的声响。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地上慢慢拱起,是一个人,他翻了一下身坐了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幅骇人的模样。
在那张狭长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血色,惨白惨白得像一具活僵尸。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长得如此吓人,更没人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
僵尸脸环顾四周,唯一能动的两个眼珠显露出几分惊奇。他的脑子一团混乱,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记忆像是被打成了碎片,凌乱的充斥着大脑。这种感觉陌生而又熟悉。他下意识的想把手伸进衣兜,可是刚一抬起左臂就感到了专心般的疼痛。他赶紧用右手去摸,还好左臂没断。
他用灵活的右手翻了翻左右衣兜,结果找到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点儿白色的粉末。
没有谁比他更熟悉这东西了。一看到它,他的心里就莫名的痒起来。上一次用还是和童幂在一起……突然,一幅幅雪白肉体的画面闪现在眼前,颤抖着、扭曲着,诱惑着、分泌着甜蜜的汁液……
他的体内马上产生了反应,有股灼热的气体从小腹向外窜。他饥渴的伸手向前抓,仿佛童幂充满肉感的裸体就在眼前,甚至都能闻到从她身体里散发出的香味……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向着虚空中的童幂不断抓去。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 9
童幂似真似虚,痛苦的表情里掺杂着调笑,“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骤然刮过一阵凉风,冷的他打了个寒噤。定睛一看,童幂竟然真在眼前。
他揉揉眼睛,没错,就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童幂被吊在了一个巨大的铁架上。她的双臂反绑在身后,胸脯被绳子勒得明显凸出,右腿垂下,光着的足尖勉强能沾地,左腿则被另一根绳子在大腿吊起,悬在半空。而她身上只穿着单薄得几乎无法遮住身体的内衣,这可怜的女孩就这样在寒冷的夜风中无助的摇晃着……
看到这样残虐的情形,他顿时感受到一阵电流通便了全身,裤裆里原本软塌塌的东西立刻挺硬起来。
但与此同时,他却发现童幂好像没有任何意识。有那么片刻,他几乎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一幕恐怖的情景随之闪现于眼前——
两周前那天下午……在幽暗的更衣室里……那个被吊死的人歪着铅灰色的脸面朝他,她的瞳孔已经放大,松弛的膀胱往下滴着尿液……
他明知道她已经死了,却总感觉她能看见自己。她会用一种嘲弄的口吻对他说:“你看,你又把我杀了一次。”
是呀,一个人怎么可能死两次呢?
他不禁冒出了冷汗。转身想逃走,可是,在冰毒的刺激下,面前这个受虐的美丽躯体仿佛充满着无穷的魔力,让他根本迈不开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又吸食了多大剂量,总之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可怕的念头不断在脑海中沸腾,他忍不住要把那天下午对待童幂的手段重复一遍,他要把她从头到脚的吞下肚子,再吐出来,再吞下去……
“死一次又怎样?我要让你再死一次……”他由心底发出着狞笑,像喝醉了酒,踉跄着向童幂走来。
昏死中的女孩仿佛本能的预感到了危险,豁然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一个长着僵尸脸的人就站在眼前。
她差点儿又吓昏过去,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这声叫倒让僵尸脸吃了一惊——原来她没死。他又恢复了几分神智,不禁诧异,这声音怎么不像童幂啊。
他再一次仔细打量女孩的脸,忽然认出她来,这不是李艺珍吗,他居然能把李艺珍和童幂搞混了,看来这次“冰儿”又吸多了。
发现对面的女孩不是童幂,他更放心了。转动着两只淫邪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李艺珍,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有尝过李艺珍的滋味。这样想着,裤裆里的东西又挺胀起来,绷得很难受。他伸手解开裤带。
李艺珍吓得惊叫,“你,你要干什么?”她想挣扎,却根本使不出力气,只能用未被绑住的右脚徒劳的在地上蹬几下。
僵尸脸见状哈哈大笑。
他很欣赏的看着李艺珍挣扎,一面饶有兴趣的研究起她身上绳子的绑法,“后高手小手缚、菱形胸缚、片足吊缚……”
说道最后,他自我评价似的说道:“candy的身材没有童幂丰满,不适合团缚。用吊缚更能体现出她修长身形的美感,不过绑得还嫌潦草,很多地方都不到位……”
他低头看见地上的塑料袋和摆在地上的各种东西,忽然笑道:“这都是我带来的吗,有这些就够了,嘿嘿嘿……”
李艺珍畏缩的看着他。
他挑选了几卷绳子,对李艺珍说:“您这么漂亮,不重新打扮一下实在暴殄天物。你的柔韧性比较好,我打算先把你的手缚换成后手观音式,这样会使你的双臂收紧,显得身形更加挺拔。然后给你身上换成龟甲缚,这样比菱形缚更具观赏性,你的胸至少也有C罩杯了吧,尽管不算很大,不过半球形的形状很完美,绑的变型就不好看了。用龟甲缚不会改变乳芳整体形状,会通过挤压根部让它更加紧实凸出,再用别针拴上两个小铃铛装饰,不但漂亮,还能听到你演奏出悦耳的铃声,真是再美妙不过了……”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10
面对这样一个极度扭曲的恶魔,想到同伴们被虐杀的惨状,李艺珍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下场。但她没有讨饶,没有哭泣,只是怒视着向自己走来的恶魔。
眼看着他的手就要碰到她,她猛然张口就咬。他赶紧撤回手,讪笑:“小妞儿脾气还挺倔……”
李艺珍怕到极点,也就不管不顾了,怒视着他大骂道:“不要以为你假扮成那样就能为所欲为。其实你心里也一样怕!”
“我怕什么?”僵尸脸问。
“你怕别人认出你的真面目不是吗,否则你为什么不敢把面具摘下来?”
僵尸脸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摸摸自己僵硬的脸。
李艺珍冷笑,“其实就算你不摘面具我也能猜到你是谁……”
“……”
“你就是霍启军!!”她突然抬高嗓音。
在寂静的夜晚,这一声喊格外清晰,似乎带着回音,在附近的楼群间回荡——
“霍启军……霍启军……霍启军……霍启军……”
僵尸脸被吓得魂不附体,一把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扯下,压低声音、恶狠狠威胁李艺珍,“你敢再喊,我就掐断你脖子!”
此刻的霍启军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度,一张扭曲的脸充满了惊恐和暴戾,反倒是李艺珍相比之下平静了许多。
李艺珍嘲弄道:“我不喊,你不也一样杀我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霍启军——”说到“霍启军”三个字她又抬高了嗓门。
霍启军怒不可遏的掐住她脖子,“闭嘴,我叫你闭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通往天台的三个铁门几乎同时被撞开,每扇门里都冲出荷枪实弹的警察。呵斥声此起彼伏,“把手举起来——”“别动——”“举起手——”
饶是霍启军最擅长随机应变,也被眼前突发的情况震慑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么多警察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冲上天台的警察足有二三十,成扇面形包围了霍启军。其中有很多面孔他都熟悉。为首的两个人一个身穿警服,另外一个没穿。
身穿警服的是秦刚。
没穿警服的是罗炎麟。
秦刚铁青着脸瞅着霍启军,表情里十分复杂。
罗炎麟保持着一贯的从容,平静的对霍启军说:“我们又见面了霍总。”
霍启军习惯的点点头,可是却怎么也装不出以往那种圆滑的笑容,甚至连一句话都回答不出。
他偷眼看着被绑的李艺珍,冰毒的亢奋早已化作了通身冷汗。他挖空心思想为自己辩解,可惜这一次人赃俱获,任他巧舌如簧也无力回天。
他望着一个个怒目而视的警察和直指自己的枪口,感觉好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噩梦,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这一次,彻底输了。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11
李艺珍这时也看到了站在罗炎麟身后的慕容雨川和陆小棠等等一些人,她都认识。立时来了底气,大声说道:“霍启军就是凶手,你们这次千万不能再把他放了。我可以作证人!!”
霍启军悚然扭头,恶狠狠的瞪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杀机。
“不好,他要行凶……”慕容雨川话没说完,已经冲出人群,扑向了霍启军。
霍启军犹豫了一下,赶紧后退几步,让他挡在了李艺珍身前。
“束手就擒吧,霍启军,”慕容雨川得意洋洋道,“死到临头了还敢伤人吗?”
霍启军气得咬牙切齿,忽然冒出一句,“谁说我要伤人了?我根本就没想伤害她……”
慕容雨川回头瞅瞅罗炎麟和陆小棠,失笑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家伙就是煮熟的鸭子——肉烂嘴硬。咱们都按住他两只手了,他也不肯认罪的。”
霍启军明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根本没人再信,但他还是不甘心,他不能就这样老老实实的低头认罪,那就不是他霍启军了。哪怕最终难逃一死他也要折腾个痛快才罢休。
他问慕容雨川:“李艺珍现在还好好的,你凭什么说我伤害她?”
见他强词夺理,慕容雨川似乎觉得挺好玩儿,存心跟他调侃起来,他把身子一侧,亮出了李艺珍,“你说你不想伤害她,那让大伙儿看看,你把一个姑娘挟持到这里,绑成这样到底想干什么?”
在他身后的李艺珍又臊又气,低声提醒他,“你是不是还嫌我丢人丢的不够,能不能先把我身上绳子松开在质问他啊?”
慕容雨川一本正经的对她说:“你先忍忍吧,你现在是重要证据,没有你他更不肯认罪了。不过老实说,你现在看着也不难看……”
李艺珍气哼哼,“我现在要不是手绑着,肯定赏你个大嘴巴……”
“……”
霍启军冷眼看着慕容雨川,忽然以惯用的方式反问道:“你凭什么说是我挟持的李艺珍,看到我们在一起就能算数吗,我还说是冯远龙干的呢,你们为什么不去抓他?”
“哼……”面对霍启军的狡辩,慕容雨川一阵冷笑,“我们早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你和冯远龙了。在李艺珍失踪的期间冯远龙刚好在我们的控制中,只有你进了桑拿房之后就失踪了,连自己的车也不开走故意迷惑我们。你说你偷偷去了哪里呢?”
霍启军揉着太阳穴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过了好半天才说:“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发生才不过几个小你就忘得一干二净,这说的过去吗?就算是喝醉了酒也不至于这样吧?”
霍启军下意识的摸了摸衣兜,里面还放着剩下那少半袋儿冰毒,他寻思着说出来有利还是不说有利。吸过这东西到底有多大副作用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担心一旦警方把他吸毒和作案联系在一起作为证据,那不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见他目光游离,慕容雨川知道他又在想主意,便说道:“不用想了。我帮你说吧。你从洗浴中心离开之后,直接赶到记者柴琳家将她杀死,因为她是最可能猜到你凶手身份的人。之后,你又迅速赶到了刑警队趁乱将李艺珍挟持了,带到这里来,准备再布置一个类似童幂和娄雪莉她们那样的现场,进行你的杀人游戏,我说的够明白了吧。”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12
没想到听完慕容雨川的话,霍启军非但没有服软,反而据理力争,“这根本不算什么证据,只不过是你们故意给我罗织的罪名而已。你们有谁亲眼看到那个女记者是我杀的吗,还是亲眼看到我绑架了李艺珍?都没有吧,所以说你们指控我毫无道理。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呢,我其实只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我还看见李艺珍被绑在这里,我正想救她的时候你们就出现了。这其实都是误会……”说到最后他越发理直气壮道,毫不在意面前那些警察们的反应,仿佛自己真是一个无辜的人。
他不给慕容雨川反驳的机会,马上又对秦刚说:“你都看到了秦探长。您也住在凌海市,我的为人你应该比他们外地人都了解。你一定要为我说句公道话,现在冤假错案太多了,可不能偏听偏信,铸成大错啊。”
秦刚原本青色的脸顿时气得发紫,霍启军话里带着胁迫,这是摆明了要把他拖下水。
他“嘿嘿”一声冷笑,“是啊,我一定靠证据说话,决不能偏听偏信。霍总,你可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
霍启军不明白他的用意,不过这也是他一直纳闷儿的。他摇了摇头。
这时,就见消瘦的身影从秦刚身后走出,“是我一直在跟踪你。”
一看到那张瘦骨嶙峋的脸和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霍启军的心顿时就沉下了。
如果说他还有唯一一个惧怕的人,那个人现在已经站在了眼前。
他们两人就像一对天生的冤家对头,黑白分明,针锋相对,不斗个你死我活就不肯放手。这个人除了严雄还能有谁?
三年前,严雄就想把他送上刑场,但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霍启军非但无罪释放,他却因此处处招受排挤,一股火拱了一身的病。幸灾乐祸的霍启军盼着他熬不过两年就暴病咽气。可是这家伙就像一条苟延残喘的癞皮狗,一直干巴巴的坚持着,等着咬他最致命的一口。
霍启军明明知道,却毫不在意,因为牛头严那可怜巴巴的愿望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他只想嘲笑着等待他不甘的咽下最后一口气。但他想错了一件事——一个人的权势无论多大,也无法同命运抗衡。命运让严雄这条奄奄一息的癞皮狗终于等到了咬他的机会。
严雄冷冷的看着霍启军,用沙哑的嗓音说:“你虽然巧妙的躲开了罗炎麟布下的监控,但你忘了还有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更能看穿你的心思。因为从三年前我就开始了解你了,我准知道,你一定会把李艺珍杀死在和童幂相同的地方。这是你对我们警方最大的讽刺。”
“胡……胡说八道……你在胡说八道……”不知怎么,面对严雄,霍启军就特别心虚,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你不是要证据吗,我现在就能证明给你看。”严雄对霍启军说。
“……”
“我听说罗警官在赶到柴琳家的时候柴琳刚刚遇害,当时凶手还没来得及逃走。结果两人发生了一场肉搏。虽然最终还是让凶手跑了,但是罗警官却用柔道的擒技把凶手的胳膊别伤了。我对柔道了解一二,听说罗警官还是七段高手。被他锁住胳膊受伤就绝对不是轻伤,即便不是骨折也是脱臼……”
牵线木偶 24. 木偶操纵者现身13
听到这,霍启军脸色陡变,似乎意识到到了什么,忽然想往后躲。然而严雄手疾眼快,抢先一步跨到近前,一把抓住他的左胳膊,稍微用力,就见霍启军触电似的一哆嗦,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明眼人立刻就看出他左臂受伤了,连抬胳膊都显得吃力。
严雄的目光就像刀子钉在霍启军脸上,“你可别对我说你的胳膊是不小心摔断的,我们有专门的法医可以鉴定出来。”
霍启军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慕容雨川,费力的吞咽一下。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严雄掏出了手铐。
霍启军一看见亮闪闪的手铐吓得往后缩,还在死撑,“不不,一定不是我,是你们搞错了,秦探长,你可得替我主持公道啊……”
秦刚早已忍无可忍,此刻不管不顾,冲身边警员大吼:“别跟他废话,抓起来!”
早已按耐不住警员们纷纷往上扑。“等下……”忽然有人说道。
众人一愣,扭头看见说话人竟是罗炎麟。他边说边慢条斯理的走出人群,来到霍启军面前。
众人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此时的罗炎麟似乎性子出奇得好,居然耐心的问起霍启军,“事已至此,你还不肯认罪,是不是还认为证据不足啊?”
霍启军硬着头皮说:“是又怎样,难不成你还真想为我主持公道吗?”
罗炎麟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呢?我们警察一向都靠事实说话。”
秦刚素知霍启军的狡猾,忍不住说:“罗警官你用不着跟他废话,对这种人多说无益……”
罗炎麟只是摇摇手,继续对霍启军说:“我即便想治你罪,也要让你心服口服。单纯为了抓你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我故意把重案组的人都叫上只不过是为了做一个见证。”
“怎么,难不成你还有更多我的证据吗?”
“还真让你说着了。我的确有。”
霍启军狐疑的瞧着他,看不出他是不是又在耍诡计。
“不用担心,我现在就拿给你看。”罗炎麟说着拍拍手。紧跟着听到一个女声喊:“让一让……让一让……”
警员们纷纷散开,就见顾盼盼牵着一条大狼狗跑过来,这条狗像是还不太熟悉她,上蹿下跳,不停撒欢儿,几乎是把她拽到了罗炎麟跟前。
顾盼盼一抹小脸儿上的汗,气喘吁吁的说:“报告组长,K9缉毒犬黑花报道……呼……呼……抓狗比抓人累多了……”
霍启军看见眼前这只吐着舌头的大狗,更加疑惑,问罗炎麟:“这就是你的证据?”
罗炎麟点点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不养狗……”
“马上就有关系了。”罗炎麟对他说也是在对所有人说,“刚才严警官大致替我讲了在柴琳家遭遇凶手的经过。搏斗中,我的确把他的左臂扭伤了,很遗憾没抓住他。不过,还有些细节我刚才没来得及说。我在同凶手搏斗的过程中,随手摸到了一个掉在地上的香水瓶,往凶手身上喷了几下。就是这个……”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从柴琳家拿出的那瓶香水。
陆小棠这时才恍然,“原来你让我找一条缉毒犬就是闻凶手身上的香水味啊。你当时怎么不直说呢?”
罗炎麟神秘的笑笑,“悬念总是要留在最后。”
牵线木偶 25. 附体之妖 1
他把香水瓶伸到狼狗鼻子前,说也奇怪,那条原本躁动不安的大狗突然变老实了,抽动鼻子使劲儿闻起来。
霍启军见状一脸不屑,“你想用这条狗闻我身上有没有香水味道是吧。不是我说你罗警官,这方面你可真是外行。”
“何以见得?”罗炎麟摸摸狼狗的头。
“香水都有挥发性,一般的香味也就能维持两三个小时就散尽了。所以即便你往我身上喷了香水,估摸着现在也早已经没有味道了,就算是狗鼻子恐怕也未必那么灵吧。”
罗炎麟承认,“其实就算狗鼻子有那么灵,你还可以换套衣服什么的。想掩饰,方法总是有的。”
“那你牵它来干什么?”霍启军又有点儿看不透他了。
“我想试试。”
“就试试?!”
罗炎麟掂弄着手里的香水瓶,说:“我手里这款香水的牌子是CalvinKlein。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那不是调情香水吗?”霍启军几乎脱口而出,这方面果然精通,“柴琳那老女人还用这个?”
“她用什么我不在乎。但我对这种香水倒是多少了解一些。CK香水的味道并不浓,甚至不容易闻到。因为它的作用也不在于香味,而在于其中的荷尔蒙化学成分。这是一种不通过嗅觉来激发人体化学反应的信息素,据说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喷洒了香水的异性所吸引。而且这种信息素还有很强的附着力,可以在皮肤上存留十几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所以我利用它的隐蔽性来做信号跟踪器……”
“……我猜,凶手被喷上香水逃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换套衣服,但他未必知道这种香水的附着力如此强,他或许以为闻不到香味就够了。但其实,在他身上、皮肤上还多多少少沾着这种特殊的‘气味’……”
罗炎麟说着把套在狼狗脖颈的项圈上的锁扣轻轻打开,“就让我们试试看它能不能闻出来吧。”
获得自由的狼狗兴奋的甩甩鬃毛,仰头看见面前的霍启军,便朝他走来。霍启军外表看似强硬,此刻也有点儿慌神,被狼狗逼得不住倒退。狼狗不停的抽动鼻子向他逼近,突然,站住了,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警告声……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咬霍启军的时候,狼狗猛一转头朝向一个人“汪汪——汪汪——”狂吠起来。
众人都惊讶的看着那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严雄。
狼狗根本不顾霍启军,只是对着严雄不停的狂吠……严雄又气又恼,抬脚踢它,狼狗绕到一旁,仍然对着他叫。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严雄冲罗炎麟大喊:“赶紧把这狗东西牵走,从哪弄来条疯狗!!!”
秦刚命令身边警员去捉狗,可是警员们只擅长捉人,面对一条突然发疯的大狗也有点儿打怵,不知如何下手。有人干脆举起了枪。
“慢着!”罗炎麟大声喝止,让陆小棠去把狗拴住。
狼狗是陆小棠从缉毒中队借来的,对她倒是很顺从。陆小棠很容易就把链子重新拴好了。可是狼狗就像与严雄有仇,始终恶狠狠的盯着他。
严雄气得五官都挪位了,大声质问罗炎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这也是我正想问你的,严警官。”罗炎麟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牵线木偶 25. 附体之妖 2
“问我什么?”严雄一脸惊怒,眼眉都立了起来,“你难道是在怀疑我吗?”
“不是我,而是它。”罗炎麟指着身旁的狼狗,“这是最好的缉毒犬之一,参与侦破过数十起案子,它对气味的判断就像我们亲眼所见一样准确。”
“哼——”严雄冷笑一声,“三年前我就经历过最不可思议的事,但今天才发现,还有比那更荒唐透顶的……”
旁观的陆小棠原本就对严雄抱有同情,更觉得破获这起案子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便站出来替他劝罗炎麟,“咱们别太较真了,组长。说不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毕竟是一条狗而已……”
“不,”向来温文尔雅的罗炎麟忽然变得异常强硬,“它是现在我们在场这些人中最公正无私的一个,它不认识我们这里所有人,不受主观影响,它的判断才是最客观的。”
“……”
这句话令在场的警员一个个不知所措,眼前的场面更是所有人未曾预料到的。
严雄当然也不是吃素的,面对罗炎麟的发难毫不退缩,他不无讥讽道:“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条狗,你堂堂犯罪学专家放着真正的凶手不抓,居然要相信一只畜生吗?”
“我只靠证据来说话,”罗炎麟平静的回答,“CK香水与其他香水不同,它气味尤其独特,我只是恰好利用到了这一点。当然,我还有其他证据……”
“什么?”没等严雄做出反应,一幕戏剧化的场面突然出现了,罗炎麟骤然出手,以闪电般的速度抓住了他左胳膊。这个动作也是刚才严雄对霍启军做过的。现在刚好反过来。
严雄吃惊的瞪着罗炎麟,“你这是要……”
“我想试试你。”罗炎麟说着一把拽起严雄的胳膊。
然而严雄毫无反应,就像没事人一样对罗炎麟冷笑,“不过是想试试我有没有受伤,现在看出来了吧。”
现在轮到罗炎麟吃惊了,他明明卸掉了凶手的肘关节,即使他逃脱之后重新接上,手臂一时也难以恢复。难道真的不是他?
这时,警员们开始躁动了,有些人忍不住嚷起来:“这到底是搞什么啊?凶手明明就是霍启军,为什么偏要揪住咱们的人不妨呢?”
霍启军在旁边冷眼看着,眼前的局面也完全出乎他意料,他不露声色,等待着机会。
严雄用力把胳膊从罗炎麟手里拽出,指着霍启军对他说:“我等了这个罪犯足足三年才有今天这个机会将他逮捕归案,我现在没工夫和你纠缠,咱们的事儿之后再说。”
罗炎麟仔细打量着他,忽然道:“不,就现在。”
“你到底还有没有完?”严雄额角青筋暴突,怒不可遏的瞪着他。
罗炎麟对视着他的眼睛,“刚才究竟是什么滋味,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说话间,罗炎麟骤然出手,再次抓住了严雄左胳膊。
“你……”
罗炎麟说:“你的力气不小,有本事的话在挣脱一次。”
严雄咬得牙齿咯嘣嘣响,就差咬到罗炎麟脖子上了。
罗炎麟微笑的看着他,故意扭动严雄的胳膊。严雄仍然一声不吭。可是,面对面的罗炎麟却能清楚看见,他脸上的肌肉在不住抽动,豆大的汗珠不断冒出,似乎正在忍受着异常的痛苦,却强忍着不发出丝毫呻吟。
牵线木偶 25. 附体之妖 3
罗炎麟的目光中现出几分钦佩,放开了他的胳膊,“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在掩饰了,有没有受伤其实只要脱下衣服就能看出来。”
“……”
“作为警察你是一位出色的探长,作为罪犯你也是一个天才型的罪犯。你才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真正凶手,而不是霍启军。”
罗炎麟平淡的说出这句话,不仅仅严雄,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严雄大骂:“你不要血口喷人!霍启军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诬陷我?”
霍启军摊开手,表示无奈,“你为什么总喜欢冤枉我,严警官?”
严雄挥手想揍他,霍启军赶紧退到一旁。
罗炎麟对严雄说:“咱们都是聪明人。不过我得承认,你之前确实棋高一着,处处先我一步,一直牵着我鼻子走。但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破绽在哪里,我是从何时起怀疑你的吗?”
严雄微微眯缝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就在我去冯远龙老家抓捕他的时候。我们在他的卧室里发现了许多被害人被杀害时候的照片,这些照片似乎足以用来证明冯远龙就是凶手。但是,有一样东西我始终没找到——就是照相机。这些高质量照片必须专业相机才能拍出来,如果冯远龙是凶手。必然会随身带着相机。所以,我当时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凶手会不会是另外一个人,他利用了冯远龙呢?”
秦刚插嘴道:“既然你不认为冯远龙是凶手为什么还要把他抓回来,还故意拿来充气人偶让他捆绑?”
“因为我那时还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所以我完全是按照凶手的意图行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罗炎麟目光落在严雄身上,“这本就是凶手最擅长的手段,而且屡试不爽……”
严雄沉默,目光凶狠的瞪着罗炎麟。
秦刚虽然与严雄不睦,但还是不太难相信他是凶手,他迟疑的问罗炎麟,“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就能确定是他,这件案子跟严警官完全扯不上干系啊……童幂,童瑶,娄雪莉,姜依娜,包括眼前这位李艺珍小姐根本都不认识严警官……为什么非要选择她们下手?”
“因为她们只不过是工具,”罗炎麟说,“他真正的犯罪动机并不是这些女孩……”
“那是谁?”
“是他。”罗炎麟一指霍启军,“凶手真正的目的就是把霍启军变成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我说的没错吧,严警官?”
严雄充满愤怒的表情顿时僵硬了。
“但是要想实现这个目的,相当有难度。霍启军有权有势,又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想把他送进监狱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猜这三年来,严探长在暗中跟踪霍启军的时候一定深有体会。”
“我那是在收集他的犯罪资料。”严雄冷冷道。
“姑且这样说,但你始终没有找到他的破绽对不对?”
“哼……”
“终于,就在两个星期前,霍启军出了一次意外,给你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小棠插嘴:“你是指霍启军谋杀童幂?”
“是不是谋杀我不确定,或许只是一个意外。但反正,童幂是死在了霍启军的豪宅里。霍启军为洗脱罪责,着实花了一番心思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还把童幂的尸体运到了一栋距家遥远的弃楼里,伪装成他人所杀。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一个一直躲在他身后的人完全目睹了他的犯罪经过。但他不露声色,利用霍启军伪造的犯罪现场突发奇想,在此之上设计一套足以让霍启军身败名裂的,并将他置于死地的连环杀人计划……”
“……关于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严警官非常了解人的心理。他知道,如果布置线索过于直接的指向霍启军,警方未必相信。所以,他完全站在霍启军的角度,把童幂的弃尸现场重新布置成了一个充满玄机的犯罪现场……”
牵线木偶 26. 附体之妖 4
“……这个犯罪现场所起到的作用就是‘心理暗示’。我之前将凶手分析为‘演绎式罪犯’这本身就是受到了‘暗示’的影响。而严警官的高超之处在于,你设计了一个多重的心理暗示。为了让我们最终相信霍启军是凶手。你虚构了一个利用油画渐变主义手法来展现个人犯罪天赋的连环杀手霍启军。你以霍启军的身份故意挑选童幂所在的少女组合作为作案目标,这样正好牵扯上了霍启军。同时你还借鉴了三年前张莹莹被害案,确立了捆绑虐杀的主题作为连环凶手的犯罪特征,而且霍启军也确实是当年那起案子的嫌疑人之一,这又是一重联系……”
“……不过,你很清楚点到为止,为了不让我们起疑心,你这位‘虚构的霍启军’故意不在犯罪现场留下任何直接线索,而是隐藏了一些与霍启军本人没有直接关系的暗示……”
“……为了塑造‘连环凶手霍启军’的形象,你开始对组合里的其他无辜女孩下手,用相似的手段接连残忍的杀害了娄雪莉、童瑶和姜依娜,再加上童幂之死,全部嫁祸在霍启军头上。他自己本来就心虚,自然不敢报警说出实情。因此,在我们办案人员眼前总能若有若无的出现霍启军的形象,但又找不到他的直接犯罪证据。这重心理暗示的巧妙之处就在于此,一个经验丰富的探员往往具有极其敏锐的直觉,越是这种间接的线索反而越能激起他的怀疑。所以,越来越多的警员开始怀疑霍启军,可又找不到他的犯罪证据,他们当然想不到除了童幂以外其余几个女孩都死在了别人手上,反而会认为霍启军手段高明……”
“……于是就在这个时候,直接线索出现了。严警官对于李艺珍可是颇花了一番心思,你假扮成霍启军的模样潜入她家里,上演了一出企图行凶未果被意外发现的好戏,让她成为了第一个目击霍启军犯罪的幸存者……”
“……我们也因此如你所愿的审问了霍启军。不过霍启军也不是泛泛之辈,自然不会轻易认罪。况且这时我们警察内部也有分歧,有些人还在怀疑凶手是冯远龙。我想,你之前应该预料到了这个局面。所以,你提前与冯远龙结识,教会了他几种捆绑被害人的方法,还给了他一些在杀人过程里拍的照片,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增加悬念,恐怕更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严警官在尽一切可能‘暗示’霍启军是凶手的同时,也在尽力的隐藏自己,可以说,几乎到我昨天安排计划之前你都实现了完美犯罪。连我都不得不像木偶一样被你牵着鼻子走……”
“我终于明白了,”严雄苦笑了一下,“你撤销对李艺珍的严密保护,放出去招摇过市,又大张旗鼓的安排人监视霍启军和冯远龙的动向。你这个诱饵钓的不是他俩,而是真正的凶手。虚虚实实,将计就计,很高明啊……”
“你也很不错,”罗炎麟冲他笑了笑,“你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我的监控网彻底破坏了,充分利用了冯远龙和霍启军,差点儿就完成了你的完美犯罪。”
“……”
牵线木偶 25. 附体之妖 5
“冯远龙是你从开车把他从家里接走的吧。我推算了一下时间,你应该先去绑架了霍启军,或许是用冰毒一类的致幻剂让他神志恍惚,听你摆布,这个对你来说并不难做到。然后,你就赶到柴琳家把她杀死。最后,又赶去刑警队,让冯远龙大闹一场,趁混乱中绑架了李艺珍。表面上看,很像是霍启军使诡计逃脱了监控,跑到刑警队挟持了李艺珍。这其实仍然是你利用之前我们对霍启军的怀疑布置的暗示,不过你在柴琳家胳膊受了伤,又被我喷了CK香水。这恐怕是你始料未及的吧。”
严雄凝视着罗炎麟,忽然发一阵冷笑,“你以为就凭这两样所谓的证据再加上你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就想让我认罪,你太可笑了罗警官。”
没等罗炎麟说话,刚才牵着狼狗跑过来的顾盼盼再也按捺不住,一下蹿到了近前,对严雄说:“少得意了瘦老头儿,罗老师早就怀疑你了。你也不想想罗老师为什么叫重案组的警员都来抓凶手,就是怕你闻风跑了。”
“你……”
“我什么我,我是你的罪证呀。你再狡猾总得上班吧。所以从昨天开始罗老师就派我偷偷跟踪你了。不仅如此,我还去过你家。尸体没发现,但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证据估摸着也足够逮捕你了。”
严雄闻听身子晃了两晃,脸色一下变成了死灰,他瞪着顾盼盼,凸出的双眼充满了血丝,“你跟踪我,你居然跟踪我……真正的凶手你们不去抓,居然抓一个一心破案的警察……”
“你早就不是警察了,你是罪犯。”
“胡说,我怎么能是罪犯?我就是警察!!”严雄灰色的脸突然又涨成紫红,激动的大声说,“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真正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处。这个凶手就在那儿,”他用力指着霍启军,“你们为什么不抓他,还要让他逍遥法外吗?”
顾盼盼感觉严雄已经有点儿神志不清了,也大声道:“娄雪莉她们都是你杀害的,这起案子根本就是你嫁祸给霍启军的,我们当然要抓你,难道你听不明白吗?”
“说我嫁祸?”严雄神经质般的干笑几声,“你们这里有谁能比我更了解这个人吗?我足足跟踪了他三年,了解了三年。他只不过有钱有势,但这改变不了他的本质,他就是一个衣冠禽兽、社会的败类,我一眼就能看透他心里去,只有我知道他那肮脏的内心中时时刻刻都在想着犯罪。童幂那几个女孩儿早已是他的目标了,就算我不动手,他也迟早会将她们逐一杀掉。我只不过是按照他的思路,替他做了这些事而已,其实还是他在犯罪……”
顾盼盼无言以对,她已经理解不了严雄的逻辑了。
而霍启军早已忍无可忍了,他虽然惧怕严雄,但见他已经沦为了罪犯,胆子也大起来,走过来气急败坏的点指着他的鼻子:“姓严的,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居然这么害我!还血口喷人!你想清楚,现在真正的杀人犯是你。我可是守法的良民,法律保护的就是我这样的人,该去死的人是你这老东西!”
霍启军正骂的痛快,没想到彻底激怒了严雄,他一声怪叫,猝然扑到了他身上……
牵线木偶 25. 附体之妖 6
严雄虽然一只胳膊受伤,可是手底下有功夫。先飞膝磕在霍启军肚子上,跟着脚下使个绊子将他放倒在地。不等其他人来救,他已拔出手枪指在霍启军头上。
霍启军登时就懵了,颤抖着求饶,“别……别开枪,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我要什么条件,我要的是公道!!!”严雄双目充血,凶神恶煞一般,似乎随时都可能开枪。
秦刚试图劝他:“老严,你先放下枪,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好好说嘛……”
“好好说,”严雄冷笑一声,“你能好好说吗,像你这种人趋炎附势的人早就成了霍启军的走狗,哪里配得上这身警服?”
“你……”
严雄不再睬他,把目光转向罗炎麟,“你也很让我失望,罗警官,我原本对你寄予了很大期望,盼着你能从那些线索中找出真凶霍启军来,可惜啊,你也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蠢材……”
见罗炎麟被骂顾盼盼可不干了,“你有是什么资格说罗老师,你还没弄明白吗,是他识破了你的诡计把你捉住的……”
“不要同他争了,”罗炎麟制止了顾盼盼,“你根本说服不了他,他患上了强迫性思维紊乱症。”
“强迫性思维紊乱症是什么病,精神病吗?”
“笼统来说是这样。患上这种病的人具有强迫性思维,会在脑海中反复多次出现某一种观念或概念,伴有主观的被强迫感觉和痛苦感。即使患者能够意识到这种思想是不必要的,或者是荒谬的,但是却无法自由地加以干涉或控制。随着病情加重,这种思想就会越来越无法控制,成为了一种精神折磨。”
顾盼盼似乎听明白了,“你是说,他嫁祸霍启军就是这种强迫性的意识造成的?”
“对,”罗炎麟点头,眼神中竟是带着几分同情,“三年前的张莹莹一案给严雄带来了无法承受的挫败感。他眼见着被害人惨死无处伸冤,清白的人被送上法庭判处死刑,自己无能为力还要饱受排挤。法律的信仰在他心目中完全崩坍,他对被害人的歉疚、对未能抓住霍启军的悔恨让他彻底陷入到绝望之中。极度的焦虑和精神折磨是最容易形成强迫性思维的,对于像他这样性格刚烈、严厉苛刻的人尤其如此。于是,不甘失败的他开始私下里跟踪霍启军,努力寻找他新的犯罪证据。这种极度的渴望伴随着痛苦日复一日、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重复,到最后已经让他处于精神分裂边缘了。就在这时,他意外的发现了霍启军杀害童幂的秘密。此时,强迫性思维让他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将霍启军抓捕归案,接下来,我就看到了那一幕幕演绎式犯罪的连环杀人……”
罗炎麟虽然在对顾盼盼分析案情,但周围的人都默默的听着,直到最后才由衷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甚至连严雄也不由自主垂下手中的枪,恍惚的看着罗炎麟。
罗炎麟对严雄说:“严警官,有些事总还是要放开的。放开了,才能解脱……”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严雄长叹。
“只要你想做永远都不算晚,”罗炎麟真诚的说,“犯下的罪无法弥补,但至少还能为自己寻到心灵的解脱……”
“……”
牵线木偶 25. 附体之妖 7
“我本来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当年那个被判死刑的冯远亮其实并没有死。他还在监狱里服刑,很快就要释放了。”
“我知道。”严雄一点儿都不惊讶,“是我通过很多渠道为他提供了一些立功减刑的机会。”
“难怪,我说冯远亮怎么会知道那么多重案的真相呢。”
“这也算是我这个无能的警察对他的一点儿补偿吧。”
“那么这三年来也是你在暗中照顾他弟弟冯远龙是吗?”
严雄没回答,等于默认。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坐在地上的霍启军一直在用眼角偷瞄严雄。见他的手枪不再指向自己,神情也显松懈。看准一个机会,突然就地打个滚儿,起身就往秦刚那儿跑。可是严雄反应奇快,一步就纵到了他背后,竟用受伤的左臂牢牢抓住了霍启军衣领。手枪再次抵住了他的头。
这下突变就发生在眨眼之间,不等警员们做出反应就结束了。刚刚缓和的局面再次变得紧张。
严雄把霍启军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枪口用力顶着他的太阳穴,严雄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两条腿不住的哆嗦……严雄狠毒的冷笑:“你想走可不行,咱俩的恩怨还没了解呢?”
“咱俩之间能有什么恩怨……都是误会……我……我其实一直都很尊敬严探长你啊……”霍启军生怕严雄突然开枪,只好不停说话拖延时间。
严雄抬眼环视罗炎麟和秦刚,“很头疼吧,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不是?”
秦刚看了看罗炎麟,罗炎麟对严雄说:“只要你能放下枪,你可以提条件……”
“好。”严雄点点头,“我只有一个条件,并不难做到……我现在要见冯远龙。”
“见他干什么?”秦刚问。
“我现在不想回答,等他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秦刚犹豫了,小声与罗炎麟商量,“我觉得不太妥吧,严雄是不是又在想什么花招啊?”
严雄似乎猜到了他说什么,说道:“你放心老秦,我肯定不是为了逃跑。我与霍启军的之间恩怨今天该了解了,我可以现在就一枪打死他,但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算了。我要让你们知道我并不是一个疯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我的道理……叫人去吧,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把他脑袋打碎……”
秦刚无奈,只好派人火速去刑警队把在押的冯远龙带到了现场。
冯远龙带着手铐,始终低着头,似乎有点儿害怕。
严雄看见他大声道:“小龙子过来。”
冯远龙闻声抬头,一眼看见严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悦,赶紧冲过人群,三两步就到了近前。可是看见严雄挟持着霍启军,他又有点儿发愣,不眼前发生了什么。
严雄把霍启军的脑袋揪起来,“好好看看这个人,你还认识他吗?”
冯远龙楞着头,用两只分的很开的眼睛直勾勾的瞅了霍启军半天,摇摇头。
“真是蠢货,枉费你哥当初拼命救,你连仇人长什么样都忘了吗?”严雄破口大骂,“三年前,你和你哥冯远亮在KTV打工的时候,你没见过这个人吗?”
冯远龙又打量了霍启军一阵子,似乎想起了一些,脱口道:“大……大老板……”
“对,就是他。那你还记得张莹莹吗?”
没想到一提到张莹莹的名字,冯远龙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原本痴茫的脸上竟浮现出了难言的痛苦。站在附近看着他的顾盼盼,惊奇道:“他怎么哭了?”
牵线木偶 26. 癞蛤蟆与天鹅1
慕容雨川随口道:“傻子还会哭,真是奇闻。”
有些人看冯远龙觉得好笑,有些人却心有所触。这个弱智的男人此刻充满了感情,他不善表达,只能默默落泪,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一想起那个叫张莹莹的女孩便会心痛的要死。但是他如此真诚,不带着丝毫伪饰。
每个人生来就不是平等的。相貌、智力、权势、种族、信仰等等社会造就的因素将人们彼此分割开,按照优胜劣汰的原则择优组合,繁育后代,发展进步。站在宏观角度,既没有拜金的女人,也没有好色的男人,每个人都在遵循与生俱来的天性生活着。假使张莹莹还活着,也不可能因为冯远龙对她的专情而爱上他。如果非要让她在冯远龙和霍启军之间挑选,她肯定会选择霍启军。而冯远龙永远只是那个像条小狗一样听她话、愿意被她呼来喝去的傻子。
“傻子,去楼下给我买份肉夹馍,记住是肉夹馍,不是手抓饼,别又搞错了……”
“傻子,把行李箱给我扛到楼上去……”
“傻子,把这些垃圾帮我扔了……”
“傻子,赏你块糖,今天姐高兴……”
张莹莹曾对KTV的姐妹们说:“知道为什么傻子最听我话吗,因为你得朝他吼,不行就踹他,他怕你就听你吩咐了……”
张莹莹说的不假,冯远龙特别怕她,她一发火儿,他就不敢不听。
张莹莹所不知道的是,冯远龙在这个世界上只怕两个人,一个是她,另外一个是冯远亮。
张莹莹遇害那天下午,霍启军来了,特意点名要张莹莹陪唱。
张莹莹只不过是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待业女大学生,迫于生计才到ktv打工赚钱。这种档次的女人原本入不了霍启军的眼,但张莹莹唱歌特别好,最关键是她有股别的女人没有的倔强。她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原则——只卖艺不卖身。在这个实为高级妓馆的地方,这个原则简直就像婊子立牌坊一样滑稽可笑。但张莹莹居然就坚持了下来,不管客人出多少钱,都不为所动。可没想到这样一来,反而引起了客人们的关注,那些习惯了美女娇娃百依百顺的老板对这种生猛野味大感兴趣,霍启军便是其中之一。但他万万没料到,张莹莹对他同样不屑一顾,他的名望和地位丝毫不能改变张莹莹的倔强。甚至他能从对方不卑不亢的目光深处看到一种鄙夷的神情。这令他大为恼火,也着实不甘。他不相信,他征服了那么多明星艳模,却征服不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总会有办法的,他觉得……
严雄揪着霍启军的头,强迫他面对冯远龙,“说吧,三年前张莹莹遇害那天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霍启军吃力的说,“我根本不认识张莹莹……”
“死到临头还在装伪君子,呵呵呵……”严雄笑的阴冷,“你以为你的那些肮脏勾当就永远没有人知道吗?难道秦刚没给你看过我对你的调查报告吗?”
“什么调查报告?”霍启军心头一紧,有了不祥的预感。
秦刚就怕严雄乱讲乱说,慌忙打断:“姓严的,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从来没给我什么调查报告。三年前的案子已经结了,凶手也已经伏法了。”
牵线木偶 26. 癞蛤蟆与天鹅2
“凶手如果真的伏法,那没也就今天的案子了。”严雄冷淡的瞥了秦刚一眼,“放心吧,老秦,咱们好歹也在一起共事多年,我不会再拖你下水。但我今天必须要霍启军给我一个交代……”
他把手枪顶在霍启军下巴上,“说吧,霍启军。”
霍启军咬着牙没吭声。
“如果你不说,我肯定会杀了你。如果你说了,我会把你交给警察。你还有活的机会。”
“……”
“我从现在开始数数,数到三,我就开枪,一……”
严雄突然的决定又让在场人的心提了起来。霍启军还是没吭声。
“二……”严雄毫不犹豫。
“……”霍启军鼻洼鬓角,冷汗淋漓。
“三……”
就在喊道三的同时,霍启军忽然大喊:“别开枪,我说……”
严雄把微微扣动扳机的手指松开,“说吧。”
“那天……那天下午,我去找张莹莹。原本就是让她给我唱几首歌,然后……然后……”
“你见色起意,想调戏她是吗?”
“我是什么样的人,她白给我我都未必看得上,”霍启军忽然愤愤道,“就是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恶了。嘴里唱歌,可是那看人的眼神却是十足的鄙视,还没有人敢用那种眼光看我。我一气之下就把她撵走了。”
“那之后呢。”
“我就一个人待在包厢里。”
“然后呢?”
“然后,我也记不太清了……”
“还敢耍滑!!”严雄把枪口狠狠往上一顶,“信不信我……”
“等下……”一个人忽然制止。
严雄闪目,见说话的人是慕容雨川。他只知道他是罗炎麟带来的法医,其他的并不太了解,“你想说什么?”
“霍启军刚才说的也未必完全是假话。他可能真对当时发生的事记不太清了。”
“你怎么帮他说话?”
“我并没有帮他,但你得先听我讲,就明白了。”
“你说吧。”
慕容雨川前走两步,打量着霍启军,似笑非笑道:“你当时一个任在包厢里是不是在吸毒啊?”
霍启军吃了一惊,没说话。
“我查看过张莹莹的尸检报告,在她胃里和尿液中都显示出她临死前服用过甲基苯丙胺……”见很多人面现困惑,便补充,“哦,就是冰毒。这种药物成分在童幂的体内同样也发现了。而这两个人的死都和你霍启军有关。我在你的家里也同样发现了冰毒。从这两点分析,我大概能想到案发时都发生了什么……”
“……”
“冰毒这种强烈的神经致幻剂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对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亢奋点。对男性来说,有些人使用它会降低性欲,甚至阳痿。但有些人却刚好相反。我猜你一定是后者。你把冰毒当做一种催情药来使用。但是冰毒也是一种很危险的药物,一旦服用过量就会产生强烈的幻觉,同时又不会影响一个人逻辑思维。换句话说,一个被冰毒致幻的人会随心所欲的做他想做的事情,而不顾及后果。如果这个人只是裸奔,或是学狗叫倒还好,但如果向你霍启军这样具有潜在的犯罪意识,那就可怕了。它会让你变成一个真正的罪犯。而张莹莹就是你的第一个受害者。”
霍启军费力的吞咽了一下,枪口几乎戳到了肉里,很疼。
牵线木偶 26. 癞蛤蟆与天鹅3
慕容雨川接着说:“那天下午你‘溜冰’之后又把张莹莹找回去了吧,但是这次,你真正动了杀机……”
霍启军恍惚的记忆霍然打开了闸门——
他带着药劲儿满怀着怒气的离开了包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下楼,出了KTV后门,走进街对面的超市,买了绳子、刀还有塑料布。他并不是特别清楚自己想用这些东西干什么,好像冥冥中有一只手牵引着他做这做那……
之后,他返回KTV包厢,把绳子和刀小心翼翼的藏起来,然后去找张莹莹。
张莹莹当时在化妆间补妆,霍启军看到她时,她正指使冯远龙去给她买杯奶茶。
见霍启军嘻皮涎脸的回来找她,张莹莹虽不情愿,却也不敢得罪。便跟他回了包厢,她怎能料到这一去就踏上的黄泉路……
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动手霍启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用力的将张莹莹按在地上,发泄似的用绳子狠狠将她捆住,勒紧……看着她求饶的眼神,听着被堵住的嘴发出的阵阵呜咽……霍启军享受在难以形容的征服的快感中……
但这还远没有结束,冰毒的药力像一团熊熊的火在体内越烧越旺,他把张莹莹吊起来,用极尽羞辱的姿势把她强奸了。还不解气,他又把塑料布铺在地上,拿起之前买的水果刀,面对面的看着张莹莹,用温柔的声音问:“猜猜我想干什么亲爱的?”
“……”张莹莹已经被折磨得筋疲力尽,只能睁着那双目光涣散的双眼绝望的看着他。
他就喜欢被张莹莹这样看着,他一刀一刀就这样刺下去,鲜血迸溅在脸上、迸溅在脖子上、迸溅在手上……带着腥味,带着温度,滑溜溜的滴下,那种感觉很舒服,好像在淋浴……
霍启军激灵一下从回忆中回到了现实——
手枪还抵在他下巴上;警察包围在四周;面前的慕容雨川正在无情的揭露他的罪行……
他不甘的闭上双眼,真希望眼前的情景又是因为吸毒过量产生的幻觉,真希望睁开眼看到自己还坐在星光传媒的总裁办公室里,或者虞山园的别墅家中。
慕容雨川继续说道:“……当你清醒过来,看到张莹莹已经遇害了,你当时一定吓坏了。但你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镇定的想着如何逃脱罪责。你很聪明,马上想到了冯远龙……”
这一点慕容雨川猜的不准,霍启军当时并未马上想到冯远龙,而是冯远龙自己找上门来的。
当时霍启军正在面对张莹莹的尸体发呆,充满恐惧和懊恼的苦想对策,猝然传来的敲门声把他吓得几乎从地上蹦起来。
他下意识的想到门外站着一群摩拳擦掌的警察,正等着开门来捉他。
他战战兢兢的走到门口,问:“谁呀?”
过了半天,才听到门外传来支支吾吾的回答:“张莹莹在里面吗?”
霍启军听声音不像警察,又问了两句,才弄明白门外是原来是那个打杂儿的傻小子。他当然不能让冯远龙进屋,正想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可是心头忽然一动,扭头看了看吊在房间里还在往下滴血的张莹莹,一个歹毒的想法在心头浮现出来。
他轻轻拉开门,侧身迅速钻出来。看见就冯远龙一个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牵线木偶 26. 癞蛤蟆与天鹅4
这小子确实是比正常人少个心眼儿,看见霍启军鬼鬼祟祟的举动,居然没有任何疑心。
“张莹莹在里面吗?”他又问了一遍。不等霍启军回答,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霍启军一看,只是一杯普普通通的罐装奶茶。
冯远龙说:“我要给张莹莹。”
“我替你给她吧。”霍启军说着伸手要拿,没想到冯远龙又把手缩回去了,固执的说:“我要亲自给她,她让我带给她的。”
霍启军眼珠转悠了转悠,笑道:“她现在正在换衣服,你进去她会不高兴的。”
冯远龙一听脸腾就红了。
霍启军这种情场老手见他这样,心里马上明白了八九分,便说:“你跟我到别的地方坐坐,等她完事儿了,你再去把东西给她。”说着就把冯远龙拉到了旁边的空包厢。冯远龙丝毫没有怀疑。
两人一坐下,霍启军就拿过桌上的饮料给冯远龙倒了一杯,又从衣兜里拿出一个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的透明小塑料袋,在冯远龙眼前晃了晃,当着他的面倒在了杯子里,拿过勺子搅匀了递给冯远龙。
“这是什么?”冯远龙问。
“薄荷糖呀,吃了嘴巴不臭。”
“我不想吃这种东西。”
霍启军露出神秘的表情,“你知道张莹莹为什么讨厌你吗?”
冯远龙两只怪眼立刻瞪圆了,“谁说她讨厌我,她不讨厌我!”
“当然不是,她怎么会讨厌你,”发现说错话了,霍启军赶忙改口,“但你难道就不想让她更喜欢你?”
“……”
张莹莹最喜欢薄荷味道你知道吗?”
“……”冯远龙挠定定看着面前的杯子,忽然想明白了似的抓起杯子仰脖儿喝了个精光,然后不住地打嗝儿。
霍启军被逗得哈哈大笑,“来,我带你去见张莹莹,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冯远龙想站起来,可就觉得地面一下倾斜过来,房门、窗户也都开始改变形状,他脚一软又跌坐在沙发上。
就听霍启军的声音拉得很长,好像电快用光的磁带“来——跟——我——走——”
他就像腾云驾雾一般漂浮在半空。周围的一切都在不停的变幻着形态和颜色,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万花筒,或者哈哈镜里,霍启军的也变成了一个像乌贼似的古怪东西。他哈哈大笑,发现自己声音也跟平时不一样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眼中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了这样,但他特别喜欢,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很可笑,也就不会有人在叫他傻子……
霍启军给冯远龙吃下去比自己平时二倍还多的药量,才领着他走进包厢,一直来到张莹莹悬挂的尸体前。
冯远龙目光涣散,只顾嘻嘻的傻笑,他已经认不出张莹莹了。
“我教你玩儿一个好玩的。”霍启军说。
“嘻嘻……嘻嘻……”
霍启军从地上拾起那把沾满血的水果刀,用湿手巾把刀柄反复擦干净,塞进冯远龙手里,让他双手握着,向自己刚才那样对准张莹莹。
张莹莹歪着头,半睁半闭的瞳仁已经凝固,直视着两人,好像能洞悉一切。
霍启军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躲到了冯远龙背后,可无论怎么躲,他都能感觉到张莹莹那双濒死的眼睛在冷冷的注视他……三年之后,当将死的童幂以同样的眼神注视着他时,他瞬间就想起了张莹莹,吓得魂不附体,他甚至觉得是冥冥之中是那个当年惨死的冤魂安排了这次意外……
霍启军用双手托住冯远龙握刀的手,狠命的向前刺去,深深刺进张莹莹身体里……血从伤口里挤出,流到冯远龙手上……
“是不是很好玩儿……”霍启军蛊惑着在他耳边说,“来,你自己试一试……”
冯远龙拔出刀,带出一捧血。他学着刚才的样子又向前刺一刀……再刺一刀……再刺一刀……
牵线木偶 26. 癞蛤蟆与天鹅5
冯远龙彻底沉溺在虚幻的世界里,像一个贪玩儿的小孩子玩得无比开心,他完全不知道,在真实的世界里却是另一幅恐怖的情景——
他站在一具悬吊的女尸面前,浑身溅满了血,他正用刀子疯狂的向她身上乱戳乱刺……
更可悲的是,他竟然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张莹莹。
玩累了,他就一头歪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冰毒的作用还在继续,让他梦里还浮想联翩。在梦里他并不是一个傻子,他甚至比正常人都聪明,比正常人都英俊,人们都尊敬他,也同样有许多女孩子愿意跟他接近。他在梦里相识了张莹莹,张莹莹没有喊他傻子,而是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眼神望着他。他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离奇的冒险,后来生活在一起……再后来生了好多小孩儿……
“起来——起来——”冯远龙忽然被人从睡梦中打醒。
他吓地睁开眼,看见哥哥冯远亮正在用力掴他耳光。他从未看见过哥哥如此暴怒的样子,那双喷火的眼睛好像要杀了他。
“哥——别打——别打——”他哭喊着捂住头。
“闭嘴!!!”冯远亮压低声音发出一声怒吼,眼神里却透露出惊恐。
“怎么了,哥?”他茫然的问。
“你自己都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茫然的摇摇头。
暴怒的冯远亮揪住弟弟头发把他从沙发上拖下来,拖到一具吊在半空的尸体前,指着尸体喝问他:“你为什么要干这个,你是畜生吗?”
冯远龙看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女尸和满地的血迹,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面对面瞧着女尸的脸,觉得很眼熟,完全不顾哥哥在身旁踢打。
当他猛然间认出了面前这个人,忽然想起来什么,忙用两只沾满血的手在身上乱摸,掏出了那杯奶茶殷勤的捧给张莹莹。“给……给……”他沙哑声音还像以往那么热切,他还不太理解死亡的含义,以为张莹莹只要一杯奶茶就能睁开眼,满意的夸奖他一句,那是他最开心的事情。即便她现在变丑了,也变脏了,但他一点儿都不嫌弃。
可是,张莹莹的眼睛却永远不再睁开了,不管他怎么摇晃她,她都不声不响。当他终于意识到张莹莹永远都会不理他了,他张着嘴巴发出了猫叫一样惨兮兮的声音,却没有一滴眼泪。
冯远亮却嚎啕大哭,“我怎么能养出一个你这样的畜生啊……”
他们自幼父母双亡,冯远亮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却当爹当妈的把一个傻弟弟养大成人。人世间能尝到的苦他都尝遍了。原以为苦尽甘来的日子就要到了,却被发疯的弟弟把一切希望彻底的击碎了。
他绝望的看着不知所措的弟弟,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可是那三个按键却如此坚硬,让他每一次都没有足够的力气按完。
一场大哭之后,他看着弟弟,眼眶逐渐干涸,他的心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尸体和地上的血迹,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形成。
这是一个很蠢的办法,但他别无选择。
他脱下了冯远龙的衣服,命令他去卫生间冲淋浴。而他则用最快的速度清理现场。如果时间够用,他会想办法把张莹莹的尸体运走,可惜这一次他运气不太好。
牵线木偶 26. 癞蛤蟆与天鹅 6
听到门外走廊里有人走动说话,他知道张莹莹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只好带着弟弟丢下张莹莹的尸体,匆忙溜出了包厢。
不久之后,张莹莹的尸体便被人发现并报了案。严雄带着人赶到时,冯远亮并未带着弟弟逃走,也许还抱有几分侥幸心理。之后,冯远龙被警方带走,隔天冯远亮投案自首……
慕容雨川不急不慢像扒皮一样分析着霍启军的作案经过,“……我猜你很可能骗冯远龙服用了冰毒,否则即便他脑筋不好也不至于把杀人这种事儿忘得干干净净。虽然你这招儿阴损,但我也不都不佩服你太有头脑了,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布置出一个专为冯远龙设计的犯罪现场。指纹、被害人和现场物证都齐全了,一般的警察看到,根本就不会怀疑,更想不到真正的犯罪现场在楼上……”
霍启军下巴被严雄的手枪顶着,说不出话。但是眼神里却也流露出几分得意。
“只可惜,你遇到了比你还变态的严雄。”慕容雨川不无挖苦,“以你的犯罪手段把你给套出来了。”
严雄冷哼一声,质问霍启军,“慕容雨川把我要讲的都说了,你认不认?”
霍启军进退维谷,一边是包围的刑警,一边是用枪威胁的严雄。不管他说与不说,下场都好不到哪里。
严雄看出他犹豫,嘿嘿笑道:“你霍启军不是最擅长随机应变吗,这一次你也一样可以想出个全身而退的办法呀?”
“唉,”霍启军愁眉苦脸,“我小命儿都交在你手上了,还能怎么办?”
“那好,冯远龙你过来!”严雄忽然大喊一声。
冯远龙赶紧上前几步。
“看清楚这个人。”严雄用枪指着霍启军。
冯远龙瞪着眼睛,似懂非懂的看着霍启军。
“认出他是谁了吗,傻小子?”
“……”
“你说!!!”严雄使劲用枪一戳霍启军下巴。
霍启军吃痛,只得对冯远龙说:“是我……是我陷害你……其实是我……是我杀的张莹莹……
冯远龙喉结梭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霍启军,也不知道他是否听明白了。
“他没听清,大声说!!!”严雄陡然抬高嗓门,夜空里仿佛都带着回音。
“张莹莹是我杀的!!!是我杀的!!!”霍启军扯着脖子对冯远龙嚎叫,“听清了吗,你这个傻子!!!!”
冯远龙依然无甚表情,只是两只怪眼凸瞪得有些吓人。
秦刚忍不住大声说:“严雄你到底想干什么,折腾够了没有啊,霍启军有没有犯罪法律说了算,不是你!你好歹也是一个警察啊!”
“我知道,”严雄长吁一口气,已然释怀,却又带着无限落寞,“我只是想亲耳听到他认罪,也不枉我白折腾了一场……”
说完他松开了霍启军,把手枪扔在了地上。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一个个木然的望着他,不知作何反应。
严雄笑道:“怎么,原来你们都不认为我有罪啊,还不想抓我了吗?”
回过神来的秦刚方才命令警员过去把他擒下戴上手铐。同时,罗炎麟这边的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也上来想把霍启军一并拿下,霍启军见势不妙,赶紧逃到一旁大声说:“我可是清白的,不要抓错了人啊……”
牵线木偶 26. 癞蛤蟆与天鹅7
嫉恶如仇的陆小棠早已对这个人深恶痛绝,厉声道:“证据确凿现在就容不得你再抵赖!!!”
“拜托你不要搞错,哪里有什么证据啊,你有吗?还是秦刚有?还是罗炎麟有?法制社会,没有证据就不能说我有罪!”
“你……”罗晓棠想不到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敢狡辩,“连你自己都坦白了认罪了!!”
“我刚才可不是坦白,”霍启军露出一抹狡猾,用手指着已经被刑警们按住的严雄,大声说,“你们刚才都看见了,明明是他用枪逼迫我认罪,我不认他就会杀了我。所以我只能违心的说出那些话,何况杀死张莹莹的凶手三年前就已被绳之以法,我完全是清白的……”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都无言以对,他们看看秦刚和罗炎麟,两人也都沉默。明明知道罪犯就在眼前,然而,无论是在三年前还是眼前,竟然真的找不出任何能够指控他有罪的证据。
严雄在一旁哈哈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悲愤,“怎么样,拿他没辙了吧。我早就猜到这畜生肯定会反口。还不如刚才一枪打死他呢。”
霍启军得意的瞥了瞥他,没说话。转头对秦刚说:“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秦探长,一切都是严雄自导自演的犯罪,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严雄显出犹豫。
霍启军笑道:“放心吧,需要我作证人指证罪犯我肯定随叫随到,尽量配合你们。这里是我的城市,我是受法律保护的公民,我哪也不会去的……”
秦刚只好点头同意。
但霍启军没有马上离开,他故意来到冯远龙面前,很亲密的拦住他的脖子,“嗨,傻子……”
冯远龙像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动一动。
“还在想三年前的事情呐,你这脑子要想弄明白确实有点儿难。呵呵……你慢慢想吧……”霍启军拍拍他,正想走,冯远龙忽然拉住他说了一句,“张莹莹是你杀的……”
霍启军瞥了瞥其他人站得都远,于是很亲密的伏在冯远龙耳边说:“真是我杀的,傻子,你才想明白呀?再告诉你一件事儿……我不但杀她,我还玩儿她,你没看到她被我操得有多爽,你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体验那是什么滋味了,嘿嘿嘿嘿……”
霍启军拍拍他肩膀,得意洋洋的走了。只留下冯远龙呆滞的目光看着前方,似乎夜空里能看见张莹莹的面容……
于是,他开始向前走,谁都没有注意一个傻子在干什么……
他两三步撵到霍启军身后,举起带着手铐的手套在了他头上。霍启军发现不妙时,冯远龙已经把他整个人都勒在了自己身上。
“干什么,你疯了吗?”霍启军大叫着奋力反抗。
冯远龙本来就傻,跟疯子也差不多,他脑筋远比不上霍启军,他只有一身的蛮力。
霍启军就感觉像被铁链绑在了一根木桩上,无论怎么挣扎踢打,身后那根木桩都毫无反应。
“快救我,快救我——”他拼命冲秦刚他们喊。
秦刚带着警员围拢上来,手枪纷纷对准冯远龙。“放开人,冯远龙,要不然我们就开枪了……”秦刚命令。
冯远龙无动于衷,拖着霍启军慢慢向后退。
牵线木偶 26. 癞蛤蟆与天鹅8(终章)
警员们随之逼近,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能不能听明白我说话,冯远龙,放开他。”
冯远龙根本没有反应。
因为霍启军挡在冯远龙前面,警方也不敢贸然开枪,怕误伤了霍启军。
“别眼睁睁看着,快想办法制止他!制止他……”霍启军气急败坏,不停的冲秦刚喊叫。
“砰”地一声,一个警员开枪了。
眼看着冯远龙肩头溅起血花,然而,他只不过身子微微一震,再无任何反应。
他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里,拖着连喊带叫的霍启军,退到了楼沿。
秦刚警告:“再往后退就掉下去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赶紧……”
没等他说完,冯远龙向后一纵,拽着霍启军跳进了夜空里……
众人赶到楼边,眼看着两个身影笔直的坠落下去,霍启军凄厉的嚎叫让每个人心惊肉跳。而冯远龙则始终沉默,只在最后落地的时候传来沉闷的响声……
*—*—*—*—*—*—*—*
后续:
一周后。
9月5日。
凌海市这起特大连环杀人案宣告结案。秦刚整理好卷宗向上级呈递的当天,罗炎麟带着猎狐组离开。各种关于这起案件的报道也在各大门户网站和报纸上疯狂转载,引发各种猜测和议论……
霍启军的死讯刚一传出,星光传媒的股东们就马上召开会议研究对策,为各自的利益争得不可开交……
而星光传媒的职员们却像往常一样按步就班的上下班,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烦恼,也有小人物的快乐,他们没有了星光传媒可以另谋出路,而有些人没有了星光传媒就没有了一切……
李艺珍又像以往一样一早就来公司排练,她是amazing-girl里唯一幸存的歌手。已经有其它娱乐公司向她跑出了橄榄枝,她正在考虑要不要离开星光传媒。
站在公司门前,她犹豫了一阵。想到那些昔日的姐妹,不禁黯然神伤。她们过去明争暗斗,争宠示骄,如今却是最内敛的她笑到了最后,现在再没有人同她争了,可是内心中却无比怀念过去的时光。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找出慕容雨川的电话号码,发过去一条短信,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她想找他出去玩,好好散一散心。
但她没有注意到,此刻,隔着一条马路停着一辆破旧的出租车。坐在驾驶室的司机正透过车窗悄悄的打量着她,似乎想记住她的特点。
这人面容憔悴,脸上布满了皱纹。在鹰钩鼻梁两端、凸出的眉骨下隐藏着一双阴鸷的眼睛。这是一张陌生而又引人生畏的脸,他也有他的名字,也有他的经历,但却早已经被人们遗忘,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而如今,那个唯一能记住他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冯远亮——”
“到!”
“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就走了……”
“赵管教,其实你们真不该放我出去……”他半开玩笑说。
“胡说什么,出去以后找份工作,好好做人……”
冯远亮踏出凌海监狱大门的那一刻,心中还有几分恋恋不舍。
他茫然的站在监狱门口发了好一阵呆。
人生是这样充满嘲讽。当初他憎恶这里时,这里非要把他关进来,如今他已经习惯了这里,这里却把他一脚踢出去。
四年过去,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一切都没有变,改变的只有他自己。
当然,还有冯远龙。
想到弟弟,他干涸已久的眼窝中湿润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阴冷。
他本来想找霍启军,可是这家伙也已经不在了。亲人已逝,仇人已死。他一时间反而茫然不知所措了。
所以最终,他为自己挑选一个对象。
李艺珍虽然不算他的仇人,甚至与他弟弟的死并没有关系,但他还是勉强把她算在其中,不为别的,他只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做……
“真不该放我出来,就像当初不该抓我进去……”他喃喃自语,眼看着李艺珍走进公司大门。
他一点儿都不着急,他现在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他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一摞报纸,每一份关于amazing-girl连环杀人案的报道都被记号笔着重圈上。
他拿过报纸,重新温习了一下案情,然后从最下面抽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在里面翻弄了一会儿拽出一卷绳子,嘴角不自觉的浮现出森冷的笑意……
(剧终)
感谢各位朋友支持,下部《三根手指》近日发布……
牵线木偶 引子
开始新故事之前先讲一个真实的案例,情节并不复杂,但有点儿恐怖。地点发生在某省化安市(请不要对号入座,因为我不可能用真名)。事件发生在大约四年前。那一年国庆节前后三个月里,化安市公安局陆续接到了五六起失踪报案。失踪者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孩子。原本没人会把这几人的失踪联系在一起。倒是有个细心的警员在整理资料的时候、根据家属提供的情况发现,这些人都是在夜里失踪的。他于是向上级做了汇报。但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只是象征性的排查了一下,就不了了之了。
等到来年2月份,大概在2月3号那天,也就是农历大年初一,一个叫王叔果的人从外地坐火车回家过年,下车时已经半夜了。他家住化安市西北、灵寿县一个叫西河村很偏的地方,距市里有一小时车程。于是他打电话让同村的龙治民接他回家。龙治民同他是发小,现在在市里开的士为生。
那天龙治民电话里说好了11点到火车站接他,可是王叔果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看见龙治民的人影儿,打电话他也不接。王叔果心里埋怨,觉得龙治民既然不愿意来就该在电话里明说。
这样又等了二十分钟,就在王叔果不抱什么希望时,龙治民终于开着那辆二手的捷达姗姗来迟。见到王叔果,龙治民不冷不热的招呼一声,指指后座,让他上车。
王叔果说:“我这行李脏,还是放你后备箱里吧。”
“不用。扔车座上就行。”龙治民说。
“我怕把你座位都弄脏了,你怎么拉客啊……”
“你怎么那么啰嗦,让你放哪儿就放哪儿!”
见龙治民不高兴了,王叔果也不好说什么,就按照他说的把行李都塞进了后车厢,自己坐在了副驾驶座位。
开车上路,龙治民也不说一句话,始终绷着脸。王叔果随口跟他闲聊几句,龙治民吭吭哧哧的也不太愿意回答。
很快,王叔果发现这位发小很奇怪,开车不走大路,专挑一些背静的地方绕着弯儿走,特别是看见巡逻的警车,马上掉头往胡同里钻。他也没多想,就说:“我看你连出租公司的标志都没有,你这是黑车吧。”
龙治民“恩”了一声,眼睛盯着前方。
王叔果看见仪表盘上放着一个皮夹。随手拿过来翻了翻,看见了一个iPhone5的手机,忍不住拿出来把玩,惊叹道:“开出租这么赚钱啊,你小子都用上这个了……”
“放下!”龙治民说。
“别这么小气嘛。看看又不会看坏……”王叔果说着点开了屏幕,出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美颜照。“嚯——,你连对象都搞上啦,顶多三十岁吧,长得也不赖,你真行啊……”
没想到这句话惹翻了龙治民,他一脚踩下刹车,毫不客气的把iPhone手机和皮夹从王叔果手里抢过来,寒着脸对王叔果说:“你要手爪子再这么贱,现在就给我滚下去!!”
王叔果本来也想发作,可是一看已经开出了城外,四周一片荒地,心里也有点儿打怵,就把这口气忍下了。
之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车子在荒郊土路上颠簸着前行,一直开进了村里。
到家后,王叔果心里还憋着一股火,合计着既然龙治民对他这样,自己也犯不上占他便宜。于是就带着二百块钱来找龙治民,权作是给他路费。
龙治民是单身,早些年取过外村一个媳妇,没几年女人跑了,据说是跟邻村一个在外地打工的男的一起去了南方。此后,龙治民就一个人独居到现在。
他这人平时沉默寡言,不喜欢出风头,在村里人缘儿也还行,谁要是有个大事小情喊他一声,倒也愿意帮忙。就是今天这事儿弄得王叔果挺不痛快。
牵线木偶 1. 绳吊的芭比娃娃1
8月15日,17:34。
凌海市,东郊,虞山园林区,12号别墅。
童幂裹着白色的浴巾站在浴室窗前,眺望着沐浴在夕阳中的山景,微微发痴。天边的云朵正在被缓慢的粹成橘红,余晖透过南洋杉林高耸的树梢投洒在故月湖中,微风拂过,泛起层层碎金的涟漪和缠绵的清凉。她不禁想褪掉浴巾,赤lolo的投入大自然的怀抱中,尽情放纵。
这里是距离凌海市1.5公里、占地2.8公顷的别墅区,其中建筑占地为10%,其余为自然与人工合成的自然景观。童幂所站的地方是其中一栋3000平米的私家别墅,配有私家游泳池,毗邻半月形的故月湖。这里远离城市污浊的空气,远离车水马龙的喧嚣,是她曾经作为一个靠酒吧卖艺为生的小歌手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竟然触手可得,人生就是这样不可思议。
明天,霍启军约了几位影视传媒公司的老总和导演一起去打高尔夫,幸运的话,霍启军会带她同往。到目前为止,她还算走运,从一位漂泊无根、默默无闻的小歌手成为如今炙手可热的少女乐队主唱,只用了三年。更幸运的是,她依然青春、依然美貌,依然可以有更好的前程,可以为自己赚得属于自己的别墅。
成功需要时机,但更需要学会把握。她回身走到梳妆镜前,仔细的为自己补妆。她知道霍总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她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她有足够尖的下巴、足够小的嘴、足够魅惑的大眼睛和微翘的鼻尖,这些组合稍加修饰就能让她充满一种小狐狸般的妖媚与狡猾,再配上极具辨识度、略带沙哑的性感假嗓,不禁让她深得霍启军赏识,也在仅仅两张MV专辑之后,迅速征服了大江南北的无数脑残粉。她的粉丝团通称“米粉”。
她走进客厅时,穿着宽松便服的霍启军正靠在沙发上看股市新闻,其中就有他的上市公司。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似乎抱怨的对她说:“你可真能磨蹭,我还以为你要生孩子呢。”
她挠着潮湿的头发,吃吃笑道:“我生孩子你养啊……”
霍启军半真半假的笑道:“那还是免了吧,我都快赶上你爸的岁数了,生孩子叫我爹呀还是爷爷呢?”
“就知道你说来说去都是哄人家。”童幂装作委屈似的往沙发上一坐,嘟起水润的小嘴。
霍启军挪过来,揽住她,讨好又怜爱的说:“在uncle眼里,你永远都是乖乖的小女孩,我不舍得你受伤害哩。”
“uncle也没少伤害我啊?”童幂娇嗔着抗议。
“那是uncle喜欢你嘛。”霍启军说着把童幂娇小的身体捧在膝上,抚摸着黑丝袜下肉gan的腿。
“欺负小女孩可要吃官司的……”童瑶格格笑。
“我不怕吃官司,我就怕你那些粉丝,我怕他们杀了我。”霍启军一边嬉笑,手已经探进了童幂半透明的纱衫,用小指从后面勾开胸zao带儿。
童幂伸手比作枪形,滑稽的对着霍启军的头,嘴里叫着,“砰,砰,砰,砰……”胸前两只lo露的白rou球随着来回滚动。
霍启军的血一下涌到了xia身,不容分说把童幂按到沙发上,“你这只小野猫,我非得好好……”
就在霍启军的嘴快要压到童幂身上,童幂忽然用两只手托住了他脑袋。“不行……”
“不行?”
“人家刚刚洗完,你又要把人家弄脏啊?”趁霍启军愣怔的功夫儿,童幂机灵的从他身下抽出身子,滚落沙发,坐在地毯上回头冲着霍启军调皮的笑个不停。
“别闹了。”
“人家是认真的。”霍启军伸出的手刚触到她的脚,就被她轻轻踢开了。
霍启军被挑dou的兴起,却又吃不到,干自着急。“你这小野猫,从来都不听话……”
童幂反诘:“你总叫人家小野猫,你听过野猫听话的吗?”
霍启军冷不防从沙发上跳过来,童幂躲闪不及,被捉住了一只脚。霍启军得意洋洋,“我这几天都要把你带身边,非得好好调jiao调jiao你这只小野猫不可……”
“我不会跑啊?”
“我把你拴起来,看你往哪儿跑……”
“我又不是你宠物儿,凭什么拴我?”
“谁说你不是,你就是,你……”霍启军说着说着,忽然止声了,眼神奇怪的打量着蜷缩在地上的童幂,黑丝袜和和纱衫下包裹的玲珑体态若隐若现,充满了野性的you惑……
“你怎么了?”童幂不解的问。
霍启军叵测的盯着她,问:“你想不想尝试一下新鲜的?”
“什么?”
霍启军把童幂从地上抱起来,童幂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困惑看着他。
霍启军说:“我保证能把你这只小野猫制fu……”
童幂并不沉,只是不太老实,抱在怀里的确很像抱着一只捣蛋的猫。
霍启军抱她上了二楼,挨个房间探头瞅瞅,古里古怪的不知在打什么注意。童幂忍不住问他,他偏不肯说。直到走进最里面的衣帽间,他一眼瞅见了壁橱边上的移动衣帽架。
他把童幂放在衣物柜上,走过去用力拉了拉镀金钢架的横梁,然后把挂在上面衣服统统扯下来,扔到一边。
童幂问:“你在干什么?”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霍启军露出邪恶的笑容。转身离开。
矗立在那里的光秃秃的钢架看得童幂心里有点儿发毛。过了两三分钟,霍启军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回来了。顺手把身后的房门推上,还上了锁。他把袋子扔到童幂身旁,按遥控器把窗帘全部挡严实。只开了昏暗的壁灯,把整个房间渲染得神秘而阴郁。
然后他慢条斯理的从袋子取出一个小瓶子和一个锡纸包。瓶塞上有两个孔,插着两根点滴用的胶皮管。瓶子里有水。他摊开锡纸,里面有些白色的粉末。
他问童幂:“要不要尝尝?”
童幂赶紧摇头。
霍启军便不理她,用打火机烤着锡箔纸的,过了一会儿,白色的粉末开始冒泡,飘出淡淡的烟雾。霍启军把一个吸管对着粉末,另一个吸管插进鼻孔里,用力吸,瓶子里的水咕噜噜的冒泡,就像吸水烟一样。过了一会儿,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脸上浮起一层光彩。
三根手指 引子
开始新故事之前先讲一个真实的案例,情节并不复杂,但有点儿恐怖。地点发生在某省化安市(请不要对号入座,因为我不可能用真名)。事件发生在大约四年前。那一年国庆节前后三个月里,化安市公安局陆续接到了五六起失踪报案。失踪者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孩子。原本没人会把这几人的失踪联系在一起。倒是有个细心的警员在整理资料的时候、根据家属提供的情况发现,这些人都是在夜里失踪的。他于是向上级做了汇报。但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只是象征性的排查了一下,就不了了之了。
等到来年2月份,大概在2月3号那天,也就是农历大年初一,一个叫王叔果的人从外地坐火车回家过年,下车时已经半夜了。他家住化安市西北、灵寿县一个叫西河村很偏的地方,距市里有一小时车程。于是他打电话让同村的龙治民接他回家。龙治民同他是发小,现在在市里开的士为生。
那天龙治民电话里说好了11点到火车站接他,可是王叔果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看见龙治民的人影儿,打电话他也不接。王叔果心里埋怨,觉得龙治民既然不愿意来就该在电话里明说。
这样又等了二十分钟,就在王叔果不抱什么希望时,龙治民终于开着那辆二手的捷达姗姗来迟。见到王叔果,龙治民不冷不热的招呼一声,指指后座,让他上车。
王叔果说:“我这行李脏,还是放你后备箱里吧。”
“不用。扔车座上就行。”龙治民说。
“我怕把你座位都弄脏了,你怎么拉客啊……”
“你怎么那么啰嗦,让你放哪儿就放哪儿!”
见龙治民不高兴了,王叔果也不好说什么,就按照他说的把行李都塞进了后车厢,自己坐在了副驾驶座位。
开车上路,龙治民也不说一句话,始终绷着脸。王叔果随口跟他闲聊几句,龙治民吭吭哧哧的也不太愿意回答。
很快,王叔果发现这位发小很奇怪,开车不走大路,专挑一些背静的地方绕着弯儿走,特别是看见巡逻的警车,马上掉头往胡同里钻。他也没多想,就说:“我看你连出租公司的标志都没有,你这是黑车吧。”
龙治民“恩”了一声,眼睛盯着前方。
王叔果看见仪表盘上放着一个皮夹。随手拿过来翻了翻,看见了一个iPhone5的手机,忍不住拿出来把玩,惊叹道:“开出租这么赚钱啊,你小子都用上这个了……”
“放下!”龙治民说。
“别这么小气嘛。看看又不会看坏……”王叔果说着点开了屏幕,出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美颜照。“嚯——,你连对象都搞上啦,顶多三十岁吧,长得也不赖,你真行啊……”
没想到这句话惹翻了龙治民,他一脚踩下刹车,毫不客气的把iPhone手机和皮夹从王叔果手里抢过来,寒着脸对王叔果说:“你要手爪子再这么贱,现在就给我滚下去!!”
王叔果本来也想发作,可是一看已经开出了城外,四周一片荒地,心里也有点儿打怵,就把这口气忍下了。
之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车子在荒郊土路上颠簸着前行,一直开进了村里。
到家后,王叔果心里还憋着一股火,合计着既然龙治民对他这样,自己也犯不上占他便宜。于是就带着二百块钱来找龙治民,权作是给他路费。
龙治民是单身,早些年取过外村一个媳妇,没几年女人跑了,据说是跟邻村一个在外地打工的男的一起去了南方。此后,龙治民就一个人独居到现在。
他这人平时沉默寡言,不喜欢出风头,在村里人缘儿也还行,谁要是有个大事小情喊他一声,倒也愿意帮忙。就是今天这事儿弄得王叔果挺不痛快。
三根手指 引子2
他揣着钱来龙治民家找他,隔着大门看见龙治民家关着灯,他的车就停在院子里。他寻思龙治民睡下了,打算明天一早儿再来给钱。
正这样想着,还没等转身走,忽听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就见龙治民穿一套干活儿穿的帆布衣服,从屋里走出来,根本不像要睡觉的样子。
王叔果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猫在了院墙后,透过砖垛能瞧见院子里。
就见龙治民走到车后,把后备箱盖掀开往里瞧了瞧,又盖上。然后就进了仓房,不多时从里面提着一把铁锹和一个镐头出来,径直去了后院。
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引起了王叔果的怀疑。回想起龙治民的反常,他寻思会不会是后备箱里放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想让自己看见。
带着十二分的好奇,他大着胆子翻过了院墙,悄悄走向车后,把后备箱盖给掀起来了。
借着月光往里一看,可他吓得心惊肉跳。哪里有什么钱,竟然蜷缩着一个死人!
难怪龙治民不让他把行李放后备箱里,这家伙居然拉着一个死人去火车站接他。想到自己一路上背后都躺着一个死人,王叔果两条腿不住地发着抖。
可突然间,那个死人竟然扬起了脸。
月光照着那张脸,惨白惨白的,两只充血的眼珠呆滞的望着他……
王叔果看出这是一个男人,他的额角已经明显凹下去一块,皮肉也裂开了,粘着一大团恶心的血块。他朝王叔果伸出一只满是血的手,嘴唇颤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叔果完全吓傻了,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擦擦擦——”的脚步声。龙治民回来了。
王叔果反应倒不慢,赶紧绕到了身旁靠墙的一口大水缸后面,尽量把身子缩在阴影里。
龙治民阴着脸,径直走到后备箱,一见箱盖敞开着,也大吃了一惊。
他警惕的左右环顾,没看到其他人。当目光再次落到后备箱里,忽然看到躺在里面的男人正瞪着两只眼睛看他。
这一下把心里有鬼的龙治民也吓得不轻,惊叫了一声后退两步。靠在了水缸上,几乎就贴到了王叔果身上,王叔果心都要蹦出来了。
好在龙治民的精力都在后备箱里那个男人上面,没注意到身后还藏着个人。经过了短暂的惊吓,他冷静下来重新打量那个男的,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原来还没死透,你妈的,我还以为诈尸了……”
他低头一寻,弯腰捡起压井盖的砖头,朝那男人走过去。举起砖头,照着男人的头狠狠往下砸……
躲在水缸后的王叔果借着月光能清晰的看见龙治民那张扭曲恐怖、充满杀气的脸。“叫你他妈吓我,叫你他妈吓我……”龙治民一边说着一边往下砸,每一下都发出“铿铿”的响声,男人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过了一会儿,龙治民停下手,呼呼喘着粗气,把砖头扔在地上。砖头已经被血浸湿了一面,上面还沾着粘糊糊的东西,冒着热气。
之后,王叔果眼睁睁看着,龙治民把那个男的从后备箱里拖出来,一直慢慢的拖进了后院儿。
王叔果已经隐约猜到他想干什么了。他顾不上别的,抓住机会跑过院子,翻墙逃出了魔窟。一口气跑到村长家,并拨了110报警。
当镇派出所民警闻讯赶到龙治民家的时候,他正在后院菜地里埋那具男尸,土已经填到一半儿了。
看到民警来了,他没有反抗,很平静的束手就擒,押上警车时还向其中一位民警要了支烟抽。
龙治民被捕后,冷漠的交代了犯罪经过——
2月3日那天晚上,接到王叔果的电话后,他便开车去火车站接他。半路上,看见一个男的站在路边打车,他就顺道把那个男的拉上。但是发现那个男的好像有点儿钱,于是就动了邪念。等拉到僻静的地方,借口车抛锚,到后备箱里拿出了铁扳子,趁那男的不注意把他打倒了,然后塞进了后备箱里,打算拉回家把人埋了了事……
这个案子刚开始只是被当成了一件普通的恶性抢劫杀人案来处理。然而在法医检查龙治民的杀人凶器——那个扳手时,却发现上面除了那个遇害男人的血之外,还有陈旧性血迹。
于是,县公安局又对龙治民进一步审讯,同时派刑侦人员去他家搜查。这一查不要紧,在那具男尸下面往下挖了不到五公分,又露出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仅能从衣着上辨认出是个女人。
随着法医和技术员们不断扩大挖掘范围,越来越多的尸体暴露出来。最后,连同刚遇害的男尸加在一起共有十一具,大都已经严重腐烂。经过法医检查,这些死者4位男性,7位女性,其中有3个是孩子。
随后,经过反复核实死者身份确定,这些被害人多是在年前夜里化安市区失踪的那些人。还有三具尸体至今无法确定身份,怀疑是外地人。
至于杀人目的,也并非单纯的劫财,龙治民曾亲口承认,他脑子里有一个人会跟他说话。当一位客人上车时,如果那个人说话了,那就是要杀了他(她)。
至此,一桩黑车司机半夜抢劫杀人灭尸的特大案件被曝光了。
尽管市政府的媒体有意掩盖消息,但还是引起了市民的恐慌,各种把龙治民妖魔化的传言四处散播,闹得人心惶惶,最可怕的一种恐怖言论说他还有同伙,直到现在还隐藏在华安市里。
不过这些都是谣传,有一件事倒是真的。就在龙治民被捕一年后,他那间恐怖的院子突然被一个人租下了,据说还开了一间肉铺,专门卖猪肉,可是他的生意并不好,因为没有人敢到他那里去买肉……
((下面的第一章发了两遍,因为忘把收费设置取消了。+_+)
三根手指 1. 人肉馅 1
9月13日,星期六,中午。
位于化安市西京街的川都火锅城照例应该是生意兴隆的时候,没想到开来了两辆工商局的执法车,下来五六名执法人员,一进门就要见火锅城老板。
陈卫东和祁素娟正在楼上经理室查账,闻讯便赶到楼下接待。执法人员中为首的中年人问:“你们两个谁是这里的法人?”
“我是。”陈卫东说,“这位是我爱人。”他又介绍祁素娟。
“你是法人就找你。”中年人说,“我们是市工商局的,我姓王。我们接到了两位群众举报,说在你这里用餐后出现了食物中毒。所以我们专程来调查。”
“这不太可能吧,王科长……”陈卫东脸上赔笑,口气却不软,“我这家店开了也有八年了,在咱们市里小有口碑,总不至于砸自己的牌子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祁素娟在背后捅丈夫,示意他别得罪人。
王科长微微冷笑,“是什么理我们不管,我们只看检查结果,请吧,老板……”
陈卫东也不退缩,大方的引领执法人员依次检查了库房和厨房。从外表上看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库房和厨房的整洁程度完全符合标准,甚至能达到酒店级别。
王科长语气稍微缓和一点儿,对陈卫东说:“如果你这里真没有问题,那敢情好。但举报人一口咬定是吃了你这里的东西吃坏的,我们也只有例行公事。”
“那没关系,我理解,一定配合您,”陈卫东说,“王科长是不是还想检查我们的食物啊。都在厨房了,你们可以随便看……”
王科长点点头,招呼一起来的两个化验员,带着仪器开始逐样食品检查。可是没多久,一个化验员就在一个盛满猪肉的大桶里发现了问题,当他把上面几摞新鲜的冻肉挪开之后,一股怪味就飘了上来,他带着手套,从里面拣出一块肉看了几眼,凭经验就猜到了八九。
他拿着那块肉和王科长嘀咕了两句,王科长刚刚缓和的脸色顿时又变了,铁青着一张脸,来到陈卫东面前,“陈老板,你能现在给我讲一讲为什么你这家有口碑的饭店里会出现死猪肉吗?”
“什么,死猪肉,我不知道啊?”
“你是老板,你能不知道吗?”
陈卫东脑袋“嗡”了一下,扭头看妻子。祁素娟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王科长当即下令,停业,清查。但他也万没有想到,真正可怕的发现还在后面……
*——*——*——*——*——*——*——*
9月15日,星期一,早上。
慕容雨川还在睡懒觉就被罗炎麟的电话吵醒了。罗炎麟电话里说的很简要,让他马上收拾,出趟差去化安市,也没说具体干什么。
慕容雨川以为又来了新案子,近来无所事事,正好消磨一下时间。于是兴冲冲的赶到单位,可等他坐上车才发现除了司机就只有他一个人。猎狐组其他人根本不去。
坐了两小时车到了华安,他更来气。接待他的人不是公安局而是工商局的。了解完情况之后,他几乎要跳脚骂罗炎麟八辈儿祖宗了。合着是工商局的人检查死猪肉检查不明白,想找个专家来帮忙,结果通过市公安局不知怎么三推两推给推到了省里,省里的法医机构懒得管,最后落在了猎狐组头上。猎狐组的官方名称叫“特殊案件调查组”,代号“猎狐者”。听上去炫酷,其实压根儿就没有专门任务,当初上级领导也就是看多了美剧,一时心血来潮成立了这么个组织。现在到成了公厕手纸,谁用谁扯,用完了一丢。
三根手指 1. 人肉馅 1
9月13日,星期六,中午。
位于化安市西京街的川都火锅城照例应该是生意兴隆的时候,没想到开来了两辆工商局的执法车,下来五六名执法人员,一进门就要见火锅城老板。
陈卫东和祁素娟正在楼上经理室查账,闻讯便赶到楼下接待。执法人员中为首的中年人问:“你们两个谁是这里的法人?”
“我是。”陈卫东说,“这位是我爱人。”他又介绍祁素娟。
“你是法人就找你。”中年人说,“我们是市工商局的,我姓王。我们接到了两位群众举报,说在你这里用餐后出现了食物中毒。所以我们专程来调查。”
“这不太可能吧,王科长……”陈卫东脸上赔笑,口气却不软,“我这家店开了也有八年了,在咱们市里小有口碑,总不至于砸自己的牌子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祁素娟在背后捅丈夫,示意他别得罪人。
王科长微微冷笑,“是什么理我们不管,我们只看检查结果,请吧,老板……”
陈卫东也不退缩,大方的引领执法人员依次检查了库房和厨房。从外表上看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库房和厨房的整洁程度完全符合标准,甚至能达到酒店级别。
王科长语气稍微缓和一点儿,对陈卫东说:“如果你这里真没有问题,那敢情好。但举报人一口咬定是吃了你这里的东西吃坏的,我们也只有例行公事。”
“那没关系,我理解,一定配合您,”陈卫东说,“王科长是不是还想检查我们的食物啊。都在厨房了,你们可以随便看……”
王科长点点头,招呼一起来的两个化验员,带着仪器开始逐样食品检查。可是没多久,一个化验员就在一个盛满猪肉的大桶里发现了问题,当他把上面几摞新鲜的冻肉挪开之后,一股怪味就飘了上来,他带着手套,从里面拣出一块肉看了几眼,凭经验就猜到了八九。
他拿着那块肉和王科长嘀咕了两句,王科长刚刚缓和的脸色顿时又变了,铁青着一张脸,来到陈卫东面前,“陈老板,你能现在给我讲一讲为什么你这家有口碑的饭店里会出现死猪肉吗?”
“什么,死猪肉,我不知道啊?”
“你是老板,你能不知道吗?”
陈卫东脑袋“嗡”了一下,扭头看妻子。祁素娟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王科长当即下令,停业,清查。但他也万没有想到,真正可怕的发现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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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星期一,早上。
慕容雨川还在睡懒觉就被罗炎麟的电话吵醒了。罗炎麟电话里说的很简要,让他马上收拾,出趟差去化安市,也没说具体干什么。
慕容雨川以为又来了新案子,近来无所事事,正好消磨一下时间。于是兴冲冲的赶到单位,可等他坐上车才发现除了司机就只有他一个人。猎狐组其他人根本不去。
坐了两小时车到了华安,他更来气。接待他的人不是公安局而是工商局的。了解完情况之后,他几乎要跳脚骂罗炎麟八辈儿祖宗了。合着是工商局的人检查死猪肉检查不明白,想找个专家来帮忙,结果通过市公安局不知怎么三推两推给推到了省里,省里的法医机构懒得管,最后落在了猎狐组头上。猎狐组的官方名称叫“特殊案件调查组”,代号“猎狐者”。听上去炫酷,其实压根儿就没有专门任务,当初上级领导也就是看多了美剧,一时心血来潮成立了这么个组织。现在到成了公厕手纸,谁用谁扯,用完了一丢。
三根手指 1. 人肉馅 2
工商局的王科长还在絮絮叨叨的讲述经过,慕容雨川早已听得不耐烦,打断道:“不就是检查一堆死猪肉吗,样品都在这儿吧,那就拿来吧,检查完我好回去。”
王科长用征求的口吻说:“我们其实是想让您到现场看看……”
“我了个去,整的跟刑事案件似的,行吧,你们带路我去,检查那头猪死亡时间还是死因,你说了算……”
“……”
于是,慕容雨川又坐上工商局的车来到了闹市区一家饭店门前。他从车窗探出头瞧瞧,这是一家门面挺大的三层楼火锅店,装潢很气派。透过饭店的大玻璃能看见一排排的座椅和餐具,现在因为停业整顿,看不到一位客人,与周围的闹市显得很不搭调。
饭店的一层和二层是餐厅,三层是包间和商务套间,厨房设在二层。慕容雨川跟着王科长一行三人进门拐上右侧的楼梯就到了二楼。看见几个服务员和厨师正围坐在一张桌上恹恹的聊天。他们一见工商局的人又来了,一个个脸上都显出了敌意,谁也没打招呼。
但让慕容雨川有点儿奇怪的是,厨房门口还坐着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慕容雨川对王科长说:“你们市的食品检查力度可真大,一堆死猪肉还得派个警察来看着。我们老百姓就欢迎这样的。”
王科长这时却面显难色,犹豫着说道:“其实,请您来也不完全是因为死猪肉的事。”
“什么意思?”
“其实,我们除了死猪肉之外,还发现了其他东西。”
“其他什么东西?”慕容雨川开玩笑,“难不成还能是人肉啊?”
王科长脸色陡变,赶忙劝止,“没有根据的可不能乱讲,要是不实消息传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啊。所以,还是请你们专家亲自确定一下的好……”
“那有什么,你们这胆子也太小了,”慕容雨川不以为然的走进厨房,“说说吧,那堆死猪肉在哪儿?”
王科长指着绞馅儿机旁边一个塑料大圆桶,“就在这里发现的,之前上面盖着几块好猪肉,挪开之后在下面发现的。”
慕容雨川掀开桶盖,一股腐臭味直冲鼻孔。王科长厌恶的后退了半步,不自觉的掩住了鼻子。慕容雨川倒很泰然,各种尸体他见得多了,论起来没有什么比腐烂的人尸更臭的,哪里会在乎这几块烂猪肉。
他从兜里掏出乳胶手套戴上,伸手从塑料桶里拽出两块肉瞧了瞧。猪和人的外表虽然完全不一样,但其实二者的结构成分却是最为接近的,甚至有些植皮手术也会用猪皮来替换坏死的人皮。从密度上看,人肉的密度是0.938, 猪肉是0.975 ,这个差别单凭肉眼属实不容易区分。相对来说,比较一块猪肉和人肉,猪皮相对厚,脂肪较多,纹理比人肉略粗。
“你说的除了猪肉以外的其他东西在哪儿?”慕容雨川问王科长。
“在桶底了。”站在王科长身旁一个检验员说,“是我发现的,但我也不太确定是什么,就没敢动……”
“哦。”慕容雨川嫌翻弄着费事,就让王科长找来一块大塑料布铺在地上,把一桶猪肉倒在上面。整个厨房顿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气,其他人都快被熏倒了,只有慕容雨川没事儿人一样,蹲在地上慢条斯理的翻捡着那堆烂肉。
大块的肉基本没什么问题,靠近桶底的肉比较零碎,还有骨头渣子,慕容雨川着重对那些肉进行检查。
忽然,那个检验员用手一指慕容雨川手底下,“就是那个……”
其实慕容雨川也看到了,他伸手把那一小段连着肉的细骨头捡起来,托在掌心看。
那段骨头勾曲着,大约三厘米长,筷子粗细,中间有一个弯。轻轻一扭那个弯能活动,应该是关节。连在骨头上的肉和猪肉纹理差不多,散发着腐败的气味。
三根手指 1. 人肉馅 3
检验员呐呐说道:“我弄不清这是猪身上哪个部位的,之前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骨头……”
慕容雨川说:“这块骨头比较完整,虽然皮肉残缺,但是能看清骨头粗细。猪身上的骨头通常都比这个粗大得多,像这么细的骨头通常也只能在猪尾巴上了。”
“照这么说,这其实就是节尾骨是吧。”王科长听慕容雨川这么说,似乎松了口气。
“我只是打个比方,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慕容雨川接着问,“谁给我找一把小刀子,锋利一点儿的。我忘带工具了。”
等有人为他找来了一把餐刀裁纸刀,他掂量了掂量有点儿不太顺手,但也只好将就了。他左手捏住那截骨头,右手像削胡萝卜似的把上面的残肉剥掉,仔细观察了片刻,神色忽然凝重起来。
“怎么样,是猪尾巴吧?”王科长抱着侥幸的问。
“绝对……”慕容雨川轻轻摇头,“不是。”
“不是?!”
“猪尾巴的主要成分是胶原蛋白质,还有一些软骨组织。而这块骨头却是硬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特征,就是尖端部位比起地方膨大,而且更粗糙,这叫‘甲粗隆’,是哺乳动物四肢趾骨末端的共同特征。不过这截骨头明显和猪蹄不一样。应该是另外一种的动物身上的。”
王科长试探着问:“那能是……人身上的吗?”
“我只能说很像。人的手脚除了拇指以外都是三节的,这节骨头形状不像拇指,但只有两节……所以,如果是人的手指或者脚趾,我们应该能找到更多东西……”慕容雨川说完便全神贯注继续在烂肉堆里翻找。
时间在点点滴滴流逝……
厨房里异常安静,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只有慕容雨川偶尔抬一下手,把一块细微的几乎很难辨认的东西从肉堆里拣出,放在旁边。
两小时之后,慕容雨川忽然直起酸痛的腰,拇指和食指间捏着一个薄薄的好像有点儿透明的东西,在眼前观察了一下,发出兴奋的叹息。
王科长忍不住问:“你找到什么了?”
“稍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慕容雨川故作神秘的找来一个瓷盘,把挑选出来的碎骨放在里面,开始逐一拼对。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朝王科长和试验员摆摆手,“你们过来看看吧。”
等两人的目光落在盘子里,才看明白慕容雨川花了两三个小时找到的那些碎骨是什么,顿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王科长还能忍住,年轻点儿的试验员跑到墙哇哇吐了起来。
盘子里没有别的,只有拼凑起来的三根手指。王科长问的那个半透明的东西其实是指甲,不多不少三片,刚好嵌在三根手指上。
三根手指 1. 人肉馅 4
慕容雨川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问那个最初发现手指碎骨的化验员,“除了这个桶你还检查过其它地方没有,有没有发现类似的奇怪东西?”
“好像没发现……”化验员有点儿不确定的说。
“只有这三根手指吗,还是出现在厨房里,那可真有意思了……”慕容雨川眼中闪着光。
*—*—*—*—*—*—*—*
16:41。
也就是慕容雨川在川都火锅城厨房里发现了三根人手指的三个小时后,罗炎麟带领猎狐组队员赶到现场。同时,接到通知的化安市公安局也派来三名法医协助调查。
慕容雨川一见罗炎麟就喜笑颜开,“怎么样啊老罗,只要你派我出去保准儿出事儿,我就一衰神,到哪儿哪有案子,你们也跟着受牵连。所以下次,你干脆放我在家睡大觉,保证咱们大家都平安消停……”
“别贫了,”罗炎麟催促,“说说情况吧……”
“情况我在电话了都说了。目前只发现了三根疑似人的手指,其余的还在找……喏,就是这个……”慕容雨川说着把盘子递给罗炎麟。
罗炎麟打量着盘子里那三根勉强拼凑在一起的骨头,问:“你能确定这是人的手指吗?”
“可以,从骨节的大小和骨管长度来看只能有猴子和我们人类的手指最接近。不过,这三根指头的指甲很薄,而且经过修剪,只有人才会这样。而且,我还能顺便帮你猜测一下死者的性别。”
“……”
慕容雨川用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拿起一片指甲对着灯光让罗炎麟看,“普通指甲都是半透明的,但这个不是,凸面上似乎涂了一层紫色的指甲油。”
罗炎麟目光闪烁,“你认为这是个女性?”
慕容雨川点点头,还没等说话,化安市公安局的三名法医已经把整个厨房搜查了一遍,过来向他们汇报说,没有发现其他的人体残骸。
“凭空只有这三根手指,问那些厨师也没人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这可真是邪门儿啊。”慕容雨川诡异的笑笑。
罗炎麟问慕容雨川,“这三根手指是在哪儿发现的?”
慕容雨川指了指地上碎肉旁边那个大塑料桶。
罗炎麟又问:“这个桶里的肉都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慕容雨川一下想起那个桶原先就放在绞肉机旁边,顾不上说话,三两步来到绞肉机前。这是饭店里专用的大号绞肉机,形状四四方方好像个柜子。
他打量了一下,把绞肉机上面的盖子掀开,看见里面还剩下未绞的肉块,伸手在里面掏了一阵子,没发现什么,又让人叫来厨师,问,绞出来的肉馅在哪儿。
厨师去冷柜里端出了两个大盆,里面满满的都是肉馅。
“这些都打算用来干什么的?”慕容雨川问。
“包饺子、做丸子用的。”厨师呐呐回答。
“我去,”慕容雨川转头对罗炎麟说,“恐怕只有到那些客人的胃里去找尸体的其他部分了。要不是发现的及时,恐怕连这三根手指也被吃了。”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看着那两盆肉馅,都有种想吐的感觉,估计很多人从今以后都不会再吃带馅儿的东西了。
三根手指 1. 人肉馅 5
现在情况已经明朗,众人面对的是一起手段残忍的杀人碎尸案。而且难点重重,首先被害人只剩下了三根手指,死因和死者身份都不得而知;其次,尸体是在什么地方如何被肢解的,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厨房也很令人费解。
诸多难题摆在眼前,对罗炎麟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他斟酌了一会儿,头脑里归纳了一下侦查思路。然后,分派慕容雨川、杜威和顾盼盼带着三根手指和那两盆肉去市公安局做细致鉴定。而他和陆小棠、曹青等人负责传讯饭店里的员工进一步了解情况。
*—*—*—*—*—*—*—*
20:45。
化安市公安局,法医室。
慕容雨川在实验台上铺上一次性台布,然后把三根手指小心翼翼放在上面。杜威和顾盼盼则把那两盆肉馅舀出来几份并列倒在台布上。
慕容雨川之前在现场草草的解剖了一根指节,现在要详细检查另外两根。
他用解剖刀和镊子仔细的剥离指骨表面已经腐败的组织,尽量分离出没有变性的表皮或真皮组织,期待能找到一些表皮或者骨头上的特征,譬如说病理和毒理反应。
慕容雨川对骨头切片做了题材检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大致猜测,死者身体健康,不是由于疾病或者服毒死亡的。
他然后挑出了一截相对完整的指骨骨节进行X光检查。在高能射线的照射下,骨头在屏幕上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慕容雨川注意观察的是关节部位。在指关节末端有个现状的痕迹,学名称为骨垢线,可以用来推测人的年龄。
如果是未成年的女子,骨垢层会呈现为一条透光带,那是骨垢软骨,而且在骨垢和骨管之间存在一条明显的裂缝。这说明骨垢线还没有闭合。女性骨垢线完全闭合的年龄通常在16岁到20岁之间。而慕容雨川此刻看见的骨骺线刚刚愈合,骨骺刚形成,他不仅暗自吃惊,原来死者这么年轻。
相较而言,顾盼盼和杜威的工作难度比慕容雨川还要大得多。因为猪肉和人肉的密度以及纤维十分相似(打个比方,你吃猪肉的的口感应该跟吃人肉差不多),所以想从一堆猪肉馅里挑出人肉来很困难。
但假如真能从中挑出人肉来,就可以根据肌肉组织的的纤维粗细和分步走向来判断这些组织是属于哪个部位的。忙了一个多小时,顾盼盼往椅子上一瘫,叫着,“不干了,不干了,这哪是人干的活啊,都搅成一堆馅儿,就算吃也吃不出来啊,别说看了……”
“总不能连一点儿骨头都没发现吧?”慕容雨川转头瞅着她和杜威。
杜威年长,向来比较稳重,这时说道:“有一些十分碎的骨头渣子我都挑出来了,但也确定不了是不是人骨。”
“难道没有大块的骨头,不可能啊?”慕容雨川很诧异,“凶手明显是想毁尸灭迹,才会把肢解的尸块掺进猪肉里,打算用绞肉机绞碎了。但这里有个问题他应该没想到。”
“什么问题啊?”顾盼盼忽瞪大了一双眼睛,来了兴趣。
“难道你也想不到吗,看你这警校念的,”慕容雨川挖苦了一句,继续说道,“人体有些骨头是相当坚硬的,比如说颅骨和骨盆,这些部位的骨头很难被打碎,尤其是骨盆的结构和密合度,即便被敲成块扔在绞肉机里,也不可能被碾成骨渣。你们至少应该找出一些骨块来才对啊,我还等着拼接呢……”
三根手指 1. 人肉馅 6
顾盼盼马上对杜威说:“老师,我在警校可一直都是你教的,他说我学的不好……”
杜威干咳了两声,对慕容雨川说:“我也没有发现类似骨盆那样的大块碎骨。”
“没有,这可怪了。”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杜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死者的尸块并没有全部被扔在厨房里绞肉了,我们发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照你意思说,死者被肢解之后,弃尸在了不同地方……那除了厨房之外,还能在哪里呢?”
“我这也只是猜测。”
慕容雨川没再说什么,看着桌上那三根残缺的手指,神色凝重。这件案子目前在尸检的途径已经走不通了,只能寄期望于罗炎麟和陆小棠那边有什么突破,否则谁也别想知道这个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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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0。
川都火锅城。
猎狐组警员在排查饭店员工的同时,也在急切的等待慕容雨川那边的消息,而尸检结果正如担心的那样没有任何进展。
陆小棠把初步调查的笔录拿给罗炎麟,“饭店里全职和兼职的员工外加店主夫妇全部包括在内共有31个人,这几天离职的还没有统计在内。厨师现在都基本问过话了,目前没发现特别可疑的人,要想全部排查完,估计得三天。”
“监控设施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可惜只有餐厅里按了摄像头,而且通往厨房的门有六扇门,其中三扇门连着餐厅,另外三扇送货的门外都没有监控。只要弃尸的人还有点儿脑子,我们就别想从监控里找出他来。”
罗炎麟点点头,“那么检查监控就交给这里的刑警队去做吧。咱们还主要负责排查,不管目前线索多么少,毕竟这三根手指总得有人带进厨房里,而且这个人既然能想到用绞肉的办法,说明他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
“这么说,你一直怀疑凶手就在饭店内部……”陆小棠瞅着罗炎麟,微微眯了下眼睛。
罗炎麟却圆滑的绕开了话题,“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我从来不轻易下结论。这家饭店表面上没有可疑,是因为我们还不了解情况,如果我们了解多了,或许线索就出来了。”
“那么你想……”
“最省力气的办法就是亲自和店主夫妇谈谈。”罗炎麟波澜不惊的说。
搞犯罪心理研究的人有一项大忌——就是对任何嫌疑人都不能有先入为主的概念,这会影响最终的判断。
但罗炎麟看到陈卫东和祁素娟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的产生了一些看法。
陈卫东40岁出头,上中等身材,面色红润,神情举止带着历经磨练的沉稳,颇具人格魅力。而祁素娟则比较娴静,年纪与陈卫东相仿,保养姣好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虽然眼角鼻翼难掩岁月的痕迹,但也看得出年轻时必然是个地道的美人。
三根手指 1. 人肉馅 7
罗炎麟有意选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包间,这样方便谈话。陈卫东夫妇坐在他对面,一开始有些拘谨,谁都没吭声。
罗炎麟习惯性的沉默了一会儿,房间安静的让人感到压抑,这恰好是罗炎麟想要的效果。他默不作声的观察着这对夫妇,直到陈卫东有点儿受不住了,率先开口道:“您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警察同志,我也听说了……”
“听说什么了?”罗炎麟平淡的反问。
“听说……在我家厨房里发现了人的手指头……这是真的吗?”陈卫东忽然瞪大眼睛看着罗炎麟,迫切想要确定。
“是。”
听到罗炎麟的回答,夫妇俩像泄了气似的靠在椅子上。陈卫东极力想保持镇定,但脸上还是难掩惊慌,“我知道,这是我的店,我的店里发生了这种事儿,你们肯定要最先怀疑我,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祁素绢附和着丈夫,也肯定的向罗炎麟点点头。
从他们身上罗炎麟没看出什么破绽,两人虽然惊慌,但很坦然,似乎对那三根手指毫不知情。
“那么你知道你的饭店里用死猪肉做成肉馅卖给顾客的事情吗?”
陈卫东的脸一下涨红了,嗫嚅道:“我也是因为顾客举报、工商局的人来查才知道有这回事儿。”
“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吧,你可是这里的老板……”
“是,是……”陈卫东脑门上隐隐见汗,好像有点儿难于启齿。
他的妻子祁素绢见状替丈夫解释道:“当初的我们店的规模远没有现在这么大,加上厨师和服务员一共才5个人,我和卫东那时候年轻,有精力,整个饭店上上下下都严格把关,菜品不敢说是化安最好,也是数一数二的,因为口碑好,才把店越做越大。等店有名了,我和卫东手头也宽裕了,社会各个方面的应酬也就多了,放在饭店上的精力也就越来越少,卫东现在主要忙于应酬。饭店方面的搭理都有我负责,因为我疏于管理,才酿成今天的局面……”
“阿娟……”陈卫东没想到妻子一句话把所有责任都拦在自己身上,不由得触动了感情,愧疚的握住妻子的手。
祁素绢看了看丈夫,没说什么。
“好吧,先不说这个,”罗炎麟觉得话题有点儿扯远了,就拉回来,“你们饭店并不是单纯因为劣质食品吃坏了顾客的问题。而是我们现在怀疑,有人利用你们的厨房进行毁尸灭迹的犯罪勾当。这完全是两种性质不同的问题,我想你们明白。”
“我知道。”陈卫东说,“只要能为你们提供的线索,我和阿娟都会毫无保留的坦白。”
罗炎麟点点头。陈卫东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这也省得罗炎麟多费唇舌了。“那好,我现在就想了解一下。你们饭店的肉类和菜品原料是由专门人负责进货的吗?”
“对。”
“是谁?”
陈卫东停顿了一下,没马上想起来。祁素绢接过话说:“是由两个人负责的,周建林和孙皓。”
“他们现在人在外面吗?”
“都不在。孙建林自己还开了一家小超市,平时不进货的时候,我就不用他来了。周皓患上流感,这两天也没来上班。”
“那么就麻烦两位帮我联系一下他们吧。我想尽快见到他们。”
三根手指 1. 人肉馅 8
结束了与陈卫东夫妇的谈话,罗炎麟临时把组员召集在在一起探讨案情。组员们兴致都不高,连一个发言的都没有。
罗炎麟只好亲自说:“想必你们都听说了慕容雨川那边的消息吧。的确,尸检结果并不理想,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死者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性,三根已发现的手指上涂着紫色的指甲油,还有在绞肉机里发现了一些疑似人体器官的组织,具体的还要化验后才能断定。”
范晓鹏叹气,“即使断定了是人肉又能怎样啊?慕容雨川再厉害,还能从这么点儿东西里发现线索吗?”
曹青接过话说:“要我看也只有一个办法,调动人力逐一筛查,手指在饭店里被找到,十有八九与这里的人脱不了干系。我们反复查证,尽量不漏掉任何疑点。我想说不定,凶手就会沉不住气,显露出了马脚。”
罗炎麟点点头,“我基本同意你的看法。在线索有限的情况下,排查是必要的,仅仅一次还不够,可能需要两次三次,这次的案子情况对我们不利,所以务求小心细致,谁还有什么问题吗……”
罗炎麟刚问到这儿,一直没说话的陆小棠忽然开口:“我有倒个疑问。”
“你说。”
“刚才开会前,我看见老板陈卫东一从你这里出去,就急忙给一个人打电话,我有点儿起疑,于是问他打给谁,他说是一个今天没来的员工,我拿不准他是不是说谎,还是有其它隐情……”
“哦,他没说谎,这我知道,是我让他为我找两个人——都是负责火锅城送货的。刚才电话已经打通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到这里。”
“原来是这样,”但陆小棠看着罗炎麟,似乎觉察出了异样,便追问,“今天没来的员工可不止他们两个,你怎么非要急着见他俩呢?”
喜欢故作聪明的范晓鹏不假思索道:“因为他们是负责进货的,自然脱不了干系嘛。”
“有什么不一样,”陆小棠说,“这两个人看起来也并不比其他人更有嫌疑啊,他们只负责进货,之后的加工过程都不参与。相较而言,我反倒觉得厨师和服务员,甚至饭店老板丢弃尸块的机会更多。”
“的确,我怀疑他们是另有原因,但只是猜测。”罗炎麟终于承认。
陆小棠知道这个组长一向喜扮得神秘兮兮的,就得像挤牙膏似的把他肚子里的东西挤出来,又追问,“不管猜的对不对,你不妨说说,我们大家心里也好有个数。”
“在慕容雨川离开前,我向他详细了解了一下情况。其实他发现那三根手指也并非完全偶然。因为他这次来原本是为了检查饭店厨房里的死猪肉。而那三根手指正是在死猪肉里发现的。你们觉得是这些手指是无意中扔在里面的吗?”
陆小棠眼睛一亮,已然明白了罗炎麟的用意,“照这么说,不太可能是凶手故意进厨房扔的。最可能的一种假设就是,死猪肉和手指原本就是混在一起的。所以,我们只要能知道这些死猪肉的来源,就等于找到线索了……”
众人的眼睛也跟着亮了。
这时候,门被推开,化安市派来协助的一名警察探进半个身子,对罗炎麟说:“罗警官,您要见的人已经来了。”
“来得正好,我正等着呢。”罗炎麟说。
三根手指 2. 藏在人群里的鬼1
23:25。
街上已经很少能看到行人。大部分店铺也已关门大吉。只剩下夜游的东西在漫无边际的游弋。偶尔的,还有一些胆小却又好奇的孩子偷偷溜下床,扒开一角窗帘向外窥探……
周建林52岁,山东人,现在定居华安,做过厨师,买过服装。现在任川都火锅城后勤部主管,同时经营一家小超市。妻子是教师,有一子一女,家境比较富裕。
此刻,他正忐忑的坐在总经理办公室,同他说话的不是老板和老板娘,而是四个陌生人。他来的时候就猜到了他们是干什么的,虽然他们没穿警服。
同周建林说话的主要是罗炎麟和陆小棠,罗炎麟开始只问了一些家庭和工作状况,周建林仍然回答的小心谨慎,生怕出一点儿差错。
这时轮到陆小棠问他,陆小棠一向喜欢直截了当,“据我们了解,你最后一次来饭店是在9月12日,也就是上周五对吗?”
“嗯,对,对。”
“隔天工商局就接到顾客举报突击检查了这里,结果在厨房里发现了死猪肉,这你知道吗?”
周建林迟疑了一下,有点儿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我似乎……听说了一些……”
“什么叫似乎听说,能说明白一点儿吗?”
“我听说……工商局来检查了……”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看看呢?”
“我觉得可能与我关系不大吧。”
“呵,那不成了笑话吗?饭店里出现了死猪肉,你是管后勤负责进货的,与你没有干系与谁有干系呢?我看你是怕受牵连故意躲起来了吧……”
周建林费力的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也没说明白什么。
“又或者,”陆小棠话锋一转,“你还有其他原因不敢来吧……”
周建林似乎预感到了危险,连忙说:“不不,没有其它原因,就是听说工商局来,有点儿怕。”
“就这么简单?”
“是。其它真的都与我无关。”周建林焦急的辩解,“警察同志,你们好好想想,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怎么可能去冒险犯法呢,不可常理啊……”
陆小棠忍不住笑了,“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啊,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们究竟因为什么来找你啊?”
罗炎麟总觉得陆小棠的审问方式太锋芒,虽然能给疑犯带来压力,迫使他们露出破绽,但同时也容易制造错案。
周建林性格本来就软弱多疑,现在面对陆小棠不停的逼问,已经难以招架了。他语无伦次的说:“这跟我没关系,警官……我这几天就在家里待着了……我孩子妻子都能作证……你们要相信我……我没害过任何人……”
“你倒卖死猪肉不算害人吗?”
“我……”周建林被噎了一下,又赶忙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没有,没有杀过人啊……”
最后几个字周建林脱口而出,等他意识到已经晚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小棠看了看罗炎麟和曹青、范晓鹏,目光再次落在周建林脸上,“你怎么知道有人死了呢,连我们都只是猜测,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我……我不……不……”周建林急得连话都不说来,憋到最后突然大声道,“就算杀人也不可能是我,只能是孙皓!”
三根手指 2. 藏在人群里的鬼2
“孙皓是谁?”陆小棠问。
罗炎麟替周建林回答:“我们要见的另外一个人。饭店后勤部负责进货的副主管。这两天正请病假休息。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了,但人还没到……”
“这可真是巧了,该负责的两个人不是有事,就是有病,还是心里有鬼啊……”陆小棠旁敲侧击的敲打周建林。
周建林急忙说:“我能证明我没有问题,只有孙皓才有作案的机会……”
“你怎么证明。”
“其实……”周建林犹豫了一下,“孙皓他是我的外甥。当初还是我把他介绍到这里工作的。后来,我因为家里有个买卖分不开身,就有意培养他学着替我给饭店进货,尤其是最近半年多,基本都由他来负责,我只不过偶尔过问一下而已。”
“照你这样说,那批死猪肉都是你外甥进的,你完全不知情喽。”
“不知道。”
陆小棠冷笑一声,“你也是从中捞了好处才睁一眼闭一眼的吧。”
周建林垂下头,没敢接话。
陆小棠转头征求罗炎麟的意见,“目前看,这个孙皓有重大作案嫌疑,现在人又不来,要不要派人去把他带回来,我担心他现在已经跑了……”
罗炎麟赞同陆小棠的意见,于是马上派曹青和范晓鹏带人由周建林引路去找孙皓。
孙皓,男,36岁,单身,山东人,大专文化,现定居化安市,任川都火锅城后勤部采购员,兼副主管。
四十分钟后,孙皓便被曹青和范晓鹏带来了,比料想的要顺利得多。谈不上抓捕,因为他们赶到孙浩家的时候,他正在卖力的跟一个女人干那事儿。听到门铃响了半天,才套上一条大裤衩不耐烦的出来开门。看见门外站着好几个人,似乎有点儿发懵。
曹青问他是不是叫孙皓,他应的倒挺痛快。于是很顺利的连他和他床上的女人一起带到了罗炎麟和陆小棠面前。
这次罗炎麟负责审问孙皓。那个女人则交给了陆小棠。
从孙皓的外表上看不出丝毫暴虐的气质,只是眼神中带着一点儿狡猾。他五官比较清秀,属于颇讨女人喜欢的那种男人。至于他能不能杀死一个年轻女孩并狠下心肠把她肢解了,罗炎麟也无法马上断定。这个世界上最难揣摩的就是人心,最善变的也是人心,没有一个人生来就是罪犯,也没有任何一种心理学能够预测出一个犯罪的念头是在什么时候萌生的……
罗炎麟试探性的问了孙皓一些情况,孙皓的回答得很痛快,与周建林说的基本吻合。只是当说到收购死猪肉的事情时,他一会儿说自己记不清了,一会儿又扯到了其他话题,总是在回避重点。
罗炎麟并不同他费时间,干脆把他带到厨房,指着那一堆臭气熏天的死猪肉,问他,“现在想起来了吗?”
孙皓被熏得阵阵作呕,捂着鼻子,连话都说不出来。
罗炎麟说:“我们已经证据确凿了,才会找你。如果你还没有想明白,就在这里看着它好好想想,直到你想清楚都做过了什么再说吧?”说完,便转身离开,把孙皓一个人关在了厨房里,命范晓鹏在门外看着。
三根手指 2. 藏在人群里的鬼3
范晓鹏钦佩的竖起大拇指,“我现在算领教什么叫文明执法了。不打也不骂,只要够损就行……”
果不其然,过了没五分钟,孙皓实在受不住了,冲出厨房,扶着墙大口呕吐。
罗炎麟背着手,溜溜达达走过来,“怎么样啊,孙皓,想起来没有?”
“想……想起来了……”
“还有没想起来的吗?”
“没有了,没有了。”孙皓有气无力的连连摆手,“我都承认……那些死猪肉都是我从外面收购的,以次充好,只是想从中挣一些差价钱。”
“你看着我!”罗炎麟突然带着命令的口吻道。声音虽然不高,却让孙皓吃了一吓,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正迎上罗炎麟那双锐利的目光。
“我……我都说了,”孙皓声音微微哆嗦,“我知道我不对,我实在是……一时糊涂才犯了错。”
“这可不叫犯错。”罗炎麟轻轻摇头。
“那是什么?”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那儿装傻?”范晓鹏在一旁插嘴,“人都死了还能叫犯错,那是犯罪!”
就见孙皓一下瘫坐在了地上,哭丧着说:“我以为就是把人吃坏了,怎么出……出人命了吗?”
这下倒把范晓鹏弄愣了,疑惑的望着罗炎麟。
罗炎麟无甚表情,但心里也有点儿举棋不定了。他本想略施小计,突然诈一诈孙皓。但孙皓的表现实在有点儿出人意料,就好像完全不知道猪肉里掺着人的尸块。要么是因为他确实毫不知情,要么就是他演技太高。
罗炎麟见过演技高明的罪犯,也曾经被骗过。但是,像孙皓这样瞧不出任何破绽的还很罕见。
他正在琢磨下一步如何处置,就听旁边有人半开玩笑道:“嚯,真热闹啊。”侧脸一看,是陆小棠来了。
“他都招认了吗?”陆小棠马上又问罗炎麟。
“都认了。”
“真的吗?”陆小棠似乎不太相信。
“他承认那些死猪肉都是他收购的。”
“这么回事儿啊,我说呢。”
“你那边呢,那个女人说出什么没有?”
”我正想找你说这个呢,”陆小棠把罗炎麟拉到旁边,说:“我问过了,那女的是和孙皓在迪厅遇上的,认识了不到一个月,这两天刚搬到孙皓这里住。我详细问过孙皓对她有没有举止反常的地方,或者是有伤害她的意图等等,她都说没有,显得十分肯定。还有据她所说,孙皓这两天只是在陪她逛街、玩乐,没干过其他什么事儿。”
“你的意思是……”
“那女的不像在说谎。但如果孙皓正像她说的那样,那和我们之前估计的罪犯就不太一样了。如果真是他杀人碎尸,之后扔进猪肉里打算毁掉,总应该暴露出一些痕迹来才对啊,不可能掩饰的这么平静吧……”
“那么你怀疑凶手不是他?”
“所以才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罗炎麟没有表态,他一直在暗中留意着蹲在不远处的孙皓,此时他正小心翼翼的偷瞄着他俩,似乎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说自己。
“再等等,看看曹青那边的搜查情况如何。”
此时曹青还没回来,他正在带人搜查孙皓和周建林两个人的住所。
又等了半个小时,曹青那边终于有了消息,他在对讲机里向罗炎麟汇报,“组长,我现在在周建林的家里。孙皓的住处之前已经检查过了。都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三根手指 2. 藏在人群里的鬼4
“果然是这个结果,” 陆小棠对罗炎麟说:“我就感觉这案子不会那么容易就破了。尸体只剩下了三根手指和零零散散的肉馅,其他部分又在哪儿呢,光是这个问题就够让人头疼了。”
罗炎麟到不以为然,只是用鼻子轻轻哼了一下,“没有消息未必就不是一个好消息。”
“什么意思?”
“不知你注意到没有,那三根手指并不是新鲜的,都已经开始腐烂了。说明什么呢,说明死者并不是最近一两天才死的。关于这个问题,我想慕容雨川最有发言权。”
接通了慕容雨川的对讲机,慕容雨川在对讲机里说:“只有三根手指,死亡原因我现在没办法知道,但是死亡时间我倒可以推断出来。我在其中两截手指的肉缝里发现了丽蝇的蛹壳,也就是我们最常见的那种苍蝇。一般来说,人死亡后如果暴露在外,数小时内就会有丽蝇在尸体上产卵。四十八小时后,卵会便为幼虫,再经过八天变成蛹。两到三星期之后,会破蛹长成成虫飞走……”
“……我刚才查了一下化安市最近一段时期的天气情况,经常下雨,气温比较凉。这会拖延虫卵的发育过程。所以我估计虫卵的孵化周期大概得三到四周。也就是说,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这么久?!”陆小棠有点儿吃惊。
“放心吧,从中国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的法医嘴里说出来,不会错。”慕容雨川大言不惭的说。
有了慕容雨川的依据,罗炎麟继续刚才的分析,“我听孙皓说,他这批死猪肉都是上星期二运进饭店的。不过死者早在之前已经死了三个星期。那么问题就来了。在之前三个星期里,尸体被放在什么地方呢?”
“是啊,”陆小棠顺着罗炎麟的思路说下去,“如果死者是被孙皓杀害的。他为什么要把尸体保存三个星期,直到发臭了才想到运到饭店里销毁呢?何况还要肢解,的确不合逻辑……”
“所以,现在真正的问题就是——在尸块运来饭店之前保存在了哪里?”
两人四目相对,想到了相同的地方——孙皓即便不是凶手,也肯定是个重要的线索。
13:12。
惴惴不安的孙皓被再次提审。
这一次,罗炎麟开门见山的问:“说说吧,那些死猪肉你平时都是从哪里进的……”
孙皓转悠着眼珠揣测着罗炎麟的用意,很圆滑的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是死猪肉,就是图便宜才买的。我知道我错了,下不为例,你们就给我次机会吧。”
罗炎麟不紧不慢说道:“其实我们关心的不是你倒卖了多少问题肉,那是工商局的事情。而是我们在肉里发现了几根人的手指头。肉是你运进来的。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跟一起杀人碎尸案有关……”
这句话一出口,刚才还心存侥幸的孙皓顿时就吓呆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两条腿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
罗炎麟接着说:“除非你现在能证明这些肉的来源,我们经过核实才能证明这件杀人案与你没关系。”
三根手指 2. 藏在人群里的鬼5
事到如今,孙皓也顾不上想别的了,忙不迭的点头,好像鸡啄米。
“那你现在告诉我们,你刚才在厨房里看到的那些肉是从谁那里进的?”
罗炎麟说这话的时候,坐在旁边的陆小棠浑身都绷紧了,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孙皓。
关键的终于来了。就等孙皓亲口出那个人。
然而,孙皓却无奈的摇头说:“我现在也弄不清是从谁那里进的。”
性急的陆小棠马上从椅子起身,走到孙皓面前,一把揪住了他衣领,“到现在你还敢耍滑吗,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你说!!”
孙皓立刻就被镇住了,慌忙回答:“不是那么回事儿,真不是……猪肉看上去都一样,我也分不清究竟是哪一批货啊……”
陆小棠松开他,忽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你是大批量的收购死猪肉啊,你的上家不止一个人吧?”
“……”孙皓无力辩白,唉声叹气。
陆小棠怎肯罢休,掏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又找了一支笔,一并丢给了孙皓,“把你收购过死猪肉的人都写上,不管多少人,能想多少就写多少,听到没有?”
“是,是。”孙皓连连应声,愁眉苦脸的拿着笔冥思苦想起来。
陆小棠和罗炎麟都不吭声,安静而又焦急的等着孙皓。罗炎麟此时并不比陆小棠轻松多少,他也没料到孙皓根本不是偷偷摸摸,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大肆非法倒卖。现在他们的侦破线索只能依靠孙皓不太“靠谱”的记性上,万一他漏到了哪个人,或者存心误导可就不好办了,何况到目前为止,孙皓本人也没有完全洗脱嫌疑。
正在两人暗自着急,范晓鹏却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正低着头费力的在纸上抠字的孙皓,径直的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神秘,又有点儿兴奋。
“怎么了?”罗炎麟知道他一贯喜欢虚张声势,先问了一句。
范晓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两位头儿,告诉你们个意想不到的事儿,我刚才跟店主两口子聊天儿的时候,老板娘无意中提到,她头两天在厨房里曾遇到过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是吗?”罗炎麟和陆小棠相互看看,都感到意外。
“要是在平时倒还罢了,偏偏发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们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儿蹊跷吗?”
罗炎麟想了想,“这样吧,我亲自去问问看。”于是把孙皓留给陆小棠,自己来到包厢里找陈卫东夫妇。
现在所有人的心都在为人命案悬着,死猪肉的事儿反倒无足轻重了。有了之前的谈话,夫妻俩现在对罗炎麟也不显得那么拘谨。罗炎麟让祁素绢讲讲头两天的经过。
祁素绢说:“其实我差不多都快忘了。刚才与你们一起那个胖警官聊着聊着,忽然就想起来了。这事儿就发生在三天前。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吧,通常我们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客人比较少,厨师傅都趁这个空隙吃午饭,休息一会儿。当时,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因为那天傍晚要来一个小公司,包了三楼的小餐厅开庆功会,我就到厨房后面的配餐室里检查一下菜品准备情况,之后出来正打算离开。可是很远就发现一个人站在冷柜附近东张西望,穿的衣服也不是我们厨师和服务员的,好像个客人,我于是就走过去问,‘你找谁?’……”
三根手指 2. 藏在人群里的鬼6
“……可是那人听到我的声音好像吓了一大跳,急忙就往外走,支支吾吾的说,‘我来这儿吃饭,想找厕所,走错地方了。’我当时气得哭笑不得,找厕所还能找到厨房里吗?我并不太相信他的话,担心是碰上贼了,赶紧走到冷柜前打量了几眼,可是也没发现少什么东西……”
“那是个男的还是女的?”罗炎麟插话问。
“男的。”
“你当时没撵上他问问究竟?”
“没有,反正也没丢什么东西。我只当是遇上一个怪人了。”
“他长什么样儿你看清了吗?”
祁素娟回忆着说:“他当时听到我喊他就慌慌张张的走了,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大概的样子就是理着平头,皮肤比较黑,年纪么……四十多岁吧,好像……”
说着说着祁素娟不说了,她注意到罗炎麟目光游离,似乎在思索什么,忍不住问:“罗警官,你也觉得这个人很可疑吗?”
罗炎麟收回思路,说道:“他同你说的话明显是在撒谎。他到厨房的时间又刚好趁着厨师傅都不在的时候。他发现你就跑,因为他没想到厨房里还有人,是你把他吓跑了。从种种迹象看,这个人另有目的,恐怕不是想偷东西那么简单……”
“那三根人手指会不会是他扔的啊?”
罗炎麟没有马上回答,忽然问:“你当时看见他是从厨房正门走的吗?”
“是啊。我跟到门口,看他下了楼就没继续跟着”
陈卫东埋怨的妻子,“这种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要是当时咱们留心一下,何至于……”
祁素娟脸上有点儿挂不住,“谁能想到厨房里会发现手指头啊,也没丢什么东西,我就没太当一回事儿。再说了,你现在整天都不怎么呆在店里,我跟你说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得我去处理?”
陈卫东自知理亏,不言语了。
罗炎麟此时已然有了计较,对陈卫东和祁素娟说:“你们这几天的监控录像都还没删吧?”
“应该没删,一般的录像都能保留一周左右。”祁素娟回答。
“那就好,我现在就要,三天前的录像我都要……”
3:11。
火锅城,监控室。
罗炎麟根据祁素娟提供的线索,让范晓鹏把三天前也就是9月12日、二楼餐厅的监控录像导出来打开,从下午3点开始快镜头播放。
二楼一共有两个监控,范晓鹏打开的是靠近厨房一边的监控录像。画面上显示,餐厅冷冷清清,只有一桌客人。还有两个服务员正在往调料架上填东西。由于监控摄像头安装在天花板比较偏的位置,所以厨房看得有点儿不真切。
罗炎麟的目光紧紧盯着左右两个厨房门口,屏幕下角的时间计数器飞快的变化着数字……时间在分分秒秒的飞逝……
急性子的陆小棠不禁道:“怎么总不见有人进去啊……”
“停。”罗炎麟突然喊了一声。
范晓鹏手忙脚乱的按了暂停键。可是画面上似乎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罗炎麟用手指在微调旋钮上向前拨了半秒钟,再看厨房的右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子,仿佛是从地里冒出来一样。
虽然摄像头距离远,但也能看出一个身穿黄色上衣的人正从门里探出半个头和少半截身子,看样子正在往外走。
三根手指 2. 藏在人群里的鬼7
“果然不是从正门进厨房的,”罗炎麟说,“他知道餐厅里有监控,所以选了内部员工通道进来。但却意外的被祁素娟撞见了,慌乱中从正面跑了出来。这就足以说明这个人来历可疑。”
“就是他吗?”范晓鹏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着屏幕里那个人影,一面向前拨动旋钮,随着那人走出厨房,距离摄像头越来越近,五官也逐渐放大,但还是有点儿模糊。
范晓鹏自言自语:“他究竟到厨房想里干什么呢?如果他与这件案子有关,他能想做什么……会不会……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把肢解后的尸体扔在厨房里呢?”说完她征求似的看看罗炎麟。
之前祁素绢问过类似的问题,罗炎麟没有回答,现在他同样无法回答范晓鹏。他暗自揣度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如果凶手靠这种办法毁尸,无疑要冒相当大的风险,假如他是凶手,绝不会选择这种笨办法。但在理论上这种办法却行得通,而且在现实犯罪中,有相当一部分大胆妄为的凶手会采取类似的办法。
除此之外,罗炎麟心中还有另外一个假设。
他拿起对讲机,告诉陆小棠现在把孙皓带到监控室来。
不多时,陆小棠带着孙皓来了,还带着一张写着满满人名的纸。罗炎麟接过来数了数,不下二十个人。
他问孙皓:“写在上面的人都是干什么?”
“都是我从周边乡镇收购过死猪肉的商贩。”孙皓小声小气的回答。
“怎么这么多?”
“他们也不总买死猪、病猪,正常肉他们也卖。只是顺便从养猪农民手里近一点儿问题肉。”
陆小棠对罗炎麟说:“我刚才一直再问他,他说和这些人也没有过多交往。看样子我们要查,就得一个个筛了,可能实际还会牵扯到更多的人……”
“或许吧,如果我们运气实在太差的话……”罗炎麟说。
“什么意思?”
“马上你就知道了,”罗炎麟说着招呼孙皓到监控器前,指着屏幕让他看——画面定格在厨房门口,一个身穿黄色上衣的人正从门里走出……
“好好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罗炎麟问他。
孙皓看了两眼,似乎想摇头,可又有点儿怀疑,他说:“能把这个人的脸再放大一点儿吗?”
范晓鹏逐格往前调了几秒钟,画面里的男子比刚才大了两三倍,但是因为脸的角度问题,还是看不真切。
孙皓不停咂巴着嘴,“能不能,再大一点儿啊……”
“不行了,这是最大的。”
孙皓忽然说:“这个人是要下楼吧。那你们就找楼梯上的录像。楼梯上的摄像头距离近,刚好能照到人脸上。”
于是,范晓鹏又忙了一阵,调到了楼梯的录像,然后校准时间,画面在屏幕上飞快的闪过……罗炎麟手疾眼快,突然一拍暂停键,“就是这儿。”
画面瞬间定格。
一个穿着黄毛衣的男人静止在画面里。 他无意中微微扬起的脸透过屏幕空洞的瞅着外面……
对于罗炎麟和陆小棠来说,这是一张陌生而且十分普通的脸——皮肤黝黑,宽脑门,窄下巴,眼袋下垂,鼻子很大,脸上的肉有点儿松懈……
然而,孙皓定定的瞅了那个人几秒钟后,忽然说:“我见过他……”
三根手指 2. 藏在人群里的鬼8
罗炎麟马上问:“这个人你写在纸上了吗?”
“哦,写了。”
陆小棠把孙皓写过的纸条递给他,他在潦草的字迹里寻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就是这个人,他叫董文语。”
“你能确认吗?”
“能。他是个杀猪的,也贩猪肉,上星期我才刚从他那里进来一批肉。”说到这儿孙皓有点儿支吾,“老实说,那批肉的确不怎么样。都是些零七八碎的肉,还有点儿发臭了。”
“那你还敢买来做吃的?”陆小棠听他说话就来气。
“我一开始也没想买,就是……”孙皓自知理亏,小声说,“他给的价格实在便宜,简直等于白送一样。我就动心了。觉着之前也没出过什么事儿,这次大概也不会。后来听说有顾客食物中毒了,还向工商局把火锅城给举报了,我当时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担心就是从董文语那进的肉出了问题,所以也没敢露面。”
“不过你心还真挺大的。那边工商局都要封店了。你这边还打着请病假的晃着泡妞玩儿呢。”
陆小棠的挖苦让孙皓无地自容。
罗炎麟又问孙皓,“那么你与董文语这个人熟悉吗?”
“不太熟。他就是个普通杀猪卖肉的,货源不多,住的还偏,不好找。我是跟别人做生意时无意中认识他的。”
“那他住在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
罗炎麟于是对陆小棠和范晓鹏下达了命令,“你们现在把消息通知慕容雨川和顾盼盼他们,大家稍事休息一下。我们明天早上去公安局接他们,让孙皓带路一起找董文语。照目前情况看,他的悬疑最大……”
三根手指 3. 凶宅
9月16日,星期二,6:34。
阴天。
罗炎麟带领猎狐组一行人,外加化安市公安局派来支援的司机和刑侦技术员,共乘三辆警车,沿市区公路向着西北方向驶出,赶奔灵寿县一个叫河西村的地方。这是孙皓提供的嫌疑人董文语的住处。
猎狐组的警员们都是第一次来化安,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既陌生又新奇。尤其是像顾盼盼这样还带着几分玩性的半大孩子,一直扒着车窗向外张望,叽叽喳喳的对什么都好奇。慕容雨川则在一旁好像见过大世面似的品头论足,时不时拿顾盼盼取笑一番。顾盼盼自然反唇相讥。车里的气氛让这对儿活宝弄得喜气洋洋,根本不像是要去办凶杀案的。
只有罗炎麟和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化安刑警不苟言笑,眼前不停的浮现出碎尸案的各种细节。
也许是见多识广的缘故,罗炎麟现在每接到一起凶案,曾经那种充满挑战的兴奋已渐渐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感伤。
每一起凶案都是一出悲剧。
而谋杀也是人类社会独有的产物,为什么一个人要处心积虑的杀死另外一个却又不想被别人发现呢?仔细想想这个原因你就会发现,你想的越深越感到毛骨悚然。
《圣经》上记述人类的第一次谋杀发生在距今一万年前。起因由于亚当的长子该隐对兄弟亚伯心存妒忌,从而将他杀害。该隐也由此受到永世流放的惩罚。
或许这件案子能够概括之后千万年间发生在人类历史上种种光怪陆离、令人发指的凶杀事件。在这其中的每一个凶手和被害人之间,或许都反映着该隐和亚伯的影子。可惜不是每一起凶案都有神来洞悉真相,也不是每一个冤魂都能得到安息。
罗炎麟告诉自己,既然无法根除罪孽,我便努力让悲剧在我手中终结。
好在他还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友,想到她,他孤独的心就充满了温柔与歉意……他实在应该抽时间多陪陪她……
“罗警官,想什么呢……”坐在隔道傍边的化安警官老张把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哦,没什么,想案子呢。”他无甚表情的随口敷衍。他最善于用冷漠掩饰自己的感受。
“我也是,这样的案子实在让人揪心啊,”老张顿了顿,“我刚才忽然想起个很奇怪的事儿,想跟你说说……”说着老张把身子倾过来一些。
“跟这件案子有关吗?”
“似乎有点儿关系,但又似乎没什么关系。”
老张这种自相矛盾的说法到让罗炎麟生出点儿兴趣,“那你说说看吧。”
老张尽量又把甚至凑过来一点儿,说:“你是省里人,可能没听过这件事……这也是一件案子。当时可是轰动了整个化安市呢,闹得人心惶惶的。”
“……”
“就在四年前吧,咱们这儿出了一个开黑车的司机,专门在半夜拉单独打车的客人。一旦开到僻静的地方,就用铁扳子把客人打死。男的抢钱,女的jian尸。之后把尸体装在后备箱里拉到农村的老家,埋在后院菜地里……”
“这件案子我还真没听说过,那么你们又是怎么破获的呢?”
“说起来还有点儿丢脸。这件案子不是我们破的,而是和这个杀人犯住同村的他一个朋友,偶然之间在他的车后备箱里发现了一个被杀死的男人。当时杀人犯还没来得及把人埋了。就这样,这个人连夜去报案。等警察赶到杀人犯家时,看见他正在后院菜地里挖坑埋尸体呢。警察把他控制住,开始在他家里搜查,结果一搜你猜怎么着?就在菜地里陆陆续续挖出了十一具尸体。这些人有男有女,还有孩子。你想想这个人有多狠,简直是疯子啊。”
“你怎么对这件案子记得这么清楚啊?”罗炎麟插嘴问。
“是这样,四年前我还在县公安局上班,刚调到市里工作两年。抓这个犯人时,我还参与了呢。”
“那杀人犯叫什么名?”
“龙治民。”
罗炎麟想了想,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还是不知道老张说了这么半天,跟眼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老张看出了他的疑惑,马上说:“我之所以想到龙治民的案子,是因为我听说咱们要去的地方是灵寿县河西村,这个地方我可印象太深了。”
罗炎麟目光微闪,“你是想说,龙治民就住在灵寿县河西村吗?”
三根手指 3. 凶宅 2
“就是啊,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对于这点,罗炎麟无法表态,只能保持沉默,但是心底却难免泛起波澜。
离开市区大约一小时左右,眼前的土路开始增多,路面也愈渐起伏。周围出现了山峦和大片的农田,每隔两三里地就能看到十户农家的小村镇。这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再向前去,一条弓形的大河拦在眼前,警车沿着河岸逆流行驶,第一次来的警员暗自猜测,目的地河西村或许就是因地起名吧。
但事实上河西村并不临河,过了这条河还要绕过一架山丘,才能看见荒凉的田野上有几十间稀落的房屋凑成的小村子。老张隔着车窗一指:“那就是河西村,罗警官。”
罗炎麟远远望去,不过是一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村子,甚至有点儿简陋。进村时,三辆警车都关着警笛,村路上全是黄土和砂砾,连棵树也看不到,一走一过带起一阵尘土。老张还记得村部位置。警车悄悄开到了村部门前。
面对突如其来的十几名警察,村长有点儿不知所措。老张上前打招呼:“你不认识我了吗,我还记得你呢,你叫王长林是吧。”
“是我,您是……”
“四年前我来过这里,抓龙治民的时候,有印象了吗?”
王村长只是“喏,喏”两声,还是没想起他来,可是一提到龙治民,脸色就变得不太自然。已然感觉出老张这次来也没什么好事儿,“那您这次来是……”
“巧的很,我们这次调查一个嫌疑人,一打听他的住址,碰巧又在你们村上。”
王村长有点儿紧张,“他叫什么?”
“董文语。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很奇怪,一提到这个名字,王村长的脸色似乎又变了一下,试探着问:“他犯了什么事儿吗?”
罗炎麟怕老张言多有失,接话道:“目前只是怀疑,想找他问问话。您只要带我们找到他的住处就行。”
王村长很明事,没有多问,但是马上又对老张说:“董文语住什么地方其实我一说您就知道。他就住在当初龙治民的房子里。”
“什么?”老张大吃一惊,看了看罗炎麟,一向不行于色的罗炎麟也难掩惊诧。
居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居然就发生在眼前。
老张忍不住问村长,“这个董文语是什么来头,他怎么会住在龙治民家,他是龙治民的亲戚吗?”
“这个我也不是特别了解。”王村长说,“就我所知,他不是本地人,是外地户口,两年前刚搬过来住的。龙治民的房子自从龙治民被抓以后就一直空着,董文语自从来了以后就租了那间房子,干杀猪卖肉的活计,直到现在。”
罗炎麟插嘴道:“他为什么要租龙治民的房子住,他外地人没听说过龙治民的案子吗?”
村长“吧嗒”着嘴,摇晃着头,“可说是呢,村里也不是没有空房子。可这个董文语一来就相中了龙治民的房子,说起来还挺邪门儿呢。他虽说是外地来的,可龙治民的事儿在咱们这十里八村都传遍了,没有不知道的,风言风语他总该也听到过一些吧。龙治民的房子里一下埋了那么多横死的,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大凶宅啊。就在龙治民被抓之后空着的那两年,不止一个人在晚上看见那房子里亮着灯,还听到一群人在里面说话,还有小孩子在唱歌呢……”
三根手指 3. 凶宅 3
村长说着感到一股凉气吹过后脖颈,伸手抹抹脖子,怕别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继续说:“……别说住人了,咱们村儿里的人走路都绕着那房子走,挨着那房子前后的人家也都陆陆续续搬走了。我们村里人原打算把房子拆了,可是听说里面闹鬼谁也不敢去,于是我们筹钱准备雇外面的工队干。没想到董文语这时候搬来了,就租了那间房子。因为龙治民当初单身一人,租金给了村部,也算给村子谋福利了,大家也都不再说什么。这凶宅他也就一直住到了现在。不过他住这两年倒相安无事,没在听说什么闹鬼的事发生。”
罗炎麟问:“董文语这个人你接触过吗,为人怎么样?”
“接触不很多。他这个人很少跟人交往,倒也不爱惹事……老实说,他那性格倒是和龙治民有几分像,所以村里人都有点儿怕他。”
“他也是单身吗?”
“有老婆和一个孩子,据说离了。他老婆带着孩子在外地住。偶尔过来看他一眼。”
“这么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是。一直都一个人。”
“他住在这儿这两年,与什么人有过摩擦吗?”
村长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
“那他有没有带过什么人到家里啊,譬如说……年轻的女孩……”
“好像……也没有……”王村长说到这儿笑了笑,“他都奔五十的人了,也没啥钱的,谁家姑娘能看上他啊。他整天就知道开着三轮车出去替人杀猪,或者倒腾一些猪肉什么的……”
通过简短的谈话,罗炎麟已经对这个嫌疑人有了大致了解。虽然没发现什么疑点,但也在罗炎麟的意料之中。能想到碎尸灭迹的凶手通常都有着极好的心理素质,既谨慎又善于伪装,就像龙治民那样。至于这个董文语是不是另外一个令人发指的凶手,罗炎麟现在不会下任何定论,一切都要等着亲眼见到这个人再说。
四年前的案子给当初参与抓捕凶犯的刑警老张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毫不费力的就引领便衣的警员们找到了当初龙治民的住处。
正如村长所言,除了这间院子,前后左右的院落连一只鸡鸭都看不见,院里墙上杂草丛生,空空荡荡,想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龙治民的房子与四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过去停在前院儿的是二手出租车,而现在换成了一辆农用三轮。
院门口两扇铁门虚掩着。
顾盼盼一见,兴奋道:“看起来董文语在家。”仗着身后有一帮人撑腰,她身先士卒,拔出手枪,不等罗炎麟下命令就率先跳进当院。
可她对农村生活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刚走没两步,忽见一个黑东西从墙根阴影下一跃而出。冲着顾盼盼狂吠不止,顾盼盼一看就傻眼了,居然是一条通体油黑的大狗,咧着满嘴锯齿牙,目露凶光,眼看着就要往上扑。
顾盼盼手枪一扔也不要了,“妈呀呀~~”哭喊着撒腿就跑。
可顾盼盼万万没想到,扔出的手枪居然起了奇效。家狗的胆子通常也不大,尤其怕扔东西。大黑狗眼瞧着顾盼盼手里飞出一件形状奇特、未曾见过的东西,顿时心生恐惧,赶紧倒转狗头,刨着爪子猛撩。一时间,就见一人一狗绕着院子各跑各的,快要撞上时还能彼此错开,接着跑……见此奇景,站在院外的警员们全都流下一大滴汗。
三根手指 3. 凶宅 4
号称警界精英的猎狐组里居然有不会开枪的,罗炎麟也自觉脸上无光,正想提醒顾盼盼,忽然间,就在顾盼盼跑过正屋门前的刹那,一道人影在昏暗的玻璃后一闪即逝,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的轮廓。因为速度太快,很多人根本没有觉察到。
罗炎麟心头却是一震,还未等下命令,身旁一条人影已经飞似地窜进院子,从顾盼盼和黑狗中间掠过,一眨眼就进了屋。顾盼盼和黑狗全都停下了,茫然的喘着粗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凭这身手,除了陆小棠也没有其他人了。罗炎麟赶紧命令其他警员,“快把院子围上,疑犯要逃!!”
其他人恍然大悟纷纷行动,连慕容雨川也跟着咋咋呼呼,毫不示弱。
罗炎麟大步走进前院,就在这时听见后院传来玻璃爆碎的声响,赶忙绕到后院,就见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正从地上爬起来,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紧跟着又从窗户里跃出一个人,正是陆小棠。
那人扭头看见陆小棠,吓得撒腿就跑。罗炎麟这才看清他的左眼已经肿得快封上了。看来也是吃了陆小棠的苦头。
罗炎麟看见那人踉跄着跑到墙根,似乎想翻墙,便大声说:“你跑不了了,外面都已经被包围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最终放弃了,缓缓转过身,背靠着院墙。
陆小棠冷笑的走上前,“你怎么不跑了?”
那人下意识的退开两步,似乎有些惧怕。
罗炎麟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黑脸膛、大鼻子、宽脑门、窄下巴……虽然左眼肿着,但依然能看出就是监控里看到那个人。
“你叫董文语,是吗?”罗炎麟问。
男人狐疑的瞅着他,慢慢点下头,“是我。你们是谁?”
“我们市公安局的。想找你了解点儿情况。”
“找我能了解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董文语不假思索的回答。
陆小棠冷笑,“什么都不知道看见警察跑什么?”
“你又没说你是警察,”董文语振振有词的辩解,“家里突然闯进来一帮人,谁见着能不害怕呀。”
“不管怎么样,就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去哪儿”董文语试探着问。
“公安局。”
“我为什么要去那里,我又没做过什么犯法的事儿……”董文语说着话又后退了两步,眼角不时的瞄着院墙,似乎又想逃。
“那么我问你,上周日下午你去了哪里?”
“上周日下午……”董文语翻愣着眼珠想了半天,似乎什么都没想起来。
“要我提醒一下你吗,你是不是去了市里的川都火锅城?”
“川都火锅城是哪儿啊,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地方。”董文语不假思索的说。
他回答的如此坦然,到让陆小棠有些困惑了。她看了看罗炎麟,罗炎麟无甚表情,静静的看着董文语。
董文语接着说:“我看你们是搞错了,民警同志。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河西村地方又这么偏僻,我平时几乎不去市里。”
“那你都靠什么生计?”罗炎麟问。
“给人杀猪。”
“顺便也卖点儿猪肉是吧。”
“对。”
“那么孙皓这个人你也应该认识吧?”
三根手指 3. 凶宅 5
“孙皓?!”董文语似乎在努力回忆,眉心拧起了个疙瘩,配上肿起的眼睛显得很滑稽。
“他是川都火锅城的采购员,一星期前刚从你这儿进过一批死猪肉,你如果连这个都还想不起来,那我就只好把孙皓找来与你认认了。”
事到如今,董文语才霍然想起来似的,说:“我好像对这个人有点儿印象了,上星期好像是有个叫孙皓的人来我这儿进过肉,不过我并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他也没说过。而且我必须得说一声啊,我可从来不卖什么死猪肉,不信你们可以问问村里的人,他们都来我这儿买过猪肉……”
罗炎麟不置可否,招呼曹青和范晓鹏过来,指着董文语告诉他们,“他就归你们照顾了,先带到村部去。等我们这边忙完了再一起回市局。”
董文语闻听立刻火了,大声叫嚷:“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罪?”
他抽身想走却被范晓鹏用肚子顶住,那边曹青也走过来,把他夹在当中。范晓鹏笑嘻嘻的从腰间拽出手铐。董文语声嘶力竭的喊道:“你们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你们这是执法犯法!!我一样能要告你们!!!”
“诶呀我-操,”范晓鹏也火了,“跟你胖爷我拉横,我还就不怕横的,我就铐你了怎么着?”说着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
“慢着,”罗炎麟发话了,“我让你俩照顾他,可没让你们铐他。”
“啥意思?”范晓鹏听迷糊了,胖手拍着肉呼呼的腮帮子。
曹青倒是心里神会,对董文语说:“不打你也不铐你,除非你想逃跑,跟我们走吧……”
董文语气哼哼的甩了甩膀子,嘟嘟哝哝跟着范晓鹏和曹青离开院子。
陆小棠觉得罗炎麟刚才太软弱,便说:“这个人分明就是一个无赖,你正常问他,没有一句是好好回答的。对付这种人就得给点儿颜色才行!”
“可毕竟还没有证据,他连嫌疑人甚至还算不上。而且,这个人不太一样,他真能去告咱们,他懂一些法律。”罗炎麟说。
“懂法律?哼,原来你是怕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罗炎麟颇有深意的瞥了眼陆小棠,“你想想看,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肉贩子,怎么会想到限制公民人身自由这些法律术语呢?而且你发现没有,他非常善于在警察面前保护自己?”
“……”
“所以,我怀疑他或许有过某些特殊的经历,比如说坐过牢……”
罗炎麟一向语出惊人,陆小棠琢磨着他的话,确有几分道理,但同时她也有自己的疑问:“你觉得这个董文语,会不会和龙治民之间有什么瓜葛啊,为什么这个谁都不敢来住的鬼地方偏偏他敢来呢?”
“这个么,只有问他自己了。”
陆小棠还想说点儿什么,就见穿戴着防尘帽和鞋套的杜威与顾盼盼从屋里先后走出来。她马上问:“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
顾盼盼沮丧的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没准儿这趟真是白来了。”
再看杜威也沉着脸,陆小棠心想难怪董文语敢理直气壮地叫嚣,他这是有恃无恐;转念又不禁想到董文语是不是真的怀疑错了。
这时听杜威说:“在仓房里有两个大冷柜,我们过来时,看见慕容雨川他们正在检查里面的肉,不过我打眼一瞧就是猪肉,全是些大块的连骨带皮的,也没看到像火锅城里那种碎肉块……”
“这么说,他连一点儿值得怀疑的地方都没有喽,”罗炎麟不禁冷笑,“既然如此,我们在饭店监控里看到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三根手指 3. 凶宅 6
杜威犹豫了一下,“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那就是在鞋架里发现了一双女鞋。只有这一双是女鞋,其他都是男鞋。不过单凭鞋子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罗炎麟想了想,“还是带我去看一眼吧,我还没看过董文语的家里是什么样呢?”
于是几个人转身又进了正屋。
董文语的家本身就充满着一种令人生畏的吸引力。这座外表看上去极为普通的房子却是名副其实的凶宅。四年前同样是在这里,每当夜半人静之时,龙治民就会开着那辆黑出租拉一具尸体回来。他借着月光在后院挖坑,把尸体埋进菜地,前后埋了十一具之多。据逮捕他的民警后来说,当时大年初一,竟然看见菜地里长出了一茬绿油油的葱,之后挖开菜地才看见东一具西一具腐烂的尸体,想想那些葱是怎么长出来的,就觉得邪气。
当罗炎麟走进董文语屋里,或者是杀人狂龙治民的屋里,眼中看到的是一个简单但又收拾干净的屋子。正屋分左右两间,右面是厨房,左面是卧室,进门处正对厨房,有个狭小的前厅。
住处多能反映出屋主的部分性格,看起来董文语是很注重生活细节的人,既养鱼又养花,鱼缸的水很清澈,墙壁也像刚粉刷了不久。屋里火炕上放着一份翻开的电视报,还有支铅笔,节目单上画着不少圈,想必他们来时董文语正坐在炕上浏览电视节目。仅凭着这些,董文语和他们料想中的杀人犯差距很大。但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居然平静的住在了龙治民的凶宅里,一住就是两年,这确实有点儿不可思议。
杜威所说的鞋架就放在进门处。高档点儿的皮鞋放在上层格,中间是布鞋和拖鞋,干活穿的黄胶鞋放下最下层。那双女鞋和布鞋放在一起,靠在边上。因为是纯粉色,与其他鞋反差很大。
罗炎麟从顾盼盼手里接过一副手套戴上,把那双鞋从鞋架上拿出来看。
这是双低跟浅口鞋,尺码不大,很纤瘦,一看就是女鞋。鞋子表面是粉色的漆皮,细线缝制得十分精巧,上面还有一个手编的蝴蝶结带。鞋里子有些磨秃,虽然不是双新鞋,但保持得崭新如初。捧着这双鞋,几乎能想象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穿着它步履轻盈的姿态……
尽管罗炎麟博闻强识,但对女鞋却一窍不通,他问陆小棠和顾盼盼,“你们看这像多大岁数女人穿的?”
陆小棠说:“看着就不结实,反正我是不会穿。”她除了长得像淑女,对女人的东西也不太感冒。
顾盼盼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如数家珍的说道:“哦,这叫豆豆鞋,看看鞋底有些橡胶颗粒,顾名思义就叫豆豆鞋了。这款鞋子是现在流行的韩版风格,也就韩版豆豆鞋,因为形状漂亮,也叫公主鞋,一般都是像我这样的清纯小女生的最爱。我也有好几双呢……”
“你的话有歧义,”杜威一丝不苟的打断,以老师的口吻教育,“我记得你入学档案上写的是周岁19岁,你现在研究生在读,满打满算24了都。这种鞋到底是你这种年龄穿的还是女学生穿的你也没说清啊?”
揭底怕老乡,顾盼盼好悬撞墙。
三根手指 3. 凶宅 7
她气急败坏的争辩,“怎么没说清,24岁还不算小吗?你们要不相信,我现在穿给你们看看合不合适!”说着伸手就要从罗炎麟手里抢鞋。
罗炎麟赶紧把手撤开,忍着笑道:“听你们刚才那么说,这种款式的女鞋主要面向二十左右岁的女孩是吗?”
“算是吧……”顾盼盼余怒未消。
罗炎麟翻过鞋底,果如郭盼盼所说在花纹之间有些细小的颗粒,顾名思义豆豆鞋。看来顾盼盼的判断比较可信。
他的表情逐渐恢复了凝重。他记得慕容雨川根据那三根残指推测死者的年龄不到二十岁,而手里这双鞋又恰好是二十左右岁女孩穿的。这是一个巧合吗,还是另有深意呢?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把其中一只鞋递给杜威,指着一处问:“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罗炎麟指的是鞋底一小块泥巴,杜威仔细一看,泥巴上似乎粘着一根细细的东西。他刚才只注意观察血迹和明显的痕迹了,被罗炎麟这样一问,便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仔细照了照,然后说:“很像是松树的针叶。”
“你是指松树?!”罗炎麟像要确认似的追问。
“颜色……形状……嗯,应该不会错。”
“那可就奇怪了,你们想想,我们进村子一路看到过松树吗?”
顾盼盼说:“这地方光秃秃的除了土就是沙子,别说松树了,连棵像样的树都没看见过。”
“这根松针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场的人都回答不出。
罗炎麟于是吩咐顾盼盼,“交给你个差事,去给我到村子周围走走,看看哪里有松树没有,树林也行。”
这种跑腿儿的事顾盼盼一向积极,答应一声就跑没影儿了。剩下三人重新把屋子屋外里翻找了一遍,再也没发现什么。
这时,经过窗前的陆小棠忽然停住了脚步,睁大眼睛望着窗外。透过窗户刚好能看见后院的菜地,慕容雨川和那几个刑侦人员已经用锹镐把土都翻了一遍,当然什么也没有。
但此时,他们正聚集在左面院墙根的鸡笼子旁,慕容雨川手里拿着铁锹一遍掘土一遍在说着什么……
陆小棠心头一动,赶紧招呼罗炎麟和杜威,“他们那儿好像发现什么了……”
三人马上出屋来到后院,看见慕容雨川他们蹲在地上,围成一圈,开始用手小心的往外刨土。等他们走到近前,隐约的看见越来越松的泥土中逐渐凸显出一块灰褐色的物体……慕容雨川一边提醒着其他人,“小心别用力,就在泥土下面……”
“这到底是什么?”陆小棠忍不住问。
“马上你就能看到了……”慕容雨川挖着土,头也不抬的说。
但是陆小棠已然能从显露出来的模糊形状中看出半个人形了。只是这个“人”实在看着有点儿不像人。
慕容雨川伸手又掬起了一捧沙土,用刷子把下面圆形东西上的覆土扫去。然后,用双手慢慢的把那个东西捧出来放在身旁的塑料布上。
虽有心理准备,然而那颗几乎腐烂成骷髅的人头还是让陆小棠的心揪了一下。那张倾斜的脸孔上,两个充塞沙土的眼窝毫无生气的朝向她,三角形的鼻洞下面醒目的呲出两排乌黑的齿根,让人很难相信这曾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三根手指 3. 凶宅 8
随着挖掘工作的继续,尸身部分也越来越多的显露出来,最后在慕容雨川和其他的人的合力下,把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从土里托起,放在了塑料布上。
尸体的胸腔和腹腔都已经被虫子掏空了,牛皮纸一样薄而干硬的表皮下暴露出了一根根肋骨,与骨盆之间由一根脊椎连着。尸体的两只胳膊和腿都不见了,只有左腿残留着膝盖骨以上的半截大腿。这幅情景让很多人都想到了饭店厨房里发现的那三个手指。
陆小棠还在望着那颗人头发瘆,慕容雨川已经直起了身子,活动一下僵硬的腰板。罗炎麟问他:“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慕容雨川说:“刚才屋里屋外都检查过了,干净得连毛儿都没有,我总感觉不太对劲儿。董文语好端端的房子不住,非要住埋过一堆死人的,不是脑袋有病,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我就在后院里来回溜达,转来转去,发现鸡笼旁边的土好像翻弄过的,于是就试着往下挖,没想到挖了几寸深就感觉碰到东西了……”
从罗炎麟冷峻的外表看不出他现在是愤怒还是兴奋,他看着地上的腐尸,又问:“现在能判断出死亡时间吗?”
慕容雨川摘下手套,挠挠脑袋,“这个可有点儿麻烦……我刚才粗略的检查了一遍,在尸体上居然没有发现苍蝇的蛹壳,也没有看见虫卵……这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尸体是被从其他地方转移过来的。那么假设之前也保存在较封闭的环境中,死者的死亡时间可就长了,腐烂成这样可能得超过一年……”
“另外一种可能呢?”
“如果死者不是在死后被马上埋入土里,而是被暴露在空气中一段时间,直到腐烂之后才掩埋的。而头些天还是夏季,暴露在外的尸体最容易腐烂,如果再赶上环境潮湿闷,那么只需要一个月差不多就能变成现在这样……具体的死亡时间还需要进行详细的检查……”
“恩,那性别能看出来吧。”
“这个不难,死者的盆骨相交身体的比例宽且扁,成圆筒形状,这是典型的女性特征。”
“死因呢,”陆小棠插嘴问,“是不是暴致死,然后肢解的?”
慕容雨川顺着她厌恶的目光转头瞅瞅残缺的尸体,回答道:“你是指她缺胳膊少腿啊。这个目前来说还无法确定。因为四肢脱落的地方都在关节。也可能是因为在尸体腐烂之后的挪动过程中给碰掉了。
“……”
这时候,被罗炎麟派出去查看地形的顾盼盼回来了,老远的看见大家围着地上一具烂不样的尸体议论。她既好奇又有点儿心惊的走过来。罗炎麟看见她,问:“有什么结果?”
顾盼盼耸耸肩,“村子的前后左右我都转遍了,没看到一棵松树,附近也没有什么树林。”
“什么都没有?”这个结果有点儿让罗炎麟意外,他微微皱眉。这次突查收获很大,但是疑点同样很多。接下来就需要弄清楚那双女孩的豆豆鞋以及后院这具腐烂女尸的来历了。看来不可避免要与狡猾的董文语来一番较量了。
罗炎麟于是命令,“立刻收拾,启程回市里,要尽快突审董文语。”
三根手指 4. 拼凑人腿 1
15:24。
董文语一被带回化安市公安局,还未等喘歇,罗炎麟就对他进行提审。
这次审讯罗炎麟让陆小棠主要负责,他则在一旁旁听。陆小棠的锋芒凌厉比较适合董文语这样的“油条”。
此时的董文语已经收敛了很多,不像刚开始那样蛮横。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却已经预感到了不妙。
他坐在陆小棠和罗炎麟对面的一把椅子上,不时地偷眼打量他们,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中窥探出一些什么。
陆小棠倒是没辜负罗炎麟期望,还没等开口说话,先把几张腐烂尸体的照片丢到了董文语手里,看门见山的喝问:“说说埋在你后院的那具尸体吧。你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杀的人?”
董文语再沉着,一看到那几张照片也吓得变貌变色,方寸大乱,“我……我不知道咋回事儿,咋会在我家里啊?”
“我正在问你呢,这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陆小棠陡然抬高嗓音,咄咄逼人的瞪着董文语。
“……”董文语没吭声,鼻洼鬓角冒出了热汗。
“我问你话呢,你是心里有鬼不敢回答吗?”
“……”
罗炎麟暗自观察董文语的神情——双眼低垂,已经完全不敢同陆小棠对视;鼻翼夸张的一翕一合,似乎连喘气都费事;黝黑的脸膛却挂上了一层白霜,似乎很冷。各种面部特征总结起来只有两个字——恐惧。
董文语毫无准备的被陆小棠突然一击,已经逼到了悬崖边。罗炎麟感觉他的心理防线随时都可能崩溃。
“我们已经清楚你的杀人动机,说吧,你跟龙治民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亲戚吗,还是朋友?你是不是在学龙治民杀人!!!” 陆小棠继续求追猛打。
“不是。”董文语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那是什么?”
“我跟龙治民毫无关系,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我根本就不认识龙治民。再说我也没杀人。”董文语呐呐说道,甚至翻愣一下眼皮看了看陆小棠。
罗炎麟暗自诧异,他发现董文语的表情突然就不像刚才那样慌张了。陆小棠那句话似乎非但没有惊乱他,反而让他镇定了下来。罗炎麟也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能说这家伙是一个怪胎。
“你怎么会不认识龙治民呢,”陆小棠一阵冷笑,“你租的是一间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凶宅难道你会不知道?”
“我听说过龙治民杀人的故事,”董文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但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住过的房子别人难道就不能住了?”
这到把陆小棠问住了,恼怒道:“正常人谁敢去租埋过那么多死人的房子?”
“那又怎么了,我是看房租便宜才租的,死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到头来谁都要死的。你不信那个,就根本不会害怕。再说自从我搬进去这两年从来就没有丢过东西,因为压根儿就没有小偷敢来我家……”董文语说着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陆小棠气鼓鼓的有点儿问不下去了,罗炎麟适时地插话,对董文语说:“别说那些没用的,说说那具尸体吧,没看清的话就拿着照片好好看看!!!”
董文语低头瞅了瞅照片,摇摇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倒是杀过不少猪,但是从来没杀过人。”
陆小棠厉声道:“你没杀过人,为什么会在你院子里发现尸体?”
三根手指 4. 拼凑人腿 2
董文语此时一点儿都不慌张,慢悠悠的说:“你们不是也知道那间房子是我租的吗,我住在那儿满打满算才不到两年。但我听说之前的房主龙治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我还听说他杀完人之后都要把尸体拉回来埋在后院里,我觉得这具尸体肯定也是他当初埋的。”
“荒唐,当初龙治民埋得尸体都已经被我们找到了,一共十一具。”
“十一具尸体是你们找到的。但其实龙治民究竟杀了多少人谁又能知道?我看是你们公安局当初漏掉了没发现,现在想随便找个替罪羊顶罪罢了。”
“那女孩鞋又怎么解释?”
“什么鞋?”
“在你的鞋架上发现了一双年轻女孩的鞋。我们了解过,你现在一个人住。那双女鞋又是从哪里来的?”
董文语顿了一下,小声说:“那是我女儿的鞋。我有个女儿。”
“女儿?我们怎么没听人说过……”
“我老婆跟我离婚好些年了,平时都没有来往。我女儿现在长大了,偶尔过来看看我。村里其他人都很少见过她……”
董文语的每一句争辩都不急不躁,但却句句抓到了漏洞。此刻的陆小棠也没有什么可保留的,大声道:“我问你董文语,上周日你下午你干了什么应该记得吧。”
“我……”董文语不敢说话,谨慎的看着陆小棠。
“没关系,我替你说。你去了市里的川都火锅城,没错吧。”
“川都火锅城?”董文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这是董文语第二次回答相同的问题,但口风咬得很死。
“那么孙皓你也不认可喽。”
董文语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认识。”
陆小棠仿佛一下揪住了把柄,大声道:“你觉得你统统否认就没事儿了吗,董文语?或许,你会觉得即便我们把孙皓带过来与你对峙,你也可以咬紧牙关就说不认识他。但我明白的告诉你,我们还有其他证据,对你的行动了如指掌。”
“……”董文语吞了口唾沫。
“上周日下午,你一个人去了川都火锅城。你不是从正门进的,因为怕被监控发现。你故意走了直接通向厨房的运货通道进了厨房。当时厨房里没有人,因为厨师们通常在那个时候午休。从这可以看出你刚才在撒谎,其实你对川都火锅城十分了解。你当时以为厨房里没有人,所以直接走到冷柜前……”
说到此处,陆小棠和罗炎麟发现董文语已经满头是汗,刚才无所畏惧的表情仿佛瞬间就消失不见了。看来陆小棠已经戳中了他的要害。
陆小棠顿了一下,飞快的看了眼罗炎麟。她并不知道董文语去冷柜究竟想干什么,而董文语也不知道警方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
双方就在互相猜疑的瞬间沉默了,空气中紧张得能听到心跳声。
罗炎麟开口了,他说话很慢,似乎他说的都是事实,一边说一边观察董文语的反应,“你进厨房就是想找东西……”
“……”董文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你觉得我要的东西应该在冷柜里……”
“……”董文语下意识的握紧双手。
越往后就越难猜,差一点儿狡猾的董文语就能觉察出来。罗炎麟说:“但是……你并没有找到……”
董文语用力的搓了一下手,头埋得更低。
罗炎麟继续往下说:“于是,你打量四周,想确认那东西在不在……”
“……”
“可是就在这时候,你万万没想到,厨房里居然还有一个人没走。他发现了你,问你找谁……”
“……”
“你当时一定吓坏了,慌不择路的从厨房前门跑了出来,但这一次,你被监控清清楚楚的拍到了。而你却一直在撒谎……”
“……”此时的董文语再次被逼到绝地,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在哆嗦……
罗炎麟见时机已到,陡然低喝:“董文语,你去川都火锅城就是想找那个被你杀害的女孩的尸块对不对??”
三根手指 4. 拼凑人腿 3
董文语激灵打个冷战,脸色刷的惨白。
“你把一个女孩儿杀了,像龙治民那样埋在了自家后院,但你又怕被人发现,就想到把尸体肢解成碎块,混到猪肉里卖出去我说的没错吧!”
被逼到绝境的董文语已无法回避,只能硬着头皮面对锋芒毕露的罗炎麟。
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用一双怨毒的眼睛看着罗炎麟,嘴唇蠕动,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对……我根本没杀人……也不知道什么尸块……”
“那你去厨房干什么?”
“我走错路了,我当时只想去厕所……”
“即便走错路了,也不至于从厨房的运货通道进去吧?那地方外人根本不知道,你说你不熟悉川都火锅城,可是你却清楚的知道的只有内部人员才用的运货通道。你说你不认识孙皓,可事实上你们暗地之中却干着倒卖死猪肉的勾当。所以你一直都在撒谎,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在撒谎。只可惜你说谎的本事太不高明了。”
罗炎麟的步步紧逼让董文语再也无力狡辩,他像泄了气一样瘫在了椅子上,把头埋在双手里,发出了呻吟似的叹息……
许久,他才又慢慢抬起脸,对罗炎麟坦白,“是,我是说谎了。我认识孙皓,他从我这里进过几回肉,我还帮他往火锅城送过肉,所以对川都也挺了解。但我撒谎实在是迫不得已……”
“……”
“你都已经知道了,我卖给孙皓的是死猪肉,挣的是昧心钱。其实上周日我是故意去川都的,因为那堆猪肉的质量确实有点儿差,都是一些病死许多天的猪,有的都开始发臭了。所以,卖给孙皓之后我就开始后悔了,真怕把人给吃坏了。于是上周日,我悄悄来到川都,想进厨房看看那批肉还在不,如果还没用,我就打算把这些肉收回来,哪怕赔点儿钱呢。但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一件光彩事儿,搞不好还要吃官司。我就只好像做贼似的溜进去,不巧还被人发现了,于是我赶紧跑了。满以为在家避几天,不会再有人找我就没事了。却万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望着董文语坦诚的表情,罗炎麟的内心反而无法平静。虽然董文语的一番话听上去也合乎逻辑,但这绝不他想要的答案。他又问:“那批死猪肉都是你都亲自切割的吗?”
“有些是……有些也是我从别人那里收来的……”
“你没发现肉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董文语茫然的摇摇头,“没有什么不一样啊,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罗炎麟看看陆小棠,叹了口气。两人都知道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董文语的这番坦白又把侦破进展拉回到了原点。按照他的说法,单单是把尸块扔在猪肉里就存在着好几种假设,凡是经手过这批猪肉的人便都成了嫌疑人。
就在罗炎麟和陆小棠轮番轰炸嫌疑人董文语的同时,猎狐组的其他人员也在忙碌着各自的任务。
此时,慕容雨川穿一身法医罩袍,正在解剖间按部就班的进行尸检、化验……
三根手指 4. 拼凑人腿 4
从董文语家后院里挖出的那截残缺不全的腐尸已经平放在解剖台上。慕容雨川首先要给尸体做一个全方位体检。随时把发现的情况告诉站在一旁的顾盼盼,由顾盼盼负责记录。
他先把死者的骨盆和仅剩的上半截左腿取下,放在高压锅里,填上水放在电磁炉上煮。过了大约20十分钟,锅盖上的透气孔“噗——噗——”发出喷气声,一股腐肉的奇臭弥漫在整个房间。
顾盼盼带着口罩也快被熏吐了,连连冲慕容雨川摆手让他把火关了。慕容雨川这才不紧不慢的把高压锅端下来,用止血钳在臭烘烘的肉汤里搅了搅,才把还冒着热气的骨盆提上来,放在托盘里。一边吹着热气,一边用解剖刀把煮的已经脱骨的软组织剃干净。
顾盼盼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嫌我中午吃太多了吧?”
慕容雨川嘿嘿一笑,正色说道:“从骨盆特征可以确定死者系女性。年龄方面么……耻骨联合面的嵴沟明显凸起大约有2毫米,顶部结节可见,高约7毫米,后缘扩大,外翻,所以死者的年龄应该在20到22岁左右。”
顾盼盼忙不迭的记着笔记。
他又从高压锅里提出了那截大腿,把外面的肉去掉,露出了里面的股骨,用尺子测量了骨头的长度,接着说:“死者的股骨比较完整,长度为42.23厘米,经过推算身高应为165到170之间(身高=股骨最大长度*2.30+64.38+/-3.48)。”
“……”
“因为没有内脏器官,我无法进行准确的病理或毒理检测。在X光照射下没有发现诸如骨折和骨裂之类的暴力损伤的痕迹……”
顾盼盼忍不住插嘴:“尸体都已经被肢解了还不算暴力呀?”
“我仔细检查过断截处的骨头。骨头本身没有丝毫损伤。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肢解一个人,即便是从关节的缝隙下刀也很难不留下痕迹,而这具尸体就是如此。所以我猜测,尸体在死后高度腐烂的情况下被搬运过,那些残缺的肢体就是在那时候脱落的。”
“高度腐烂的似乎搬尸体……”顾盼盼光想想就不寒而栗。
慕容雨川接着拿起解剖刀从尸体表面削下一小片硬皮,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看着看着,他不禁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咋了?”顾盼盼问。
“这具尸体虽然高度腐烂,但是部分表面皮肤却呈现出鞣革样,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形成鞣革样皮肤需要在酸性的土壤中,还得隔绝空气……”
“最的重要是时间……形成鞣革皮肤至少得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可是咱们在川都火锅城厨房里发现的三根手指却是死了不到一个月的人,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会不会是你之前判断错了,毕竟才三根手指,推断出来的时间也不一定准啊。”
表妹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但慕容雨川还是不放心。他从冷藏柜里取出了事前保存的三根手指和收集出来的一点肉馅。准备做DNA匹配试验,做这种试验不限于取材的部分,毛发、皮肤、肌肉、骨骼都可以,前提是未发生化学变化的细胞,而对于高度腐烂或者严重焚烧过的尸体,通常会取材至相对完好的骨骼细胞进行试验。
于是,心怀疑虑的慕容雨川对手指和腐尸的骨骼进行了分别取样,用光密度测定法进行了测量,结果完全出乎他意料。
三根手指 4. 拼凑人腿 5
……
17:37。
公安局重案组办公室。
自接手案子以来,罗炎麟第一次把组员们召集在一起开会。让把各方面收集到的调查材料整理出来。同时也找到了当年参与过龙治民案件的警察和法医来咨询情况。
曹青首先提供了收集到的情况,“我已经调查过了董文语的个人经历。正如组长所料,这个人很有背景。”他在“背景”两字上着重强调。
“……他确实接过一次婚,有一个女儿。但在12年前,他因为先后强奸、猥亵了三名妇女被判了十三年徒刑,他老婆在他被判刑之后不久就同他离婚了,独自带着孩子投奔外乡又嫁了人。大概在前年,董文语才经过减刑被提前释放出狱。”
陆小棠心有所感,“这家伙的确擅长狡辩,原来被判过那么重的刑呢,难怪对审讯和刑罚内容都有经验,知道怎么应对。他准是想着抗住不认罪,能拖一段是一段……”
罗炎麟说:“根据实际统计,连环犯罪的罪犯,其再犯罪的可能性要高出普通两倍以上,而且再次作案时的手段也会有所提高。”
“是,”陆小棠咬牙,“这家伙这次的确手段提高了,连毁尸灭迹都想到了。”
“现在虽然他有很多疑点,但他都能一一作出解释,又似乎有根有据。”罗炎麟说到此处,便问曹青:“你有没有详细查过董文语的女儿。”
“有。我还和她女儿电话联系上了。她女儿叫田美玉,同她母亲现在改嫁的男人姓。她今年20岁,在县里打工。她说她现在偶尔去看望一下她董文语,上个月刚去过。我在电话里没说她生父被抓的事儿,她还不知道消息,所以我觉得她的话比较可信。”
罗炎麟看了看陆小棠。看来董文语没说谎,那双女鞋的确田美玉的。
之后轮到范晓鹏提供情况,他说:“我把董文语的八辈祖宗都快查出来了。跟龙治民八竿子打不着。龙治民是本地人,董文语是外县人。两地差了好几百里。两人的亲戚之间也没有任何来往。他们俩完全生活在两条平行线上。”
陆小棠的假设也错了。
罗炎麟罕见的有点儿无计可施,他说:“如果他坚决不认,我们又没有足够的证据,暂时也的确拿他没有办法。”
“但毕竟在他家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他总不能抵赖吧。”陆小棠不甘心的说。
“但是……”罗炎麟似乎担忧着什么,没有表态,他让范晓鹏马上去找慕容雨川和顾盼盼,问他们有发现没有?”
范晓鹏去不多时,就带着慕容雨川和顾盼盼回来了。慕容雨川进门就沉着一张脸,连点儿笑模样都没有。
陆小棠心急的问:“怎么样啊,是不是什么都没发现?”
“发现倒是发现了,只是……我给你们带来了个坏消息……”
大家看着喜欢卖关子的慕容雨川,谁都猜不出他所谓的“坏”消息能怎么个坏法。
“我刚刚对在川都火锅城发现的三根手指和我们上午在董文语家发现的尸体残骸做了DNA配对鉴定,结果发现二者根本不匹配。”
陆小棠惊讶道:“你是说它们不是一个人的,这简直无法相信……”
“我只能回答检测结果,这名死者年龄20到22岁,身高165到170。这个数据和那只剩三根手指的女孩相近。不过,这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将近三年。比之前那个女孩要长得多。”
“死了三年……”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无比吃惊,只有忧心忡忡的罗炎麟听到这个结果反而释怀了,因为恰恰是他所担心的。
几乎所有人最初对案情的推断都很一致——董文语在一个月前把一个女孩挟持到出租房里杀害,把尸体埋在了后院。但是后来又怕被发现。就把尸体挖出来肢解了,想混充在死猪肉里卖了。于是被害人的部分尸体就在川都火锅城的厨房里被发现了……
可是,慕容雨川又一次颠覆了大家之前的假设。
罗炎麟这时对陆小棠说:“还记得董文语是什么说那具尸体的吧,他说是之前留下来的,他完全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开始相信他的话了吗?”
“不是我相信,而是事实证明,这个死者的死亡时间和龙治民的作案接近。而董文语两年前才搬来,中间有差距。”
“可是龙治民的案子已经结了,不可能还会留下尸体没发现啊?”陆小棠犯起了倔脾气,转头问几位当年参与龙治民案的民警,能不能确定埋在龙治民家的被害人只有十一个?
一旦较起真,几个民警和法医像吃了哑药,一言不发。
罗炎麟说:“这次会议只是我们内部的案件讨论,不会追究任何人责任。我只想确认我们眼下的嫌疑人有没有说谎。”
听他这样说,几个人才放下心,这时老张说道:“当时因为事出紧急,上面要求从快从严,再加上龙治民是在杀人埋尸的当口被抓了个现行,根本不用审问他自己都招认了。结果,刑侦那边的工作做得就不怎么细致。再说谁也不愿意看到多死人,龙治民记住了十一个,那就十一个最好了。再说,就算已经找到的十一个被害人也还是有好几个没家属来认尸的……”
“我明白了,”罗炎麟露出一丝苦笑,“也就是说,也很可能还有你们当初未发现的是吗?”
几个民警默认无语。
陆小棠心有不甘的问罗炎麟,“那你就认为董文语可以无罪释放了吗?”
罗炎麟没有正面回答,他说:“不管怎样现在有两名受害者了。龙治民已经死了,我们无法确定刚刚发现的女尸究竟是不是被他所杀。所以不能排除同一人杀人碎尸的可能性。”
屋里的气氛不知何时紧张得让人窒息。猎狐组这边见惯了各种凶案,倒还克制。然而几个民警却显得十分不安,老张心有余悸道:“难不成是龙治民又出来作案了?”
旁边的民警捅捅他,“别瞎说,龙治民早就被枪毙了,都上报纸了呢。怎么还可能作案啊,除非是鬼附身了。”话一出口,这个民警猛然想到河西村村长说过龙治民家闹鬼的传闻,把自己也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三根手指 4. 拼凑人腿 6
“哪里有什么鬼,都是不过是恶人挡道,”范晓鹏接过话说。就见他露胳膊挽袖子,跃跃欲试的向罗炎麟请令,“组长,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犹豫的。你觉得董文语到底想不想罪犯,要是认定他了,那对付这种罪大恶极的家伙就不能太仁慈。把他交给我吧。保证三天之内把他知道的统统都给你挤出来,老老实实认罪伏法……”
罗炎麟说:“我要的是真相,不是他认罪。假如他真像龙治民一样,是一个心理扭曲的杀人狂,那他的韧性也绝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即便认罪,也经常会在一些关键的地方撒谎,因为这样可以拖延宣判的时间,到时候我就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来取证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先要确定被害人身份,从中入手,找出线索。”
范晓鹏抹着胖下巴不禁咂嘴,“这可有点儿难整吧,一个只剩下三根手指头,另一个烂得都没人形了,怎么个找法儿啊?”
顾盼盼忽然插嘴,“我倒有一个想法。董文语不是计划着把被害人的尸体肢解成碎块掺杂在猪肉里往出卖吗?他的销售客户肯定不止川都火锅城一家吧,会不会他把混掺了尸块的猪肉卖给了不同的地方呢?”
罗炎麟赞赏的朝顾盼盼点点头,“你说得很对。就按着这个思路去查,他靠杀猪卖肉为生,肯定有账本或者交易记录吧,先把这个找到。”
得到罗炎麟的表扬,顾盼盼美得像脸上开了一朵花。慕容雨川撇撇嘴,“不会矜持一点儿啊……”
接下来,警员们开始在从嫌疑人家收集来的各种物品中逐一寻找,果然发现了一个用演算本记录的账本。三个演算本用线串在一起。翻开前两本每一页都清楚的记录着交易时间、交易双方、以及交易价格和交易量。翻到最后一本有一小半是空白的。最后几次交易其中一次显示的就是和川都火锅城的孙皓就卖猪肉搭成的价格——“9月8号,川都火锅城孙皓买170斤肉*,付款153元。”
陆小棠注意到有些交易记录中“猪肉”两字后面标注了星号,有些则没有。而且标注星号的猪肉价格明显要比没标注的便宜许多。她猜测标注星号的应该就是问题猪肉,于是就专门找最近几次标注星号的问题肉交易。结果发现,在孙皓从董文语那儿进猪肉之后的三四天里,董文语又陆续卖了两批死猪肉。一小部分买给了灵寿县一家饺子馆,其余的则买给了一个肉制品加工厂。
*——*——*——*——*——*——*——*
9月17日。9:31。
在当地民警的指引下,慕容雨川和顾盼盼带着检验器械、全副武装的找到了那家肉制品厂。从外面看就是一个简陋的大砖瓦房子,院门口歪斜的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写着“双缘肉制品加工厂”。
由于有搜查证,厂方的人虽不愿意,但也不敢阻拦
走进加工车间,一股股热腾腾的油腻腻的膻味就让人作呕。在烟熏的环境中,工人们汗流浃背的忙碌着——剔骨、绞肉、填料、滚揉、烘培、包装……从最初带毛带皮带血的猪肉到成品装箱的火腿肠,全部作业都拥挤在一起。
顾盼盼揭开身后一个装着成品的纸壳箱,看见里面一排排包装精良、颜色诱人的香肠,一下就吐了,说:“我以后再不吃香肠了。”
(提示各位读者朋友:个别有些章节,我发出一两天之后会微挑,适当增加一些语句。毕竟是悬疑小说,费脑子,尽量不留漏洞。:-D)
三根手指 4. 拼凑人腿 7
民警们也都筋着鼻子问慕容雨川,“你说咋办?”
慕容雨川拉住一个正在搬箱子的工人问:“你们运进来原材料都放在哪儿?”
那个工人顾不上回答,撅起嘴往身后一拱,鼻子里哼了一声。
慕容雨川和众人于是穿过满地泔水和污物的狭窄走道,一步一粘脚的走到屋尾,那儿有两面房门宽窄的帆布链子,掀起帘子,来到了另外一间稍小的房间。右面并排立着五个大冷柜,右面则胡乱堆着一地碎猪肉,漫天的苍蝇嗡嗡的在头顶盘旋。三个工人正在忙碌。
顾盼盼哭丧着脸说:“不是要把这里都翻遍了吧?”
慕容雨川说“只能找管事的来确认了,只要董文语送进来的那批货还在这里就能找到,怕只怕已经给做成香肠了。”
民警们把管事儿的找来,说明情况,管事儿的只好翻开账册查记录,根据警方提供的收货日期和供货人姓名很快就把董文语那批货找到了。
等一个工人把其中一扇冷柜门打开,从里面拖出四筐臭烘烘的猪肉快。顾盼盼又咧嘴了,“这咋比饭店里的还多?”
慕容雨川说:“因为董文语把那批肉的大部分都买到了这里,剩下一些分别卖给了川都火锅城和一家饺子馆。饺子馆那边杜威带人去检查了,不过我猜可能不会有太大发现。”说道这儿他歪歪嘴角笑了笑,“或许我们这儿会有意外收获呢……”
“何以见得?”
“董文语虽说不那么聪明,但够狡猾。你刚才也看过他们的产品加工流程,这要是混进去些什么东西根本发现不出来。所以,说不定那个女孩身体的其他部分……行了,开工吧……”
慕容雨川套上手套,兴致勃勃开始在其中一个筐里翻找起来。
顾盼盼撅着嘴,皱着眉,只好蹲下来跟着一起找,一边找一边抱怨,“人家是学刑侦的,又不是专业法医,总是派我干这种又脏又吓人的破活……”
“现在不是缺人手吗,”慕容羽说,“我已经向罗老怪打了好几回报告都没有下文,只好暂时拿你顶着……”
“那赶紧叫你那个未来大法医的美奈子回来啊,她这都跑去日本几年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顾盼盼不经意勾到了慕容雨川的痛处,他一声不响的加快了翻找的速度。
四大筐死猪肉,434斤,鬼知道董文语都是从哪里收购来的,这年头做好人难,做坏人也不容易,做好人不是白死就是被讹,做坏人也要付出成本。
慕容雨川一眨不眨的瞪着眼,一筐筐的碎肉里翻找,慢慢的在自己脚下归纳出一小堆……
跗骨7块、跖骨5块、趾骨14块、腓骨头、外踝、内踝、腓骨裂片、胫骨、裂片、真皮、筋膜组织、趾甲……
三个小时后,慕容雨川站起身,指着自己脚下的一堆碎骨肉,说:“行了,把这些带回就够了。”
“这是什么?”顾盼盼瞅着那一堆烂肉同其他筐里装的没有什么区别。
“回去你就知道了。”慕容雨川说。
13:54。
刚才还是臭气熏天、污浊不堪的厂房,现在已经变成了干净、森冷的法医室。
那些搜集来腐烂肉块都摊在实验台上,此刻的腥臭却显得尤为刺激。
慕容雨川回来不久杜威也回来了,只搜集到很少的一些可以骨肉,现在单独放在试验台一角。
慕容雨川穿戴整齐,把灯光调到事宜,就像拼接积木一样开始把那些杂乱的骨肉按照奇特的顺序逐一组合在一起。
顾盼盼背着小手、探着头站在旁边瞧着,她根本弄不清表哥是根据什么把看似毫无关系的骨肉往一起拼,也没瞧出来拼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不禁心里纳闷……
三根手指 4. 拼凑人腿 8
顾盼盼背着小手、探着头站在旁边瞧着,她根本弄不清表哥是根据什么把看似毫无关系的骨肉往一起拼,也没瞧出拼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不禁心里纳闷,可是看着看着,她的表情开始变了——
实验台上的那些断骨碎肉正在慢慢聚合成一条人腿……
只不过慕容雨川拼成的人腿不是三维立体的,而是二维的,因为那些支离破碎的骨肉无论如何无法粘合在一起,但这对法医来说已经足够了。
“太惊人了——”顾盼盼叹服不已。
“这算不了什么,真正难的还在后面,”慕容雨川说,“可能是分尸或者搬运路途中出现了一些缺失,即便是这条腿也不是完整的。我很难估计出死者的身高。不过这些断裂的创口部分都有明显骨裂线,而且创缘的骨质有脱落痕迹,可以确定是斧头劈砍的的效果。”
“那死者性别的呢?”
慕容雨川拿起腓骨头和其他几块骨头比较了一下,“但从肉眼看,这些骨头骨面比较平滑、骨节细小,很像是女性……”
说着他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腓骨头的末端,术语称为“腓骨小头”,然后说:“腓骨小头的骨骺刚愈合,骨骺愈合,说明死者年龄在17岁到20岁之间……”
“那不是跟你之前发现的那三根手指相吻合了吗?”顾盼盼兴奋的说,“这下可找到了。”
“还不急,还有最关键的一步没做哪。”慕容雨川说着取下最小的一块骨头放在培养皿里递给顾盼盼,“给——”
“干嘛?”顾盼盼警惕的瞪大了眼睛。
“我把这种重要的任务派给你做。”
顾盼盼马上退开八丈远,“我才不要测验什么DNA呢,你竟给我这种又麻烦又无聊的事情做……”
“我这是给你个表现机会嘛,等一会儿,罗老师问起来。你不想表现表现?”
顾盼盼皱眉想了想,“倒也是。”便拿着那一小块骨头去实验室,做DNA鉴定去了。
而慕容雨川接下来才要开始最耗精力的工作。他先穿上把屋里的等都关上,然后遮上了百叶窗帘,戴上护目镜,在昏暗的环境中打开了紫外线勘验灯。
他拿着可调式灯架,沿着大腿的根部逐渐向下移动,在紫外线照射下皮肉呈现出深浅不均匀的蓝色,骨头的颜色则要浅得多。他希望能找到发亮的痕迹,那通常是人体的分泌物,或者其他一些化学物品譬如肥皂,或者某些化学纤维……
他先后发现了一些砂砾和草叶,在本案中这些物证的用处不大,只能用来判断死者曾经可能被弃于露天或者掩埋在土里……
“不过,等一下……”当慕容雨川检查到胫骨的位置,一条纤细而发亮的东西扫入眼帘,他用镊子小心翼翼的捡起来看了看,是一根头发,直发,三厘米左右。差不多是个男性。
他正在全神贯注观察那根头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人大喊“不好了,表哥……”
“什么不好了?”慕容雨川惊的从座位上腾一下站起。
“我……我发现……跟手指的DNA完全能匹配。”顾盼盼大喘气说。
这怎么叫不好了?慕容雨川实在顾不上理解表妹的奇葩思维,再次确认,“这么说这条腿和那三根手指是一个人的……”
顾盼盼兴奋的点头。
“那就好了。”慕容雨川看着镊子里夹的那根头发颇有深意的说。
三根手指 5. 豆豆鞋 1-4
慕容雨川派顾盼盼去办一件很简单的事儿,可是顾盼盼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慕容雨川等得实在不耐烦,说,我让你去找董文语,你不是回河西村了吧?
“你知道啥?”顾盼盼说,“这家伙可真难对付,死活不让我靠近他,好像他觉察到我要干什么了?”
“那你到底弄到没有啊?”
“那还用说吗,有什么事儿能难得到我?”顾盼盼脸上筋出笑纹,把手一摊。
慕容雨川一瞧,“嚯——”掌心儿一把头发,“你这真是往下薅(hao,方言)哇,我说他怎么不让你靠近。”
“你又没说清你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免得你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下行了,你自己挑吧。”顾盼盼振振有词的说。
慕容雨川从中选了两根粗、壮点儿的,与从腐/肉上发现的头发分别放在三个载玻片上。首先分别截取一段——洗净,tuo脂,碾碎,进行ABO血型实验。显示结果同为B型。
接着,他又剪下毛囊进行DNA测序,做着做着,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总算抓住你了,嘿嘿……”
……
18:01。
经历了一天审讯的董文语精疲力竭的坐在拘留室长凳上,背靠墙一动不动。
隔着铁栅栏押着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小地痞,说说笑笑,一幅幅满不在乎的皮赖相,看样子也没多大事儿。这几人闲的无聊,开始琢磨起董文语,“嗨,大兄弟。”长着蛤蟆嘴的敲敲栅栏打招呼,“犯啥事儿进来的?”
董文语权作没听见。
长甲鱼头的说:“刚才那个长得挺水灵的小女警干嘛要揪你头发啊?”
秃瓢故作聪明的解释,“还用问,不认罪,刑讯bi供呗。”
“胡说,现在是文明执法。”蛤蟆嘴插话。
“对呀,多文明。没打也没骂,就揪头发,不认就揪,揪到认为止……”
董文语闭着眼睛。他现在根本没工夫搭理那三个傻X,在他内心一直都忐忑不安。刚才那个女警为什么要揪他头发,恐怕不是ze磨那么简单吧。
十年的狱中生活让他太熟悉警察了,那些喜欢刑讯bi供的恰恰都是些头脑简单的家伙。他到是盼着这次能被用刑,最好在身上留些伤疤,他就可以随便胡说一通,等到卷宗呈给法院的时候他再统统推翻之前的说辞,称自己是被屈/打成招,这样他就能彻底掌握主动。
然而这次看起来不太走运,审问他的警察除了用证据与他对峙之外没有做任何事情。之后,就把他扔在这里不闻不问了,从昨天一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来找过他。而就在刚才,却莫名其妙的跑来一个人拽了他几根头发又走了。他这才开始真正有点儿恐慌了。
就在这时,拘留室外的大门忽然又响了。
董文语的心一下就缩紧了,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看见两个男民警走到栅栏前,其中一个喊:“董文语,出来一下。”
董文语吞咽一口唾沫,故作镇定的从长凳子上起身,跟着民警来到审讯室。其中一个民警开门,把他推进屋里。负责审讯他的依然是昨天那两位警官。
他朝他们老练笑笑,“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们今天都休息了呢。”
“比你累是应当的。”罗炎麟还以微笑,然后拿起桌上一份粘着物证塑料袋的文件摇晃一下,董文语也没看清是什么。111
罗炎麟说:“我们上午刚刚去了‘双缘肉制品加工厂’和‘幅顺饺子馆”。这两个地方你应该有印象吧。”
不等董文语回答,罗炎麟继续说:“我们在你卖给他们的同一批猪肉里,发现了与川都火锅城类似的疑似人体的骨肉,我们的法医把这些来历不明的碎肉收集起来,复原出了一条完整的人腿。经过化验,这条人腿与在川都火锅城厨房里发现的手指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罗炎麟说到此处,董文语的脑袋嗡嗡作响,眼神里仍不死心的透着贼光。
“这还没有结束,之后,我们又在这条人腿上发现了你的头发。对此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吗?”
董文语咬着牙,梗着脖子,带着近似于蛮不讲理的口吻道:“那……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们不是说,那条人腿和我卖的猪肉混在一起了吗……肯定是……我的头发掉在了猪肉上,后来又沾到了人肉上嘛……”
“证据就在眼前,你还敢狡辩……”陆小棠拍案而起,却被罗炎麟拦住。
事到如今,罗炎麟反而有点儿对董文语刮目相看了,这样死硬到底,就是不肯咽最后一口气的罪犯倒也罕见。
他对董文语说:“那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连董文语自己都没想到这次看似凶险的审讯这么快就结束了。当罗炎麟说道“头发”的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彻底要完了呢,没想到短短几秒钟又能化险为夷,不禁暗自庆幸。
陆小棠也大为不解,押走董文语,她就忍不住责问罗炎麟,“这么重要的证据在手你怎么就轻易放他走了呢,我实在不明白你们搞心理研究的是不是想法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对于陆小棠的屡次犯上,罗炎麟倒不以为意,他说:“反正他在我们手里,疑点又这么多,肯定跑不了,慢慢来,莫急莫急。”
陆小棠看他说“莫急,莫急”的样子,简直想掐死他,“那也不能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干等着吧。”
“不是无所事事啊,”罗炎麟忽然变得有几分狡猾,“我看你那位老相好现在忙得很起劲儿,再等等看吧。”
“老相好?!”
“慕容雨川呐,我认识你俩的时你俩不就在一起吗?”
没想到罗炎麟忽然提到慕容雨川,陆小棠的脸臊得跟猪肝一样,急着争辩,“胡说,谁跟他相好了?他也配?”
“女人如果对异性的描述刻意加上修饰词语的话,往往说明她对这个男人很在意。”罗炎麟很专业的分析。
“学心理就了不起,少来我面前装学问,”陆小棠发现罗炎麟简直比慕容雨川还可恶,主要他装的太像个人,“我郑重告诉你,我跟慕容雨川什——么——关——系——也——没——有——”
“急于澄清是一种掩饰。”
“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啦!!”
“哦,明白了,原来是分手了。”
陆小棠一脚扫出去时心里觉得畅快多了。自从加入猎狐组那天开始,她就不服罗炎麟,但又不得不忍,一直忍到今天终于以下犯上了。她虽然没想着这一脚把罗炎麟从组长位置踢下来,但能踢个马趴也成。
只听“啪嚓”一声巨响,罗炎麟屁古下面的椅子已经碎成两半。但他可不是慕容雨川,人已飘身坐在了桌上,潇洒的擦擦额角冷汗,口中念叨:“善哉善哉。”
他俩这边耗子动刀儿窝里反,慕容雨川那边却着实犯了难。
他抓挠着头发说:“真没想到,这都没有制住董文语,还真丫是个蒸不熟煮不烂的主儿……”
“那怎么办,”顾盼盼说,“该检查的也都检查过了。要不我再去薅把头发过来?”
“这不是头发的事儿,你别打岔,让我好好想想……”慕容雨川背着手原地转了两圈,忽然问,“那双鞋放哪儿了?”
“什么鞋?”
“不是你从董文语家里带回了一双女孩鞋吗?”
“哦,那双韩版豆豆鞋啊……现在已经没用了,不知让我扔哪儿了。”
“扔了?!”
“一开始罗老师怀疑是被害人穿的,但后来证明是董文语女儿的鞋,所以就没用了。”
“怎么证明的?”慕容雨川狐疑的问。
“曹青亲自调查过,董文语的确有个女儿今年20岁了,偶尔来他家看望他,一双鞋也没什么稀奇的……”
“那罗炎麟开始为什么会怀疑呢?”
“这个么……我记得罗老师说,鞋架上都是男鞋只有那样一双女鞋,觉得有点儿出奇,还有就是……”顾盼盼想了想,“哦,对,他发现鞋底上粘着一根松针,还让我到村子四处看看哪里有松树没有?”
“有松树吗?”
“别说松树了,连树都没有。简直就是一个盐/碱地。”
慕容雨川扑棱一下站住了,“这事儿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又没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
“别废话,你赶紧去给我把那双鞋找到。”
顾盼盼于是翻箱倒柜,差不多把整个储藏室翻了个底儿朝上,连垃圾桶都踢开看看,最后从其他案子的物证箱里把那双鞋给找到了,万幸的是那双鞋还装在物证袋里没被污染。
慕容雨川接过鞋子,不禁感慨,“要是有嫌疑人因为这双鞋被枪毙了,他变成鬼都不知道找谁报仇去?”
他拿着鞋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几眼,来到了实验台前,把鞋放在了拼凑好的腿旁边。
顾盼盼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想比一比这双鞋是不是这只脚穿的啊,我看够呛,这根本没法比呀……”她看着那只散乱拼凑在一起勉强能称作“脚”的东西露出恶心的表情。
的确,无论从形状、还是从颜色上看,这只腐烂、瘆人的大脚与这双粉色纤细的少女鞋都完全无法匹配。
“有办法。”慕容雨川先把脚趾甲取下来,然后拿来了高压锅,用长镊子把那只脚的其余部分一块块的夹进锅里,交给顾盼盼添水熬上。
顾盼盼嘴巴快咧耳根台了,“恶~~~~又要弄这种恶心东西,还让不让人活啊……”
“别废话赶紧去。”
“为什么总让我陪你干恶心的活儿,我也是女生……”顾盼盼唧唧歪歪去烧水了。然后找来个跟防毒面具差不多的口罩戴上。
等到高压锅发出刺耳的响声,实验室里又一次弥漫着阵阵恶臭。慕容雨川也带上个口罩,不慌不忙的把肉汤倒掉,把里面熬剩下的大大小小的白色的骨头用镊子捡到过滤网沥干。拿来一张白纸平铺在另一张实验台上,又让顾盼盼找来胶黏剂,接下来才正式开始工作……
他先把最大的足跟骨和距骨放在纸上摆正,涂上一点儿黏合剂固定,以此为基准再逐渐沾添足舟骨、骰骨、三块楔骨,然后按照顺序沾添五根长跖骨。至此足弓部分就完成了。这具尸体虽然被肢解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了三根手指和一条腿,但脚骨居然还比较完整。
慕容雨川接下来开始更细心的拼接趾骨。五根脚趾14根趾骨,除了大脚趾两根,其余脚趾,每只三根,最小的小趾远节趾骨不到一厘米长。等慕容雨川沾添到最后,整个脚型已经立体的显现出来。
“你太恐怖,太有才了,哥。”站在身后的顾盼盼惊叹。
“别废话,把左脚鞋拿给我……”
顾盼盼打开物证袋,拿出左脚的鞋子递给慕容雨川,他把鞋放在脚骨旁边一对比,这才突显出脚骨如此纤细,居然比鞋面还小了两圈。
“怎么这么小的脚啊,像小孩似的。”顾盼盼说
“还要把皮肉的脂肪的厚度算进去呢,加起来也得超过一厘米了。”慕容雨川说着掏出笔沿着脚骨外圈一厘米宽的位置在纸上画了一圈。这样看上去就比鞋子小了不多。
顾盼盼兴奋的叫起来,“没想到居然真是被害人的鞋啊。”
“先别这么早下结论。还要进一步确证。”考虑到嫌疑人尤其难顽固,慕容雨川这次也更加谨慎。
他走到剩下的残腿前面,考虑着还有什么没被用到……最终,目光投落在那6片脚趾甲上,这些是他从烂肉堆里找到的全部。脚骨已经被他拼凑好放在旁边,剩下这几片薄薄的趾甲孤零零的散落在腿骨下面。
慕容雨川用镊子夹起一小片,举到灯光下照,紫色的。他又夹起一片,还是紫色的,一连看了六片全是紫色的。与那三根手指涂了相同的指甲油。
他闭目思索了片刻,忽然莫名其妙的对顾盼盼说,“我记得你夏天的时候,也穿过豆豆鞋吧?”
“是啊?”顾盼盼不解的回答。
“我穿这种鞋穿袜子吗?”
“这算什么问题啊?”
“你就说穿还是不穿。”
“有时候穿有时候不穿啊,怎么了?”
慕容雨川没回答,忽然拿起那只豆豆鞋,随手从托盘里抄起一把剪刀就开始剪鞋子。把顾盼盼吓了一跳,“哥,你干什么?
他也不回答,沿着鞋面两边开了两道口子,把整个鞋面都翻过去,完全露出了米色的里子。这双鞋穿的很干净,连线头都没有只有脚趾压过留下的浅浅的痕迹。
慕容雨川拿过一个放大镜仔细的检查,忽然喜道:“好,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顾盼盼凑过来瞧。
慕容雨川指着鞋面靠近脚趾的地方,说:“仔细看是不是有淡紫色的痕迹?”
“是呀。”
“而我们的被害人刚好涂着紫色的指甲油。也就是我,这双豆豆鞋不但符合被害人的脚型,而且她还穿过,这该说明什么呢?”
“说明董文语在说谎!”顾盼盼兴奋道,“他不是一口咬定这双鞋是他女儿穿的吗?现在自相矛盾,我看他这一次还怎么狡辩。我马上告诉罗老师去……”
顾盼盼刚要走,却被慕容雨川拦住了,“等下。”
“证据确凿,还等什么啊?”
“等一些不需要他我们就能知道的真相。”
“什么啊?”
慕容雨川把两只鞋翻过来,让顾盼盼看着鞋底,“如果这是被害人的鞋,这上面或许就有重要的证据。想想看,河西村根本没有松树,鞋底的松针又是从哪儿来的?你上学的时候一定学过罗卡定律吧,罗卡定律是什么说的?”
“凡是两个物体接触,必会产生转移现象。”
“不错,物质都是由无数的微粒组成的,只要一个人接触过什么物体、什么环境,所接触过的物体表面就会和他的身体之间发生微粒交换,从而留下一些痕迹,他的身体同时也从这些物体表面沾上一些痕迹,即便刻意清理过,也很难将这些痕迹彻底消除。这条定律既适用于嫌疑犯也适用于被害人。”
三根手指 5. 豆豆鞋 5
“我明白了,你是想知道被害人死前都去过哪些地方。”
“这就能帮助我们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信息。”慕容雨川问,“沾过松针的鞋是哪只?”
“左脚的鞋。”
慕容雨川翻过鞋底,用镊子把粘在鞋底的泥土刮到一个培养皿里,然后对顾盼盼说,“走吧去物证科问问,看他们有没有测土仪,没有的话就用气象色谱仪测一下样品的成分。”
测土仪的形状类似一台打字机,顶端有单据输出口和样品口,斜面上有个小窗口和调整区间的操纵键。放入样本,五分钟后顶端输出口“吱吱”的吐出一张纸条。
慕容雨川撕下来看,上面整齐的排列着元素符号和成分百分比,其中二氧化硅,碳酸钙和石墨占主要成分,同时含有磷酸、磷、氨、镁和丰富的植物纤维素。
见表哥看的入神,顾盼盼焦急的问:“怎么样,有问题吗?”
“二氧化硅,碳酸钙和石墨是土壤的主要成分,这个不稀奇。”慕容雨川说,“但除此之外,植物纤维素占了将近10%。这个比例相当高。”
顾盼盼对这个没什么概念。慕容雨川打个比方,“只有在树林和草地上,差不多才会有这种土壤。”
“照这么说,被害人在遇害前刚走过了你说的这种地方,所以鞋底还沾上了松针,然后就碰到了董文语。”
“差不多。”
顾盼盼转念又一想,“可还是很难猜啊,河西村全是沙子、石头,贫瘠的不得了,附近连棵树都没有,也没有草地啊。她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碰上的董文语呢?还有,董文语又是用什么手段把她领到家里的呢,实在想不通……”
慕容雨川想了想,转身就走。顾盼盼在身后问,去哪儿,他也不回答。
顾盼盼一路跟着他又回到了法医室,就见慕容雨川二话不说,坐在实验台前,拿起放大镜重新仔细的查看那双鞋的鞋底。
顾盼盼问:“连泥土样本都测试过了,你还要检查什么呀?”
过了好一会儿,等慕容雨川把两只鞋都仔细看过一遍之后,才说道:“河西村的土质全是沙子和石砾,可是被害人的鞋底却一点儿沙子都没有。说明这双鞋根本没走过村子里的路。那么这个女孩子又是怎么走进董文语的家的,难道是飞进去的吗?”
顾盼盼一凛,已然明白了慕容雨川意思,“你是说,其实被害人在到达董文语家之前就已经死了。董文语是把一具尸体从村外运到了家里……”
“就是这么回事。董文语的家只不过是藏尸地而已。而女孩之前到过的地方才是最关键的,因为那很可能就是杀人现场。”
慕容雨川此刻冷峻的表情把顾盼盼吓到了。她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隐藏着如此意想不到的线索。
…………
21:10。
罗炎麟终于等来了慕容雨川的消息,他没让自己失望,把一直纠结在自己心里的一个疑团解开了。
陆小棠愤愤的说:“这个杀千刀的董文语,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就是死扛着不肯说。怎么样,接着审吗,看他这次又怎么解释。”
“董文语太擅长说谎了,与其同他耗时间,我倒觉得在那之前,有必要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
陆小棠瞧了瞧他,“你是想找到被害人临死前在什么地方?”
”那有可能就是杀人现场。”
陆小棠有些异议,“但我觉得雨川仅凭着被害人鞋底的泥土找到的线索很有限,有树林有草地的地方到处都是,又没有更多的特征。再说被害人的身份我们现在还无法确定,董文语自己也有车,因此连确定杀人方式都很难,找杀人现场就更难了,万一他像龙治民一样,随便看准目标就伺机下手,我们就别想找到……”
“倒也不尽然,至少董文语有一点赶不上龙治民。他开的是三轮车,行驶范围和速度远远比不上汽车。何况,就算董文语胆子再大,恐怕也不敢拉着一具尸体长途跋涉吧。如果作案地点远,他一定会选择就地掩埋,而不是拉回家藏起来。所以说,他袭击女孩的地方应该距离河西村很近。我们索性就在河西村周边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树林或者草地,而且必须是有松树的地方。”
听了罗炎麟一番理论,陆小棠虽然心有不服,但确实找不出什么漏洞,也只好勉强同意了。
每个人都愿意相信自己讨厌的人不如自己,生活最让人郁闷的就是,你讨厌的人往往比你强。
三根手指 5. 豆豆鞋 6
……
9月18日,8:34。阵雨。
现在正是秋忙季节,村民们和很早就下地干活了。猎狐组一行人称着这时候又来到了河西村。罗炎麟把组员们分散开来,各自去探听附近的地形。他则亲自找到村长,问村子附近什么地方有树林、草地,尤其是松树林。
这倒把村长难住了,他琢磨了好一阵才说:“咱们村子这块地儿荒凉,四周二三两也都是光秃秃的,竟是些沙子石头。”
“那再远一点儿呢?”
“在就是靠南边七八里外有个叫野草坡的地方。那地方有些树,好像也有松树吧……”
等组员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各自带回来的消息大同小异。距离河西村最近的树林只在野草坡有,再远的树林就要过河了。罗炎麟和大家商量一下觉得,董文语不太可能把一具尸体运过河,相比之下,这个野草坡倒值得亲自去看款。
于是,一行人驱车向南,驶过十几里的土路,眼前渐渐出现了一块荒草凄凄、树木稀疏的坡地,大约有十几亩地的大小,想必就是野草甸了。这块孤零零的地方远望过去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感觉起起伏伏,不怎么平整。等两辆车开近了,大家才发现,原来在荒草之间竟然掩藏着许多坟茔。
众人把车停在草地旁,下了车,走到草地深处,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坟头。有些前面立着石碑,看着比较新,有些只剩下杂草丛生的荒土堆,恐怕至少也有十几年了。
顾盼盼脱口而出,“这不就是一个乱坟岗吗?”
这一点大家没什么异议,不过这个地方确实有点儿太出人意料。
陆小棠环视四周,问罗炎麟:“如果这里真是杀人现场,你觉得董文语问什么要选这里呢?”
没等罗炎麟说话,慕容雨川抢话道:“为什么不选这里,简直没有比这里更像现场的现场了。在这里杀人,都用不着埋了。到处都是做伴儿的。”
陆小棠严肃的说:“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自己一定太敢到这种地方,除非是被绑架来的。可是这附近都是荒野野地,就算是绑架也得走很远的路啊。我现在很纳闷,董文语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碰到的被害人呢?”
这个问题,现在谁都无法回答。
罗炎麟大家说:“到目前为止,这里最有可能是杀人现场。如果凶手在这里作案,我想他不太会很仔细的清理现场。大家现在就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
现在虽然是白天,但一直都遮着乌云,走在坟地里叫人心里有点儿发瘆。之前下过一阵雨,踩着淋湿的草叶一哧一滑的。顾盼盼紧紧跟着罗炎麟,寸步不离。罗炎麟问她,你怎么不去帮你慕容雨川,跟着我干什么?顾盼盼掏出手机,一本正经的说:“我刚才特意看了一眼阴历,今天不宜出行,怪不得咱们一出门就进坟地了呢,跟着你辟辟邪。而且你不知道,我哥今年白虎星照命,点子可被呢,我怕他今天躲不过去,不想白搭一个……”
正说着,忽听远处传来“妈呀~”一声惨叫,这声音有几分熟悉,不是别人,正是慕容雨川。
罗炎麟一惊。
顾盼盼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这是在劫难逃了。”
三根手指 6. 多出一根手指1
众人循声找到慕容雨川,只见他四仰八叉的躺在泥里,双目圆整,一动不动。陆小棠面无表情站在旁边。
顾盼盼含泪走上前,弯腰抹上他的眼皮,说:“我哥这是死不瞑目啊?”
话刚出口,就觉得胳膊发沉,低头一看好悬一高儿蹦起来。就见慕容雨川一只冰凉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她胳膊。他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顾盼盼一色颤音的说:“妈~~妈呀~~~~ 诈尸了~~~~”
慕容雨川有气无力的骂:“诈……诈你个头……扶我起来不行?”
“没死你这儿装什么僵尸呢?”顾盼盼摔了把冷汗,把表哥扶起来。
“我是叫女鬼给掐了。”慕容雨川气哼哼的瞅着陆小棠说。
“可不是吗,专门往后背扑,发现了决不能手软。”陆小棠阴阳怪气的说。
“还真有鬼啊?”顾盼盼将信将疑,可是看看表哥又发现了问题,“那不对呀,鬼从背后掐你,你胸口怎么有块痕迹呢,还有点儿像鞋印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慕容雨川胸口印着一块好像鞋底似的污渍。“这女鬼是咋掐的你呀?咋还能留下鞋印呢?”顾盼盼开动脑筋研究起来。
“你有没有正经事儿啊。”慕容雨川不耐烦了。
“你都叫鬼上身了还不叫正经事儿?我大舅可是一脉单传,你挂了,他就绝后了。快说说你到底是咋被掐的。又要留下脚印,又要从背后掐你,那只有一种可能了。”顾盼盼经过推理分析下结论,“她一定是骑在你脖子上,脚蹬着你胸口掐的。这是什么鬼呀,手段这么狠。”
“行了,行了那有什么鬼,就是我自己不小心滑了一跤。”慕容雨川实在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实际情况其实是这样滴——
慕容雨川发现陆小棠一个人在前面走,知道她怕鬼,突发奇想想吓吓她。于是偷偷摸摸跟到陆小棠背后,捏着鼻子忽然学鬼叫。鬼叫什么动静儿谁也不知道,但陆小棠着实被吓到了。她想都没想就给了身后的“鬼”一脚后摆腿。慕容雨川只顾得意,都没连防备就被踢飞了。于是“妈呀”一声,然后就四脚朝天了……
这种丑事儿还是不说为妙,慕容雨川正想着赶紧摆脱喜欢刨根问底的顾盼盼。没想到顾盼盼突然又大嗓门说:“哥,你真撞鬼了。”
“到底有完没完了。”慕容雨川真有点儿火了。
“不是,这是真的,”顾盼盼嗓音里竟是带着惊惧,“你屁股上有个手掌印。”
“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大家都看见了。”顾盼盼一本正经,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慕容雨川这下可真有点儿后背冒凉气了。刚才对陆小棠恶作剧时,明明记得自己身后没有人啊,也没感觉有人拍过他。这地方真这么邪性吗?
顾盼盼说:“哥,你今年白虎星照命,凶多吉少啊。”
“不能吧?我这么年轻,都还没成家呢?”慕容雨川无助的望着陆小棠。陆小棠摇摇头,再看其他人,也都跟着摇头。
罗炎麟还算比较冷静,他问慕容雨川:“你刚才不是摔了一跤吗,在什么地方摔的。”
这倒提醒了慕容雨川,“是啊,我在哪儿摔的来着……”慕容雨川低着头,在沾满泥浆的草地上四下查找,估摸着一个大致的位置,蹲下身,在草丛间拨弄了几下。
三根手指 6. 多出一根手指 2
可他万没想到,这一拨弄,却露出了一只腐烂的手。
那只鸡爪一样的手原本掩埋在泥土中,又有荒草遮挡着,外表很难发现。偏巧慕容雨川摔跟头恰好坐在那只手上,在屁股上留下了印记,这才歪打正着的发现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乳胶手套戴上,拽了拽那只手,感觉土里还埋着一截。于是,让顾盼盼拿过勘验箱,从里面拿出事前准备好的小铲子。开始沿着烂手周围掘土。挖到最后,从泥地里挖出一截已经腐烂的手臂。
他着重看了一眼指甲,加重了语气说:“也有紫色的指甲油,好像跟那三根上的差不多。”
听到这句话,大家顿时来了情绪。慕容雨川又检查肩膀处的断截面,然后对罗炎麟说:“骨头上有割痕,这条手臂是被刀具切割下来的。或许附近还是尸体的其他部分。”
罗炎麟马上命令组员们向四周发散式寻找。这一次,所有人都万分小心,连每一个草科都放过,这样大约又走出四五十米,搜索到树林旁的杜威开始大声喊:“找到了,在这里……”
众人马上聚拢过去,就见杜威所指的一棵树下有泥土又翻过的痕迹。杜威已经用树枝把表面的覆土掘开了一些,下面已经若隐若现的露出了一些好像皮肉的东西。
慕容雨川感觉那东西体积不小,马上过来和杜威一起继续往下挖,下面的东西埋得并不深,随着泥土撤去,逐渐暴露出一具没有四肢的躯干。
尸体的面部已经高度腐烂,看着很瘆人。但黑色长发标识出了性别。尸表完全变成了褐色,皮肉并不完整,好像打着很多块补丁,尤其两只茹房的位置,似乎被什么掏空了,剩下了蜂窝状的一个个小窟窿。
陆小棠和顾盼盼看着头皮直发麻,站在最远的地方看着。
罗炎麟问慕容雨川:“死了很久了吗?”
慕容雨川用手指在尸体皮肤上抠起一块皮,轻轻一揭,毫不费力就撕下了一整块,“这是表皮,下面是真皮。现在表皮和真皮已经完全分离。这种程度的腐烂需要三周以上。尸体周身还有蚂蚁和甲虫咬过的痕迹……”
慕容雨川说着伸手按在尸体的肚子上,从肚脐里拽出一只还在蠕动的肉虫,说:“这是二期的幼虫。一般夏秋季节蝇蛆需要三周左右成蝇,之后重复产卵生蛆。出现二期幼虫就需要一个月半月左右的时间了,这一点跟我们要找的被害人死亡时间一致。”
罗炎麟点点头。
范晓鹏忽然脱口问道:“可是怎么看着尸体好像没穿衣服啊,不会这么快就烂光了吧?”
“当然不会,化学纤维的东西可比人腐烂的要慢多了,”慕容雨川说,“我估摸着是凶手故意把被害人的衣服剥光了。”
“对,”罗炎麟赞同,“这样也是为了掩盖被害人的身份。这个凶手行事非常谨慎。”
“更是一个十足的变态,”陆小棠冷冷的插嘴,“不但杀人,还要把被害人肢解,真是不可饶恕的混蛋!”她没有指名道姓,但从她口气里,大家都知道她说的就是董文语。
罗炎麟却又不同的看法,“我倒觉得他肢解被害人可能就是为了方便运输。”
“这一点儿,我基本支持你,”慕容雨川说,“我在尸体的腰部上看到了很平的割痕,好像凶手曾经试图把她截成两截,但是没有成功……”
三根手指 6. 多出一根手指 3
他忽然发现陆小棠在瞪自己,胸口的脚印又开始隐隐作痛,于是赶紧改口,“当然也很可能是董文语虐杀被害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接下来,组员们围绕着两处发现尸体的地方扩大搜索范围,结果又在相距百十米的地方发现了一条残缺不全的胳膊和腿。慕容雨川试图把这些尸块往一起拼凑,发现不但腐烂的状况基本一致,就连断截部分也比较吻合。他说,虽然有些部分缺失了,但是加上之前发现的那条腿和三根手指,基本上就能拼凑成完整的一个人了。
顾盼盼和杜威收集了脚下的泥土,用随行带来的测土仪进行化验,化验结果证实了与那双豆豆鞋底的泥土成分含量相同。不仅如此,在树林里还发现了不少棵松树。
陆小棠兴奋的说:“这样看来,最可能的情况就是,董文语把被害人从什么地方劫持到这里。就在这里将她杀害了。为了掩盖痕迹,把她的衣服剥下来销毁了,只保留了一双鞋子。但鞋子上的泥土和松针说明,野草甸就是女孩遇害的地方。”
她的分析代表着大多数人的看法。但陆小棠发现罗炎麟依然愁眉不展。她说,你有什么质疑不妨在这里明说。
罗炎麟说:“我是不太能想明白,董文语的某些怪异行为。”
“还有你这位心理专家看不透的罪犯吗?”陆小棠带着几分揶揄开玩笑,“说说怎么回事儿吧。”
“首先,他既然已经在这里把被害人杀了,而且已经肢解了掩埋了,为什么还要把她的部分尸体带回家处理,还要混在猪肉里出售。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暴露自己呢,这岂不是弄巧成拙吗?”
“他本来就是一个多疑的家伙。或许他掩埋了被害人的尸体回家之后又觉得不放心,想到了混合在猪肉里的办法,就返回来想把部分尸体又运走了。”
罗炎麟承认陆小棠的分析有道理,现实中的确有很多杀人犯就是这样做的。也因此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踪迹。但他还有疑问:“再就是那双豆豆鞋。董文语既然想到了销毁被害人衣物,为什么单单留一双鞋放在家里呢。”
慕容雨川插嘴道:“谁知道这个心理变/态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兴许他就是喜欢那双鞋呗。”
“心理变/态?”罗炎麟叨念着,似乎隐约意识到到了什么。
陆小棠说:“不管怎样,既然已经调查到了这个地步,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董文语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干系。”
范晓鹏说:“我觉得我们现在根本用不着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证据这么充足,直接回去往董文语面前一摆,看他还敢不认?”
慕容雨川说:“那他就更不能认了,索性赖到底,备不住还机会。”
“机会?做梦吧他。这孙子做绝了坏事,还想跑?我丫第一个不答应。”
“别抢我的台词儿,‘丫儿’是你说的吗,你不沈阳郊区人吗?”
“城乡结合部好不好?”
罗炎麟没工夫听他们打嘴仗。独自走出树林,站在比较开阔的地方,环顾野草甸周围的环境,着重目测埋尸体的地方,一共四处,彼此相距不过百米,形成了一个近似正方形的区域,靠近东面的树林。
三根手指 6. 多出一根手指 4
他此刻就站在这块区域的中间。或许也曾是董文语站过的地方。他正试图模仿董文语的意识,站在他的视角,考虑他当时是如何想的,如何做的。
从董文语肢解尸体后分别掩埋,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老手,具有相当的反侦察能力,这与他入狱多年,熟悉警察的办案方式有关。但是抛尸的地点太近,完全在目测的范围内,从这点又能看出他的计划不够缜密,欠缺高超的犯罪手段。他选择的弃尸地点只局限在野草坡,因为他没有想到野草坡之外的地方,或者因为他胆量有限。鉴于以上分析,罗炎麟把他归类为能力有限的罪犯。于是,一个有趣儿的问题便出现了——
根据董文语有限的犯罪手段来评估,他更近似于冲动型罪犯,这类罪犯通常是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由于一时冲动而犯罪。然而,这样又无法解释在他家里发现的两具女尸。罗炎麟很好奇董文语究竟是在什么情形下遭遇的被害人,又是如何施行犯罪的。或许这个问题的确只有董文语自己才能解释。
忽然,树林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扰乱了罗炎麟的思路,似乎又发现了什么。
他赶紧返回树林,看见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奇怪,便问怎么了。
慕容雨川说:“我刚才搜集尸体的手指,结果共找到了8根手指……”
“那又怎么样?”罗炎麟还没有意思出问题
“可是我们之前已经找到了三根手指呀。加起来不是十一根了吗?”
“十一根手指?!”罗炎麟的脸色也变了。
范晓鹏说:“会不会被害人是六指儿啊?”
“不可能。”慕容雨川很坚决的说,“这十一根手指都是发育完整的,并没有畸形的。”
罗炎麟微微眯缝一下眼睛,“那就是说……”
“在这十一根手指中间有一根是另外一个人的。但因为涂着相同颜色的指甲油。所以之前让我误以为是同一个人的。”
“涂着相同指甲油的另外一个人?他/她的手指在这里,人又在哪儿呢?”罗炎麟一时间也被搞糊涂了。他还没有想过如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说不定是一个新的被害人。”陆小棠说出了大家的担忧。
慕容雨川建议:“当务之急,我觉得应当立刻回去进行尸检。现在至少有了一具比较完整的尸体,我们可以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希望用它能找到董文语的杀人证据。”
……
13:12。
化安市,公安局,法医室。
尸体被拉回来就立刻开始进行尸检。
五块被肢解的部分同时被摆放在解剖台上,组合成了一具比较完整的尸体。尸体腐烂情况比较严重,表面颜色污浊,呈泥土状外观。表皮已经脱落,有些地方还孽生出一些棉絮状的白色绒毛,看起来有点儿像传说中的“僵尸”。
顾盼盼厌恶的吐下舌头,“不会诈尸吧?”
“这叫霉尸,属于毁坏型尸体现象的一种。”慕容雨川说。
对这个术语顾盼盼倒还不算陌生。人死的尸体变化过程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阶段——早期尸体现象、毁坏型尸体现象和保护型尸体现象。早期尸体现象是指在人死后24小时内尸体的体温、肌肉和脏器所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具有最多法医学价值。
三根手指 6. 多出一根手指 5
之后就发展到了毁坏型尸体现象,这类尸体发现的时候通常在人死一天或两三天之后开始出现,充分发展的时间较长,通常可为数周数月甚至一年或更久。此类尸体现象表现尸臭、尸绿、腐败气泡、、泡沫器官、腐败静脉网、巨人观、死后呕吐和口、鼻血液性液体流出等几大特征。具体状况与个体差异、环境以及死因相关。
最后到了保护型阶段,此时腐败减缓直至停止,尸体呈现出白骨化、干尸、鞣尸等等特征。
眼前这具尸体正处于毁坏型阶段,顾盼盼问:“怎么会变成霉尸了呢?”
“尸体如果埋在池塘、水溪这些比较潮湿的地方附近,就会容易滋生真菌。你看到的这些是藻菌,只要湿度适宜,只要几天就能在尸体的裸露部位长满这种白色的绒毛。”
“可是野草坡那地方也不算潮湿呀,真能生出这种东西来吗?”
“那只能说明这个腐烂的女孩经历了比较特殊的情况。”慕容雨川猜测着说。
此时的女孩早已烂得面目全非,长发中间那颗近似乎骷髅的头颅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出她原先的长相,反而涂着紫色指甲油的十个指甲显得尤其扎眼,这也不禁使人对她的身份充满了诸多猜疑。至于多余出来的那根涂着同样颜色指甲的手指就更加无从猜测了。
“我们先从被害人的基本特征开始吧,首先可以确定是女性,然后是年龄,”慕容雨川拿过头部的幻灯片,看了看,“死者的第一颗恒磨牙出现钙化,第二颗恒磨牙还没有出现。从这点上预估死者年龄在17至25岁之间,与我们之前测定的基本一致。至于身高嘛,根据胫骨的长度计算大概在170左右。”
“死因呢,现在能看出来吗?”顾盼盼边记录边急切的问。
“别急……”慕容雨川绕着尸体的头脚仔细观察了一遍,“从外表上只有肢解尸体留下的切割伤,没有发现其他机械性创伤。”
“会不会被害人就是因为被砍断四肢死的啊?”
“唔……这种可能性可以被排除。”慕容雨川检查过尸体的四肢后说道,“其一因为被害人周身没有被捆绑留下的痕迹,如果是活生生的被砍断四肢,被害人肯定会奋力挣扎吧,通常罪犯不可能不捆绑她。其二,肢解的部分完全集中在关节处,说明被害人并没有过多挣扎,而且罪犯也很有目的性。不像是虐杀,而只是为了肢解尸体方便运输。所以,我估计肢解尸体的时候,被害人已经死了。”
“难道她是被毒死的?”
“排泄物、骨骼、以及头发的毒理化验都做了。没有发现重金属含量超标。”
“既然也不是被毒死的,那她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死了吧。总应该有原因啊?”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慕容雨川俯下身,用解剖刀从下颚左右划开,再竖直划开尸体脖颈,这样翻开皮肤后能够完整的暴露出内部器官的状况。
顾盼盼已然明白了表哥的意思,“你认为她是窒息而死的。”
“窒息死亡通常在体表留下的伤痕很浅,而且分为很多种,”慕容雨川说,“扼死、勒死、闷死、已经痕迹最少的颈动脉扣压,都可能造成最致命的伤害。具体的死因需要一一排除。首先,我会排除,闷死和颈动脉扣压。”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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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两种杀人方式留下的痕迹最轻微,但从常理上讲,这两种杀人方式最不容易致人死亡。想闷死一个人必须要手边有适当的东西才可以,而且往往会激起被害人奋力反抗。至于颈动脉扣压更是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杀人方式,因为不会有被害人老老实实等着对方按住自己的颈动脉。而我们的被害人既没有被捆绑,又没有服用药物,她不挣扎不合常理。”
“那就剩下扼死和勒死了。”
“扼死和勒死相对比较容易检查,即使外表痕迹不明显,但是内部的器官和软骨组织会在外力作用下留下比较明显的伤痕。像颈部肌肉和胸骨舌骨肌和甲状舌骨肌会出现压陷……唔,不过这位小姐似乎脖子很硬啊,居然看不到痕迹。”慕容雨川翻开皮肤仔细观察着说,“当然特征也不只这些,如果力量够大还会造成舌骨大角和甲状软骨舌骨骨折,这两个地方的骨头都是软骨,很脆弱。在喉头被手扼住或被绳子勒住时,舌根压迫到后上方,抵住咽后壁和软腭,同时舌骨的两个大角会被压至颈椎前从而堵塞呼吸道,所以……”
慕容雨川边说便用解剖刀和镊子挑开筋膜和肌肉,露出呼吸道,他忽然“咦”了一声,不动了,似乎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
“又怎么了?”顾盼盼问。
“呼吸道居然是通畅的。软骨和舌头位置正常,没有任何损伤。”慕容雨川惊疑的说,“这说明死者并不是窒息死亡的。”
检查了半天,常见的死亡方式都被排除了。顾盼盼有点急躁,“可她毕竟是死了呀,怎么能连痕迹都没有呢,难道董文语用了什么我们没想到手段?”
“高明的杀人手段我也见过,像空气注射静脉、硬币压迫心脏、甚至是把人活活吓死的五花八门。但是这些都跟董文语挂不上边,”慕容雨川思索着说,“连环杀手通常完全没有必要掩饰自己的杀人手段,而且看他分尸被害人的手段,我倒觉得他的杀人方式应该是最直截了当的才对。”
“要不我们问问董文语吧。”
“还用得着问他,那要我们法医做什么?”慕容雨川带着火气说,“我就不信一个杀猪的能想出我都没想到的杀人的手段吗?不对,肯定是我忽略了什么……”
顾盼盼耸下肩,想笑没笑。表哥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马马虎虎,其实也是个好面子的家伙。
慕容雨川直起腰,默默打量着女尸,把尸检的步骤从头到尾反思了一遍。然后说:“给她拍一遍X光片。”
“不是拍过了吗?”
“这次我要全身的,从头到脚。”
“哦,对了,我刚才看见隔壁实验室有台便携式X射线机。可以吗?”
“可以,现在就拿来。”
顾盼盼去不多时,用小推车推来一台JF-10型X射线机。
这种新款X射线机外形酷似一台小型幻灯机,可供口腔、骨科、头颅和体内异物等医用X线透视和摄影用。
慕容雨川把X射线机紧贴解剖台,拉过折叠臂上的塔形发射器,对准了尸体打开开关,从另一面的荧光屏上就呈现出了尸体的骨骼和体内状况。
他从尸体的颅腔开始,小心翼翼的开始检查。死者的头部和颈部完好无损。他又把发射器缓缓移动到尸体胸腔……
三根手指 7. 意想不到的死法1
X射线照射下的胸腔清晰的显露出了对称的肋骨和中间的胸骨板,完好无损,没有发现异常。慕容雨川正要继续向下移动发射器,屏幕中忽然闪过一些不规则的细纹。
作为一名出色的法医,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观察力。就在一瞬之间,他脑子里迅速做出了判断——骨折线。
那些细纹是骨折留下的痕迹。
他赶紧调整发射器,重新检查胸骨腔。经过仔细观察他才发现,胸骨腔的正面虽然完好,但是靠近后背的肋骨和脊椎却出现了许多不规则的骨折和骨裂。只是因为在后面,所以观察的不那么清楚。
慕容雨川马上对顾盼盼说:“过来搭把手,把尸体翻过去。”
“什么,翻,翻过去……”顾盼盼不由自主地向后畏缩。
“听不明白吗,翻个身,我要检查尸体的后背。”
“这么好的差事还是换个人吧。”顾盼盼转身就想溜,却被慕容雨川一把抓住,“往哪儿跑,老老实实给我干活儿——”
顾盼盼硬着头皮回到解剖台前,伸手刚一碰到尸体软塌塌的皮肤,后脊梁立马嗖的蹿上一阵酥麻。
“两只手一起上。”慕容雨川吩咐,已经扳起了尸体的肩膀,“拖住腿根,别滑脱了,跟着我的速度。”
站在一旁看解剖尸体与亲自摸尸体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当顾盼盼真正的托起了尸体,仿佛刹那间就与它拉近了距离,甚至无法抑制的开始想象她遇害的经过、濒临死亡时的恐惧,以及死后被弃尸荒野的孤寂……
等把尸体翻过身,顾盼盼还在不停打哆嗦。慕容雨川拉下口罩,很坏的冲她做了一个鬼脸,“你不是一直觉得破案刺激,缠着罗炎麟把你培养成出色的侦探吗?现在让你亲身体验一把,怎么样,感觉如何啊,是不是很充实?”
“充你个大头鬼。”顾盼盼扯掉口罩,跑到垃圾桶那儿一顿狂吐。
慕容雨川权作开个玩笑毫不在意,他把注意力重新投在尸体上。由于尸体严重腐烂,肉眼观察尸表很难区分腐烂和皮肉伤。而且,尸体的后背确实也没有特别明显的伤痕。慕容雨川用手四处按压脊椎和肋骨位置,很快就感觉到有些地方出现了搓动。
他拿过解剖刀沿着搓动部位的脊椎向下划开一条口子,小心的揭开皮肉,露出了里面的骨骼。结果令人震惊,很多处肋骨和脊骨都已经断裂,甚至是断成了几节,呈粉碎性骨折状态。
现在,他终于知道被害人是怎么死的了。虽然内脏已经腐烂模糊,但他不难想到破碎的内脏所造成的大量内出血,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在短短几分钟就失去了生命。
顾盼盼恶心也恶心过了,吐也吐过了。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凑上来问:“发现什么了?”
“死者的前面没有受伤,致命伤在后背。几乎是大面积粉碎性骨折。”
“怎么能出现这种情况?”
“巨大的冲击力。”
“……”
“几乎在瞬间就把被害人的骨头震碎了,造成了严重的内出血。”
“这是被打成这样的吗?”
“连续猛烈的重物击打倒是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害。不过现在还不能草率下结论……”慕容雨川斟酌片刻,伸手拉过X射线发射器,下移到了死者的腰臀部位。
三根手指 7. 意想不到的死法2
骨盆是人体最密实的骨骼结构,每平方厘米可以承受2吨以上的压力,承受住4倍重力的冲击力。然而,慕容雨川透过显示屏看到的骨盆却出现了裂痕和错位,腰部以上的脊椎骨更是出现了粉碎性骨折,比后背的伤势更严重。但手臂与双腿的骨头却相对完好。
慕容雨川心里已然有了判断,“这不是连续击打造成的,如果是击打,骨折部位应该比较分散。但是死者的骨折部位完全集中在臀部和腰部,背部的脊椎与肋骨伤则属于放射性骨折,着力点应该在腰臀部。”
“那这么重的伤能是怎么的造成的?”顾盼盼越发显出好奇。
“再教你学一手。注意看臀部和腰部的尸表皮肤,是不是没有明显的伤痕?”
顾盼盼探头瞧了瞧,“对呀。”
“想想这么严重的骨折伤为什么尸表的伤痕反而不明显呢……因为撞击物体与身体的接触的面积很大才会造成这种情况,而且冲击力还必须很剧烈,以致于造成了放射性骨折。符合这种情况的死亡方式通常只有一种……”
“……”
“坠亡。”
“你是说从高处掉下来摔死的。”
“从骨折程度看,大概需要15米以上的高度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害。”
“15米……”顾盼盼心算了一下,“那得将近五六层楼高啊。”
“差不多。不过野草坡与河西村附近好像没有这么高的地方。所以我推测被害人很可能是从楼上坠下摔死的,野草坡只不过是弃尸地,真正的杀人现场并不在那里。”
“不在那里又能在哪儿呢,有楼房或者很高建筑物的地方是吗……”顾盼盼吃惊的打量着尸体,心想董文语究竟什么地方遇到的女孩呢。忽然,她指着尸体臀部的某个地方说,“哥,你看这是什么?”
慕容雨川从X射线机后面探出头,顺着表妹手指的地方看去,就在女尸臀部往上一点儿的地方有个类似菱形的伤痕,由于伤口边缘腐烂,伤痕看上去模糊不清,所以慕容雨川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倒被站在旁边的顾盼盼无意中看到了。
慕容雨川俯下身,用镊子试试伤口的深浅,又用X射线机照射伤口位置看看体内情况,之后说:“这处伤痕并不是利器划伤的。伤痕对应的位置正好是骨折中心,看起来像是碰撞造成的,具体是什么东西我看不出来,应该是地上有什么形状特殊的东西,在死者的腰臀部接触地面的瞬间印在了上面。这处伤说不定能帮助我们确定死者是从哪栋楼坠亡的,干得不错。”
听表哥夸自己,顾盼盼也喜滋滋的觉得自己干的确实不错。
检查过伤痕之后,慕容雨川最后开始用紫外线灯检查尸表上残留的痕迹。这个过程虽然繁琐,但却是寻找凶手与被害人接触的最有效的工具。哪怕隐藏一根毛发、一点儿血渍或是唾液,都会在紫外线的照射下无处遁形。
上一次检查,慕容雨川从碎肉中发现了董文语的一根头发。而这一次,他希望自己的运气依然不错。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当他用镊子从尸体的下/身夹起一根蜷曲的毛发时,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再狡猾的罪犯,在实施犯罪时也很难不留下一点儿痕迹。因此,从理论上说,并没有所谓的完美犯罪。只有不够出色的警探。
三根手指 7. 意想不到的死法3
……
17:21。
两天来,一直处在焦虑中的董文语终于等到了被提审的时刻。他怀着既忐忑又盼望的矛盾心情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他的依然是罗炎麟和陆小棠。
这就好像一场艰苦的鏖战。一个回合接着一个回合,直到有一方撑不下去,倒地投降为止。
董文语暗自咬牙,头两个回合他赢了。他相信这一次还能挺过去。
这次最先说话的是罗炎麟,依然心平气和,不急不躁,他说:“董文语,认罪吧。”
董文语没想到罗炎麟开门见山会冒出这么一句。他狡猾的笑笑,没吭声。
罗炎麟接着说:“我们找到了那个女孩的尸体。”
董文语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罗炎麟和陆小棠,慢吞吞道:“你是说在我家后院发现的那具死尸是吗,我早就说过那跟我无关。那是龙治民以前杀的人,我完全不知道那有具尸体。”
“这个人死了将近两年,身上的确没有发现你的痕迹。我们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我指的不是它,而是穿着放在你鞋架上那双豆豆鞋的女孩。”
“……”董文语微微一怔。
“经过我们的法医化验,那双鞋并不是你女儿的,而是被你肢解后掺进猪肉里卖出去的那个女孩。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她完整的尸体。”
董文语浮现出不屑一顾的冷笑。
“你还不相信,我就多透露一些情况。我们是在野草坡发现的尸体,一副完整的躯干。”
董文语的笑容有点儿僵硬了,硬撑着说:“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肯定知道。”罗炎麟胸有成竹的拿起桌上的物证袋和一张化验单,“这里面是我们在尸体上发现的一根体毛,准确说是荫毛。经过化验证实就是你身上的。”
罗炎麟说着把化验单丢到董文语面前,董文语弯腰从地上拾起来。虽然纸上那些元素符号和检测过程的术语他不认识。但是他能看懂结论。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你的体毛为什么会出现在几里地外埋在土里的尸体身上,我想这次你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解释了吧。现在我们证据确凿,你认不认罪都已无关紧要,你坐过牢,相信这一点你很清楚。”
董文语张了张嘴,似乎连说话都很吃力。
“董文语——到目前为止,我们发现了三位被害人的死可能与你有关,其中一位证据确凿。所以,我们要以一级杀人罪对你起诉。无论你认罪与否,你都必须经过相关的法律程序,等候最终的法院判决。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如果你没有什么话说,就去看守所等候提审吧……”
罗炎麟正要招呼门外的警员进屋带人,董文语赶忙道:“等一等,我有话说……”
陆小棠皱皱眉,示意罗炎麟不要听他的。虽然证据充分,但她还是担心董文语又使出什么花样儿来。
罗炎麟并没有看陆小棠,他问董文语,“你还想说什么?”
“我没杀人,请你们相信我。”此刻的董文语流露出了几分可怜。
“你觉得我们会信吗?”不等罗炎麟说话,陆小棠抢先道,“你从一开始就谎话连篇。猪肉里那些尸块你说是别人丢进去的,家里那双鞋你说是你女儿的……你有哪一句是真话?”
“我是迫不得已才那样说的。我要是说我知道,你们肯定把我当成杀人犯。”
三根手指 7. 意想不到的死法4
“难道现在你就不是杀人犯了吗?”
“我真的不是。”
“那我问你那双鞋是从哪儿来的?”
“鞋……”董文语费力的吞了口唾沫,“鞋是我捡来的。”
陆小棠用力一拍桌子,喝道:“你到底肯不肯说实话?”
“我……我的确是见过那个女孩儿。不过……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
董文语咬咬牙,说道:“我其实是从野草坡把她捡回来的……不仅是她,还有埋在我后院的那具女尸。”
发现陆小棠和罗炎麟面露困惑,他又补充了一句,“野草坡就是一个乱坟岗,我们附近十里八村的人死了都埋在那儿……”
“你说这些干什么?”陆小棠仍然没听明白。
罗炎麟已然看出了门道儿,问董文语:“你的意思是说,这两具尸体都是被埋的死人?”
“是,都是我从坟里挖出来的。”
“什么,你居然……”陆小棠又惊又怒,刚要发作被罗炎麟挥手制止。他接着问董文语,“你挖这些尸体干什么?”
“我……我喜欢……”董文语自知羞愧,头几乎垂到了膝盖上。
“那么多坟,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尸体,总不能一一挖开吧。”
“我自从搬到河西村这两年以来,没事儿就开着三轮车到野草坡转转,看看有没有新坟。坟前如果扎着纸牛死的就是个女人,我就到坟前看看那些祭品,有时候就能看见死者的照片,发现年纪轻、模样还不赖的。我就记下位置。晚上趁没人的时候再来,把坟里的女人挖出来带回家……”
陆小棠听的毛骨悚然,可是看董文语的表情如此自然,忍不住道:“你还真是个怪胎,你心里就不害怕?”
“人都死了有什么可怕的,我倒觉得活人更可怕。”董文语低声嘟哝。
“你要这些死尸干什么?”
“我……”董文语似乎有些难于启齿。
罗炎麟插话,“他把女尸当情人,他有恋si情节。”
“恋……”陆小棠顿时感觉一阵恶心。
罗炎麟接下来问董文语:“你住在河西村这两年一共挖了多少具尸体?”
“两具。”董文语的尽量避开罗炎麟的目光。
“我们检查那女孩的尸体时发现多出了一根手指,经过化验是另外一个人的。也就是说,到目为止,我们发现你收藏了三具尸体。”
“那就是三具。”董文语像挤牙膏似的问点儿说点儿。
“但目前相对完整的尸体只有两具,另外一具尸体你弄到哪里去了,又埋回去了吗?”
“没有。”
“你该不会也都混到猪肉里卖了吧?”
“……”董文语不敢吭声。
“真没见过想你这么变tai阴损的混蛋!!!就该把你扔进监狱里永远不放出来!!!”陆小棠怒不可遏的说。
“我有罪,我该死,都怨我一时糊涂,没控制住自己。”
“你不是一直糊涂,你是一贯如此,”罗炎麟说,“这三个死者的死亡时间并不同时。被你肢解的女孩刚死了一个月。在你后院发现的尸体却死了将近两年。你把盗窃尸体当成了一种乐趣是不是?”
“……”
“但你只喜欢喜欢年轻新鲜的女尸。所以,等到尸体开始腐烂发臭了,你就得想办法处理掉。两年前的偷窃的那具女尸最终被你埋在了自家后院里。但是最近偷来的尸体你却没有这样做。你心怀叵测的把尸体肢解掺进猪肉里卖出去,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毁尸灭迹,更是为了报复这个社会……”
“……”董文语沮丧的垂下头,无话可说。
三根手指 7. 意想不到的死法5
这桩碎尸案的侦破结果很是出人意料。原来被分尸的女孩并非死于暴力犯罪,而是被变tai的董文语从坟地里偷出来的。不过换一个角度说,她也仍然是一名受害者,而董文语也必然要受到法律的惩处。这起案件之所以从一开始就令警员们倍感压力主要还是受到之前龙治民连环杀人案的影响,但其实二者并没有关联。董文语与龙治民的性质也完全不同。龙治民是杀人犯,董文语则算是窃尸贼。
对这种案子警员们还是头一次遇到,很难理解董文语的犯罪动机。
对此,罗炎麟参看过董文语之前的犯罪记录,作出解释说,董文语上一次入狱的是因为强jian多名妇女。这与他现在的窃尸行为有着一定的关联,都可以归类为性/犯罪的范畴。董文语算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恋si狂,具有严重的心理扭曲……
……我们正常人都会对有生命的、活生生的人或动物感兴趣。但恋尸的人却喜爱所有不生长的、机械的东西,以机械的方式看待生活,仿佛所有的人都是物一样。这类人人生最大的价值是对诸多物品的占有,表现在性yu方面就是对性jiao对象具有强烈和彻底的支配yu望。所以他们宁愿选择尸体或假人代替活人作为性jiao对象,因为尸体绝对不会反抗他们的命令。
顾盼盼问:“这类人只会盗窃尸体,不会杀人吗?”
“一般程度的恋si患者只是对尸体和死物感兴趣,但受社会法制和道德约束比较克制,偶尔的会想方设法弄来一些东西满足自己,还不至于以身试法。但极少数人会由于极度缺乏真正的生命的欢乐,转而寻求单纯的刺激,只有食欲与性欲等强烈的动物本能尚可给他些许快乐,除此之外惟有通过杀人来满足变tai的趣味,最终他会沉迷于此。”
“听起来真吓人。”
“泛泛的来讲,这种追求毁灭刺激的恋si心理具有相当的广泛性,只不过在现实社会中往往被加以掩饰。最常见的就是一些渴望战争和侵略的军人,当然这个话题有点儿扯远了。不过像董文语这样的程度严重的恋si患者到不多见。”
“那你能确定董文语的恋si程度不会杀人吗?”陆小棠问。
“这个目前还不好讲。”罗炎麟说,“毕竟没有准确手段能测量出他的程度。所以,我对他的坦白并非百分之百相信,需要亲自确认才能最终断定。”
“你想怎么确认?”
“明天亲自带他去野草坡的坟地。”
……
9月19日,星期五,多云。
10:12。
三辆警车悄无声息的再次来到野草坡。只不过这一次车上多了一个戴手铐的嫌疑犯。
董文语下了车,跟着警员们一起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向那片坟茔地,一贯夜晚挖坟窃尸的他不知为什么,光天化日下居然瑟瑟发抖。
罗炎麟问他,“现在你就指给我们看你究竟挖了哪几座坟……”
董文语望着数以百计的高矮起伏的坟冢面露难色。
“不要对我说你记不清了。你能踩好地点在半夜里找到你要找的坟丘,白天更不会找不到。”
董文语被逼的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带着警员们穿过树林,走着走着停住了,指了指小路边一座已经簇生了一茬狗尾草的旧坟。
“这是谁的坟?”
“埋在我后院那个尸体的。”
三根手指 8. 害怕说出的真相1
众人看见石碑上刻着——“爱妻吴萍之墓,1985-2013”。再想想董文语所作所为,更加气愤。
罗炎麟绕着坟丘走了一圈,问董文语:“你是从什么位置开始挖的?”
董文语指着左面坟基垒砌的石块。从表面上看不出有移动过的痕迹。
罗炎麟摆手招呼带着锹镐的慕容雨川和范晓鹏,让他们从董文语所指的地方开始挖。慕容雨川不情愿的拖着铁锹走到坟前,嘟嘟哝哝,抱怨连连:“净找我干这ji巴破事儿,挖坟掘墓,你还能再损点儿不?”
等扒开了堆在坟基的石块,马上就露出了一个洞,慕容雨川打开手电,从挖出的窟窿往黑洞洞的坟里照,结果看见了一口棺材,棺盖已经被凿出了一个很大的窟窿,再看棺材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尸体。看来董文语这次没有说假话。
慕容雨川于是冲罗炎麟摇手做了个手势。罗炎麟又问董文语,“其他两座坟呢?”
董文语想了想,分别指了指坡上和坡下几乎是横跨野草坡的两处地方。
范晓鹏说:“你就不能集中点儿挖吗?当坟场子是你家后院啊?”
董文语小声说:“我也不是什么尸体都要,年轻漂亮的其实不好找。”
对这种病入膏肓的人,众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罗炎麟并没有就此罢手,不嫌麻烦,让董文语带领着继续检查另外两座坟。
坡上的坟丘是座新坟,墓碑刻着“爱女周媛媛之墓,1994-2014”。外表看不出盗墓的痕迹,等到挖开了坟墓,里面的棺材依然是空的。董文语说:“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那女孩的墓。”
此刻看着这座空坟,想到女孩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又不幸遭到董文语这样的混蛋侮ru毁尸,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太是滋味。
罗炎麟问董文语,“你后来为什么改变主意,又把周媛媛的尸体送回来埋了呢?”
“我就是脑子一时犯了混才想那么干的。等到真把尸体剁碎了卖出去。我就开始提心吊胆的,总担心被发现,实在忍不住就去川都火锅城亲自看看,结果还被监控拍到了。回来以后,我越想越担心,干脆又把尸体送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尸体埋回坟里,却要分散着埋到地里?”
“我……”董文语一下被问住了,支支吾吾也没说明白个什么。
罗炎麟又让董文语带着去找另外一座坟。董文语这次有点儿记不清具体位置了,在坟丘间来来回回兜了很多圈儿,也没办法确定。陆小棠忍不住催促:“前两个都找到了,这个你怎么就能忘了吗?”
“我那天干活儿不怎么顺利,手忙脚乱的,记得大致就是这块地方,具体的我有点儿没把握。”董文语露出了为难。
慕容雨川揉着缺乏锻炼,酸疼的膀子说:“要不就算了吧。反正都找了两座了。”
“不行,今天一定要找到。”罗炎麟很坚决的说。
董文语迫于无奈,又找了一遍,终于选定了一处新坟说:“应该是这座。”
墓碑上写着:“孙艳敏之墓,1995-2014。”
罗炎麟便让慕容雨川和范晓鹏把这座坟也挖开。等两人刨开土,挖到最后居然没有棺材,而是挖出了一个骨灰坛。
三根手指 8. 害怕说出的真相2
众人惊疑目光刷的转移到董文语身上。董文语慌忙说:“我可能是记错位置了,应该是靠树林更近一点儿……我再找找……”
忙了满头大汗,他又在十几米外的地方找到一处坟丘。罗炎麟命慕容雨川和范晓鹏接着挖,结果在坟里发现的是一个骨灰盒。
董文语继续寻找,又在七八米开外选了一处,这次挖开一看,虽然有个棺材,但是里面已经有了具尸体。
慕容雨川气喘吁吁的指着董文语大骂:“你丫到底挖的哪座坟有没有个准数儿?合着在这儿耍我们玩儿呐……”
“不是不是,我肯定不小心又记错了,我再找找看看。”董文语低声下气的解释。
“不用找了,你根本找不到。”罗炎麟生冷的打断,“因为根本就没有第三座坟……”
“……”董文语无言以对。
“你现在东一下西一下的找,其实是在观察墓碑,找那些刚死不久的年纪又轻的女人糊弄我们,我说的没错吧?”
“……”
陆小棠怒火中烧,忍无可忍的一把揪住董文语衣领,“你三番五次的骗我们到底用意何在?”
“我……我……”
“因为你根本不是什么窃尸犯,你本身就是一个杀人犯!!!你谎称尸体是从坟墓里偷出来的,盼着能蒙混我们过关,减轻罪责,你真是一个罪不可赦的畜生,你就该为那些无辜的被害人偿命!!!”陆小棠越说越气,用力把董文语推倒在地,还补了两脚。
董文语吓得魂不附体,爬起来,哆嗦着抱住陆小棠踩下的靴子,“我不是诚心的,我是迫不得已才撒谎,我真没有杀人啊。”
陆小棠用力把他踢开,“你的话谁还会相信?”
“我真没有杀人,我看到那女孩儿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胡说八道!!”陆小棠看着董文语丑态百出,心里说不出来的厌恶,真想掏枪直接把他崩了。
“等下,”罗炎麟拦住陆小棠。他问董文语:“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说的那个女孩指的是谁?”
“就是那个被我剁碎了胳膊、腿,掺到死猪肉里卖出去的女孩儿。她的身体被我埋在了坡上的树林里,也被你们发现了。”
陆小棠对罗炎麟说:“他谎话连篇,你现在还能相信吗?”
“先让他说完。”罗炎麟固执起来,陆小棠也不好说什么。
罗炎麟让董文语把事情经过详细讲述一遍,董文语说:“事情发生在大概一个月前,我开着三轮到邻村杀猪。回来路上经过这里,差不多天刚蒙蒙黑,我闲的无事就下了车顺便过来溜达溜达。”
“大晚上的到坟地里溜达,口味还真重。”慕容雨川插嘴,“是想看看有没有新坟吧。”
董文语露出羞愧的神色,“我一般隔段时间就到野草坡看看。但那天发生的事儿回想起来却特别蹊跷。我在坟地里正转悠,居然就在草丛里看见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躺在那里,脚上穿着那双粉色的平底鞋。我心里奇怪,便走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陆小棠冷声道:“你见那女孩长得漂亮,就起了歹心对不对?”
“没有。”董文语赶紧解释,“我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她其实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我没骗你,她连呼吸都没了。我一看是个死人,当时也吓了一跳,本来想跑,可是……”说到这儿,他有点儿口吃。
三根手指 8. 害怕说出的真相3
“你被那女孩的尸体迷住了是吧?”罗炎麟说。
“是。”董文语咽了口唾沫,“如果是活人我到未必会有什么想法,可是那女孩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那么年轻,又漂亮,我实在控制不住了……”
“然后呢?”
“我就把那具尸体抱到三轮车上,拉回家了。”
大家听到这里都觉得恶心,不用问也能猜到董文语究竟干了些什么。
“你把尸体拉回家放在哪儿?”罗炎麟问。
“一开始放屋里,可是夏天天气热,放了不到一天就有点儿变模样了。我只好把她藏在冷柜里,只有想她的时候才拿出来。”
陆小棠说:“你胆子还真大。敢把尸体放冷柜里,就不怕被别人发现了?”
“这个我倒不太担心,平时都没有人到我家来。”
罗炎麟说:“因为你住的是出了名的凶宅,所以别人都不敢来,我想你当初故意租下龙治民的房子大概也就是这个目的吧,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有窃尸的打算对吧。”
“……”董文语没敢接话,但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接着说尸体吧,之后为什么又想到肢解尸体卖出去?”
“因为尸体发臭了……”董文语显出惋惜,“虽然我很小心,但还是没有保管好。那女孩的尸体拉回来不到两周,就臭得没法接近了,脸也肿的完全走形了,看着实在有点儿恶心。”
慕容雨川讥嘲,“哪怕什么,你不就喜欢艳/尸吗?”
“那不一样。最起码也得能看得过去。”
“我靠,变个态还挑肥拣瘦的。”
“行了,让他继续说。”罗炎麟打断,他现在没工夫听慕容雨川插科打诨。
董文语说:“眼看尸体也保不住了,我的冰柜地方有限,还要放猪肉,我就把尸体拿出来在院子里放了几天,后来烂的不像样了。我就想着怎么把它处理掉,正赶上进了一批烂猪肉,于是就想到了掺到猪肉里卖出去。之后的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了。现在我讲的可都是实话。”
“那之前我们三番五次问你,你为什么都不肯说?”
“我说了怕你们不相信,那不是节外生枝吗?索性就简单点儿说,少给自己找麻烦。”
陆小棠冷冷道:“好像你现在的麻烦一点儿都没少。你总是在撒谎,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相信你哪句话是真的。”
“我刚才说的话千真万确都是真的,我对天发誓,要是我说得有半句假话,叫我不得好死。”董文语一本真经的说。
“算了吧。这种糊弄小孩子的把戏也有用吗,你这种人发的个誓有什么稀罕。要我们相信除非你能拿出证据来,你能吗?”
“什么证据?”
“随便什么证据。至少得能证明一个月前那天晚上你去过野草坡才行。”
“可那天天已经黑了,荒郊野外,很少有人经过啊。”
“那我们可不管,我们要的只是证据。如果没有人能证明那天晚上你去过野草坡,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这个满嘴谎言的家伙刚才说是实话呢,说不定那是你随口编出另外一套谎言呢?”
“我只能记住当时路边经过了一辆车,司机可能看到我了,这个算吗?”
“那么你认识司机吗?”
董文语摇摇头,“我当时提心吊胆的,听到车声就躲起来了,就怕被人发现,哪还敢看啊。”
三根手指 8. 害怕说出的真相4
“说了半天还不是白说吗?”
“可是,我真没有撒谎啊,那个女孩真不是我杀的,真是我从坟地捡回来的。”董文语急得满头大汗,不停的晃动着带着手铐的双手。或许他冥冥之中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真是穷途末路了。
见陆小棠不为所动,他又转向罗炎麟求情,罗炎麟用难以揣摩的目光打量他几眼,不置可否的走开了。
他一个人沿着草丛中的蜿蜒的小路,爬到坡顶相对较高的一个土包上,四下眺望,视野中只能看到荒凉的野地和远处的公路,放眼所及尽是空旷。此时起了风,乌云像扯碎的棉絮飘荡在空中,感觉似要下雨,却始终没有下。
“你在这儿干什么?”爽利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小棠,但罗炎麟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修长的双腿稳稳站在荒草中,紧身的衣衫随风鼓动,却有一番英姿卓约。
脾气火爆、争强好胜、固执倔强、粗枝大叶……各种埋汰女人的词汇用在陆小棠身上都恰如其分,何况,罗炎麟确实不太喜欢这个总想跟自己平起平坐的部下,但是,他又不得不用欣赏的目光在陆小棠脸上停留片刻。谁让这位北京大妞长了一张无可挑剔的古典美人的脸,只可惜她给别人欣赏自己的时间太少了。
“没干什么。”罗炎麟道貌岸然的回答。他当然不能像慕容雨川那样看见美女就情不自禁的流口水,他的控制力还是蛮强的。
“没干什么爬这么高?!”陆小棠当然不信,学着罗炎麟的样子四下眺望了,也没看见什么,于是问道:“你相信董文语说的吗?”
“唔……”
“别装傻,老老实实回答。”
“就不能说相信也不能说不信。”
“又来绕口令。我就是想问你,你不是搞心理研究的吗,你看他刚才说话是不是在撒谎?”
“他是一个惯常撒谎的人,假如用心理测试的方法的来判断,他说的几乎每一句话都有掩饰真相的意图。”
“也就是说他刚才所说的那番话都是假话呗。”
“也不能那么说。”
陆小棠几乎晕倒,罗炎麟最让她受不了的地方就是说话永远模棱两可。“那到底该怎么说?”
罗炎麟慢悠悠道:“与其现在冒险去猜测他是否说谎,倒不如相信他一回。就假设一个月前他在这里看见了那个女孩,你会联想到些什么呢?”
“……”陆小棠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思索了片刻说:“我会想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是什么人把她扔在这里的……”
罗炎麟点点头,“以及她是从哪里来的……”
陆小棠这才弄明白罗炎麟站在这里干什么,他在了解野草坡的地理位置。“你现在弄明白了吗?”她问。
“没有。我观察了一圈发现野草坡这个地方十分偏僻,附近都看不到村镇。只有远处那条公路时而有车辆经过。看来需要找一位熟悉当地环境的向导了。”
“这个不难,”陆小棠嫣然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是指董文语……”
“他开车四处收购猪肉。对这附近的地理环境应该比较了解。如果他不是诚心想骗咱们,倒是能给咱们帮一些忙。”
能不能说实话也只有董文语自己清楚。
两个人商量着回到坡下,其他人也没闲着,正带着董文语寻找当时发现女孩尸体的具体地方。
三根手指 8. 害怕说出的真相5
董文语领着警员们绕了几个来回,最后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说:“大概是在这里。”
“大概!?”慕容雨川瞧着着这块地少说也有篮球场大小,而且在杂草簇生,坑坑洼洼的。原打算勘验一下现场,现在也气馁了,不由得火往上撞,骂董文语,“你老小子是不又想耍花活儿啊?这才过去一个月,你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董文语说:“那天事出突然,我也没想到能碰上这种事儿。我当时心里特别紧张,怕被人看见,匆匆忙忙的就把尸体拉走了,根本没注意具体是在哪儿。”
“真的吗,哼……”
罗炎麟听到他们说话,走过来问慕容雨川:“你想查什么?”
顾盼盼抢着回答:“希望确定发现被害人的具体位置,这样说不定能在周围寻找一些痕迹,譬如脚印、遗留物什么的等等。说不定就能发现很重要的线索呢。”
慕容雨川叹口气,“可惜董文语现在记不清位置,有点儿不好办啊。”
“但我们还是要努力完成任务。”顾盼盼信誓旦旦的向罗炎麟保证。
“小破丫头懂个啥?”慕容雨川瞪她一眼,“这么大块地方,到处是荒草,想发现痕迹就不太容易了,这还其次,我看这处坟圈子足有有好几百座坟,保不齐谁家过来人拜拜,所以即使发现了脚印什么的,也很难断定是不是凶手的。要是想靠筛查物证破案,那可就是又耗时间又耗精力还未必有用的大工程了。”
对于物证方面的判断,恐怕没有谁比慕容雨川更有经验,罗炎麟没有质疑,他环视了董文语所指这片荒地,估摸着大概位置在野草坡的西北面,相对而言,靠近公路与河西村。那么这个女孩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呢?
……
12:14。
勘测现场之后,猎狐组一行人带着董文语乘车返回。罗炎麟故意让在河西村站一站脚。
他亲自来找村长,询问野草坡的附近又有什么村镇。
王村长土生土长在村里,对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为了让罗炎麟他们更明白,他拿了一张白纸,用铅笔画了一张野草坡的草图,上下左右标上了东南西北,中间的方框代表野草坡,他在西北方向画了个小圈,说:“咱们河西村就在这儿。距离野草坡大概7里地,是距离野草坡最近的村子了,其它地方都是荒地。”
“真是邪门儿啊,”顾盼盼说:“难道那女孩是自己溜达到坟茔地的吗?”
陆小棠说:“或许还有一种可能,被害的女孩就是从河西村这里去的野草坡。”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大家之前只关注董文语了,倒是没有怀疑过村里其他人。
王村长觉察气氛不对劲儿,连忙说:“我觉得不大可能。我们这个村子也不大,总共才三十五户人家。村西头打个喷嚏,村东头儿都听得到。要是有个姑娘从这儿失踪了,那不早就传出去了。”
陆小棠说:“那可未必,龙治民和董文语都是在这里犯的案,也没有谁知道啊?”
王村长一时语塞了。
大家都看罗炎麟,等待他表态,可是罗炎麟始终不吭声,又在玩儿深沉。性急的陆小棠便问慕容雨川,“你怎么看?”
“我?!”慕容雨川看陆小棠咄咄逼人的样子有点儿打怵。
“照目前看,被害人死前的路径有可能是从这里到的野草坡,站在法医的角度你觉得呢?”
慕容雨川很讨厌陆小棠每次出风头都拉他站队,他抓抓头,“我么……其实……我倒不觉得那女孩是从河西村去的野草坡?”
“为什么?”陆小棠眉梢挑了挑。
“我检查发现被害人的臀部和腰部有粉碎性骨折,这也是她的死因。而这种骨折的特征很像是从高处坠落身亡的,坠落高度大概十五米左右。河西村这里连棵树都没有,砖瓦房也不过三米多,无论如何也摔不成那样的重伤。野草坡那边大同小异,所以我想死者遇害时一定去过我们还不曾知道的特殊地方。”
三根手指 8. 害怕说出的真相6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也没问我呀,再说嫌疑犯不是已经抓到了吗?”慕容雨川瞅瞅门外。董文语正坐在院子里,由曹青看着。
陆小棠看看罗炎麟,“怎么样,你对这个消息有什么想法吗?”
罗炎麟思索着说:“这个消息很出人意料,也很有用。或许我们之前的想法太过局限了。”
说到这儿,他问村长,“你说河西村是距离野草坡最近的村镇,其余的地方都是荒地。那这些荒地之外又是哪儿呢?”他伸手一指桌上草图标记着东面的地方。
王村长思索了一下说:“过了那片荒地,有个采石场。不过离得比较远,大概有20多里地了。”
“采石场大吗?”
“不小,是乡政府集资办起来厂子,有上千人在那儿干活儿呢?”
罗炎麟点点头,又问:“其他方向又都通向哪儿呢?”
“如果不考虑远近,野草坡就通着三个方向。西北距离最近的就是这个村子。东南通向采石场。还有就是东北方向,过了那片荒地和公路,还有好几十里地以外有个兰阳镇。”
“兰阳镇……镇子大吗?”
“挺大的,住着上万人呢,有商场有学校,快赶上小县城了。”
罗炎麟没再多问。回到市公安局后,他把组员们派出去打听采石场和兰阳镇的情况,同时命慕容雨川进一步检查尸体,尽可能找到一些能确认死者身份的证据。而董文语则被暂时收监,等待进一步核实定罪。
时隔一天,9月21日,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慕容雨川那边的尸检工作也进入了尾声。
罗炎麟于是组织了临时会议。组员们纷纷提供了各自收集的情报。
野草坡东南方向的采石场规模很大,占地上万平米,一千多名职工,相当于一个中型厂矿。厂区内除了标准厂房还有职工宿舍。
位于野草坡东北30里外的兰阳镇则是一个标准的小县城。商店、医院、企业、学校一应俱全,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化安市。
这种情况给警员们出了不小的难题。罗炎麟说,虽然这两个地点距离野草坡都不算近,但是如果有交通工具的话,到野草坡也不是问题。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两个地方其中之一很可能是被害人生前到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但鉴于两个地方范围都很大,为便于侦破,我们现在最好能筛选出一个最可能的地方,重点侦查。”
顾盼盼说:“要我看,兰阳镇的可能最大。被害人年纪只有十七八岁,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会待在比较安稳的地方吧,采石场那种地方不太适合女孩子。”
曹青意见不太一样,“但采石场确实有五六层的高楼,至少符合杀人条件。而且那地方比较偏僻,往往比较容易被选为作案地点。何况,被害人未必是自愿去的那里。如果有某位工人把她绑架到那里……”
“干嘛非得一出命案就得是工人啊,人家辛辛苦苦养家糊口也不容易,哪还有精力去犯罪?”
“这不是有没有精力的问题,这是个别人的问题。”
“你说的那个别人为什么非得出现在工地,而不能出现在城里呢?”
“是嘛是嘛……”范晓鹏跟着帮腔,也不知道是在帮谁说话。
三根手指 8. 害怕说出的真相7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个没完。慕容雨川坐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热闹。坐在旁边的陆小棠踩了他一脚,“你要是检查出了什么就赶紧说,别在那儿跟个老妖怪似的‘嘿嘿嘿’个没完……”
慕容雨川于是清清喉咙,很权威的说:“大家安静,还是听我来讲两句吧。”
可是根本没人搭理他,该争论还在那儿争论,把慕容雨川整个儿晾在那儿了。
罗炎麟这时说,静一静,先听听慕容医生检验结果吧。大家马上就不吭声了。
‘一帮趋炎附势的东西’,慕容雨川心说,脸上还得面带笑容,“我昨天花了一整天化验了尸体的各个脏器。虽然已经腐烂了,但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至于有没有用处,就看各位的推理能力了。首先,是在死者的胃糜中发现了酒精成分,是什么酒现在已经化验不出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个比较特殊的东西……”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物证袋,里面好像是透明的,只有坐在附近的人才能看见里面有两个砂砾似的白色碎片。
“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贝类的外壳。”
“扇贝?!”
“当然不是。它的外壳有点儿近似我们日常的毛蚶。不过壳上没有毛,而且颜色是雪白的,所以不是毛蚶。为了研究这东西我费了好大劲儿……”
“到底你查没查到是什么?”陆小棠催促道。
“当然查到了,再难能难住我吗,笑话……这东西是一种叫‘血蚶’的浅海贝类,没听过吧。”
众人大多一脸茫然,有些人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罗炎麟说:“血蚶我记得好像是广东那边的食物吧?”
“还是你老走南闯北见识多,”慕容雨川倒也佩服,“的确,这东西是广东潮汕地区的特产,咱们这边很少能看到。我查了查资料,说这种东西不容易养殖,但营养价值极高,能补气补血,价格也很贵,属于高档食品。因为汁液鲜红如血,故名‘血蚶’。”
“血蚶的壳也能吃吗?”范晓鹏舔了舔嘴唇问。
“当然不能傻孩子,我估计是在烹饪的时候不小心弄碎了外壳,被死者无意中连肉一起吃下去了。蚶类外壳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连胃酸都很难溶解,所以时隔一个月,还能被完整的发现。”
“这样说来到有点儿意思了,”陆小棠说,“被害人胃里又有酒又有血蚶,这分明是在临死前吃了一顿大餐啊。”
“而且还是顿价格不菲的大餐。”慕容雨川说,“这个女孩果然是有些来历的。”
罗炎麟说:“你检查到的不只这些吧,索性都说了吧。”
真是老狐狸,我本来还想留个包袱呢,慕容雨川心里嘀咕,只好说:“还有就是在死者的胃糜里发现了一种药物成分,经过鉴定是‘去氧孕烯炔雌醇’。”
“那是什么?”
“通俗的名字叫美欣乐。是一种副作用比较小的避孕药。这种避孕药不属于紧急避孕药,需要长期服用才有效。”
见众人反应不那么强烈,慕容雨川马上说道:“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个线索,或许跟避孕药有些联系。我发现死者的子gong壁比正常要薄,应该是做过刮宫手术,换句话说,她死前刚刚堕过胎……”
三根手指 8. 害怕说出的真相8
单纯发现避孕药或许还没有引起大家重视,但加上堕胎的情况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了。
陆小棠说:“被害人遇害的前后一直在服用避孕药,又堕了胎。这些事发生的时间实在太巧了。会不会与被害人遇害有直接关系呢?”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很多人其实心里都这样想。
罗炎麟说:“这种可能的确存在,但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特别是被害人的死因比较特殊,坠落身亡往往都不是他杀造成的。”
“你怀疑死者是自杀?”陆小棠瞪大眼睛问。
“现在还谈不上怀疑,我只是根据实际情况说说看法。”
“的确,不少自杀的人都选择了跳楼,但在这个案子里我认为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理由很简单,假如死者真是跳楼自杀,那又为何有人要把她的尸体遗弃在野草坡呢,做这件事情的肯定要有动机吧。”陆小棠不知不觉又跟罗炎麟较上劲儿了,不过这一次好像是罗炎麟先挑事儿的。
罗炎麟并没有马上反驳,而是问慕容雨川,“从你尸检的角度看,被害人自杀和他杀那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慕容雨川偷眼看看虎视眈眈的陆小棠,心里骂罗炎麟:你就损吧,老妖怪,你俩掐架干嘛非要拉上我啊。
他抓挠得头发乱蓬蓬的,极不情愿的说:“我倒是仔细检查过尸体,在死者身上没有发现其他人遗留下的痕迹,不排除死者跳楼自杀的可能……”
“你确定吗?”陆小棠冷冷的问。
发现气氛不对,慕容雨川赶紧改口,“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杀的可能。假如,死者是在厮打过程中被凶手推下楼的,尸体上比较有可能残留凶手的痕迹,但如果,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凶手突然推下楼的,瞬间的接触很可能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说到最后总算是谁都没得罪,慕容雨川暗自甩了一把汗。这年头当个小公务员还真不容易。
经过这次案情分析会,组员们对这起碎尸案又有了深入的认识。罗炎麟认为案发现场更倾向于兰阳镇,为了保险,还是派几个人去采石场调查。他则准备亲自去一趟兰阳镇。
考虑到兰阳镇也有上万人,肯定不可能用排查的方式寻找一个女孩。罗炎麟就把董文语找来,详细的询问了女孩的衣着穿戴。
董文语在肢解女孩的尸体时,把她的衣服烧毁了,只留下了一双鞋,留作纪念。他回忆说:“那女孩上身穿的是浅蓝色的T恤带花边的那种,下/身是碎花的小裙子,还有白色的长丝/袜,她人漂亮,打扮的也漂亮。谁看了都难免有非分之想……”
听他这么说,罗炎麟有点儿哭笑不得,看见打扮漂亮的女孩有想法正常,但如果后面再加上“尸体”两个字,可就有点儿重口了。
罗炎麟问他,“你觉得女孩像是干什么的?”
“学生吧。”董文语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
“为什么怎么想呢?”
“就干觉那女孩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像个学生似的。”
罗炎麟没再往下问。董文语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也没接触过多少学生,但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很准。
罗炎麟又重新整理了搜集来的情报,勾选出兰阳镇的几所学校,一共有三所:
灵寿县第二小学、灵寿县第一中学和新世纪高等职业学校。
三根手指 9. 碎尸真面目 1
9月22日,星期一。
兰阳镇,新世纪高等职业学校。
罗炎麟来兰阳镇首先把目标选在了这里。原因很简单,兰阳镇的三所学校中只有这一所高中,学生的平均年龄在16岁到19岁之间,要调查的死者年纪也差不多在这个范围里。这是一所民办的私立高中,据说在当地小有名气,大约3000名学生,生源主要是附近村镇的初中毕业生,还有少部分外地学生。在这里念书,成绩好的学生可以选择参加高考,或者想要早毕业找工作的也能学到财会一类的专业技能。
罗炎麟、陆小棠、慕容雨川和顾盼盼四人临时分为一组,驱车来到新世纪职高,出示证件,直接约见了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姓张,是个干练的中年妇女,戴着一副深度近视镜。
罗炎麟没敢详说案情,只是简单说明来意,询问张主任最近有没有学生失踪。
但即便如此,当张主任听说他们要核实的人已经死了,脸上就有点儿变颜色了。她问:“您说那个女孩叫什么名?”
“我们还不她叫什么,只知道她年纪同你们学校的学生相仿。”
“那也不能断定是我们学校的呀?”
“所以,我们先来问问,你们学校最近一个月里有没有学生失踪。”
张主任很肯定的回答:”没有。”
“能确定吗?”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儿,要是有我早就知道了。”
罗炎麟看了看陆小棠他们,一个个脸上都难掩不甘,好容易找到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就这么轻易被否定了。
教导处人来人往很忙碌,他们刚说了没几句话的功夫,老师学生已经来去两三拨人了。张主任似乎也不太愿意接待他们,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罗炎麟权作没看见,又让顾盼盼从随身带来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根据董文语描述绘出来的死者肖像,至于想不想就没人知道了。
张主任调整着鼻梁上的近视镜,瞟了一眼纸上素描肖像,说:“没见过。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慕容雨川小声嘀咕,“就这鸡把眼神儿也就能看见个圈儿吧……”
陆小棠赶紧踢了他一脚。
不过这张肖像倒是吸引了一些进进出出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还都好奇的往这边瞅一眼。这让张主任有些紧张了。她对罗炎麟说,恐怕您们找错地方了,这个女孩看样子得有二十岁了吧,我们学校的学生根本没有这么大的。你们应该问问镇派出所吧,说不定他们那儿失踪人口登记呢。
张主任说的到并非一点道理没有,这里找不到线索,下一步罗炎麟他们就准备去镇派出所问情况了。
离开教导处,几个人注意到有个瘦高的男生站在楼梯口瞅他们。忽然,男生紧走几步,伸手拉住了陆小棠的手。这下把所有人都弄愣了。
慕容雨川一把将他手拽开,“色胆包天的小屁孩儿,连女警都敢调戏,口味挺重啊!”
“你们真是警察?”男生问。
“是不是警察管你什么事儿?好好学你的习去吧。女警也是公务员,得考上好大学才能泡得到。”
“我不是那个意思,”男生脸臊红了,“你们在屋里不是拿出一张画像吗,问张主任认不认识……”
陆小棠砰一把抓住了男生的手,“怎么,你认识画像里的人吗?”
三根手指 9. 碎尸真面目 2
“看着有点儿眼熟……”男生说。
“像谁?”
“像我一个同学。”
“她现在在哪儿。”
“她已经很有没来上课了。”
“她叫什么名字?”
“卢佳。”
陆小棠看了看其他人,大家原本消沉的的神情忽然变得振奋了。
提到卢佳,张主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查了查电脑档案,说:“这个人的确是我们学校的,是3年4班的学生。不过她没有失踪呀,一直在学校,好好的呢。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我想是搞错了吧。”
同学说卢佳好些天没来上课,教导主任却说她一直在学校。警员们感觉这里面一定有情况,于是亲自去三年四班找这名学生,却没找到。
班主任说:“卢佳这两天请假回老家了。她是外地学生。”
罗炎麟问:“她什么时候请的假?”
“大概也有一个月了吧。”班主任想了想说。
一个月。正好是也是法医检测出的死者死亡时间。
“因为什么请的假?”
“哦,是他父亲给她请的假,假单还在我这儿呢。”班主任说着翻开记事本,找了找,抽出一张便签,“在这儿,8月12号请的假,她父亲签的字。因为她奶奶得了肝腹水卧床在家,现在正是收庄稼的时候家里人腾不出手照顾她,就把卢佳找回去了。”
“哦,是这样啊。”
班主任聊着聊着似乎觉察出了什么,便问:“是不是卢佳出什么事儿了?”
“……”罗炎麟犹豫了一下,没敢说实话,接着问:“那这一个月她有跟学校联系过吗?”
“反正是没有跟我联系过,这女孩很腼腆,跟我也不太熟。”
“那有没有与她关系紧密的同学啊?”陆小棠问。
“她的室友吧,她在学校住宿……”
……
女生宿舍在校园后侧,与教学楼之间隔着一块操场,周围有一些树木,宿舍楼不大,紧临学校后门。卢佳的宿舍是四楼407室,靠楼东面山墙。
陆小棠说,女生宿舍还是由我来问方便点儿。罗炎麟同意,就把慕容雨川和顾盼盼留在楼下,自己陪陆小棠上楼。
慕容雨川十分不乐意,说:“凭啥把我留在下面,我为什么就不能参与办案?”
“女生宿舍你上去不方便。”陆小棠说。
“有什么不方便的,凭啥我和盼盼不能上去,你就能。”
陆小棠只好实话实说,“我们是怕你上去把人家小女孩儿都吓着。盼盼不上去,就是为了看着你的。”
“……”
407室十几平米,两张双层铁床,内置卫生间,能住四个人。
陆小棠和罗炎麟走进寝室,看见屋里有两个女孩正在聊天。他们报出警察身份,问卢佳是不是住这儿。两个女孩不约而同点头,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他们又拿出了画像让女孩辨认,女孩都是说像卢佳,
陆小棠看出她们紧张,她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本身又是女的,解释了几句,让两个女孩放下心。接着便聊起了卢佳。
通过谈话,陆小棠发现这两个女孩与卢佳也不太熟。她问卢佳为人怎么样。
叫佟雪璐的女孩说:“还行吧。就有点儿冷,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
“那她人缘儿呢?在学校了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吗,譬如老师或者哪个学生?”
“没听说过。她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的,跟谁都不冷不热。”
“她有男朋友吗?”
三根手指 9. 碎尸真面目 3
“没听说,好像没有吧。”
“我倒是听说有一个。”另外一个女孩插嘴,她叫马芳。
“哪个班的,我怎么不知道?”佟雪璐的声音顿时高了三度,双眼发光,流露出八卦的气质。
“你当然不知道,人家又不是咱们学校的,听说还挺有钱呢?”
“是吗?连她都有对象啦,真想不到。”
“卢佳长得又不丑,找个对象有什么了。”
“那干嘛搞得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知道?”
“干啥还都让你知道哇,你又不是她妈。”
“我是你妈好吧,叫你说我,叫你说我……”佟雪璐捅咕着马芳的痒肉,马芳躲闪,两个女孩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也忘了旁边还有人看着。
“咳咳……”陆小棠清清嗓子说,“卢佳的男友是谁,你见过吗?”
她问的是马芳,马芳说没见过,只是听说。
她又问卢佳请假回家这段时间里,有没有联系过她们。两个女孩都说没有,马芳说:“要不你去问问张子欣吧,她平时跟卢佳最要好,就算卢佳联系,也只会联系她。”
“张子欣住哪个宿舍?”陆小棠问。
佟雪璐调皮的指指对面,“就在那儿。”
陆小棠扭脸看见了收拾整齐的下铺床位。佟雪璐又指指上面的床铺,“喏,那就是卢佳住的。
罗炎麟走过去,上下两张床铺都看了看。张子欣的床铺上有几本杂志,还有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零七八碎的首饰和小玩意儿。卢佳的床铺相较而言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一床被子,什么都没有。罗炎麟又问了卢佳的储物柜是哪个,在两个略显诧异的表情下把箱子打开了,结果只在里面看见了一摞书和卷纸,除此之外再没发现其他什么,连一丁点儿能彰显个性的东西都没看见,好像她当初离开时就没打算回来一样。
这个女孩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罗炎麟百思不得其解,他用眼神示意陆小棠,陆小棠马上明白,问两个女孩,“张子欣去哪儿了,我想找她聊聊。”
“她生病了,现在在住院呢。”佟雪璐说。
“病了!?什么病?”
“不清楚,算起来也有一个多月了吧,听说这几天就能出院。”
“她在哪儿住院啊?”
“你们不是这么急着就要见她吧,再等两天她就回来了,上周我还芳芳还去医院看望过她呢,气色挺好的。”
陆小棠和罗炎麟相视沉默,谁都没有说话。两个单纯的女孩儿哪里知道情况的严重。他们现在迫切希望见到张子欣,通过她才能了解卢佳。这个惨遭肢解的尸体第一次以活人的形象如此切近而又神秘的出现在警探们的眼中……
……
13:34。
化安人民医院兰阳镇附属医院。
罗炎麟一行人在前台门诊打听出张子欣在骨科门诊617病房住院。
张子欣住的是四人病房,三张床都住着病人。罗炎麟和陆小棠进门一眼就看见靠窗的病床上坐着一位面容苍白,有些憔悴的女孩。她身穿蓝色竖条的病号服,盖着被半卧半靠着病床。床边塑料凳上坐着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正在同她亲密的聊天,看样子像是男女朋友。
这种场合通常都是陆小棠打头阵,尽管陆小棠尽量和缓语气,但还是让张子欣吃惊不已,特别是听说她是警察,原本缺少血色的脸变得更苍白了。
三根手指 9. 碎尸真面目 4
陆小棠把事先在医院门口买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客套的说:“我们来只是想了解一下卢佳的情况,听说你同她关系最要好。没想到你病了,希望没打搅你。”
张子欣说:“不碍事,我下楼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胳膊摔骨折了。现在已经差不多全好了。”
因为被子遮着,陆小棠看不出她哪里受伤。张子欣的男友坐到了床上,把凳子让给陆小棠,但表情里显得有些厌烦。陆小棠又客气了两句,就把话题料聊了卢佳。
张子欣说:“卢佳性格有点儿孤僻,我和她看上去比其他人好点儿。但也不是十分了解她。不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说着敏感的瞅瞅陆小棠,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罗炎麟。
“没什么不好回答的,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问题。”陆小棠说,“她失踪了你知道吗?”
“失踪了!?”张子欣诧异,“不可能啊,她不是请假回老家了吗,听说她奶病了……”
“她回家这段时间有跟你联系过吗?”
“那倒没有,可能是她比较忙吧。平时她的家里事也从很少跟我说。”
“那她回家之前那段时间情绪怎么样?”
“很平常啊,像往常一样。”
“没有任何反常吗?比方说,情绪低落,突然跟你发脾气,或者有些事情瞒着你……”
张子欣回忆着说:“没看出来。我觉得她一直都平平常常的。”
见女孩把话说的很死,陆小棠索性直接问:“她男朋友是谁,你认识吗?”
“男朋友?!”女孩惊疑的望着陆小棠,“你这是听谁说的,她没有男朋友呀——”
“没有?!”
“反正我是从来没听她说起过。”
“或许她没来得及告诉你,万一真有个那样的人呢……”
张子欣的男友这时插话:“交个朋友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至于藏着掖着的吗?卢佳跟欣欣好,要是真有对象,肯定会告诉她,她家又没钱,在学校也没几个朋友,不跟欣欣说又能跟谁说……”
卢佳的室友说她在校外有男朋友,卢佳最好的朋友又矢口否认。这个消息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有谁在撒谎呢?
罗炎麟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张子欣,“那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张子欣懵懂的接过来。照片里是皮肤黑、大脑门,长得挺丑的中年男人。她蹙起细细的眉毛,不解的看着罗炎麟。
照片里的男人就是董文语。
罗炎麟说:“你对这个长相的人有印象吗?”
“你是说这是卢佳的男朋友?”张子欣吃力的问。
坐在身边的小男朋友一看忍不住笑起来:“警察叔叔,你们真是太逗了。卢佳怎么说也算鲜花儿一朵吧,能看上这么个糟老头子吗?”
罗炎麟和陆小棠在学校电脑里见过卢佳的学生证照片,面容清瘦、五官细致、比眼前的张子欣还要漂亮几分。在加上慕容雨川尸检时测出的女孩身高。大概能想象出卢佳是个亭亭玉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就算性格孤僻,追求者也应该不少,的确不太可能看上董文语这样的男人。
罗炎麟说:“或许卢佳只是认识照片里这个男人,又或者照片里这个男人来找过她,甚至是纠缠过她,总之,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男孩又笑了,“我明白了,叔叔。你是想问这个人是不是猥琐大叔是吧?”
他拿过照片仔细端详,“见过猥琐的,没见过这么猥琐的,他要是真敢进校园,我估计早就被报案抓起来了,反正我是没见过……”他问张子欣,“你见过吗?”
张子欣摇头,“我也没见过。这人长得这么丑,如果他来学校骚扰卢佳,我们早就知道了。再说,卢佳也不可能不跟我说啊。”
张子欣把照片交还给罗炎麟,陆小棠看到她用的都是左手,右手始终不动,估计受伤的是右胳膊。
三根手指 9. 碎尸真面目 5
“我能告诉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我有点儿累了。”卢佳对陆小棠和罗炎麟说。
陆小棠还想再问些什么,张子欣的男友已经不耐烦的开始逐客了,“叔叔姐姐,我们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我们也不知道卢佳究竟出了什么事儿,这都应该是你们自己去调查吧。拜托啦,病人还要休息呢。”
离开病房。陆小棠心有不甘的对罗炎麟说:“这帮小孩子真是不可靠,一个说卢佳有男友,一个说没有,到底是有人撒谎还是卢佳故意隐瞒呢?再说卢佳死前刚刚堕胎,这个孩子又是谁的呢?”
“这其中肯定有些我们还不知道的隐情,”罗炎麟说,“表面上看,我们好像没问出什么,但仔细想想,这其中倒有些耐人寻味的地方。”
“哪里?”
“你好好回忆一下刚才在病房里,我们与张子欣说话时她的反应。当你说道卢佳失踪的时候,她解释说她只是请假回了老家,之后你问的一系列相关问题,她都一一作了回答,看起来很正常,但反过来想想,你不觉得这个女孩表现的太正常了吗,就好像她能百分之百的确定卢佳不会出事一样。她凭什么如此确信呢,而且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问一句我们为什么怀疑卢佳失踪,更没有问问卢佳是否出了意外,这个好朋友实在太不称职了。”
“你说得对,其实我也有同感,”陆小棠说,“张子欣给人感觉就很别扭,好像故意装出那样的,我怀疑她有什么事儿瞒着没说。”
两人正说着,罗炎麟手机响了,是顾盼盼打来的。她和慕容雨川现在还在兰阳镇职业高中,顾盼盼在电话里说,已经联系到卢佳的家人了。
“他们怎么说?”罗炎麟忙问。
“卢佳父亲说,卢佳回家就住了三天,之后就返校了。”
“住三天就返校了?
“是呀,按理说卢佳应该早在三个星期前就回到学校了……”
“可是她并没有回学校。”
“真搞不懂到底是卢佳跟家里人撒了谎,还是回来的时候出了意外……”
罗炎麟稍事沉吟,让顾盼盼再联系卢佳的家人,最好让他们来一个人,以便多了解一些卢佳的情况。
“她爸爸听说女儿失踪都急疯了,现在就买火车票往这边赶呢,说是明天就能到。我没敢告诉他卢佳其实已经……”顾盼盼说话声音忽然小了。
“你做得对,这种事情还是等见面了派人委婉的告诉他吧。”
陆小棠叹口气,“反正我是不会同他说这种话的。卢佳死的那么惨,无论措辞多委婉,对一个父亲来说都太残忍了。”
罗炎麟苦笑,“但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比你更适合。”
三根手指 10. 缺一根手指1
9月23日,星期二,中午。
一个衣着简朴,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风尘仆仆的走进兰阳镇派出所,敲开了门口值班室的门。
民警问,你找谁。
他说:“我找我女儿,我就是卢佳的爸爸。”
……
陆小棠见到卢海全吃了一惊。他苍老的外表乍看上去像六十岁的人,皱纹堆累,眼球浑浊,一双宽大粗糙的手满是茧子,一看就是常年辛苦的人。想到他女儿,陆小棠心中又平添了几分同情。
“我女儿怎么了?”卢海全问。
“我是公安部直属机关的刑警,我叫陆小棠。”陆小棠心里还没准备如好怎么开口,只能这样说。
“我女儿到底怎么了?”卢海全瞪着陆小棠问,似乎意识到将要面对可怕的事情。
“你女儿她……”
“她受伤了?”
“……”
“我问你话呢?”
“我们在调查一宗刑事案件时发现……卢佳已经遇害了。”
卢海全马上打断,“不可能,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我女儿好好的,怎么可能出事?”
我们的法医已经对被害人尸体做了详细的检查,证实被害人就是您的女儿。”
“……”卢海全默然半晌,忽然冲陆小棠怒吼,“不可能,你带我去看看我看看我才信……”
说着两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陆小棠肩膀。陆小棠没没躲避,任他摇晃。旁边的警员见势不妙,赶紧上来拉卢海全。卢海全奋力挣扎,大叫道:“我一定要
亲眼见见我女儿才相信,你们不让我见就是有鬼,你们在骗我!!”
“我们没有骗你,”陆小棠悲悯的说,“即使让你看了你也认不出来,你女儿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卢海全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泪光,颤声问:“我女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被人害了。”
“谁害的?”
“我们请您来就是协助我们办案抓住凶手。”
“好,你们要我做什么?”卢海全努力把眼泪压在眼眶里。
……
因为卢佳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陆小棠没办法满足卢海全见女儿最后一面的要求。怀着愧疚的心情,她开车把卢海全带到灵寿县公安分局,这里距离兰阳镇只有二十分钟车程。嫌疑人董文语也被带来了,怕他逃跑,临时羁押在这里。
陆小棠带着卢海全来到拘留室,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了看,对卢海全说:“坐在右边墙角的那个人你好好看看,有没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是他杀了我女儿吗?”卢海全克制着情绪问。
“他只是嫌疑人。我们已经问过卢佳的同学,都说没见过这个人……我们现在没办法确认在你女儿遇害前他们有没有过接触,哪怕是他曾经尾随过卢佳也能为我们提供证据……当然,你不必有什么压力,不管对他有没有印象,只要据实说就好……”
卢海全点点头,来到玻璃窗前向里面张望,紧张的两只手都在不住颤抖。然而看了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吭一声。陆小棠忍不住问:“怎么样,有没有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个人?”
卢海木讷的摇摇头,“我是近视。离得太远了我看不清。我能不能离近点儿。”
“这好办。”陆小棠让民警拿钥匙打开门,领着卢海全进了拘留室。反正董文语现在戴着手铐,也不怕他突然施暴。
三根手指 10. 缺一根手指2
董文语侧身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全然一副与我何干的神态。这种蹲过深牢大狱的老犯人确实有股普通人无法做到的忍耐力。
“董文语——”陆小棠走到近前喊他一声。
董文语睁开眼睛瞧见她,黝黑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是陆警官啊,是来带我回去的吗?”
陆小棠侧开身,让卢海全看个仔细。
董文语看见卢海全先是一愣,不由得上下打量,“这位也是警察吗,怎么看着不像呢……”
“我是卢佳的爸爸。”卢海全说。
“卢佳是谁?”
“卢佳就是被你害死的那个女孩。”
董文语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原来那个小女孩儿叫卢佳啊。”他嘴上说的轻松,可是在卢海全的注视下表情也不禁有些慌乱了。
“你认识我吗?”卢海全问他。
“我怎么会认识你?”董文语反问。
“那你又是怎么认识我女儿的?”
“真有意思,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女儿。我看见的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董文语开了句玩笑,可是看见卢海全怒红的眼球死死瞪着他,他实在有点儿笑不出了。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女儿。”
“我……”董文语想要辩解,但忽然想起那女孩被自己肢解的成的碎块,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女儿。”
“……”董文语的秃脑门上开始冒汗,他的眼神不经意的碰上了卢海全的目光,猛然间看到了杀机……
与此同时,卢海全的拳头已经砸在他的鼻梁上。董文语惨叫一声,眼冒金星,卢海全发疯般的扑上去,抓住他的头用力往墙上撞。
陆小棠赶紧上去阻拦,纠缠中又上来两名民警。卢海全仍然不顾一切的抓住董文语的头发往墙上撞。好容易才把他制服,董文语已经满脸是血的瘫软在那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却没人理睬他,或许大家心里都盼着他死。一个人能活到这份上,也真是一种悲哀。
……
15:35。
罗炎麟在县公安局召集猎狐组员开会。负责调查采石场和兰阳镇的两方面警员都聚齐了。
开会伊始,罗炎麟毫不客气的点名批评了副组长陆小棠。说首先她不该擅自带被害人家属见嫌疑人,致使嫌疑人受伤;其次,在嫌疑人受伤后没有立刻采取救治,反而弃之不顾造成被害人休克,险些酿出人命。针对这两点,他会向上级汇报,给与处理。
看样子罗炎麟是真怒了,在场警员都不敢吭声。陆小棠心有不服,觉得他这是在借题发挥,便故意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罗炎麟压压火气,接下来让曹青汇报他们一组的调查情况。曹青说,采石场的工人和干部走访了不下二十人,在过去一个月左右,只发生了一起工人打架事件,现在已经私下和解了,此外,在没有发生其他突发情况。采石场的环境他们也勘查过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罗炎麟做到心里有数,接下来复述了他和陆小棠这边的调查结果,然后做出结论,卢佳的死亡地点基本可以排除采石场,根据她的请假时间和返校时间来估计,死亡地点很有可能是在兰阳镇附近。而考虑到死者坠落身亡的特殊死因,目前首要的难题是确认自杀还是他杀。
三根手指 10. 缺一根手指3
对于这一点,慕容雨川给出了法医解释,他说:“死者着地部位在臀部,伤势也集中在腰臀部,胳膊和腿上并没有明显的骨折伤,可以推断死者在坠落的过程中没有挣扎。这通常是自杀式坠落的最明显特征。”
罗炎麟没有表态,问其他人怎么看。憋了一肚子气的陆小棠马上说:“我不认为卢佳会自杀,如果这女孩真想轻生,死前总会有一些举动反常的迹象。我们之前也询问过了她的同学包括她要好的朋友,还有她父亲。他们反映卢佳去世前情绪很稳定,没有任何异样。我们检查卢佳的遗物也没有发现任何有自杀迹象的笔迹和物品。综合这几点就可看出,卢佳根本不可能自杀。或者我们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正值对生人和世界充满期待的年纪,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选择自杀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陆小棠说的是实情。谁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回想起那段青春勃发的岁月,无疑是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罗炎麟说:“既然大家的意见比较统一,那我们就暂且假设是他杀。被害人有了,我们现在要确定的就是凶手。对这一点,谁有什么想法吗?”
无人答言。这是一个困扰所有人的难题。
“既然这样,我们姑且就通过归纳排除方法构想出一个最为接近的凶手吧。”
罗炎麟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总能通过一些巧妙的推理技巧引导大家构建出一套完整的侦破思路来。对这一点,陆小棠也不得不认可。但这影响不了她对他的讨厌。
罗炎麟说:“根据眼前的情形,我们先将凶手归类为两种人——熟人和陌生人。各位要注意,这两种人的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段会有很大区别,产生的影响也完全不同。现在可以畅所欲言。”
很少发言的杜威深思熟虑一番说:“如果是熟人作案,他与被害人之间很有可能存在矛盾,在被害人遇害前的一段时间,可能与她接触过。”
“不错,这是熟人作案的常见特征。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详细了解一下卢佳的父亲和同学。这个矛盾并不局限于卢佳个人,也可能是家族矛盾。熟人的作案手段往往是早有预谋的。他通常会利用与被害人的熟识的关系,把她引入预先设定好的圈套里实施犯罪,可以确保成功又能起到反侦察效果。现在,我们再假设一下陌生人作案……”
范晓鹏抢着说:“要是陌生人作案,十有八九是看中了被害人年轻漂亮。说不定就在卢佳从老家返校的路上被坏人给盯上了,尾随到没人的地方才行凶作案。”
“劫色劫财的犯罪通常很少有坠亡的。”慕容雨川提醒。
“或许犯案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吧……”
大家各抒己见,争论的越发热烈。倒是陆小棠鲜见的沉默了,也可能还在赌气。
罗炎麟偏偏找茬儿似的又点到她,“看你一脸严肃,肯定是有不同意见,跟大家分享一下吧。”
陆小棠白了他一眼,想说没意见,可是话到嘴边又变了,“我觉得或许我们把凶手想的太复杂了,所以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线索。卢佳在遇害前做了堕胎手术,尸检又在她胃里发现了避孕药,我一直都感觉这不是巧合。尤其是听卢佳的同学说她没有男友,我就更觉得这里面有蹊跷。虽然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还是这件事需要特别调查一下。”
“我同意。”没想到罗炎麟居然爽快的答应了。
陆小棠心想,这家伙神一出鬼一出的到底想干什么?
……
9月24日,星期三。
罗炎麟和陆小棠商量决定从卢佳堕胎这件事开始调查。那就要首先找到她做人流的医院。从昨天下午开始,组员们开始走访排查灵寿县和兰阳镇上一点儿规模的医院和诊所,最终在灵寿县“铁路医院”发现了一个同名女孩儿的堕胎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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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显示,8月11日星期日上午,曾有一名叫卢佳的17岁女孩儿到该院妇科做过人流手术。女孩的年龄与堕胎时间与警方已知死者卢佳的情况基本吻合,于是罗炎麟和陆小棠决定亲自去铁路医院证实二者是不是同一人。
人流手术并不是什么大手术,但受术者大多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个人信息,所以罗炎麟和陆小棠看到记录才发现受术者信息少得可怜,只是简单记载着姓名和年龄。罗炎麟找来了当天的值班医生,把卢佳的照片给他辨认。
女医生看着照片回忆了一会儿,肯定的说:“是她。一个个子很高长得很白净的女孩,年纪一看就不大,挺引人注意的,我就记住了。”
陆小棠虽然还在赌气,但这次总算没白来,她问:“那女孩跟你说什么没有?”
“没说什么。看样子挺害怕的,年轻女孩都这样,平时不知道珍惜自己,等到惹麻烦了,就不知如何是好了。要说也怪那些不负责任的男的,就图自己快活了,根本不替别人想……”
“等下,”陆小棠似乎被提醒了,“卢佳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人陪着?”
“你不知道吗,”女医生有点儿诧异,“未成年的女孩是不允许独自来做人流手术的。必须有人陪着,一般都是家属或者对象。”
“这么说是有人带她来啦,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男的……”陆小棠一瞬不瞬注视着男医生,几乎屏住了呼吸。“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长相没太注意,好像是个中年人。”
“中年人?!你能确定没看错吗?”
女医生有点儿不耐烦,“平时接待那么多病人,我也不可能一个个去记长什么样,反正是个男的,不年轻了,手术费都是他给交的,也一千多块呢。”
陆小棠与罗炎麟相视默然,两人都感到意外。这个中年男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是什么来历?
陆小棠带着几分得意的瞅着罗炎麟,似乎在说,我猜的没错吧,这里面果然有问题。
她对罗炎麟说:“我觉得这个男人挺可疑,会不会他就是传说中卢佳的男友,卢佳怀的孩子就是他的?”
罗炎麟显然不像陆小棠那样“敢想”,他更客观的分析道:“我记得卢佳的班主任给我的请假单上写着,卢海全是在8月12号那天为女儿请假,带她回老家的。而卢佳是在11号做的人流手术。这个时间是不是赶得太巧了……”
陆小棠脸上微微一红,“该死,我居然没想到这个……”说着就匆匆跑出医院上了警车,如果罗炎麟跟的慢一点儿,就得给扔在铁路医院。
三根手指 10. 缺一根手指5
12:31。
陆小棠到镇派出所旁边的旅店找到了卢海全。他被暂时安置在这里准备等结案之后,带着女儿的骨灰回老家。虽然他在派出所把嫌疑人董文语打的头破血流,但警察们都没有为难他,甚至连责备都没有。想到一个痛失女儿的父亲的心情,大家难免动了恻隐之心,更何况他打的还是一个有歼尸癖的嫌疑人,很多人内心里都很赞成卢海全。
陆小棠迫不得已又来见卢海全,他一个人乜呆呆的坐在床头盯着白花花的墙一动不动。好像一个死物。等他发现陆小棠和罗炎麟进屋了才下意识的背过脸擦掉眼里的泪水。
面对这样的人陆小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默良久,卢海全叹口气,“我真后悔没打死那个畜生。”
陆小棠带着安慰的口吻说:“如果真是董文语干的,自然躲不过法律的严惩。”
“只让他挨颗枪子儿就了事倒等于便宜了他。我宁愿法庭把他判给我,让我一口口撕碎了才解恨……”卢海全边说边咬得牙齿咯嘣嘣响。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们首先还是要确实了杀害你女儿的凶手,让他得到应有的惩处,卢佳地下有知,也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还需要您协助我们。”
卢海全的眼圈又红了,哽咽着说:“只要能破案,让我干什么都行。”
“那倒不至于。我只是想通过你了解卢佳在被害之前那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卢海全有些不解,“你们之前也问过我这些,我自己也翻来覆去的想,但始终想不出什么。女儿这些年长大了,一直都没生活在身边,隔很长时间才通通电话,不管问什么都说‘很好,很好。’她到底过得怎么样,我和她妈根本都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女儿……”陆小棠想到卢佳堕胎的事,话到嘴边,看到卢海全痛苦的样子,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女儿怎么了?”卢海全问。
“她……”
“还是我说吧。”罗炎麟说。
陆小棠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狠狠瞪他。跟慕容雨川一样,你们男人就不知道体谅一下别人吗?
“你为卢佳请假回家只是因为她奶奶病重需要人照顾吗?”罗炎麟问的还算委婉。
“是啊。”卢海全回答。
“那她为什么只在家待了三天就回来了?”
卢海全苍老的脸上皱纹纠结,似乎有点儿伤心,“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儿。提出回家照顾奶奶的是她,结果一回家就跟我和她妈吵,呆了三天,吵了三天,然后就她就要回来……”
“她都跟你们吵什么?”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反正看什么都不顺眼,我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了,我当时也是生气,她要回学校也没拦着,唉,早知道我就……”卢海全嗓子又堵住了。
“她有没有提到过谁,比方说男的……”
“男的?什么意思?”卢海全困惑的望着罗炎麟。
“她有没有处过对象,这你知道吗?”
“没听他说过。”董文语摇头。他问:“这跟我女孩儿被害有关系吗?”
“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瞒着你。我们有证据证明卢佳在8月11日,也就是她请假回家的前一天,去医院做过人流手术。”
三根手指 10. 缺一根手指6
“你瞎说什么?”卢海全一下从床上站起来,悲伤的双眼瞪得血红,似乎要吃了罗炎麟。
“我有证据,我们找到了她做人流的医院……”
“我不信!!”老实巴交的卢海全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罗炎麟的鼻子骂,“你们警察就喜欢无中生有。凶手抓不到反过来又要污蔑我女儿。我女儿我从小把她养到大,她是最懂事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面对情绪激动的被害人家属,罗炎麟一脸无奈,心理专家这时候也无计可施了。陆小棠倒有几分幸灾乐祸。这个傲慢的家伙就得让他多碰碰钉子。
不过罗炎麟的脸皮还算够厚,被卢海全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就像根本没听到。他对卢海全说:“听你这么说,你给女儿请假其实是她要求的对吗?”
卢海全怒气未消,勉强点下头。
“如果你留心点儿,应该能发现一些反常迹象吧,一个女孩子刚刚……无论身体还是情绪总跟平时不太一样的。”
卢海全气得还想骂,但只张了张嘴,没等出声,眼泪先下来了。不管他承认不承认,罗炎麟说的毕竟有根有据。
他颓唐的跌坐在床上,哽咽着说:“她那天下午突然打电话给家里,说她想回家照顾奶奶几天,我当时就答应了,反正家里也正缺人手。”
“她打电话那天是8月几号?”
“这个我可记不住了,当时正好村里有人给县城运货,我搭便车连夜赶过来的。第二天就向老师请假带她回家了。”
“那她应该是在8月11号给你打的电话……”女孩打电话的时候刚做完人流手术,罗炎麟很想知道她当时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卢海全继续说:“可是她回到家什么活都懒得干,一说话就顶嘴,我本来还气她不懂事,谁知道她竟会……会有这种事啊……”说着说着又说不下去了。
卢海全并没有提供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就是一个思想简单、只知道卖力干活农民。作为父亲,他连自己女儿遭遇了惨变都丝毫觉察不出,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但没有人能指责他的不是,至少他全心全意的为这个家操劳,为他的妻子和孩子操劳,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换回女儿。
通过卢海全,罗炎麟和陆小棠也进一步了解了遇害前卢佳的情况。
陆小棠问罗炎麟,“你说卢佳刚做完手术就给家里人打电话,她就不怕被父母发现?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次堕胎对卢佳的心理打击应该很大,”罗炎麟试图分析,“她毕竟才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经历这种事一定吓坏了。人在最脆弱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通常都是家人。”
这种解释听上去倒很合理。陆小棠无奈道:“如果她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或许也就不会出现之后的悲剧了。”
罗炎麟从来不做主观评价,他自言自语的计算,“8月15日离家……正常8月16日就能返回学校……也就是说,卢佳是在8月15日到16日之间发生的意外,只有两天……”
陆小棠还在惋惜:“现在的孩子都不知是怎么了,做事头脑一发热就不想后果了。卢佳十几岁年纪怎么就能看上一个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呢,居然还怀了人家的孩子,这种事儿传出去都能毁了她一辈子。”
三根手指 10. 缺一根手指7
“一天多时间……坐客车大概要9个小时,坐火车14个小时,火车票价便宜,她应该选择火车。如果是偶发性案件,很可能就是在途中被人盯上的,这个人也应该住在兰阳镇附近,所以杀人弃尸做的干净利落,因为熟悉地形。问题是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动的手呢,按常理卢佳坐车回来会直接赶到学校,中途不可能去别的地方……那么如果是熟人作案呢……”罗炎麟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不用想了,”陆小棠忽然一拍他肩膀,“肯定是熟人作案。”
“你怎么那么肯定?”
“直觉。”
这女人真不简单,罗炎麟流下一滴冷汗。
“你之前不还直觉董文语像凶手吗?”他带着揶揄说。
“那时候我对被害人还一无所知,现在不一样了。我倒觉得董文语只是个地地道道的窃尸贼。他的生活轨迹和卢佳根本没有交叉,诚如你刚才分析的,如果是陌生人作案,那么他应该是在卢佳返回的路途上与她相遇,尾随她伺机下手。可你觉得董文语会与卢佳乘坐同一列火车吗,他家住在附近,去兰阳镇根本用不着坐火车。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了。至于其他的陌生人作案,我并不否认这种可能性。但相比而言,我觉得卢佳这孩子自身存在的疑点已经足够给她招来麻烦了。”
虽然觉得陆小棠的分析有漏洞,但罗炎麟还是愿意听听她下一步的打算。“你觉得卢佳那个神秘男友跟她的死脱离不了干系是吗?”
“情人之间最容易出现矛盾,尤其像这种年龄差距大的,简直就是在玩儿火。而且卢佳才十七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不定性,也最善变,我也从这个年纪经历过,所以我知道。假如卢佳在做了人流手术之后与她的老情人翻脸了,或者觉得对方亏欠自己,提出了什么对方达不到的要求,会怎样呢?”
“你是说对方恼羞成怒把她杀了……”
“这样很多疑点就好解释了。卢佳从家里急匆匆返回或许就是为了见他,或者是对方提出要求见面,见面地点肯定很隐蔽。这样不管男方事前想不想杀她,作案现场依然有了。至于卢佳是如何坠亡的,我们大可以随意想象了。说不定就是在见面之后发生了口角,男的一怒之下把她从楼上推下去了,之后把她弃尸荒郊。尸体却被董文语无意中发现了,然后就发生了之后的事情……”
陆小棠像讲故事一样得意的把心里想案情复述出来,然后挑衅似的问罗炎麟,“怎么样,你觉得呢?”
“情节不错,只是有个不大不小的漏洞。”
“哪里?”陆小棠皱起眉。
三根手指 10. 缺一根手指8
“现在并没有办法能证明陪卢佳一起去做人流手术人一定是她男友。”
“除了她男友还会有谁肯陪她去呢,这是人之常情的事情啊,你不觉得?”陆小棠不以为然的反问。
“就算人之常情,也得有办法证明才作数,否则只能算做猜测。”罗炎麟微笑道。
“真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榆木脑袋,好,我现在就去证明给你看。”陆小棠拉车门钻进驾驶室,不等罗炎麟上车就发动了车子。
“你去哪儿?”罗炎麟拍着车窗问。
“去找知道的人。”陆小棠发动车子,扬长而去,留给罗炎麟一团尾气。
罗炎麟无可奈何,这丫头还真是倔的有意思。你该不会是去医院找张子欣吧……
陆小棠的确是去找张子欣,但她到了医院却扑了空,医生告诉她张子欣昨天下午已经出院了。
不会是想躲我吧?陆小棠想了想,上车又赶去新世纪高中。今天星期三,到学校的时候学生正在上课,她本想在教室门口等,后来改变注意决定先到她宿舍去一趟。
张子欣的宿舍也是卢佳的宿舍,对于这位神秘又悲惨的被害人,陆小棠心怀同情的同时始终抱有几分好奇。
她推开宿舍门,原以为屋里没人,没成想看见一个女生在屋里收拾东西。床上铺着衣物,地上放着打开的拉杆箱。女生正头也不抬的往箱子里塞东西。
“你是……”陆小棠看着女孩的侧影,没认出是哪一位。
女孩闻声转过头,看见陆小棠就愣了。
陆小棠也愣了,脱口道:“张子欣……”
女孩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特别不自然。
“我去医院找你,说你出院了,我猜你可能回学校了。”
“你找我干什么?”张子欣绷着脸,显得不太友好。
“聊聊关于卢佳的事儿。昨天你身体不好,我们没聊几句,今天正好有时间。”
“昨天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什么可聊的。”
陆小棠看看床上的衣物和地上的旅行箱,问:“你要上哪儿去?”
“我上哪儿去你也要管,真是事儿……”张子欣不耐烦的嘟哝,就像吃了火药,句句话都呛人。
“我不是多事儿,”陆小棠没生气,当然不会跟小女孩一般见识,“你身体不好,我可以帮你。”
“用不着。我自己能行。”张子欣生硬的拒绝,捧起几件衣服往旅行箱里塞。
陆小棠歪着头瞅她的胳膊,不像刚受过伤的样子。
张子欣似乎觉察到了她怀疑的眼神,赶忙解释,“我没事儿,胳膊虽然还是吃不上力,但还是不想麻烦别人。”
她慌乱之中抬起手,陆小棠这才发现她带着一副近似肉色的手套。在寝室里穿校服却套着一副手套干活儿,这副打扮确实有点儿匪夷所思。
“你手怎么了?”陆小棠问。
“没……没怎么啊……”张子欣忙说,还故意把两只手飞快的在陆小棠眼前扬了扬,“我男朋友给我买的,好看吧。”
虽然她极力装作很高兴,但陆小棠还是能在她眼神里看到惊慌。
陆小棠心头一震。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害怕,她不是卢佳最好的朋友吗,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眯缝起眼睛重新打量张子欣,张子欣被她看得脸色都变了,紧张的问:“你干什么?”
“张子欣。”
“啊……”
“我刚好想起个问题问你……8月16日那天你在哪儿,在干什么?”
“8月16日是哪天啊?”
“就是一个月前卢佳被害的那天。”陆小棠说出这句话,感觉张子欣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她似乎后背冰冷,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卢佳空荡荡的床铺。
陆小棠只是想诈一诈她,见她反应如此强烈,心里明白了八九,“你还没回答我呢,那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一个学生~~~”张子欣颤抖的声音回答。
三根手指 10. 缺一根手指9
“不,那天对你来说肯定不同寻常。因为你最好的朋友——卢佳被人害死了。好好想想你那天都干了什么……”陆小棠踏前一步。
张子欣不由后退,“我那天一直都呆在学校里哪儿都没去。”
“你没上课吗?”
“那天是星期六。”张子欣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看来你果然记得很清楚啊。”
看见陆小棠洞悉的目光,张子欣才意识到自己掉进圈套了。她赶紧回避她的眼睛,胆怯又气急败坏的说:“我只是随口一猜,谁知道是不是星期六。我就是一个小女生,连鱼都不敢杀,和卢佳死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你干嘛非盯着我不放啊?”她胡乱的抓起床上剩下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手提箱里,眼圈红了,随时都能掉下眼泪的样子。
陆小棠不是男人,当然不会怜惜女人,她问:“你这是要回家?”
张子欣不回答,打开衣橱里开始收拾里面的化妆品。
“卢佳的衣橱里为什么那么空。一个女孩子难道连一点儿私人物品都没有吗,还是有人故意把她的东西都扔了……”
张子欣干脆后背对着陆小棠,匆忙把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擦脸油搂进化妆包里,两只带着手套的手显得有点儿笨拙。
“等下……”
陆小棠忽然拦住张子欣的手。张子欣触电似的往后一缩,化妆包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陆小棠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紫色的指甲油小瓶子,令人不解的问:“这是你的吗?”
“是啊?!”
“卢佳的指甲上也涂着紫色的指甲油。是不是就是这一瓶呢?”
“我的指甲油借过她用,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陆小棠望着她,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忽然感慨道:“你和卢佳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
“卢佳遇害你或许真的很伤心。”
张子欣的眼泪顿时涌进眼眶,脆弱得随时都能摔倒。
“跟我说说吧,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女孩儿咬咬牙,瞬间又变强硬了。
“到底为什么不肯说?”陆小棠不觉火气,“你难道就愿意你最好的朋友死的不明不白吗?”
“你太高看我了,警察姐姐。我和卢佳一样,就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儿。我们胆子很小,也不聪明,这个世界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能伤害我们,卢佳不幸遇到了。你现在应该出去把那个伤害她坏蛋抓住,而不是堵在我屋里净问些没用的话。”
陆小棠强压愤怒,“我问的每一句话都有用,而你却从一开时就在撒谎。就因为你年纪小,我处处容忍,不愿为难你,否则凭你的嫌疑,我完全可能把你带到警察局审问了。”
“你凭什么说我有嫌疑?”张子欣也瞪眼翻脸了,活像一只发怒的猫。
“你明明知道卢佳有男友却不肯说。她怀孕堕胎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张子欣脸都吓绿了,仍不承认:“我又没怀过,我怎么能看出来她怀没怀孕?你说我们是好朋友,你了解我们吗,你凭什么说她会把这种事也告诉我?”
“因为我也是女人,我也是从你们的年纪过来的。能同时涂一种指甲油足以说明你们的亲密,用闺蜜来形容不足为过吧。”
“谁告诉你我和她同用指甲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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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对不对现在就可以证实,卢佳手上涂的是紫色指甲油,你把手套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指甲是不是紫色的就一目了然了。”
张子欣冷笑,“可惜这次你真猜错了,大侦探。我根本就没涂指甲油。”
“是吗……口空无凭,除非我亲眼看过才算数,你现在摘手套,敢吗?”
“我……”张子欣迟疑了一下,没动。
“怎么了,不敢?”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真是无聊。”张子欣不再理睬陆小棠,盖上拉杆箱,拖着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陆小棠拦住了她。
“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你犯人,快让开。”
陆小棠没动。
张子欣拉着箱子往左走,陆小棠就挡在左边,她拉着箱子向右,陆小棠又挡在右边。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张子欣急得流出了眼泪。
“我只要你告诉我卢佳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都说完了。”
“我要的是实话。没说实话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
“你管我……”张子欣咬牙犯了狠劲儿,拽着箱子硬往外闯。却被陆小棠一把抓住了胳膊。
张子欣挣了两挣,挣不脱,大叫,“放开我,快放开——”声音又尖又亮,整个楼道都能听清。
事到如今,陆小棠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溜掉。她对张子欣已经算客气了,换做旁人,早就按在地上拷上手铐了。
两个女人正在纠缠,陆小棠忽然看见张子欣眼神异变,就感觉背后袭来一股恶风。
她背对门口,顺势往屋里一纵,门外扑进来的人一脚就踹空了。陆小棠扭头看见门口多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像个男的,来不及细看,那人又扑了上来。
陆小棠左手虚晃那人面门,身子右闪,腾出右手叼住来人左臂。来人似乎也外切练过,反应很快,赶紧往后抽手,同时抬脚往陆晓棠小腹踢。陆小棠劈手切他脚腕,格开他的脚,抬左脚扫中他撑地的后腿,男人身子登时离地,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他打了个滚,正想从地上爬起来,陆小棠跳上去,用擒拿别过他胳膊,反关节用力往下按,这下男人吃痛,大叫不止:“放手,快放手,是我……是我……”
陆小棠扳过他的脸一看,正是在医院陪护张子欣的那个年轻人。
“我不认识你,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陆小棠说。
“我叫顾磊。我是小欣的男朋友……哎呀……哎呀,松松手……断了……”
“切。”陆小棠放开他,就这样还想偷袭我。
顾磊坐在地上,活动着别得酸麻的胳膊,确认有没有断。
陆小棠再想找张子欣,早已经跑没影儿了,连拉杆箱都丢下不要了。
陆小棠回过头把怒气发泄在顾磊身上,“你刚才在袭警知不知道?如果是成年就够指控你犯罪了!!”
顾磊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我就听到欣欣呼救了,还以为她遇到危险,赶紧跑过来,也没来得及看清你是谁。”
这解释让陆小棠有点儿哭笑不得,“你来干什么?”她问。
“欣欣要回家,我特意请假送她。”
“她昨天才出院,今天就要回家?”
“她……”顾磊话到嘴边,忽然沉默了。
“她急着出院、回家是不是为了躲我们警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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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也替她隐瞒就是在帮她?”
“……”
“假如她真犯了罪,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
“她没犯罪。”顾磊忍不住开口。
“没犯罪为什么要跑?”
“也许,她是怕见你们吧。”
“我们有什么好怕的,她如果心里没鬼,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何必故意躲着我们?”
顾磊张口结舌,回答不出。
陆小棠审视他,发现他除了外形长得高大成熟,内心也还是个大男孩,反而看似柔弱的张子欣心机更深沉。“你同张子欣交往了多久?”她问。
“两个……两个月吧……”顾磊疑惑的回答。
“才两个月,你了解她多少?你帮着她一起撒谎,自己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我没撒谎。”
“真没撒谎?那我问你,她到底因为什么住院?”
“因为……”
“别跟我说什么胳膊骨折。我刚才看她两只胳膊都好好的。但她却带了一副手套……”
“……”
“……她住院是骨科,看来受伤倒是真的。我问你,她是不是右手缺了一根手指,才故意戴手套遮掩?”
顾磊垂下头,无疑等于默认。
“我不清楚她是如何向你解释的,不过她失去的这根手指我早在见到你们之前就见到过。它和卢佳被肢解的尸体混在一起,因为涂着相同颜色的指甲油,让我们一度认为那是卢佳的手指。等到把尸体拼凑完整之后才发现多出了一根手指。我确信那就是张子欣的手指,至于她为什么会断了一根手指,为什么这根手指会与卢佳的尸体混在一起,恐怕只有张子欣自己最清楚吧……”
听完陆小棠这番话,顾磊完全傻在那里。
“现在你还相信她她没犯罪吗?”
“我不知道,”顾磊抓住头发痛苦的说,像是要哭了,“她跟卢佳那么好,我真不能相信她会害卢佳。”
“看起来她们并非像表面看到的那样亲密,或许有一些外人看不到的矛盾。你好好想想,你和张子欣在一起的时候,她与卢佳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情……”
顾磊叹口气,“卢佳性格特别冷,在学校里朋友少,也就欣欣这一个朋友。但她们她俩一直都要好,早在我和张子欣交往之前她们就是好姐妹了。平时也没什么矛盾,就是偶尔拌两句嘴。但就是有件事……我猜……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他忽然变得支支吾吾,似乎难于启齿。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肯说的。张子欣有罪你也袒护不了,如果没罪,我兴许还能帮到她。”
“好,我说。但我只是听说啊,也没有亲眼看到。”顾磊小心翼翼的说,“我听说她们……她们曾经做过那种事……”
“什么事,说明白一点儿。”
“就是出校找男人做那种事儿,然后赚些钱……”
“你是说她们出去援/交?”陆小棠很是吃惊。
顾磊愁眉苦脸的点下头。
“你没阻拦吗?”
“那时候我和欣欣还不熟,这种事儿也不好开口问。反正我跟欣欣开始交往之后,她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儿,我就想不管传闻是真的还是假的,权当做没发生过吧。”
“那卢佳有没有男朋友你知道吗?”
“好像在校外是有一个,但我想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关系。”
“怎么这么说?”
“那男的从来没到学校来过,都是卢佳偷偷摸摸出校和他见面,每次回来都能带一些高档衣服或者化妆品什么的。欣欣好像知道那个男的,特别反对卢佳和他在一起,为这事儿还和卢佳吵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吵,连我都不让听。要是光明正大的处对象何至于这样啊。”
“那你听张子欣说起过那个男的吗?”
“她生气卢佳的时候倒是在我面前只言片语的唠叨过几句,我其实不太确定卢佳是不是只交往一个男的,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三根手指 11. 父爱 1
“你是说她并非想交什么男朋友,只是单纯的做援/交生意。”
“差不多吧。她家庭条件不怎么好,一直都省吃俭用的。但就在最近几个月,她的穿戴突然变高档了,有时候就好像故意穿给别人看似的穿着名牌在校园里招摇过市,有些衣服、包包动辄几千上万,她一个普通学生哪有那么多钱啊?大家就传说她在校外交往了一个特别有钱的男朋友。但是,张子欣却十分生气,两人背地里吵了好几次,究竟吵什么我没听到,我猜可能跟卢佳这件事有关吧。”
“那张子欣有没有说过诅咒卢佳死这类话?”
“我觉得倒不至于,即便卢佳参与援/交,那也是她自愿的,与欣欣也没有什么厉害关系。”
听上去倒像是实话,陆小棠心想。卢佳和张子欣可能一开始禁不住物质you惑,都参与了援/交,后来张子欣认识了顾磊便退出了,剩下卢佳一个人还在干。也难怪张子欣说什么也不肯讲出实情,这种丑事说出来实在太丢脸了。
但还有个问题陆小棠百思不得其解——张子欣的手指究竟是怎么断的,如何与卢佳的尸体混在了一起呢。单凭这点,张子欣还是不能完全洗脱嫌疑。
顾磊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还是想帮女友说句话,“虽然我不知道卢佳是怎么死的,但我觉得不太可能是张子欣害死的。欣欣胆子挺小的,长得也没有卢佳壮,哪有本事杀她啊,反过来说卢佳杀她到差不多,那丫头其实挺倔的。”
他的话提醒了陆小棠,虽然没见过卢佳,但尸检数据足够她想象出卢佳的身高体格,相比之下,张子欣倒显得娇小,想杀卢佳的确很有难度。难道说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意外吗?
“你最后一次看见卢佳是在什么时候还有印象吗?”她问顾磊。
“一个月前,不是8月11号就是8月12,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反正是星期六。”
这已经足够陆小棠吃惊的了,“你能确定吗?”
“能。”顾磊肯定,“因为那天之后卢佳就没来过学校,欣欣说她奶奶得了重病所以请假回家照顾,就一直到现在都没来,然后你们警察过来说她被人害死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地方?”陆小棠问。
“就在学校附近,那天周末,我和欣欣上午去看了一场电影,下午在回来的路上碰到她的。”
“那天是周六,8月11号,”陆小棠说。卢佳正好是在那天去医院做的人流手术。“你们看见她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吗?”
“不是,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男人。”
三根手指 11. 父爱 2
陆小棠感觉身体里的血一下沸腾了,“你看清了那个人吗?”
“看清了,我认识他。”
“你认识?!他是谁?”
“卢佳的爸爸。”
陆小棠大吃一惊,”你看准了吗?”
“这学期开学的时候她爸来过学校一次,穿得挺旧的,长得也像个老头儿,我有印象。”
难道陪卢佳去医院堕胎的中年人竟是她父亲?陆小棠对这个神秘人物做过各种猜想,但就是没想过卢海全。
她忙问:“他们当时从哪儿来?”
“这我可不知道,我跟卢佳不太熟。而且当时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头儿,我感觉。”
“怎么不对?”
“卢佳的爸爸和我们不熟悉倒还罢了,连卢佳看见我们都装作没看见一样。低着头走过去了。”
“是吗……”
“欣欣不放心,就去和卢佳说话,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欣欣就让我先回宿舍,说她晚上再去找我。我就先回寝室了,她们和卢佳爸爸也进了学校,看样子是去她们的宿舍。”
陆小棠好像隐约看到了一团模糊的东西,她问:“张子欣后来去宿舍找你了吗?”
“没找我。大概到了晚上8点多钟,我忽然接到她打来的电话,说她受伤了,在铁路医院。我就赶到了医院,才知道她手指头断了。”
“她没跟你说怎么弄的吗?”
顾磊摇头,“她不肯说。医生说,看她的伤,手指头像是被砍断的,如果能找到掉下的那截断指就可能做手术重新接好,但就是不知道那截手指头掉哪儿了,无论怎么问欣欣,她都不说,我也没办法,就只好先养伤了。”
“卢佳呢,欣欣受伤之后她露过面吗?”
“一直都没露面,隔天就听说,她和她爸和老家了。其实我也不是没怀疑过,你说欣欣下午还好好的,跟他们父女一起走了几个小时再见到就受伤了,这未免也太凑巧了吧。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儿,但欣欣怎么也不肯告诉我。我之前还挺埋怨卢佳的,但没想到她比欣欣还惨,唉……”
虽然张子欣跑了,但从顾磊口中陆小棠已经得到了充分线索。卢佳在8月12日开始请假,8月11日就是她最后出现的时候,在不考虑卢海全的情况下,顾磊和张欣欣就是最后看见她的证人。因此,她和父亲卢海全还有张欣欣三个人消失的那几个小时里肯定发生了什么,这就是案情的真相。
离开学校,陆小棠第一件事就是去火车站查票,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一个关键。
……
17:21。
卢海全伏在旅馆的窗台上不知不觉打了个盹儿,梦见自己在稻田里浇水,一抬头看见女儿站在地头。往常女儿都喊他回家吃饭。今天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的凝望他,目光有些呆滞。
“佳佳——”他呼唤女儿。
女儿不应声,只是看着他。然后,漠然转身,沿着田垄那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小路走去。
“佳佳你去哪儿——”他边喊边最女儿。等他跑到女儿刚才站的地方,女儿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她头也不回,一直向前走,原本清晰的背影在眼中渐渐模糊……
他伸手用力去抓,一下从梦里跌落,苍老的脸上已满是泪水。
三根手指 11. 父爱 3
顾盼盼和曹青推开屋门时他正在抹眼泪,听说找他询问一些事,也没有多问,就跟着他们出了旅馆,过了一条街,进入进了新世纪职高。
直到被领到女生宿舍楼,卢海全还有点儿疑惑的问:“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顾盼盼回头说:“卢佳的寝室。”
“我女儿……”卢海全布满皱纹的脸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跟着他们进了宿舍楼。无意中经过的女生们看见这三个奇怪的人,尤其是卢海全,都露出诧异,不禁交头接耳,虽然卢佳遇害的消息还被严密的封锁着,但是一些风言风语不胫而走,给原本平静的校园弥漫了不安的气息。
407寝室是位于走廊最尽头的房间。
卢海全进门没看到女学生,只有两名警探在房间里,这两个人他都认识。男警官姓罗,女警官姓陆。
陆小棠坐在左边双层床的下铺,她上面就是卢佳的床位。“随便坐吧。”她指着对面的床铺。
卢海全拘谨的点下头,仍然站着没动。“我衣服脏。”他说。
“卢佳不会嫌弃自己的爸爸。”
“那不是我女儿的床,佳佳住你上面那张。”
“原来你来过这个宿舍啊。”
“来过。这学期开学我帮佳佳把行李拎上来的。”卢海全喉头有些发涩,似乎又勾起了心酸的回忆。
陆小棠带着几分感慨说:“虽然触景生情叫人难过,但记住总好过遗忘。卢佳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永远记住她吧。”
卢海全望着女儿的床铺,百感交集,但又带着几分困惑的看看陆小棠,他有点儿搞不懂自己今天被叫来干什么。
陆小棠说:“作为警察,我见过太多的人间悲剧。铸成的悲剧无法挽回,我只有抓住凶手来告慰死者的冤魂。唯独这一次我纠结了。我不太确定,卢佳在天有灵,到底想不想我们抓住真凶。”
“当然想!!”卢海全大声道,“求你们务必要抓住那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那么你也这样希望吗?”
“我?!”卢海全诧异的看着陆小棠。
“对,你。”
陆小棠慢慢站起,“如果你真希望我们尽早破案,为什么在我们找你问话时要撒谎呢?”
“我哪里说谎?”
“你说你是在8月11日下午接到卢佳电话,她说她要回家,所以你买了火车票,翌日8月12日向卢佳的班主任请假带她回家。不过,我们刚刚通过火车站查询到,早在8月10日下午,你就用身份证购买了一张到这里车票,也就是说,你到兰阳镇的实际时间比你告诉我们的要早一天……”
卢海全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慢吞吞的解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日期……”
“就算日期记错了,你到这里的那天与你给女儿请假的那天中间还有一天,我倒想问问你,这空出的一天你干什么了。”
“我可能待在火车站吧……我现在年纪大了,记性比不上从前了。”
“那好,我继续帮你回忆。在8月11日中午,有人曾经在校园外亲眼看见你和卢佳在一起,之后你、卢佳和她的朋友张子欣一起进了校园,现在想起来了吧。”
“……”
“卢海全,你还不肯说实话吗?”陆小棠愤慨的注视卢海全,“卢佳的冤魂还不曾离去,身为父亲,你还敢面对自己的良心,面对女儿的冤魂吗?即使我今天不拆穿你,你就能安心的度过余生吗?”
三根手指 11. 父爱 4
在事实面前,卢海全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蹲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是我杀了我闺女,是我,我是个罪人……”他用力打自己的耳光。
“到底是为什么?”陆小棠问。
事到如今,卢海全也没必要在隐瞒了,他哽咽着说:“她年纪轻轻不学好,背着家里跟人鬼混,我气极了一时糊涂就……”
“原来你也知道她援交的事情。”
“援交!?”卢海全文化程度不高,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但也猜出了七八,他叹气,喋喋不休的述说前后,“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老实懂事,从来都不让我和她妈操心,当初初中毕业,本打算给她定个亲,早点儿嫁了,但这孩子有志向,不想在农村呆一辈子,想学点儿本事到城里闯。我想也对,就咬牙把家里攒的钱都拿出来供她上了这个学校。原指望着她能出息出息,哪怕考上个普通大学,也算给家里露脸了。哪想到她小小年纪的不学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陆小棠打断。
“来这学校念书的还有我们附近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我之前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说佳佳搭个不三不四的男人,我并没太当真,我自己的闺女我信得着,觉得她不可能这么做。打电话、见面她都挺正常的,我也就把这些事儿忘了。可是怎么那么巧,就让我撞见了。”
“你是说上个月11号?”
“嗯,在那之前有将近一个月都没联系了。往常每隔一个月家里都会给她寄三百块钱,可是最近半年,她一分钱都没跟家里要过,要给她寄钱她总说手里还有够花。我和她妈都有点儿不放心,怕她太苦自己,我就揣了一千块钱,坐火车过来了,就是上个月11号那天上午……”卢海全的神情不自觉的变得严肃,隐隐透出了戾气。
陆小棠和罗炎麟预感到接下来他马上要说出最关键的部分,两人都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我记得那天是周末,我来到职高大概是9、10点钟,凑巧就在学校大门看见我闺女正往外走。她当时没看见我,走的急急忙忙的,我本来想叫住她。可是忽然发现路口停着一辆轿车,一个男人好像在朝她招手,一打眼也有四十多岁了。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再看佳佳真的朝那男的走过去,原来那男真是在等她。我看她上了那男的车,男的也上了车,然后就开车走了。我当时脑袋都懵了,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在后面跟着他们。我想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说到这,卢海全拔牙咬的咯嘣嘣响,仿佛又身临其境的回到了当时的情景。
“他们去哪儿了?”
“那辆车开了很远,出了镇子还往前走,后来进了市区。”
“市区?”
“嗯,有好多高楼,还有街道,比兰阳镇大多了。”
罗炎麟说:“那不是市区,是灵寿县县城吧。”
“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地方挺大,赶上我们那儿市区了。”
“然后呢?”
“我跟着那辆车在街上拐来拐去,最后开到了一所医院门前停下了。”
“是不是铁路医院?”
“我没太注意,当时只顾着盯着那辆车了。”
“你看到他们进医院了。”
三根手指 11. 父爱 5
卢海全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我一直跟他们来到了妇科……之后,我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我闺女……我闺女她竟然,竟然怀上了孩子,我这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卢海全又开始用力抽自己脸。
“你看见那个男人了?”陆小棠问
“看见了。那男人在手术室外等我闺女,我走到他对面,坐在长椅上看他,他不认识我,但我知道就是这个畜生糟蹋了我女儿。”卢海全咬牙切齿的说,“他那年纪,当我闺女爸爸都够了,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不就是仗着有两个臭钱?”
“你不会真动手打他了吧。”
“打他实在太便宜他了,我下楼到路边一家杂货店买了一把小斧头。我想在楼下等他们,然后当着佳佳的面劈死那个畜生,我也豁出去了。等他们一出医院,我就奔那男的冲过去,狠狠的揍了他几拳,打得他鼻口窜血。可还没等我掏出斧头,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居然撒腿就跑了。我闺女也吓傻了,就站在那儿一个劲儿哭。我跟她说书不念了,这就回家。”
“然后你就带着她回学校了。”
“嗯,在校门口还遇上了她一个寝室的同学。我们一起就到了这里。”
“你是说这间屋子。”
卢海全的眼泪慢慢涌上来,吃力地说:“我女儿就死在这里。”
尽管陆小棠和罗炎麟已经有所预感,但还是相当震惊。因为这个“杀人”现场与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天回到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问她跟那个男的到底是什么关系……”卢海全开始了讲述——
“什么关系也没有。”陆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是羞愧还是恼恨。
“我刚才看见鬼了吗?你赶紧我给我和他断了,听到没有?”卢海全强压怒火尽量压低声音,家丑不可外扬,一旦传扬出去,叫他如何做人?
陆佳哼了一声,“没有什么断不断的,因为根本就没开始交往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嫁给那个老男人。”
“你在说什么?”
“他花钱,我陪他。哪一天谁嫌烦了就分开,就这么简单。现在你满意了。”
卢海全乜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女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她了。这个自己辛辛苦苦的养大的女儿竟然变成了这样。他伸手指着卢佳,想要说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憋出一句骂:“不要脸的东西,你对得起我和你妈??”
他文化程度不高,连骂人听起来都有点儿滑稽,卢佳忍不住笑了,依然纯稚的脸上带着哀伤,“我凭什么对不起你们,这几个月我伸手向你们要过一分钱吗,不但不要钱,我还往家里寄钱。”
“可你不是说你在课外打工吗?”
“这不是打工吗?奶奶治病要钱,弟弟上学要钱,就凭你出苦大力赚得那点儿钱,养家都困难,除了借钱还有什么能耐?”
“就算你看不起我,也不应该去干这么不要脸的事儿,我再穷也把你拉扯这么大,什么没满足你?”
陆佳指着身上的衣服说,“这一件就5000块,我想要,你能买给我吗?”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在父亲眼前晃晃,“这里面有三万,我一个月就能赚这么多,你几年能赚出来?”
卢海全气的浑身哆嗦,抬手扇了她一耳光。
陆佳先是吃惊,继而冷笑,“我不偷不抢,凭着自己本事赚钱,心安理得。穷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全家人跟着吃苦受罪,欠了一屁股饥荒让人搓脊梁骨,这种人的脸才没处搁。”
“不要脸,不要脸!!”卢海全扬手还想打,陆佳冷冷看着他,连躲都不躲。
站在一旁的张子欣呆呆看着,始终插不上话,这时上来拦住卢海全,“叔叔别打了,别打了。”
卢海全指着陆佳说:“跟我回家,这书咱不念了。”
陆佳倔强的看着父亲,没有表情。
“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除非你死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卢海全说完这句话,万没想到陆佳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到窗台前,爬了上去。
张子欣吓哭了,跑上去拉她,“你快下来,佳佳,我求求你。这些事都怨我,我不该给你介绍那些人……”
陆佳摇摇头,“我不怪你,我感谢你,至少你让我能挺直腰杆的活着,不用再被别人瞧不起。”
张子欣转头求卢海全,“你快劝劝她叔叔,快劝劝她啊。”
卢海全气急道:“让她跳,她要是还干见不得人的事,还不如死了算了。”
陆佳瞅着父亲,凄凉一笑,纵身跃出窗台……
卢海全讲到这,已然泪如雨下。
陆小棠心里也不是滋味,她问:“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知道她的手指是怎么断的吗?,还有张子欣,就是那个室友。”“是我砍的。”
“你!?”想到一个父亲能对自己的女儿如此残忍,陆小棠不寒而栗。
“佳佳当时站在窗台上,回头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我不会再给你丢脸了,爸。’然后就往外跳。另外那个女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身子就挂在了窗台外面。那女孩喊我帮忙把她拉上来。可是那个时候,我就像魔怔了一样,完全忘了窗外的人就是我女儿。我对那女孩说,你放手,让她死。那女孩不肯。于是我就抽出斧头,砍在她们拉在一起的手上……”说到最后卢海全终于泣不成声。
三根手指 12. 尸体会走 1
困扰警探们已久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在残忍的碎尸案背后隐藏着一个悲惨的真相。这是一起令人费解的凶杀案,没有预谋和计划,但因为各种偶发情形和人性瞬息间的变化造成了最终的结果。假如卢佳没有爬上窗台,她就不会死;假如卢海全在最后一刻没有举起斧头,这就算不上凶杀;假如他之前没有撞见女儿堕胎,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捂脸放声恸哭,“是我害死了我女儿,我害死了我女儿啊,我怎么就能下得去手呢,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亲闺女啊……”
陆小棠和罗炎麟相视无言,两个人都没有分毫的喜悦。陆小棠望着窗台,不愿却不由自主的想象着卢佳临死前的情景。她望着痛不欲生的卢海全,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究竟是愤怒还是怜悯。
她问卢海全:“这么说你女儿遇害时,另外一个女孩儿也在场是吗?”
卢海全点点头。
“这我可有点儿看不懂了,她可是目击者啊,你连女儿都能杀,为什么不索性连她也杀了,你就不怕她报警吗?”
“我让她报警了,我还把兜里的钱都给她让她去医院治伤,”卢海全说,“我当时什么也不想,就想让警察快点儿来抓我。可是我没想到那个女孩手指头都断了一根,满手都是血,疼得直淌眼泪,却说什么也不肯走,不但这样,她还求我原谅她,说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对不起我女儿。”
“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我女儿之所以能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当初就是她拉去认识的……”
“张子欣!?她怎么认识的那些人?”
“她说是上网认识的,我也不太明白。她说那些人都很有钱,都喜欢结识年轻的女孩儿,像她和我闺女这样十几岁的女学生他们最喜欢,出手也特别大方。一来二去的,佳佳也就和那些人开始交往了。”
“我明白了,”陆小棠点点头,“但你好像没对张子欣做什么,你原谅她了?”
“我女儿都死了,我原不原谅她又能怎样?”
“所以你也放弃了投案的打算,想把真相一直隐瞒下去。而张子欣也答应替你保守秘密是吗?”
卢海全听出了话里的讽刺,垂头不语。
一直站在窗边的罗炎麟插嘴道:“卢海全,有个问题我始终都没想明白。你说你女儿卢佳就在这里跳楼身亡,那你又是怎么把她的尸体运到十几里外的荒郊而不被人发现呢?”
“我没有呀?”卢海全抬头看他,一脸疑惑。
你不知道,谁知道,难道你女儿的尸体自己会走不成?
饶是罗炎麟思路缜密,机敏善辨,却也猜不透卢海全在玩什么把戏。
“我是真不知道,倒是你提起这件事我也一直都觉得很奇怪,所以也一直没去自首,因为我一直觉得我闺女可能还活着。”
什么?!
不仅罗炎麟,陆小棠也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儿,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儿?”罗炎麟催问。
卢海全说:“那天的事儿发生之后,我让那个姓张的女孩报警她不肯,其实我们没说几句话,她催我下楼看看,说万一佳佳还活着,说不定还有救,于是我就赶紧跑到楼下……”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忽然变的很奇怪,“可是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等我到楼下一看,什么都没有……”
三根手指 12. 尸体会走 2
“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意思?”
“就是楼下根本没有人,我闺女不知道哪里去了,可是我明明看到她掉到楼下了。”
卢海全的话让人很难相信,但看他的语气又十分认真。
罗炎麟探身窗外望楼下看了看,连着楼座抹了一块水泥台,宽窄大概一人长短,如果卢佳不幸掉在那上面,恐怕非死即残,但即使掉在了水泥台外的土地上,这样的高度也不可能毫发无损,更不可能一个人离开。可是她的尸体偏偏是在据此十几里外的野草坡被发现的。到底是董文语说谎还是卢海全说谎,又或者其中有什么隐情……
想到这,罗炎麟打电话给慕容雨川,让他带上设备马上赶来新世纪高中。往常有这种事儿,慕容雨川比谁都积极,可是这一次却执执拗拗,说他在忙工作。
罗炎麟纳闷——到兰阳镇这两天也没用着他干什么啊,便问他在哪儿。
慕容雨川一本正经的说:“我听说有一个女学生下午跑丢了,还是重要的证人,我正在满镇子找她呢,可不能让她有危险……”
罗炎麟简直崩溃了,怒道:“这种事儿用不着你,你干好自己本职工作就行,赶紧给我回来……”
“天都黑了,”慕容雨川补充,“万一她遇到坏人怎么办?”
“怎么办也不怎么办,我命令你半小时之内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就扣光你这月奖金。”
“让回来我就会来呗,总拿钱说事儿,多俗。”慕容雨川嘟嘟哝哝,老大不情愿。
不过这招儿的确行之有效,慕容雨川不到二十分种就满头大汗的拎着勘验箱一溜小跑来了。
罗炎麟倒也没责备,把情况的始末缘由讲了一遍,让慕容雨川判断一下,卢佳跳楼之后还有没有可能自行离开现场。
慕容雨川说:“拜托老大,我只是个医生,封建迷信的事儿从来没参与过。”
“我只是让你以法医学角度分析一下,这件事是很离奇,我也不太相信,但卢海全说的十分肯定,我们就得确实一下。”
“说不定卢海全在撒谎呢。”
“当时屋里不只他一个人,张子欣也在。”
“可是张子欣不是没找到吗,我要找你还不让。”
罗炎麟一下给气没词儿了——这小子脑袋能不能往正经地方多用用?
他顿了顿,说:“虽然听着离奇,但我想不出卢海全现在有什么必要撒谎。不管怎样现在让你调查,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慕容雨川吧嗒吧嗒嘴想想,说:“四楼高度坠落,相当于12米,这个高度已经很危险了,正常情况下侥幸没摔死,也肯定骨断筋折。别说逃走,能爬起来就不错了。不过具体情况还要考虑实际坠落接触面的缓冲力有多大。你让我判断,我就得亲自到楼下去看看。”
慕容雨川拎着勘验箱,与罗炎麟、陆小棠一起下了楼,卢海全交给了赶来的其他警员控制。三人绕到女生宿舍楼后。现在刚到傍晚,天色擦黑,周围景物看得仍然清楚。他们是从东边的甬道绕过来的,西面有一个好像废旧仓库的平房,门窗都被封堵上了。绕过平房再走一段才是男生宿舍楼。北面是学校后门,但很少走人。打个比方,这就好像一块被单独围起来的荒地,难怪卢佳坠楼之后没有人发现,主要还是因为地方太偏僻了。
三根手指 12. 尸体会走 3
慕容雨川走到307寝室窗下,仰头看着窗口,想象一下卢佳坠楼的经过。陆小棠走到他身边,也仰头向上望,边望边说:“真让你说准了,被害人果然是坠楼摔死的,还真叫人刮目相看啊。”
“那是。我慕容医生可不是浪得虚名。”难得连陆小棠也忍不住夸,慕容雨川十分得意。
“不过我好像记得,你检查被害人的伤势说她至少是从五楼的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四层楼么稍微矮了一点儿,要么就是这栋楼的屋顶搭得高。”
“……”慕容雨川被噎的打了个嗝。
“误差总是在所难免嘛。”陆小棠安慰他,慕容雨川听着到更像是挖苦。
他辩解:“被害人伤势的严重程度也着地位置有关系。落在水泥上肯定比落在泥地上严重的多,卢佳的骨盆和腰椎倒是都有严重的骨折。”
“所以她就是掉在水泥台上喽。”陆小棠话里仍然带着几分嘲笑,这丫头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就喜欢找慕容雨川麻烦。
“那只是推断,法医鉴定还是需要科学证据支持的,”慕容雨川现在回答问题都开始谨慎,免得又被抓住什么把柄。他目测了一下楼高以及307窗台的位置,然后走到正对窗台但距离楼还有三四米远的地方,说:“一般跳楼自杀的人是不会垂直掉在脚下的位置的,坠楼的轨迹其实是一个抛物线。通常来说,卢佳的坠落点应该着这里。”他说着跺跺脚下的泥地。”
“你是说那个位置就是卢佳摔下来的地方?”
两个人的说话已经吸引了楼里一些学生,好些女生都把头伸出窗外往下瞧。有些人还在接头接耳,窃窃私语。
陆小棠仰起头瞪了她们一眼,教训道:“小孩家家别看热闹,我要是再发现谁敢偷看,一会儿走的时候把你也带走。”
女生们吓得赶紧把头都缩回去,传来了“砰砰砰”的关窗户声。慕容雨川原本还在为有一群年轻可爱的女观众兴致勃勃,现在让陆小棠彻底搅了兴,不由叹气,“你这母夜叉的形象真是深入人心。”
“别说没用的。你刚才说到哪儿了,卢佳掉在你脚下的地方是吧……”
“我还没说完呢,我刚才说‘通常’,可没说是这次。”
“你这又是在买什么关子?”
慕容雨川双手平展,做了个像要跳水的姿势,“一般人跳楼都是这样的吧……”
“没有你唯美。”
“我是打个比方,大同小异。这样跳楼的人,双脚多多少少都会用一点儿力气,所以抛物线是比较明显的。但是卢佳的跳楼姿势却十分特殊。她先是被张子欣拉住了,所以整个身体几乎是贴在墙上。随后,卢海全挥斧头砍断了她的手指,就好像牵着一根橡皮筋忽然之间迸断了。她的人就会垂直的坠下去。”慕容雨川双手比划着,忽然全身放松,模仿卢佳坠楼的样子身子一下蹲下去,好悬坐到地上。“在下坠的过程中,本能的应激反应会让她的四肢往一起缩,所以重心集中在了臀部,也就是死者身体着地点的部位,而垂直落下的地方也恰好就是水泥地。造成了所能形成的最大的伤害。从这点上看,倒是和卢海全的坦白吻合。”
三根手指 12. 尸体会走 4
“照你这么说,如果张子欣不去拉她,说不定她落到泥地上还未会死。”
“很多事情就是正反两面的。好事可能变成坏事,坏事也可能变成好事。”
“……”
慕容雨川弯腰扫视着自己所站的位置周围,说:“如果真是落在了泥地上,将近一百斤的物体肯定会砸出土坑,或者留下一些明显的痕迹……这里看不到任何异样,看来估计的没错。”
说着,他瞄准了307室的窗户,走到了正对窗下的楼基处,观察起水泥台。时隔一个多月,还会不会有什么痕迹留下来谁也说不准。
慕容雨川先是目测了一遍,然后从勘验箱里拿出勘验灯打开,以微微倾斜的角度将他觉得可疑的痕迹覆盖在灯光里,那几个泥点儿在紫外线的照射下发出了荧光。他心头一喜,“发现血迹了。”
陆小棠凑过来看,慕容雨川正在用刮刀把那些血迹收集在物证袋里,接着,他又拿着勘验灯在这块区域反复搜索,一些零零散散的痕迹也逐渐被集中到一起。
他从地上捡起一片断裂的塑料蝴蝶花,说:“很像是衣裙或者腰带上的装饰,落地的冲击力足以把它震断。这个位置几乎也就在窗下。”
陆小棠说:“董文语描述过卢佳的穿着,大概一套黑色蕾丝长袖衫和红色的打底裙,的确是系着有蝴蝶结的腰带。”
”那就对了。”慕容雨川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个范围,“卢佳从四楼掉下来,躺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双脚朝向楼,头朝外。她大概170的身高,上半身应该是躺在泥地上的。”慕容雨川嘴里说着,还在东一眼西一眼寻找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
“我想找一个形状很特别的东西——菱形的物体。”
“菱形的物体?”
“尸检时候死者的腰部靠近臀部的位置有一个奇怪的菱形的伤痕。我估计应该是地面上有什么菱形的硬物,卢佳落地的时候恰好压在了上面形成的奇怪伤痕。”
“找到了吗?”
“没有。不对啊,应该就在这里啊,那个形状不像是石头,石头没有菱角那么清晰的,如果是其他什么东西,我像我应该在这里能找到。”慕容雨川都快把脸贴到水泥地上了,可是地面光滑,没有任何奇特的东西。
“说不定被害人衣服上有菱形的装饰品呢,落地时正好压在了上面。”陆小棠猜测。
“或许吧……”慕容雨川实在猜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便姑且赞同陆小棠。
除了这个难题以外勘验基本顺利,他又在泥土中发现了一块浸染了血渍的石头,上面还粘着两根头发。看到这个慕容雨川心里对卢佳坠楼的整个过程有了清晰的判断,“卢佳落地时,臀部先着地,骨折的严重程度已经足够致命,而且人在落地瞬间身体冲击力会让身体向弹簧一样,向后反弹,她的头恰好弹在地上,不幸的磕在石头上。”
“那你觉得她落地之后,还有可能爬起来逃走吗?”罗炎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
“拜托大哥,你知道卢佳的骨折有多严重吗?腰椎粉碎性骨折,骨盆也裂成了几块,她只要一动就会这些碎骨就会刺痛神经,打个比方,就好像身体里埋藏着无数个细小的刀片,她根本连动弹的力气都不应该有。当然,再加上头部的撞击,虽然不是什么致命伤,但也可能形成短暂的脑震荡。按常理,她应该在昏迷中就死了。”
“可是卢海全下楼找她,这里根本没有人,这又该怎么解释?”
“卢海全在撒谎吧。”
“你除了这个假设就没有其他的想吗?”罗炎麟显然不太满意,“会不会你把卢佳的伤估计的太重了,四楼也不算是特别高的楼层,也未必跳下来就一定摔死吧。”
陆小棠说:“要是卢佳受伤之后逃走了,最终因为伤势过重身亡,这倒是能解释她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十几里外。”
两个人居然一唱一和的质疑他,这让慕容雨川很生气,他说:“就算你们的假设符合逻辑,但我是靠科学诊断得出的结论。四楼坠楼的确不是必死的高度,还有些个别人安然无恙呢。但我只针对本案来说话。卢佳的伤势就是这么重,从生理角度来说,这种伤势的人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更别说逃走了,你们以为是拍电影啊?”
看到慕容雨川如此确定,罗炎麟和陆小棠也说不出什么。但疑问还没有解决,大家表情都很凝重。
三根手指 12. 尸体会走 5
(上一章有些重要的更新。)
慕容雨川心里窝火,他也知道自己勘验了半天,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心里也纳闷,心里不觉埋怨卢佳:你人都要死了,就不能好好躺着,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到处瞎爬什么……
等等……爬……
慕容雨川脑子一转,心想,我只是核对了卢佳坠楼的位置和伤势,却并没有想她逃走这种可能,即便卢佳真的逃走了,也总会留下痕迹,虽然他不认为有这种可能,反正已经检查了,也不在乎多检查一些,更好让罗炎麟和陆小棠彻底死心。
于是,他又打开了勘验灯。现在天色已经开始黑了,尽管不利于现场勘验,但对于慕容雨川来说还不成问题。他已经确定了死者坠地的位置,这就等于有了坐标,捡几块石头把标记好尸体所躺的地方,把勘验灯调到强光,开始搜索标记以外的范围。看着看着,忽然俯下身……
就在距离假象的卢佳头部所躺的地方不到一米的距离,他惊奇的发现泥地上有一处很像是五根手指抠刨过的凹痕,沿着凹痕向前,又发现了第二个……第三个……似乎是一个人曾在这里挣扎着的往前爬过……
卢佳当时真的没摔死?
慕容雨川也被弄糊涂了。他很难想象一个粉身碎骨的人在地上爬这种不合医学常理的情景,除了恐怖电影里才会看到怎么弄都死不了的怪物吧……
罗炎麟在一旁看出了端倪,问:“怎么样?”
”地上有手指抠土留下的痕迹,而且像是只有左手的。恰好卢佳的右手手指被她爸砍断了,应该是她受伤后爬过这里,这里距离楼基很近,没有人经过,所以容易辨认,再往外经过的行人多了,到处都是脚印把痕迹都抹掉了。但是大致的方向应该是那儿……”慕容雨川指了指后门外。
“她想爬出去!?”罗炎麟皱皱眉。
“你们不是非要我证实吗,现在证实她临死前的确是爬走了,怎么样,你们是不是更迷糊了?”慕容雨川调笑的望着罗炎麟和陆小棠。
罗炎麟很少说话,一直都在思索,这时忽然说:“或许你说的对,她身受重伤,生命垂危,根本不可能跑出这里……”
“我靠,什么情况,你这算像我服软?”慕容雨川眼睛瞪得像鸽子蛋。
“我这是对事不对人。医学诊断毕竟不容易出错,卢佳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摔得受了那么重伤,怎么可能不死,肯定就在她留下最后一个爪印时候就死了。但她的尸体的确出现在了十几里外的野草坡。关于这个问题我反复想想,合理的解释只有两种……”
三根手指 12. 尸体会走 6
“……第一,董文语撒谎。他根本没在野草坡发现卢佳的尸体,而是在别的地方,可能距离这里很近,虽然不清楚撒谎原因,目前他已经在我们控制中,我们可以随时调查他,这个不难。第二种解释则是……卢佳在坠楼后,尸体被第三者带走了。”
“第三者?!”慕容雨川和陆小棠都不明白这个指代什么意思。
“就是除了卢海全和张子欣之外的第三个人。虽然作为当事人,卢海全和张子欣最有可能想办法移走尸体消灭证据,但从实际情况看,他们不具备这种能力。卢海全是坐火车到的这里,不可能再有别的交通工具。搬运卢佳尸体光靠人手肯定不行,必须有交通工具。而张子欣当时已经受了伤,也可能有精力做这件事。所以,就是另外一个人干的。”
“可是你并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个人存在。”陆小棠说。
“的确没有,”罗炎麟承认,“这只是根据现实情况我临时设想的。”
“那你觉得董文语说谎可能性大,还是确有这个第三者呢?”
“这个我暂时也拿不准。但我倒是刚刚想了起一件事。头两天,我们带着董文语去野草坡勘查现场,我们逼的他说出发现卢佳的尸体,还记得他当时怎么说吗?”
“他说看见一个女孩一动不动的躺在荒草地里,走过去才发现女孩儿已经死了……”
“除了这些还有,我们问谁可以作证他不是凶手时,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当时四周没有人,他只能记住路边经过了一辆车,司机可能看到他了……但我们当时都认为他那女孩就是他杀的,并没有把他的话太当真。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假如他说的是真的,那你们觉得那辆从他身边经过的车是不是很可疑呢?”
“……”他的话引起了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思索。
“野草坡是就是一处乱坟岗,位置很偏,只有一条公路经过附近,距离那里还有几百米远,所以董文语看到的车肯定不是路过,而是有意经过野草坡。傍晚无人,去一个荒凉的坟地,想想是不是有点儿可疑呢?”
罗炎麟这样一说,陆小棠确实觉得有点儿可疑,不过这家伙的每一句话她都觉得可疑,她怀疑的说:“你认为是那辆车把卢佳的尸体拉到那里的?”
“我只是猜测,至少一辆车完全可以把卢佳的尸体人不知鬼不觉的拉到十几里外的野草坡。”
“这一点董文语也能做到吧。三轮车也算交通工具,速度稍微慢点儿,拉具尸体应该不成问题。”
“那就属于第一种假设——董文语撒谎了。”罗炎麟已经习惯了陆小棠处处和他抬杠,不急不慢的说。
“不太可能是董文语的三轮车。”慕容雨川的话从附近飘过来。两人这才发现这小子并没站在旁边,转脸一看,不知何时他已经拿着勘验灯在四处搜索了,说话时他正蹲在地上。
“你有什么证据吗?”陆小棠最不喜欢慕容雨川这种半道打岔的习惯。
“在这儿。”慕容雨川瞅着地上说,“我刚才沿着校门到这里大略看了一圈。行人常走的地方痕迹都被破坏了,没看出什么,但在这个地方发现了车辙的痕迹。左右之间的宽度在165厘米左右,超过了三轮车,这是轿车的轮距。”
三根手指 12. 尸体会走 7
慕容雨川所在的位置就在卢佳爬行的前方,距离两三米。陆小棠说:“仅凭着车辙来判断有点儿武断吧,时隔一个月,开进校园里的车恐怕也不止一辆,怎么就能断定是这辆车拉走了卢佳的尸体?”
“你们过来看。”慕容雨川摆手招呼两人过去,在勘验灯光的折射下,车辙呈现出了比较清晰的阴影,但条纹有些模糊凌乱,“这里是刹车停车的位置……”
他用手比量着校门的方向,“这辆车的车辙方向偏右侧,相对的校门在侧,可以推断这辆车从校门外开进来,微向我右手边的方向拐过来停在这里,司机应该是看到卢佳了……”
“等下,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那辆车在这里停下,或许它是反向开走呢。”陆小棠说。
“你虽然会开车,可是没有常识,”慕容雨川解释前没忘了挖苦一句,“一般轿车的刹车自动在前轮,刹车痕会抓地摩擦的划痕,就像你们眼前看到的……”
他继续说:“这辆车在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向左打轮抓地,开始启动,在泥地上留下了比较深的凹痕……”他拿着勘验灯沿着车辙移动,“车开始拐弯,沿原路返回,在靠近校门的区域看不清楚,应该是被来往的学生无意中破坏了。但基本的路线可以分析出来。现在你们感觉出奇怪了吧——这辆车开进校门后在卢佳的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就转向离开了学校……”
陆小棠琢磨了一下,终于没再反驳,只是说:“假如真是有人开车把卢佳拉走的,那他拉一具尸体能干什么呢,除非是毁尸灭迹,除此之外我看不出其他的意图。”
“可毁尸灭迹的话,不就等于在帮卢海全了吗,难道卢海全还有帮手?”慕容雨川说。
“卢海全是卢佳的爸爸,就算他一时气急想杀女儿,也不至于找帮凶吧?恐怕这个人另有企图。”陆小棠又反驳道。
今天勘测的够多了,慕容雨川有点儿累了,懒得再去争论。卢海全到底心里有没有隐瞒,他并不关心。他只是一名法医,提供应有线索给罗炎麟他们,怎么利用就是他们的事儿了。但今天他并不太痛快。作为法医,接连遇到了两件有反科学常理的事儿,无论谁都会闹心。首先是卢佳的坠楼高度比他预想的要低不少,却造成了严重的粉碎性骨折,他只能认为对方是一个“玻璃人”。其次是在坠楼地点居然怎么也没找到那个造成死者腰部菱形伤痕的物件。陆小棠认为是卢佳身上佩戴的某件菱形的装饰品。虽然勉强可以解释,但只有慕容雨川心里最清楚,那么深的凹痕肯定是十分坚硬的物体造成的,譬如说铁器,或者石头。好像很少有女孩会在身上挂一个这样的沉甸甸又不好看的装饰。
因为这两个疑点,他曾怀疑会不会卢佳并不是从307寝室坠亡,而是在其他地方。但转念想到卢海全和顾磊等人的说法的确合乎情理,即便卢海全撒谎,不可能所有人都撒谎,那要编织这样一个谎言得费多大周折,这又不是写小说。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慕容雨川着实头疼了。但又不能跟别人说,免得陆小棠又笑话他。
三根手指 13. 其实是我杀的 1
罗炎麟虽然也赞同陆小棠的看法,但没有表态,他连夜又突审了卢海全。卢海全的坦白与之前没有什么出入,罗炎麟没发现任何疑点,用测谎的角度分析,卢海全看上去并不像有任何隐瞒,与董文语的闪烁其词完全不同。于是,那个假设的“第三者”就更引起警员们的注意了。
如何确定这个人是否存在是警员们的首要任务。
罗炎麟对这个“假设的人”做了行为归纳:
“第一,他熟悉校园环境——从后门进入,而不是前门;第二,行动迅速——从开车进校园看到卢佳到离开时间很短,没有被其他人发现,由此断定,他有目的而来;第三,最后一点,也是最令人生疑的一点,这个人拉走卢佳之后,既没有送去医院,也没有报警,而是丢弃在了野草坡。”
陆小棠马上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人认识卢佳。他开车恰好从后门进,很可能他知道卢佳寝室的位置才选了最近的路径。而最古怪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他处置卢佳尸体的方式。通常人看到一个女孩从楼上摔下来,遍体鳞伤,第一反应就是打120或者110求助。这个人两种常用的方式都没选,而是离奇的把尸体丢在了十几里外,这其中肯定有原因,或者他因为某种特殊情况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譬如说……”顾盼盼还没听出陆小棠的弦外之音。
“譬如卢佳现在的男友,或者该称作‘客人’。”
“他?!”
“卢佳遇害那天上午,他刚陪她去铁路医院堕胎,结果被卢佳爸爸撞见了。把那男的打跑了,之后卢佳和卢海全回到宿舍,发生了接下来的悲剧。但是,那个男的后来去哪儿了呢,我们谁也不知道。他要么忍气吞声灰溜溜的离开,要么随后也来到学校看看情况……”
顾盼盼转头问罗炎麟,“如果你是那个把人家肚子弄大的男的,你会怎么做呀,罗老师。”
这个比喻实在有水平,罗炎麟又不好不回答:“如果是我,我肯定回来看看。万一对方父亲不依不饶去报警了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经过陆小棠和罗炎麟的比喻、分析,案情又变明朗了。接下来就剩下找人了。陆小棠遗憾的说:“这个人说不定张子欣见过呢,可惜她现在人都不知道躲到哪里了。”
“那也不妨,”罗炎麟到显得轻松,“看起来,卢佳同那个人也交往有段时间了,平时总会经常联系吧。”
“可是,卢佳的手机和私人物品统统不见了,我怀疑都是张子欣给毁掉了。”
“那就查张子欣的,哪怕找到卢佳用过的手机号码也行,现在信息技术这么发达,一个人想完全隐藏也不那么容易……”
警员们对张子欣的私人物品做了彻底的清查,主要针对她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顾盼盼在D盘一个隐藏的文件夹中发现了一份奇怪的excel文件,A栏有5组数字,标记着红、黄两种颜色,B栏标记的好像是日期,C栏也是数字。
顾盼盼稍微琢磨了一下,笑道:“我找到她的账单了。A栏的数字都是六位、明显是电话号码,B栏是约会的日期,C栏嘛,就是收入了。我看看,嚯,没少赚啊,这些加起来十几万了都,看得我都动心了。”
“……”众人无语。
三根手指 13. 其实是我杀的 2
“那标着红黄两种颜色又代表什么?”范晓鹏忽然问。
“这个么……”顾盼盼冥思苦想了一下,“也许是出价不一样的客人?就像白金会员和白银会员?”
众人更汗,亏她连这个都能想出来。顾盼盼看到大家的表情,忙改口,“或者代表两个人各自的客人,比如说,红色的客人都是张子欣的,绿色的客人就代表卢佳的……”
顾盼盼的第二种猜测得到了更多人赞同。罗炎麟要求务必查出上面的每一个电话号码的主人。经过一番忙碌,隔天,一张罗列了十几个人名以及大部分人信息的统计表呈现在罗炎麟手中。
虽然匆忙统计的信息不太齐全,但从这些只言片语描述的身份已经能估计出张子欣和卢佳这两个女孩曾经做过多么荒唐多么震惊的事情。她们的客户来源很广泛,从个体老板到政府官员一应俱全,唯一相似之处是这些人的社会地位。只有他们才有财力和兴趣来满足这两个狮子大开口的女生。
至于她们如何找选中这些人,或者这些人如何选中的她们,推测是通过熟人介绍、地下伎院,或者交友网站等方式,但在张子欣的电脑里没有发现这方面的痕迹,不排除事发之后她把这些东西删除的可能。罗炎麟考虑要不要请电脑方面的专家检查张子欣的电脑,普通的级别的删除也是可以复原的。
陆小棠拿着那张统计表反复看了半天,指着其中一个人名问罗炎麟,“你看看这个名字……”
罗炎麟之前扫了一眼,没来得及细看,他看了看那个名字——陈卫东。职业背景都是空白的,还没有统计出来。
“这个名字你觉得眼熟吗,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经她提醒,罗炎麟也看着眼熟,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人,脱口道:“最早发现三根手指的饭店不是川都火锅城吗,它的老板好像叫陈卫东。我还和他谈过话呢。”
陆小棠也想起这个人了,四十多岁,白白净净,稳重踏实的男人,给人的印象还不错。他有个漂亮能干的妻子,夫妻关系和睦,恩爱有加,看不出像有家庭危机的那些人。想到这儿,陆小棠又不禁怀疑,“会不会是重名啊,陈卫东是个很平常的名字。”
“可能吧,不过要真是同一个人,那可就有趣了。”罗炎麟眼里闪烁出兴奋,像是期待着什么。
陆小棠心想,果然跟慕容雨川一路货色,统统变态。她内心里其实并不希望这个陈卫东就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个人,那个男人给她的印象确实不错。
……
……
9月26日,星期五。
一辆警车悄悄停在了川都火锅城门前。为了不引起骚动,陆小棠让曹青和范晓鹏留在车里,一个人进了饭店。死猪肉掺杂尸块的消息不胫而走,给这个原本首屈一指的饭店带来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大白天的整栋楼空空荡荡,连之前的服务员都看不到了,只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座椅和干净的餐具,反差更令人冷森森的,像是置身于一部恐怖电影。
陆小棠在三楼经理室看见了陈卫东夫妇,还有几位少得可怜的员工。
陈卫东看见陆小棠先是有些诧异,继而露出一丝苦笑。
他的笑容很暧昧,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三根手指 13. 其实是我杀的 3
“别来无恙,陈先生。”陆小棠表面上看着很客气。
陈卫东妻子祁素娟似乎觉察出了什么,警惕的问:“你们不是已经抓住罪犯了吗,还找我们干什么?”
“我只是顺便路过,想和你老公单独聊几句。”
祁素娟不太相信陆小棠的话,扭头看丈夫。陈卫东拍拍她的手,不以为然的说:“没什么,我去去就来。”
他没有把陆小棠让到包间,指指楼下,“下面风凉些,下去说吧。”
两人就像心照不宣似的走到楼下。偌大的餐厅没有一人。陈卫东走到大厅一边的落地窗前站住,望了一会儿窗外车水马龙的繁闹街道,转过身对陆小棠说:“你要说什么就在这儿吧。”
陆小棠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你认识卢佳吗?”
“认识。”陈卫东不假思索的回答。
他的坦率让陆小棠感到意外,“你和她……”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关系不正当,说简单点儿,是我花钱包养她。”
陈卫东平静的令人诧异,既不炫耀,也不羞耻,仿佛他说的是别人。
“你与她交往了多久?”
“将近一年了。”
“你妻子知道这件事吗?”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她知道?”陈卫东笑了,嘴角挑出好看的弧线,却又显得无比可恶。
“你最后一次和卢佳在一起是在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反正有很长时间没联系了。”
“你是记不清,还是不想说?”
“我为什么不想说?”陈卫东回答的语气既像反问又像自问。
“因为那天发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
陈卫东没做声,只是静静的瞅着陆小棠。
“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上个月的11号,灵寿县铁路医院你还有印象吧?”
“……”
陆小棠开始撕掉这个男人伪善的面具,“你陪卢佳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我想这件事你应该不会忘,之后,你在医院楼下撞见了卢佳的父亲,被暴打了一顿,你更不会忘,是吧?”
陈卫东脸色涨红,有点儿不自在了。
“你逃走之后又去了哪儿?”
“哪儿也没去,我开车直接回家了。”
“之后就没联系过吗?”
“没联系过。”
“那你知道卢佳现在怎样了吗?”
陈卫东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死了。而且被人分尸了。说起来还很讽刺,在你饭店里发现的那三根手指其中有两根就是她的,你俩还真是有缘啊。”
“……”陈卫东低下头,避陆小棠犀利的目光。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卢佳是怎么死的!”
“……”
“你俩不管真的假的毕竟相处了那么久,她死了,你都不难过,不想问问她是怎么死的吗?”
”说一点儿不难过是假的,说很难过我的确也没什么感觉。我只是觉得她年轻漂亮,想和她在一起早点儿乐子,谈不上感情多深。”陈卫东实话实说。“至于死因,不问你我也知道。”
“你知道?”
陈卫东忽然仰起脸,决绝的目光里透出阴狠,“我知道你今天来干什么,陆警官,你也用不着兜圈子。事已至此,我承认,卢佳就是我杀的。”
当陈卫东说出后最后几个字,陆小棠不由得大吃一惊。
三根手指 13. 其实是我杀的 4
她今天来找陈卫东并非把他当成嫌疑犯,只想确认他是否就是陪卢佳做人流手术的那个男人,但没想到陈卫东居然承认是自己杀了卢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小棠十分惊奇。她问:“你为什么要杀她?”
“说来话长,我开始并没想杀她,”陈卫东拉过身旁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抽出根烟点着了吸了两口,“那天挨了顿打,灰头土脸的离开铁路医院,我本来想开车回家,可一想起她父亲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我觉得这件事儿他完不了,万一他回过头怂恿卢佳告我怎么办,或者讹我一大笔钱。我就又返回来找卢佳商量。”
“你去找卢佳学校了?”
陈卫东“嗯”了一声,用力吸口烟,“她爸那一顿打把我打醒了,我特别后悔。我是有家的人,有爱我疼我的妻子,有可爱的女儿,我不好好照顾她们,却拿着钱在外面胡搞,想想我太不是个东西了……”说着说着他眼圈红了,“我当时不怕别的,就怕传到我妻子和孩子耳朵里,叫我以后如何做人啊……”
“你见到卢佳了?”陆小棠不露声色的问。
“见到了。”陈卫东点点头。
陆小棠惊疑的望着他,陈卫东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可是卢佳遇害前一直都与卢海全和张子欣在一起,为什么从来没听卢海全提到过他呢?
“你也见到卢佳的父亲了吗?”她问。
“没有,当时的情况很特殊。”陈卫东说,“我开车从学校后门进去,进门就是卢佳住的女生宿舍,我想把她叫到楼下,问问她爸到底想干什么,她今后打算怎么办。但我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人跳楼。这个人就是卢佳……”
陆小棠马上想到慕容雨川在坠楼位置附近发现的车辙。她正想问,是你把卢佳的尸体拉走的?陈卫东继续说道:“她受了伤,但还没有死,我急忙把她抱上车想送医院……”
听到这,陆小棠已然开始想通了当时的经过,但陈卫东说卢佳只是摔伤,多少出乎意料。“既然你想救她,为什么又杀了她?”
“我本来是想救她,可不知为什么,开到半路上,我看见她闭着眼睛不停呻吟的样子,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死了,是不是我就没有麻烦了?永远不用担心我妻子和孩子知道我与这个女人之间发生过的那些荒唐,虽然卢佳父亲见过我,也不可能找得到我,我就彻彻底底与这个麻烦的女人脱离了干系……”
“……”看着这个温和的男人目露凶光,陆小棠不寒而栗。
“于是,我把车路开到僻静的地方,用靠垫捂住了她的嘴和鼻子,她身体很虚弱,没怎么挣扎就死了……”
“之后,你就把尸体遗弃在了野草坡是吗?”
“我不知道什么野草坡,反正就是一片荒地。我以为尸体扔在那儿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发现,等发现了也烂的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她的手指头怎么会混进猪肉里送进我的饭店,你说这是不是报应?”陈卫东说到这里苦笑。
陆小棠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一对情人到头来落得这种结局真是个莫大讽刺。她对卢佳充满了无奈和怜悯,这个因为贫穷而贪婪的女孩虽然不惜出卖肉体来满足yu望,但她所受到的惩罚也实在太重了。
三根手指 13. 其实是我杀的 5
陈卫东在交代整个杀人经过时始终很平静,看不出多少悔意,交代完,他把剩下的烟头一口气吸光,对陆小棠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现在就直接带我走吧,我不想素绢看到我这样……”
陆小棠看得出,陈卫东虽然做出了对妻子不忠的事情,但心底还是爱她的。她没有为难陈卫东,也没给他戴手铐,就像两个平常人一样一起走出火锅城。陈卫东走到警车前站住,回头望了一眼他和妻子一手经营起来的饭店,不知心里想到了什么,眼前已经模糊了,他不等眼泪流出,一低头钻进了警车。
半小时后,警车开进了华安市公安局,也带来爆炸性消息。
陈卫东的认罪让原本画上句号的案件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
罗炎麟闻讯马上突审陈卫东,陈卫东用平静的语气复述了案情,整个审讯更像是陈卫东个人的自白。他既不掩饰也不夸张,只是把案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讲述给所有好奇的警员,甚至连杀人经过都说的波澜不惊。
审讯后陆小棠征求罗炎麟的意见,“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至少他说的合乎情理,卢佳坠楼这件事我们并没有公开,除了涉案人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而且卢佳坠楼之后就神秘失踪了,移走她的人没有谁比陈卫东更适合了,至于卢佳究竟是坠楼身亡还是被靠垫闷死的,我想有人比我更有说服力吧。”罗炎麟说完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正在吃零食的慕容雨川。
“我今天闹肚子,得去趟厕所。”慕容雨川找个借口就想溜。
“站住。”陆小棠喊住他,“大法医给说说吧,卢佳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之前不是信心十足的说她是坠楼身亡吗?陈卫东为什么说她是被闷死的呢?”
“这个……”慕容雨川挠得头发乱蓬蓬的,勉强说,“我是根据卢佳身上的上判断的,一般不会有错。”
“那就是说陈卫东在说谎喽。”
“也不能这么说。”
“什么意思?”
“闷杀号称法医的天敌。因为很少在尸体表面留下伤痕,是一种最难辨别出来的杀人方式。”
“原来还有能难倒我们大法医的难题呀,我还以为法医都是万能的呢。”陆小棠不无挖苦的说。
慕容雨川脸上有点儿挂不住,辩解道:“如果是刚刚死亡,通过检查脏器我也能找出痕迹来,可是发现尸体时已经高度腐烂了,这些法子根本都不能用。”
“行,我们理解,特殊情况检查不出来在所难免。”陆小棠看似安慰,听在慕容雨川耳朵里却十分别扭。
他郁闷的出了公安局,逛街散心,看到一家足疗中心,猜想会不会是从东莞那边逃难过来的呢。怀着碰运气的心理进去点了一套大保健,点名要最出色的足疗师,等到躺好了,门帘一挑,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走进来,二话不说上来抓住慕容雨川两只脚就掰。
“慢,慢,stop……”慕容雨川忙不迭躲闪,“你是何方妖孽?”
“给你按摩呀,你不要最好的吗。俺是这里手艺最好的嘞。”大姐热情洋溢,又要上手。
“等等,等下……”慕容雨川心想我怎么觉得你像大厨子啊,这儿的民风这么淳朴吗?
反正钱花了也退不回来,他稳稳心神,决绝的往椅子上一趟,眼一闭,“来吧……啊呀——啊呀——啊呀——”
三根手指 14. 疑犯妻子的关键线索1
一套大保健下来,慕容雨川奄奄一息,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早上,从足疗中心出来,浑身上下骨头节儿都快散架了。摇摇晃晃的回到公安局,罗炎麟他们正和当地刑警队一起开会,交流案情,慕容雨川估计这时候进屋罗炎麟肯定不会给他好脸,索性出去吃点儿东西,剩下的只有收尾工作,自己也派不上用场。
快到门口时,看见两个人在传达室外面争执,男的穿着警服,好像是今天的值班员。女的一身淡绿色职业装,很有气质,说话声音不高,慕容雨川就听值班警员在那里解释,“不是我不给你通报,你丈夫是嫌疑人,正在接受审查,这时候不能和家属见面,这是规定。”
“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成了嫌疑人。你们抓他至少得通知我们家属一声吧,暗地之中就把人抓来,这也是你们的规定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肯定是有原因,你先回去等等,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值班员已经疲于招架了。
“你的解释我没法满意,我不走,我要见我丈夫……”
慕容雨川侧面看那女人觉得有点儿眼熟,走到近前忽然认出来,就是凶手陈卫东的妻子祁素绢。他在川都火锅城见过她几面,一个相貌端庄又踏实能干的老板娘。
他走过去打招呼,“陈夫人,别来无恙?”
祁素绢冷不防被打断,不高兴的侧脸看看他,“我不认识你。”
“你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去过你们饭店你忘了,那时候穿的是套白大褂,有印象吧……”
祁素绢重新打量他,似乎想起来,“哦,你是法医,姓慕容是吧?”
“就是我,嘿嘿嘿,别来无恙啊。”
“哪来的无恙,我现在很不好,丈夫都被抓了。”祁素绢沉着脸说。
“这个啊,确实是有点儿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我丈夫好端端就被你们抓了,到现在连个说法也没有!”祁素绢转过身,开始对慕容雨川发作了。
“说法肯定有,你可能还不了解情况,你丈夫被捕是因为卢佳的案子。”
“卢佳是谁?”
“就是在你们饭店发现的那三根手指的被害人,其中又根手指还是另外一个人,”见祁素绢疑惑,他简单说,“总之,你丈夫陈卫东涉嫌谋杀了这个女孩。”
“你说我丈夫杀人?这不可能!”祁素绢斩钉截铁的说,“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绝不可能是杀人犯,再说卢佳我们根本都不认识。你们不能因为在我们饭店发现了被害人尸体,就认为是我们杀的人啊。”
“不是你想那样。你丈夫他已经主动认罪了。”
“你说什么?”祁素绢难以置信的望着慕容雨川。
“是真的,他交代了整个杀人弃尸的经过。”
“这怎么可能呢,他为什么要杀那女孩子,他们根本都不认识……”祁素绢的情绪很激动,眼睛红肿,似乎来之前已经哭过了很多次。
看祁素绢的样子,慕容雨川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不想说但又被逼的没办法,“你丈夫其实与被害人卢佳认识……”
“他们认识?卢佳到底是干什么?”
“卢佳是一个女学生……他们之间出了一些矛盾……”
三根手指 14. 疑犯妻子的关键线索2
祁素绢定定的看着慕容雨川,似乎明白了什么,眼泪顿时涌进了眼窝,她努力抑制着,“你是说,我丈夫他,他和那女学生之间……”
“……”慕容雨川沉默。
“他为什么要杀她?”
“据他交代,他不想你和孩子知道这件事,所以只有让卢佳永远闭嘴……”
祁素绢叹了口气,背过身,肩头不住的抽动,慕容雨川的坦白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她哽咽着问:“你们确定是我丈夫杀人吗?”
“……”慕容雨川没回答,也用不着回答。
过了一会儿,祁素绢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求助的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立刻去找律师,最好去省城聘请擅长打刑事犯罪官司的律师,比这里好得多,他们可以通过法律手段获得你丈夫的卷宗,到时候你们在好好商量,时间来得及,即便不能免罪,也可以减轻量刑。”
“大概要多少钱?”
“好的律师全程费用三十万到五十万不等,最好的可能还要多。”慕容雨川并不隐瞒,把知道的都说了,他心里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可怜,不由自主想帮她。
“谢谢你,我现在就去筹钱。”祁素绢道声谢就匆匆走出公安局,上了停在门外的轿车。
慕容雨川忽然想起以前打过交道的两位知名律师,便追出去撵到车旁,“等等,我还没说完……”
“怎么了?”祁素绢从驾驶室探出头。
“我……”慕容雨川正要说,无意中扫了眼车身。这是一辆黑色的雷诺科雷傲越野车。他的目光忽然一顿,看着车头格栅上的标志,两条腿定在了原地。
雷诺车标是统一的银色菱形。
但在慕容雨川眼中,却像掣过一道闪电。刹那间,这个形象与卢佳尸体腰部的菱形伤痕合二为一。与此同时,纠结他心头的另一团疑问出现在脑海中——
为什么卢佳坠落的高度比他预判的高度明显低?
为什么坠楼坠落会造成如此严重的骨折?
为什么卢佳骨折如此严重还能爬行?
“你还好吗?”祁素绢不知道慕容雨川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奇怪。
慕容雨川的目光慢慢转移到她脸上,眼神怪异的望着这个温柔而可怜的女人,“这是你的车吗?”
“是,怎么了?”
“你认识卢佳对吧?”
“你在说什么?”祁素绢看上去很诧异。
“你心里早就知道杀死卢佳的人不是你丈夫。”
“……”
“而是你。”
听到慕容雨川说出这三个字,祁素绢诧异的表情里闪出了一丝冷酷——
……
……
祁素绢的坦白——
8月11日那天,我没对任何人说,悄悄开车来到兰阳镇。我要找一个人,一个偷走我丈夫的人。
我不知道她究竟用什么手段迷惑了我卫东,但我已经想清楚,我不想深究,我只要她离开卫东。
卫东并不知道这件事,将来他也不会知道,我会让那女孩自动退出,就让这些经历成为深埋在他心底的记忆吧。任何人都会犯错,连我深信不疑的丈夫也不例外,经过了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我觉得我应该原谅他。
来之前我对那个女孩儿的情况了解的很详细。她叫卢佳,在兰阳镇新世纪职业高中三年四班就读,外地学生,住在407寝室。我连她的照片和学校地图都搞到手了,为得就是尽可能不伤和气的解决这件事,我考虑到她的脸面,考虑到我丈夫的脸面,能想到的我都想过。但之后发生的事依然不在我意料之中。
三根手指 14. 疑犯妻子的关键线索3
为了不引人瞩目,我开车从后门进校园,那条路很僻静,没看到一个学生,但我却碰上了一场意外。我眼看着一个女生从宿舍楼上掉下来摔到楼下。她躺在地上申吟着,吃力的翻了个身,似乎想爬起来。
这情景太惨了,我都忘了来干什么,停下车出来,想帮帮她。
那女孩趴在地上,两只手在地上摸索像在捡什么东西。她发现我,吃力的爬过来,向我求救的伸出了手。
天哪,她伸出的手竟然血淋淋的,上面缺了两根手指头,食指和中指都是齐根断的,她撑地的那只手里攥着的好像就是断掉的手指。
她仰着痛苦的脸向我哀求:“救救我,救救我……”
我向来不是心肠硬的女人,然而看到她的脸,我的心用力抽搐,不是因为心疼,而是震惊。我与这个女孩虽然素未平生,但她的脸我早已在多少个不眠之夜,独自流泪的时候端详着照片妒恨过,是的,就是她,那个抢走我丈夫的小妖精。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坠楼摔伤,但我脑海中想到“报应”两个字,居然感到了一丝欣慰。
“求求你,救救我……”女孩惨兮兮的流着泪,她就这样趴在我脚前,我就当做她在乞求我原谅她对我丈夫的所作所为。
她虽然可恶,但我还是被打动了,我不是一个心肠硬的女人。我问你还能站起来吗?
她咬着牙点点头。
我把她搀扶起来,上了我的车,离开学校打算把她送到医院。
她歪靠在后座位上,一路都在申吟,不停的流眼泪。我从后视镜里望着她,决定原谅她,就当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时冲动犯了错。
但命运就是一个魔鬼,谁都无法猜到,下一刻它让你做什么。
那女孩哭着哭着,从衣兜里掏出了手机,哆嗦着递给我,“你能不能帮我拨个号码,我手指头使不上力气按不动键。”
我接过手机,听她说:“151……3567……4231……”
当她说出前七位时,我就已经知道后四位了。这个号码我比她还熟悉,这是我丈夫陈卫东的手机号。
我不露声色的拨通了那个号码,听到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有什么事吗,佳佳?”
我没说话,泪水已经蒙住了我的眼睛,我把手机递给后面的女孩。
女孩对着手机哭诉,“我受伤了,手指头断了……我爸把我……把我从楼上推下来了……你也不管我……”
不知话筒那边说了什么,女孩哭得更可怜,“你快来,我要你快来……我在去灵寿县铁路医院的路上……”
相隔不到一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我一接是卫东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很焦急的对我说:“小娟,今天要见的那个同学非留我在他那儿过夜,我今天恐怕回不去了。”
我说,没关系,店里有我照顾,你就安心待在那儿吧。
他犹豫了一下,说,老婆真好。
我不知道,这句话他是不是出自真心,但我知道他在撒谎,这样的谎言不知道他已经对我说过多少次了。他内心中是否有过一丝忏悔呢。
我拉开车窗,冷风把眼泪一点点吹干,也把我的心吹冷了。
我开始放慢车速,靠在后座的女孩一开始还疼得不停哭泣,渐渐没了声音,只是有气无力的发出呻吟,好像昏昏欲睡了。我倒宁愿她就这样死在半路上,但她的伤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三根手指 14. 疑犯妻子的关键线索4
我开着车渐渐远离了城区,朝向人迹罕至的地方开去。我不知道我到底要去哪里,我心里有一团火在灼烧,冥冥中似乎预感到要发生可怕的事情……
不知开了多久,前方的公路旁出现了大片荒地,隐约的看见一排排好像坟丘似的土包。仿佛什么东西在那里暗示,我想都没想就调转车头沿着岔路开向那片荒地。
越过了起伏的草地,我看清了周围是一大片坟茔地,空旷如野,看不见一个人影。我踩下刹车,雷诺戛然停在了这片荒地中。惯性把昏睡在后座的女孩推醒了,她shen吟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到医院了吗?”
“到了。”我说。
“谢谢。”她道声谢,吃力的爬起来,捧着那几根断指拉开车门,扶着车门慢慢走下车。
她神智已经不太清楚,脚步踉跄的往前走,虚弱的随时都能摔倒。我坐在驾驶室里冷冷的望着她的背影,想到她对卫东做过的一切,心里只有恨。
走着走着,她站住了,茫然的问道:“这里不是医院啊,这里是哪儿?”
我拉起车档,踏下油门,雷诺突然发动冲出,就是一秒钟发生的事情,我看到那女孩儿的身体像一只布娃娃被抛起,落地,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丁点儿声音……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我不感到丝毫后悔,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调转车头就离开了……
在整个叙述过程中,祁素绢十分平静,平静的让审讯的警员都有些不知所措。
罗炎麟然后问祁素绢,“你丈夫陈卫东知道你杀死卢佳的事情吗?”
祁素绢摇摇头,“他不知道,我谁也没告诉。”
“那为什么他会在你之前认罪呢?”
祁素绢想了想,眼泪夺眶而出……
……
……
对于陈卫东夫妻谁是凶手的判断,罗炎麟分析说,二人在犯罪过程的交代上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是开车从学校后门进入,都是偶然遇见卢佳坠楼想要救助。区别在于具体的杀人手段——
陈卫东说卢佳是他在半路上用车垫闷死的。
祁素绢说是她把卢佳拉到野草坡开车撞死的。
孰真孰假,最后的鉴定交给了法医慕容雨川,慕容雨川说,由于卢佳的尸体高度腐烂无法检查出是否有窒息的迹象,但她的致命伤确能和祁素绢的交代吻合——她先从四楼坠楼造成了腰臀部骨折,之后被祁素绢开车在相同位置撞击加重了骨折伤致死,并且留下了菱形车标的伤痕。
慕容雨川的分析更倾向于祁素绢是凶手,那陈卫东又如何能说出相似的犯罪经过呢?
罗炎麟认为他是靠猜测。在祁素绢的交代中提到了一个重要细节——卢佳在车上曾给陈卫东打了一个电话,说她父亲把她从楼上推下来摔伤了,要赶去灵寿县铁路医院。内容虽然简要,但概括了关键的信息。陈卫东之后肯定去过铁路医院,但没有找到卢佳,他可能还去卢佳学校打听过也没有找到,因此,他应该早就猜到卢佳遭遇了不测。
有动机杀卢佳的人并不多,以陈卫东的聪明,只要做了一番推理,很有可能想到自己的妻子。也许,他之前已经做过暗中调查,推测出了案情,但是祁素绢没有发现。当陆小棠找他提到卢佳遇害,他就顺理成章把罪名揽在自己身上。作为一个曾经的好丈夫,他背叛过为了挽回爱情不惜杀死情敌的妻子,但在最后时刻,他选择牺牲自己来保护她。
说到底,这起悲惨的碎尸案只是因为被害人在去往医院的车里打了那通她认为最平常不过的电话,这通电话除了造成她被杀害,还考验了一对夫妻的真爱。
不管怎样悲剧已铸成,探讨孰是孰非都已没有意义。爱情不需要刻骨铭心的考验,而是平凡沉默的守护。
(完)
感谢各位朋友支持,采纳了朋友们的多种建议,这篇文章明显精短。今后也将按照写实、简洁、精巧的风格继续下去,希望朋友们继续支持,新书《妈妈的来信》(暂定名)近日发出。
诡念 1. 没有灵魂的老太太1
夜幕降临,寂静的环境让这栋古老的别墅更显幽深。灯光从一楼一扇窗里透出,那是客厅的房间,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一个老太太一动不动的坐在轮椅上,呆滞的眼睛凝视着一面空白的墙壁。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她好像早已经死了,只剩一副躯壳慢慢腐坏……
此刻,隐藏在窗外的那双眼睛正在阴森的盯着她。老太太奄奄一息的模样让他觉得恶心,他甚至有种想立刻掐死她的冲动。过了许久,他的嘴角渐渐浮现出狡诈的微笑,退身隐入黑暗中。
半小时后,他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用剪刀剪起了纸片,每一剪下去都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好像剪开一个人的肚皮。废弃的纸张被随手丢弃,最后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他小心的把这些纸片收集起来,按照顺序排列在一起……
……
……
3月12日。
家住安东市的姜芳容正在自己的私人整形医院招待顾客,男友萧潜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一封信,“刚才楼下碰到了一个邮递员,说有你一封信。”
“谁会给我写信啊?”姜芳容随口说。
“不知道,信封上没署名,地址上写的淮殷市洪山区。我记得你老家不是淮殷的吗?”
“淮殷?!”姜芳容脸色微变,顾不上客人了,“信给我看看……”
等她从萧潜手里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地址,愣怔了一下,“这就是我家的地址。”
“你不是说你老家都没人了吗?”
姜芳容动了动嘴唇,没说话,匆忙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叠了三折儿的信纸,等她把信纸展开一看,原本疑惑的脸上顿时僵在了那里。
“怎么了?”萧潜觉察出异样问。
姜芳容没回答,眼神古怪的瞅着手里的信纸,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儿。
萧潜凑到她身旁往信纸上瞄了一眼,惊奇的发现信纸上字并不上写上去而是贴上去的。每个字都是一个整齐方块的碎纸片,字是铅字,像是从报纸书刊上剪下来贴在纸上的。这些碎纸片歪歪斜斜连成了一句话——“我看见老头儿了。”下面没有落款儿。
这句话看似普通,仔细琢磨却有深意。信中的“我”是指谁,“老头儿”又是指谁呢?
萧潜想问,可是见姜芳容神色古怪,感觉感觉气氛有点儿不对,就没吭声。
姜芳容考虑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回趟家。”
“你是要回老家?”萧潜猜肯定跟这封信有关。
“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似乎怕萧潜拒绝,她又说,“就回去两三天,店里的事儿交给牛莉她们搭理不会出什么事儿。”
牛莉是姜芳容的助理,也是医院的会计,一向对姜芳容言听计从。萧潜当然不会拒绝,半开玩笑说:“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你还从没带我回过家呢,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下,买点儿礼物好见岳父大人啊……”
姜芳容阴沉着脸,嘟哝了一句,“人已经死了,你去哪儿见他?”
萧潜瞅着那封信,脸一点点变绿了。
姜芳容看出来,笑道:“瞧把你吓得,我爸死了。我妈还活着呢。”
“那这信是你妈寄来的?”
“……”
“你妈……不会写字吗?”萧潜忍了半天,还是问了。
“这问题可真幼稚……”姜芳容看似懒得回答,可眼神里却异常严肃
……
……
姜芳容开车回到住所,简单的把洗漱用品和两套换洗衣物装到行李箱里就准备动身了。她有只叫球球的博美犬颇通人性,好像知道自己要被抛弃似的趴在她脚上哀求的呜咽,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姜芳容一向冷硬,唯独对丫丫既耐心又心疼,想想放在哪里都不放心,干脆就带在身边。
随后,她和萧潜赶到火车站买了两张去往淮阴的卧铺票,车次是J2487。看到这个号码,萧潜不由得一怔,觉得似乎有点儿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姜芳容耍点儿小聪明,把球球塞进挎包,挤在人群里没过安检机就混进了站台。她理直气壮告诉萧潜,我的球球可精贵着呢,怎么能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拖运,它又不是东西,它是我儿子。
萧潜心想,就算咱两将来结婚,我也不认这狗儿子。
诡念 1. 没有灵魂的老太太2
卧铺车厢在列车后段,两人上了车穿过拥挤的车厢,看见他们的人都不禁投来异样的目光。
一方面是萧潜帅气得实在过分,让人很难不联想那些当红的偶像明星,另一方面是因为姜芳容左脸上那块巨大恐怖的白癜风,长在脸上就好像某个叫不上来名字的国家版图,令人望而生畏。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这样极俊与极丑的情侣组合太毁人三观,让很多女人眼馋的望着萧潜的同时,充满敌意的瞪着姜芳容。
不过姜芳容却熟视无睹,抱着球球自鸣得意的穿过人群,留下不屑一顾的背影。萧潜跟在身后,心不在焉打量着车厢,那种似曾相识的更强了,他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姜芳容站住了,回头看着他。
“这趟车是J2487。”
“那怎么了?”
“没想起来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个车次,好像连车都没变呢。”
“是吗?”听萧潜一说,姜芳容也回想起来了,不禁温柔的笑道,“你平时大咧咧的,亏你连几年前的事儿还记得。”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爱人的心里多装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这与人的美丑没有关系。
“三年了。”萧潜带着几分感慨说。三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宠物医院的实习生,现在他已经成为安东市小有名气的外科整形医生。对他来说这三年的经历简直就像做了一场梦,那次偶然相遇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记忆的闸门一经打开,往事如潮水涌现在眼前——
三年前,大约也是这样的中午,他穿过狭窄的车厢过道想去门口抽烟,当时有个抱狗的女孩儿在饮水机那儿接水,她无意中的抬头瞅了他一眼。女孩的长相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的眼眶有些深陷,一对漆黑的眼珠总像要逃离什么,鼻梁小巧而挺,衬在一张过分清瘦的脸上,让一个原本应该很漂亮的女孩儿显得有些吓人。
萧潜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女孩仿佛受到了侵犯,马上凶巴巴的回瞪他。萧潜虽然口袋里的钱不多,女人缘儿与生俱来,还是头一次遭人白眼,暗想遇到个不解风情的怪胎。但他很快注意到女孩的左臂戴着一块黑孝布,眼角还有点儿湿润,想来家里哪位亲人刚刚去世。
女孩很安静,怀里的小狗儿却脾气暴躁,磕了药似的汪汪个不休,还想要从女孩儿怀里挣脱,弄得女孩儿没法儿接水,女孩烦的拍它一下,没想到这下惹怒了小家伙,回头照着女孩手就是一口。女孩疼得抖开手,小狗儿这下自由了,大头朝下掉在地上,吭叽了一声,估计是脑震荡了。
女孩吓得脸色更白了,萧潜正想劝她,还没等开口,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跑过来,从地上抱起那条小狗,喊着:“球球,球球——”
萧潜只看了她一眼,比看见瘦女孩还吃惊,这次是真的下了一跳。那女人也不过二十七八岁,但左脸上有一大块醒目的白斑,好像被开水烫掉块皮一样。她紧接着做了件更吓人的事,二话不说,抓住女孩,扬手就扇了她一耳光,嘴里骂骂咧咧,“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眼儿,忒坏了你!”
“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儿眼泪簌簌流下。
“还犟嘴。”女人不解气扬手还要打,怀里的小狗这时候也缓过来了,狗仗人势的跟着一起汪汪,场面别提有多乱了。
萧潜看年轻女孩似乎与那丑女人认识,说是母女年纪也没差多少,若是其他关系,这女人也太霸道了些。他伸手拦住那女人说:“有话好好说,她确实不是故意的,我刚才都看到了。”
“你算哪根儿葱?”丑女人正要把矛头对准他,可是当她看清了面前站着的大帅哥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满脸怒气也都化作了吃惊,继而浮上了淡淡的红润,甚至连那块恐怖的白斑也变的不那么刺眼了。
“我不认识她,没必要骗你。只是说句公道话,这女孩确实不是故意的,你的狗认生咬了她,自己掉在地上的……”
萧潜还想解释,女人根本没心思听,展颜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这个人脾气急,你别见怪啊。”
她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变,倒把萧潜弄得不知所措,不等他说什么,女人又自我介绍:“我叫姜芳容,老家是江苏淮殷的,现在安东开一家美容会所……”
诡念 1. 没有灵魂的老太太3
姜芳容,萧潜听这个名字觉得有点儿滑稽,他敷衍的点点头,看了看一旁受委屈的女孩,忍不住问:“她是你什么人吗?”
姜芳容装作没听到,转头对那女孩狠呆呆的说:“你不会去像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干什么?”
女孩连争辩都没敢,转身就走了。姜芳容回过来接着和萧潜聊天,萧潜见过热情的女孩,但是像面前这么热情的,还贴着一块大白皮的女人,他还是头一遭遇见,敷衍了几句,好容易才摆脱。
他在车厢连接处吸了一会儿烟,然后回到卧铺车厢,刚一进门又听到了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他顺声音一瞧,那两个女人就坐在进门的包厢下铺。白癜风女人怀里抱着那只博美狗,正在喋喋不休的埋怨坐在对面的女孩,“毛手毛脚的,把你摔在地上你好受吗……它凭什么无缘无故咬你,肯定是你有毛病,我抱它,它怎么不咬我?给你一巴掌算是轻的,过去仗着老头子护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老头子不在了,你还有什么可耍戏的?”
女孩儿低着头一言不发,不时地抹一下眼睛。
“你看看,你看看,它都打蔫儿了,肯定是叫你摔坏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赔命!
萧潜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实在觉得她欺负人,又转身回来,探头对车厢里那个飞扬跋扈的女人说:“你这狗不是摔的,要是不及时治,没准儿真能死。”
姜芳容扭脸一见是他,立时满心欢喜,更喜的是听这个大帅哥话里的意思,好像他能把自己的狗治好。
萧潜说着走进里来坐到卧铺上,伸手从姜芳容手里接过狗,此时的狗比刚才老实多了,似乎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两个眼睛直往上翻,有点儿要咽气的架势。
萧潜摸了摸它的心口,然后问姜芳容,“它刚才吃什么东西了吗?”
“没吃什么呀,就喂了它一根火腿肠儿。”
“你是切碎了给它吃的吗?”
“没有啊。”
看着姜芳容懵懂的表情,萧潜真想给她一巴掌,他耐心的解释,“这么小的狗还不到一岁吧,整根儿香肠它没嚼碎就往下吞,肯定是噎到了。”
“那怎么办?”姜芳容焦急的问。
萧潜不慌不忙的用抓住小狗的上颚,拇指压住狗的嘴唇一侧,其余手指压住另一侧,将狗的嘴唇按在上牙上把狗嘴掰开,往里面瞅了一眼,小心的伸出另只手的两根手指,插进狗嘴里,从小狗的喉咙里掏出一截香肠来。“行了,让它歇一会儿就好了。”萧潜从衣兜里掏出纸巾边擦手说。
“你太厉害了,连这都会。”姜芳容满脸崇拜。
“没什么,碰巧我是干这个的。”
“你是学兽医的?”
“这样说也对。”萧潜不禁苦笑,“我其实是学习整容的,也受过专业培训,但因为没有多少临床经验,没有哪家医院愿意要我。暂时就找了一家宠物医院先糊口饭吃。”
“你是要当整容医生?”
“能不能当上还两说着,不过幸好我现在不是,否则你的狗可真就够呛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想就找我吧。”
“找你?!”
“我现在开美容院,早就想扩大规模了,打算开一家整容中心,现在就缺临床医生呢,你觉得你怎么样?”
“我倒是想,可我临床经验很有限啊。”
姜芳容生怕对方拒绝似的赶紧说:“那没什么,先从简单的一步步开始呗,再说你现在兽医当的这么好,一眨眼就把球球治好了,我相信你当整形医生也一定能行。”
当兽医的经验也算啊,萧潜简直无语了。不过,他确实有点儿动心了,如果这女人说的是真的,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
见萧潜犹豫,姜芳容忙又掏出自己的名牌塞在他手里,“放心吧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你想好了一定要尽快联系我哦……”
一直到萧潜离开,都是姜芳容喋喋不休的说东说西。坐在对面那个女孩,失踪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没多看萧潜一眼,比起姜芳容,萧潜倒觉得这个女孩更怪。他暗中打量两个女孩,发现除了那块白癜风以外,两人的长相也很不一样。难道她俩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萧潜还没来得及问,两个女孩就都下车了,之后考虑了几天,他打定主意,按照名片上的电话联系了姜芳容。
诡念 1. 没有灵魂的老太太4
之后发生的许多事都是他当初未曾料到的,转眼三年过去,他摇身变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整形医生,配上得天独厚的外表,俨然就是许多少妇长女心目中标准的高富帅,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和姜芳容也发展成了真正的情侣,计划一两年内结婚。
不知怎么,今天忽然一下回想起来这么多事,他说不上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除了感慨还是感慨。
“哎呦,走路看着点儿……”一个被他迷迷糊糊撞到女人在身旁抱怨。
“哦,对不起,不故意的。”他心不在焉的道声歉。
没想到刚走了两步,被撞的女人忽然撵上来朝他肩膀用力一拍,“站住!”
他一下惊的不能动了,没想到撞下人还能惹出麻烦。
却听那个女人大笑不止,“你还是那么胆小啊,萧潜……”
萧潜疑惑的回转身,看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高挑、容貌出众的女孩,年纪也不过二十几岁,印象里自己没有这样的熟人,“小姐,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不认识你啊。”
“你才是小姐呢,”女孩啐了他一口,倒是不见外,“你是不是叫萧潜?”
萧潜点点头。
“你那长相跟过去一样我还能认错?怎么还是没想起来?”
“恕我眼拙,你是……”
“五班班长陆小棠,你不是生活委员吗?”
“陆小棠!?”萧潜瞪圆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冒出一句,“你没整过容吧。”
“我当初长得就那么锉吗?”
“那倒不是。是我眼瘸。”萧潜不好意思的赔笑。
没想到在火车上能和初中同学偶遇,自然感到惊喜。陆小棠说自己这次是单位组织去淮殷古镇旅游,萧潜说自己也去淮殷,看望女友妈妈。陆小棠正要往下问,看见一个长得挺吓人的女人径直走过来,问萧潜:“呦,这位谁呀,你还认识这么漂亮的朋友呐,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萧潜显得很尴尬,向她解释:“这位是我初中同学,我们班长,好多年没联系了,刚刚巧遇。”
“真是巧遇?!”姜芳容半信半疑的瞅瞅他又瞅瞅陆小棠。
“哦,班长,我来介绍,这位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姜芳容。”
这可真是芳容啊……陆小棠惊讶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当年催开无数花季少女情窦的大校草,传说这些年当了演员的白马王子,居然找了这么一个丑八怪,简直写成童话《王子与母兽》了。
姜芳容翻楞一下白眼球,说:“你好,我是他的未婚妻,正要带他去见我呢,将来结婚的时候请你务必要参加啊。”
“好好,我一定去。”陆小棠明显感觉到姜芳容的敌意。也难怪,对她来说捡到萧潜这个帅哥做男朋友简直是中了头等奖,但也等于背上了个巨大的包袱。
陆小棠识趣的早早告别,礼节性的给萧潜留了自己的手机号,开玩笑道:“有事儿打电话找我,不过希望你永远不要找我。”
萧潜不解的望着她。
陆小棠笑道:“我现在是刑警。一般找我的都没好事儿。嘻嘻,再会了。”说完摆摆手走了。
萧潜当时或许未曾想到,仅仅隔了一天两人就又见面了,但却是在完全不同的气氛里……
诡念 1. 没有灵魂的老太太5
……
……
淮殷市坐落于长江下游,南邻淮河,是一座风景宜人的古城。姜芳容的家就在古城南郊的县城边。次日上午,列车抵达淮殷车站,姜芳容买了一些礼品,打一辆的士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绕出城区,平原上出现了一座环绕在绿水河畔的宁静小镇。
姜芳容的家在小镇西侧,距离镇中心还有段距离,掩映在成片的桦木林中,有点儿与世隔绝的味道。看到女友口中的别墅,萧潜暗中吃惊,这是一栋三层楼高,古朴而大气的老宅子,让他不仅想起电影电视里那些民国富绅住的私人别墅。“你原来这么有背景啊,到你这一代得算富几代了?”他半开玩笑问。
“这栋房子年头儿倒是不短了,听说是还是民国时候建的呢,当初可不是我家,是我爸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那也值不少钱吧。”
“应该吧。但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将来要是到了我手里,肯定把它卖了。”
“为什么,这可是文物啊。”
“你知道什么……”姜芳容付了车钱,和萧潜下车沿着林荫走向老宅,“你不觉得这栋房子阴森森的吗?”
“老房子都这样吧。”
“那可不一样,这栋房子邪性。”
萧潜皱了皱眉头,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家的。
姜芳容看出来了,说:“你不知道这老房子的来历。当住建这所别墅的人据说是淮殷首富,那还是民国时候呢,解放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财产都捐给政府了,只剩下这栋宅子一家人住着。来赶上了文化大革命,老主人已经去世了,他儿子一家住在这里,结果没躲过去,家被抄了,一家人还要整天挨批斗,受羞辱。老人一气之下上吊死了,临死前把自己的老伴儿和女儿也下药毒死了。这样一闹也没人敢再住他的房子,毁了还可惜,就被当地政府改建成了档案馆。据说,打那儿以后,这栋楼里就经常发生各种离奇古怪的事儿。谁的东西莫名其妙失踪了几天,又莫名奇妙的出现了。打更的人半夜能听到棚顶楼板上有人走来走去。或者走在走廊里,无意中发现地上多了一条淡淡的人影……”
“行了别说了。”萧潜已经踏上了老宅的台阶,听姜芳容说的后脖颈不住冒凉气,“既然这样,你爸干嘛要买它?”
“听说买房子的时候他也不晓得里面还有这样的隐秘,当时档案馆也迁走了,这里就是一栋空房子,往出租都没人要。正好碰上了老头儿,他本来就喜欢仿古的东西,觉得这房子称心又便宜,索性就给买下来了。”
“说不定就是传言,你们一家住在这里不都好好地的……”
“谁说的,我跟你提过我家里的事情吗?”
“……”萧潜被问住了,姜芳容确实没提过,他还有一直纳闷儿。
“听说老头儿搬到这里没几年他老婆就暴病死了。”
“你说的我怎么没听明白,”萧潜疑惑的问,“这次不是你妈写信给咱们,咱们才来看她吗,你怎么说她死了?”
姜芳容神色古怪,似笑非笑,“我没跟你说过,他和我妈是二婚。”
“哦。”对于这种复杂的关系萧潜不做任何评价,他找到大门边的门铃,按了按。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了慢吞吞的似乎鞋底蹭地的声音,然后门闩拉动,两扇黑漆大铁门咧开一条狭长的缝隙,一只阴沉的眼珠从里面往外瞅着。萧潜吃了一惊。
诡念 2. 信是谁写的?1
“这是贺姨,我家的保姆。”姜芳容介绍。
门向两边打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太太出现在门里,单薄的好像纸扎的假人。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萧潜,说不清为什么,萧潜能感觉出她对自己带着敌意。
趴在姜芳容怀里的球球突然对着老太太狂吠,叫声紧张刺耳。老太太只是向旁边侧开身子。让萧潜和姜芳容进屋。进门的大厅有些空荡,地砖和花架都很古旧,墙角摆着一个一人来高的实木大座钟,经过大厅是一条走廊。球球突然不叫了,这栋房子霎时变得安静,安静得可怕,连走路都能发出回声,萧潜更不敢大声说话。
“怎么了?”姜芳容问他。
“没什么,你家可真大,都谁住这儿?”萧潜无心的问。
“就我妈一个老太太,还有贺姨……”姜芳容正说着,萧潜无意中看到一条斜长的影子摇摇晃晃的从墙上掠过。
他回头,看见瘦老太太跟在自己后面,所站的位置不可能留下这样的影子,身后的大厅依然空荡无人。姜芳容并没有看到条诡异的影子,有一句没一句和他搭话。
萧潜心里充满了惊疑,他到希望是自己眼花了,想起姜芳容讲过这件宅子的种种异文,他就算不信邪,也点儿惴惴不安。
姜芳容把他带到走廊尽头的客厅。萧潜只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孤零零的老太太。她一动不动,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是我妈。”姜芳容声音空洞的给他介绍。
萧潜赶紧拎着礼品盒走到老太太面前郑重的行礼,“阿姨好。”
老太太机械的把一对深陷在皱皮里的眼珠转向她,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声音,似乎说了句什么,萧潜没听清,犹豫要不要问问。
姜芳容说:“我妈前年得了帕金森,听她说话能把你累死,走吧,到我屋儿去看看。”
萧潜觉得不太礼貌,可是姜芳容向来这样,也不好说什么。老太太鼻子里发出了shen吟,不知道表示同意还是不满,或者只是代表她还活着。
两人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一个人正往里走。
这人上身穿一件件雪纺荷叶的短袖衫,下面配一条裙带束腰的蓝色短裙,年纪二十出头,脸上几乎不化妆,容貌清瘦细致,与尽力用厚粉掩盖白癜风的姜芳容截然相反。
姜芳容一看见她,鼻孔里冷哼:“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妈,她最近一段身体不太好。”
“是吗,你可真懂事孝顺啊。连我这亲生的都不比不上呢?”姜芳容阴阳怪气的说。
女孩微微垂头,并不搭腔,似乎不愿意与她冲突。
萧潜有点儿困惑了,问姜芳容:“这位是……”
“怎么跟你说呢……算是我妹妹吧,她该管你叫姐夫。”
“你妹妹?”萧潜从没听姜芳容提起过,略显尴尬的对女孩点点头,“你好,我叫萧潜。你姐姐的男朋友。”
女孩也仰起脸说:“我叫赵珍。”
两人四目相对,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萧潜觉得这女孩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女孩刘海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疑惑,“我们之前见过吗?”她下意识问。
“你怎么可能见过萧潜,他可是安东市鼎鼎大名的整形专家。姜芳容带着嘲讽打断。
“是医生……”赵珍皱着眉,咬了下嘴唇,似乎努力要想起什么。
这幅带着忧郁的似曾相识的神情仿佛戳了一下萧潜的心口,他猛然想起三年前和姜芳容在火车上第一次相遇时,在她身边那个瘦弱的小女孩。
相比三年前,女孩的相貌和性格都发生了变化。她不像之前瘦的简直叫人害怕,脸颊丰盈了不少,性格也不再战战兢兢,长成了娴静的大姑娘,唯独那份幽怨不经意间仍会流露出来。
诡念 2. 信是谁写的?2
发现萧潜有些失神,姜芳容捅了下他,“怎么了,没见过漂亮女人啊,长这样的都能看傻了?”
“哦,没有。”萧潜回过神来,想岔开话,“你妹妹怎么姓赵,你姓姜?”
没曾想姜芳容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萧潜再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她盯着妹妹赵珍,脸上那块白癜风抽动了几下,冷冰冰道:“她随我爸姓赵,我随我妈姓姜,现在明白了?”
“呃。”萧潜嗅到了浓浓的火药味,隐约明白了为什么姜芳容对自己妹妹的态度如此恶劣。但他同时又有点儿狐疑的打量赵珍,刚才走廊里发现的那个人影难道是她?
仔细回想那个细长摇晃的影子又似乎和眼前娴静的女孩不太相称。他现在真有点儿弄糊涂了。
姜芳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萧潜:“我那个蓝色四方的小礼品包放在哪儿了?”
“叫我放在给妈的礼品袋里了。”
姜芳容转身走到老太太跟前,弯腰在放在轮椅旁的几个礼品袋里翻找,老太太盯着墙壁,对女儿的奇怪举动没有任何反应。
姜芳容把一个裹着蓝色包装纸的小扁盒拿出来,走到赵珍的面前晃了晃,“差点儿忘了,这个不是给妈的,是我专门送你的,来拿着……”
姜芳容递出礼物,赵珍迟疑的伸出手,好像怕被咬到似的。
“拿着啊,是你最喜欢的。”姜芳容把礼盒硬塞到妹妹手上,露出了叵测的笑。
萧潜收拾行李的时候倒是看见过这个礼盒,但并不知道这是专门送赵珍的,也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东西,赵珍接过礼物也没有道谢,她的反应实在令人奇怪。
姜芳容对萧潜说:“你刚来,对这里都不熟悉,让阿珍带你四处去转转吧,我陪我妈聊会儿天。”
萧潜感觉她话里有话,也不好多问,赵珍倒是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萧潜也跟去了。
姜芳容又瞅了瞅站在门边的贺姨,这老女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屋,始终站在角落一声不吭,像个雕像。姜芳容只瞅了她一眼,她也识趣的走出客厅,还回手把门关上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坐轮椅的老太太和一个面沉似水的丑女人。
姜芳容心事重重的转到老太太的对面,说:“妈,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吗?”
老太太缓缓把目光从墙壁移到女儿身上。
姜芳容从衣兜里把那封信掏出来举到老太太眼前,“我只想确认一件事,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里全是空洞。
“你说‘你看见老头儿了’,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姜芳容急切的盯着那对干涸的老眼。
老太太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什么老头儿,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别装糊涂,妈,我知道你能听明白我说什么。这封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你把我找回来干什么,不会是你和那个小jian货背着我想干什么吧?”
“她是你妹妹,”老太太翻楞出一对白眼珠,“她总回来看我,照顾我,比你们这些没良心的都强。”
姜芳容猛然抓住老太太轮椅用力往前一带,老太太差点儿从轮椅上晃下来,吓得呜呜直叫,姜芳容扶住她,怒不可遏的说:“你别老糊涂忘了她到底是谁?再想想你都做过些什么,她可能对你真心好吗,我要是她我肯定会趁现在弄死你的……”
老太太受到了惊吓,捂住脸发出阵阵哀号。
诡念 2. 信是谁写的?3
“安静一些!!”姜芳容急躁的把信从信封里掏出来,展开给老太太看,“你好好瞧瞧,这上面的碎纸片是不是你粘上去的,你手指头不好使,写不了字,就用纸片贴。你说老头儿是指谁,你什么意思?”
老太太惊慌的冲她不住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封信,不是我弄的。”
“不是!?”姜芳容阴沉的目光里透出猜疑,“不是你能是谁?好端端的提到他干什么,他都死了三年多了……”
老太太空洞的眼睛里忽然现出了恐惧,紧张却又含糊不清的说:“会不会有人知道了,会不会是警察写的?”
“别胡说!”姜芳容喝止,脸色苍白,那块白癜风反而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
……
赵珍带着萧潜在别墅周围闲逛,正信步沿着一条小径穿过成片的桦树林,两人都不说话,萧潜发现其实附近的景色十分清幽,白色颀长的树干自在的伸向天空,风吹叶摇,发出沙沙的响声,似乎没有比这更动听的乐章。对于那栋老宅子的恐惧也在这优美的环境中被暂时遗忘了。
赵珍走着走着,侧脸朝萧潜温和的笑笑,“其实我记得你。”
“你记得?”
“三年前我和姐姐在回家的火车上碰见过你。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要不是你把姐姐的狗给治好了,我那天可真遭殃了,你不知道,我姐姐把球球看着跟命一样。”
“我知道。”
“哦,我差点儿忘了。你快成我姐夫了哈。”
赵珍一说起话,萧潜发现她其实挺开朗,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他随口问:“既然认得我,刚才怎么像陌生人似的?”
赵珍颇显无奈,“你知道我姐那性格,有时候……猜疑心重,我怕她多心,惹得不高兴……”说完她又解释,“我不是背后说她坏话啊,姐夫,你可千万别告诉她。”
“没事儿,我肯定不说,她那脾气我早领教过。”萧潜半开玩笑说。
“你们是从那次之后开始交往的吗?”
“差不多吧。”
“你和我姐这应该算作一见钟情吧,说起来很浪漫啊,就像小说、电影一样。”
女孩无心的话在萧潜听来却好像充满了讽刺,他脸色变了变,加快脚步把女孩儿落在身后。
“从那儿走不过去……”赵珍从后面跑上来,拉住萧潜的手,领着他钻进左边的树林,“这片林子据说有好几十亩地呢,不熟悉的很容易迷路。”
女孩浑然不觉的拉着萧潜,滑腻柔软的小手温柔润如玉,萧潜似乎很久有没有过这种舒适的感觉了,他不想提醒她,只愿这样被她牵着漫无目的的随便走走。
“听说你是整形医生,上次见面我记得你说自己是兽医啊,这两个职业也可以互相转行吗?”
萧潜现在不想谈太多自己的事,也不想谈姜芳容,他问赵珍:“你现在在上大学?”
“嗯,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想到北京或者上海先找份工作试试。”
“那地方有熟人?”
“没有,闯闯呗。”赵珍顽皮的笑了笑。
“那还不如去安东呢,虽然不是什么一线大城市,但我和你姐混得还成,帮你介绍工作还是什么的都能借上力。”
“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离我姐生活得太近。”
不知不觉又聊到了姜芳容,赵珍的手也松开了,两人一时间又没有了话,好像这个女人会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样。
诡念 2. 信是谁写的?4
两人沉默着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到了树林边缘,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水不算深,但水流很急。萧潜打破沉默问:“这条河通向哪儿?”
“不知道,可能是从淮河的分流下来的一条河吧,”赵珍也不太确定,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变得有点儿神秘,“你知道吗,姐夫,这条河晚上千万不能来。”
“那是为什么?”
“在我小的时候这里发生过一件很可怕的事。那年夏天天非常热,有几个住在附近的年轻人晚上相伴到河里游泳。一天晚上,借着月光,他们发现河中有一长发的女子也在游泳,长长的头发飘在身后的水面上,显的非常优美。一连三个晚上,这几个青年都发现这个姑娘在独自游泳。他十分好奇,于是决定一起向姑娘靠近。他们游得越来越近,其中一个男青年忽然发现了有些古怪,那游泳女子似乎从来没有手脚露出水面。这时候那个女子忽然向他快速游来。在快要相撞的一瞬间,青年本能的伸开双手去接,可是游到他手中的,只有一颗带着长发的散发着恶臭的女人头颅……”
“真有这种事儿?”
“当然是真的,但传言不一样。有人说,那颗头是一个很久以前因为通奸被猪笼沉河淹死的女人化成了厉鬼,专门在晚上浮上河面等待着独自过河的人经过时,把他拖入水里淹死。还有人说,这附近的树林里藏着一个bian态恶魔,他绑架走夜路的女人,把她们分尸了扔在河里,那几个年轻人一连三天看到的游泳的女人,其实是三颗被丢到河里的被害人……”
“之后呢?”
“之后就不了了之了。说闹鬼没有证据,说连环杀人,凶手也没找到。所以小时候,我爸从来不让我晚上到树林里来玩,更不许到这条河附近。”
赵珍说完定定的瞅着萧潜,“你信吗,姐夫?”
萧潜咽了口唾沫,表情有点儿僵硬。“我,我不太信……”
“如果我说我亲眼所见呢。”
“什么!?”萧潜不由得倒退两三步,赵珍那张清秀的脸庞似乎刹那间充满了诡异。
赵珍瞧着他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笑起来,“我是逗你的,姐夫,你当真了?”
萧潜脸一红,“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还挺会编瞎话的。”
“也不全是编的。这条河叫魏河,我们当地人都称它鬼河。为什么叫鬼河,你自己想吧。”
女孩说的煞有其事,倒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虽然现在是白天,萧潜也觉得后背阴嗖嗖的,尤其是风吹树叶的飒飒声,现在听来也多了几份诡异。他下意识的回头瞅瞅四周,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树林,他们正在树林的深处,这要是在深更半夜,即便没有鬼,也能把人吓个半死。
猝然,
就在一棵棵灰白色的树干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由于距离很远,又有树木挡着,他看不太清那究竟是什么。就感觉那个影子摇摇晃晃从一棵树移向另一棵树……
他吓一激灵,头发丝全都竖起。顿时回想起在老宅走廊的墙壁上看到的那个摇摇晃晃的影子。
他顾不上别的,忙对赵珍说:“你回头看看那是什么?”
赵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半天,不解的回头看他,“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就在那里那个……”萧潜努力想指出刚才那个诡异的影子出现的地方,可是再望去,除了树木以外什么都看不到了。
诡念 2. 信是谁写的?5
赵珍眼中含笑,似乎觉得姐夫是被吓怕了。
萧潜有点儿害臊,心想难道是自己眼花了。不过即使看错,怎么可能连续两次看到了相同的影子?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好与赵珍说明。
两人又都沉默了一会儿,赵珍问:“姐夫,你和我姐打算住几天?”
“她没和我说,大概三四天吧。哦,对了,你是不是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才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赵珍诧异道。
“你姐就收到了一份奇怪的信。没有写字,都是用不知从哪里剪下来的碎纸贴上去的。”
“信上说‘我看见老头儿了’了是吧。”
“对,一点儿不差。我和你姐都搞不清这信是谁寄的,发信的地址写的是这里,我和你姐就过来看看。”
“我也是这样想的,怕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接到信就赶回来了,看妈没什么事儿也就放心了。”
“你觉得这信能是谁写的啊?”
“这我可想不出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妈写的,回来一问不是。”
“可能是谁在恶作剧吧。”
“希望如此。”赵珍明显比萧潜想的更多,脸上不禁流露出担忧。
“我就是随口一说,其实你也用不着太担心。老人家状态看着还好,家里也没什么事儿,你姐姐……”萧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有点儿误会。她其实也还是蛮惦记你的。”
“……”赵珍顿时没了声音。
“这次我和她来的匆忙,我看见她特意把那个蓝色的小礼盒放进行李里,我当时还不知道那是专门为你买的。可见她心里有你这个妹妹,虽然……虽然你俩不是一个妈妈所生的。”
“你是说这个啊,”赵珍把一直提在手里的那个蓝色包装的小扁盒举起来。
“是啊。”
“……”赵珍露出似乎讥讽又似乎痛苦的古怪表情。
“她送你的是什么,不想看看?”萧潜一直都好奇,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
“……”赵珍只是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萧潜心想,那东西能过得了车站安检说明不是违禁品,为什么这对儿同父异母的姐妹搞得这么神秘……
萧潜无意中聊到姜芳容,让赵珍彻底没了兴致,她忧郁的看了一阵河水,然后说头疼想要回去休息。萧潜只好点头。
两人沿原路返回别墅,萧潜不时地回头,没再发现那个摇摇晃晃的影子,或许他内心中想要遇见也说不定。
回到别墅客厅里十分安静,老太太和姜芳容都不在,那个瘦成皮包骨的女佣人也看不见人影。整栋宅子仿佛突然之间变成了空的。萧潜后背又有点儿发凉,想和赵珍再聊会儿天。赵珍不愿意,一个人心神不宁的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萧潜无奈的下楼离开。
赵珍靠在门上,捂着胸口喘息了一会儿,走到窗前,看见萧潜正站在院子里发呆,她把厚厚的窗帘拉上,房间里立刻阴暗下来,仿佛黑夜提前降临了。
她转身走到床前,在黑暗中那个蓝色的小盒子反射着微弱的荧光,上面扎着一个精致而复杂的蝴蝶结,想必姜芳容花了一番心思,这是姐姐送她的礼物。无论多忙,无论多讨厌她,她都忘不了送自己礼物。
诡念 2. 信是谁写的?6
她紧张又迫不及待得把包装拆掉,从里掏出一个DVD的光盘盒。封面是一张从破碎的门板中挤出的疯子的脸——
他歇斯底里、杀气腾腾的大笑着,沉默中好像能听到他在狂笑……好像他马上就要钻出来,扑向赵珍……
赵珍手一抖,光盘盒掉在地上,她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床上。
喘息好半天,她重新把光盘盒从地上拾起来,她怕极了封面上那个疯子的脸,却又没办法把它丢开,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强迫着她这样做。
她打开光盘盒,里面有一张相同封面的光盘,上面有一张同样的疯男人的脸。她哆嗦着拿着那张光盘来到电视前,把光盘插进电视机下面的老式DVD机里,按下开关,伴随着沉闷而恐怖的音乐,影片开始了,一家人乘坐老式的甲壳虫汽车行驶在荒凉的山间公路上,在看似没有尽头的远方,恶兆正等待着毫不知情的家人们……
赵珍蜷缩在床角,黑暗房间所营造的气氛将恐怖无形中放大,把仅仅是开头的片段就把她吓得浑身发抖……
姜芳容送给她的就是这部经典的恐怖电影《闪灵》。讲述了一个丈夫误入受到诅咒之地后,开始不断的做着杀害妻儿的噩梦,渐渐的他开始分辨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在做梦……最后他带着疯狂的笑容,提着斧头开始在空荡荡的旅馆里追赶着自己绝望的小儿子……
看到这里赵珍已经泪流满面,恐惧紧紧的缠绕住她,她窒息的想要呼吸,身子哆嗦成一团,她和影片里不停逃命的男孩化为了一体,她慌不择路的跑,不知什么地方就会突然冒出那个疯子,举着利斧拦住去路……
她脆弱的心脏似乎濒临崩溃……影片里的jack挥动斧头,发出怒吼,“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她一头栽到床上,抽搐不停,双眼翻白,口角不断地往外溢出白沫……
不知过了多久,羊癫疯发过了,她无力的瘫软在凌乱的床上,反倒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放松。姜芳容恨她,也了解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电影已经结束了,姜芳容的用意不是吓吓她这么简单吧,真正的恐怖不在于结局,而是充满猜疑的将来,冥冥之中,是否也有诅咒在等着她……
“咚……”门忽然响了一声,好像有人在敲门,又好像什么东西不小心撞到了门上。
她机灵一下紧张的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
“咚……”当第二声传来,她差点叫出了声。
刚看完恐怖电影,就有人来敲门,能是谁?
她犹犹豫豫的爬下床,来到门前,没敢开,先是隔着房门听听外面的动静。
声息皆无。
似乎外面根本没有人。
也再没有传来第三声敲门。
她觉得最好现在就上床睡觉,也许到了明天早上,一切诡异的事情就都烟消云散了。这样想着,她伸手去摸门上的插销是不是都插严了,突然,一股冲动涌上涌上脑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只手已经把门拉开了。
她紧张的看着门外。
门外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她惊骇的僵在了原地,呆呆的望着那个人。
“我回来了。”阴影里的人森然说。
“……”
“我回来找你。”
诡念 2. 信是谁写的?7
“不,不要……”赵珍想把门关上,那人却抢先一步伸手把在门框上。他的眼神和《闪灵》中的丈夫一样疯狂。
“你干嘛不让我进屋,你难道不想见我吗?”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质问赵珍。
赵珍惊恐万状,拼命用门夹那只手,那只手就是不肯缩回去。她见不行就用身体撞,一下……两下……三下……
“喀嚓——”
那只手被生生折断了,血花四溅,断手掉在了赵珍身上,突然攥紧……
赵珍疼的“啊呀”一声,忽的从床上坐起,通身是汗。
昏暗的房间里,电视屏幕闪着雪花,房门紧闭,没有疯子,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场噩梦。
她下床走到电视前,从DVD机里退出了那张光盘,直到现在她浑身还在不停地哆嗦,姜芳容的礼物把她吓了个半死。
拉开窗帘,窗外已是夜色凄迷。她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觉得身上都被冷汗浸透了特别难受。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打开房门想去浴室洗个澡。
门外的走廊只有空洞的黑暗,没有疯子,也没有让她害怕的人。经过楼梯拐角,她在一扇门前驻足了片刻。那是姜芳容的房间,她和萧潜就在里面,不知现在在干什么。
拐过姜芳容房间转过楼梯就是浴室。她急匆匆进去,关上门,急不可耐的tui下里外衣服站到喷头下,这时她才忽然想起忘了带要换的新衣服。好在还有浴巾,遮一下就能回到卧室,她也就没想那么多。
也许是刚才怕到了极点,现在反而平静了很多。她把水开到有些发烫,让全身皮肤都有种针刺般的痛楚才罢休,她闭上双眼,安静的忍受这种rou体ze磨,反而让心灵感觉到尤其轻松。热水一遍遍从头淋到脚,她白皙的皮肤已经烫的发红,她仍在坚持,似乎在等待着tui掉一层皮,在这样的夜晚,没有人打搅她,也没有人嘲笑她……然而,她毫无觉察,危险正在降临……
此刻,一直眼睛正从浴室门老式的钥匙孔向里面窥视,它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女孩光洁的身体……
一只薄薄的刀刃从门缝里插进,一点点把门锁别开,浴室门慢慢被推开了……
此时的赵珍仍然紧闭双眼沐浴在淋洒中,门外那个人笑嘻嘻的玩nong着手里的刀子迈进了浴室。如果这恐怖的情景仍然是赵珍的一重噩梦就好了。
“我回来了。”那人实在忍不住轻声说。
恍惚中的赵珍猛然惊醒,转脸看见一个手里拿着明晃晃刀子的人正在朝她狞笑。赵珍天旋地转,瘫软的坐在地上。
“千万不要喊,否则你会很疼的。”那人沙哑着嗓音说。
诡念 3. 第一夜,暴毙1
赵珍流泪看着那人手里的刀子,简直分不清是醒着还是噩梦。影片里的诅咒果然成真,死神就在眼前,而她却不能像主人公那样幸运。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门外有人大喊一声:“嗨,谁在那儿?”
这声喊却把拿刀的人吓了一跳,赵珍更没想到这人忽然把刀一扔,撒腿就往门外跑。
他刚跑出门正和迎面走来的萧潜打个碰头。
“你是谁?”萧潜喝问。
他不回答,照萧潜肚子就狠狠给了一拳。谁知萧潜身体强壮,只是略微弯弯腰,回手把那人打个趔趄,双手抓住他衣领,脚下使个绊子,用力往楼梯下一搡,那人惨叫着滚下楼,鼻子脸都戗破了。他爬起来,慌不择路的往楼下跑。
萧潜无意中往浴室里瞅了一眼。不成想正见赵珍用浴巾擦身子,女孩婀娜纤柔的luo体乍入眼中,让他不知所以的呆在那里。
赵珍也同时发现他了,轻呼一声,羞愧的忙用浴巾把身子遮住,急道:“你怎么还不去追……”
“哦。”萧潜回过神,转身往楼下跑。女孩的luo体固然令他吃惊,但更令他吃惊的是在赵珍转身时,他看见她后背竟然有很多伤疤。
这个忧郁的女孩究竟经历过什么?
萧潜刚跑下一层就看到他和姜芳容的卧室门四敞大开着,屋里传来吵闹,似乎那个人没逃出别墅,跑进他房间了。他咬着牙,怒气冲冲的走进房间。他倒想看看这个混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儿,他拿定主意,把他交给警察前一定打个半死。
那人正趴在床上夸张的shen吟,一见萧潜进屋里,吓得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姜芳容叉腰站在床边,表情很奇怪,看不出害怕,只是满面怨怒。
萧潜并不傻,瞧瞧女友,又看看缩在地上的那个男人,问姜芳容,“怎么你们认识?”
姜芳容抬脚踹了那男的一脚,“就知道给我丢人现眼,过去给你姐夫问好。”
那人连滚带爬的来到萧潜跟前,挤出讨好又很贱的笑容问好,“大姐夫,我给您问好,给你问好……”
萧潜借屋里的灯光才看清这家伙雷公嘴,嘬腮帮,配上一对儿小圆眼珠,活脱儿一个猴崽子,再加上刚才被打得鼻青脸肿,鼻子下面还带着血,看着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我以前跟你提过我有个弟弟,就他。”
“他是你弟弟?!”萧潜实在难以想象姜芳容还有这么一号弟弟,姜芳容五官倒不怎么丑,主要让那块白癜风毁了容。但眼前这个猴子精实在让人怀疑他们家的基因。
“你好姐夫,初次见面,我叫姜友光,叫我有光就行了。”猴子精极尽谄媚,好像根本不记仇。
姜芳容不满的对萧潜说:“你瞧瞧你把人打的,就算不认识也不能下手这么狠,瞧把人都打坏了……”
萧潜才明白,原来女友是在生气自己,没等他说话,姜友光抢先说:“这也不能怪姐夫,都是误会,不打不相识嘛。”
萧潜一阵冷笑,“咱们之前没什么误会。我倒想问问你,你往人家浴室里闯想干什么?”
姜友光揪着眉,满脸都是皱纹,很无辜的说:“我也不知道浴室里有人,是不小心撞上了。”
“不小心?哼,我早就在走廊里看见你了,你鬼鬼祟祟的趴在门上往里瞅了半天。你知不知道里面是你的……”
姜芳容赶紧打断,“我弟弟从小就不懂事,我爸在世的时候没少了教训他。他除了有点儿色,也没有其他毛病。”
“你以为他只是有点儿色?”今天索性到了这个地步,萧潜也不管不顾了,怒视着姜芳容道,“你护着弟弟我不管,但你知不知道,他刚才手里拿着刀,你说他想干什么……”
姜芳容惊得半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姜友光急了,“姐夫,姐夫,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想杀赵珍啊。我就是怕她不从我,想吓吓她……”
诡念 3. 第一夜,暴毙2
“只想吓吓……”萧潜霍然瞪圆双眼,目光里带着少有的凌厉,把姜友光的吓得连连后退。
“是,是。”姜友光咽了口唾沫。
“你觉得要是我现在报警,警察会不会相信你所说的呢?”
“千万不要啊,姐夫!”姜友光竟然“噗通”给萧潜跪下了。
“喂,挺大个人你有点儿出息行不行?”姜芳容看不过眼,过来拽脖领子把他拖起来。
“姐,你相信我,我真没想那么干。”姜友光带着哭腔辩解,像是真害怕了,“要说杀人也是赵珍敢,我哪敢杀啊?”222
“你胡说什么?”姜芳容呵斥弟弟,“哭什么哭,好好说话,没想就没想,就算想了又怎样,有姐在这儿谁还能把你怎样不成?”姜芳容怒冲冲的对弟弟说,但话分明是说给萧潜听的。
萧潜觉得姜友光的话似乎话里有话,但也没机会问。
就在他们争吵不休,门外传来一阵“格朗,格朗”古怪的声响。萧潜一转头,就看见一架轮椅缓慢的出现在门口,上面坐着那个死气沉沉的老太太。
老太太出现,姜芳容和姜友光都停止了说话。老太太用枯瘦的手不停拍打着扶手,有气无力的说:“你们还能不能消停一点儿了……从来都不回来……回来就气我,就是想看着我活活气死吗?”
“不是啦妈,跟你没关系,你出来瞎掺和什么?”
“在不掺和就出人命了,我可不想我家里多出个死人……”老太太瞪着眼睛,看得萧潜心里发瘆,感觉老太太就是在看他。
她吃力的抬起鸡爪子般的手,指向萧潜,似乎还想说什么,姜芳容已经不耐烦的走过去,“瞎说什么了,老糊涂了你,回屋歇着去。”
她推着轮椅把老太太推回了她的房间,在走廊另一端,紧挨赵珍的房间。经过赵珍房间门外,姜芳容不经意的露出笑容。她很想看看赵珍现在的模样。
姜芳容前脚一走,姜友光就不踏实了,心虚的瞧着萧潜,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两条腿悄悄的往门口挪。
萧潜却有些失神的站在那里,回味着老太太刚才说过的话和看他的眼神,后背一阵恶寒。这个鬼气森森的老家伙好像真能预见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等一下。”萧潜忽然开口。
姜友光激灵一下站住,“姐夫,你……”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晚上刚到。”
“你来干什么?”
姜友光有点儿不高兴,“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啊。”正要出门,被萧潜一把拉住胳膊,“老太太刚才说你们不常回家,为什么你突然回来了?”
姜友光挣开他,“我收到了妈寄来的信,回来看看不行啊?”
“什么信,我能看一眼吗?”
姜友光怀疑的瞧瞧他,“一封信有什么好看的,你跟我来吧。”他嘟嘟囔囔带着萧潜上楼,经过浴室和书房就是他的房间。
姜友光的行李随意堆在地上,看样子确是刚到家。他翻找了一会儿,从夹克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萧潜。
萧潜从里面掏出信纸展开一看,和他们收到信的一样。整张纸上没有笔写的字,都是用从书本上裁下来的印刷字贴成了一句话——我看见老头儿了。
完全一样的信,完全一样的话。
他问姜友光,“这信上没有落款,也没有称呼,你怎么就知道是你妈寄的信呢?”
诡念 3. 第一夜,暴毙3
“我猜的,”姜友光不以为然,“这不是写着‘老头儿’吗,我猜也只能是指我爸了。我妈习惯称呼他‘老头儿’。”
“可我听你姐说你爸已经死三年了呀。”
“谁知道了,也许是老太太犯糊涂,要不就是眼花了。自从我爸死以后,她就变得神经兮兮的,像被吓到了似的……”
姜友光正喋喋不休的讲,姜芳容忽然出现在了门外,往屋里瞧了瞧,“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还以为又出事儿了呢。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姐,我给我姐夫看封信。”
“信,什么信!?”
“就是一封信呗,我来之前收到的,姐夫要看,我就给他看。”
姜芳容看了看萧潜,“信在哪儿?”
萧潜扬了扬手,姜芳容不容分说,过来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那封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完全一样是不是?”萧潜说。
姜芳容没说话,眉心皱起个疙瘩,认真思索着什么。
姜友光插嘴问:“什么一样啊?难道说你们也收到了这样一封信吗?”
姜芳容思前想后,问弟弟,“你过来就是因为这封信?”
“是呀,我寻思是妈写的呢,她现在不是手指头不好使吗,就用这个办法剪字往上贴。”
姜芳容忽然冷笑,“你这么想?”
“是啊,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怪不爸一直说你笨,你简直就是猪脑子,除了喝酒piao伎还能干什么?”
姜友光被损得脸红脖子粗,“喂,姐,你也不能因为一封破信就当着姐夫面这么埋汰我吧?”
“哼,懒得跟你说,等明天吧。”
“明天怎么了?”
姜芳容不想解释,拉起萧潜就走,留下姜友光一个人在房间里发愣。
姜芳容回到卧室,一反常态的同萧潜说说笑笑,却对那封信只字不提。萧潜虽然心里起疑,也不好多问什么。熄灯上chuang以后,姜芳容主动要求和他亲热了一次。无论什么样的女人熄了灯都一样,对这点萧潜深有体会,性感女人该有的姜芳容基本上也有,在黑暗里可以把她想象成奥黛丽赫本,也可以把她想象成波多野结衣。
萧潜今晚有些心不在焉,但姜芳容依然很高兴。能找到萧潜这样的男人,能挽着他的手臂看其他女人投来羡慕妒忌的眼神,她就感到偌大满足。放zong之后她很快进入了梦乡,发出了鼾声。
萧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尤其是老太太的反应让他心惊肉跳,总是莫名的心慌意乱。现在将近午夜,到天明还有很长时间,会不会在这期间又出什么事情呢。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静静听了一会儿,姜芳容鼾声平稳,睡得很沉。
他披衣下床,拉开了房门,走过一段幽暗寂静的走廊,来到赵珍卧室前,尽可能轻的拍了拍房门。他倒不担心别的,要是住在隔壁的那个老太太忽然坐着轮椅毫无征兆的出现了,那还真有点儿吓人。
可是他拍了两下就发现门并没有插上,他轻轻推开门,迈进昏暗的房间,为了不让赵珍误会,他轻声说:“赵珍,是我,你在哪儿?”
“……”没人回答。
难道赵珍不在房间里,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该不会……
想到这儿,他头皮有点儿发麻,老太太恐怖的神情再次浮现眼前。当他的目光搜寻到床上,不禁吓得后退两步。
诡念 3. 第一夜,暴毙4
只见一个一身白孝服的人靠在墙角,一动都不动,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赵……赵珍吗,你还好吗?”萧潜强作镇定的问。
“嗯……”那人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依稀是赵珍,好像很痛苦。
萧潜不太确定,摸索到门边的电灯开关打开。这才看到原来赵珍只裹了一条浴室的毛巾,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从浴室出来就回屋了?”
赵珍哆嗦着点点头。萧潜凑到床前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赵珍敏感的缩向墙角。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就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萧潜尽量声音温柔的解释
赵珍瞪着那双清秀却充满恐惧的黑眼睛审视了他一番,似乎相信了,慢慢向前挪了挪,两手紧抓着毛巾生怕一不小心脱落了,尽管如此,身上还是露出了许多不该露的地方。
萧潜不好提醒,于是问了些姜友光袭击她的经过,他对赵珍说:“你好好想一想,那家伙到底相对你做什么?”
“可以不想吗?”赵珍带着哀求的语气问,想是已然吓怕了。这样一个文静、柔弱的女孩,姜友光居然说她敢杀人。222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假如他是一时鬼迷心窍想占你便宜,那我教训教训他,保证他下回不敢就是了。但怕就怕他根本不这么想……”
“那他想干什么?”
“他拿把刀闯进浴室,说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你应该最清楚啊。”
“……”
“假如他想害你,那可就不好办了。这一次是被我制止了,但他还会找下次机会,就算在家不敢,他还会跟到你学校……”
“她是我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赵珍情绪有些激动,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萧潜赶紧到门口,探头往走廊里瞅瞅,见没什么动静把门关严了。赵珍那边在嘤嘤的哭泣。
“你先别哭。你刚才也说了,姜友光是你哥,就算不是亲生的,你也多少了解他,要是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的话……”
“我们以前相处得还挺好的。”赵珍矢口否认。
“你能确定你们之间没什么矛盾,他不至于害你,那最好不过,否则……”
“否则怎么样?”
“那就只有报警了。”
赵珍低头不语。
萧潜说:“这虽然是下策,但总好过你整天提心吊胆,你总不能回回都像这次这么幸运。”
“可他……毕竟是我哥,”赵珍有点儿于心不忍,“我妈都这么大岁数了,身体又不好,我要是把她儿子送进监狱,我怕她一着急有个三长两短的……”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明天就跟妈和姐告别。现在家里有姐和哥两个人照顾,妈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虽然萧潜不认为她这样逃避有用,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看得出,这个未来的小姨与自己还不熟,有许多话欲言又止。他又安慰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脚都迈出门外忽然想起赵珍后背那些伤痕,忍不住回过头,“赵珍……”
“什么?”女孩被他严肃的表情弄得很紧张。
“需要我帮忙的就跟我说。”话到口边又变了。
“哦,好的。谢谢你,姐夫。过明天就没事了。”赵珍脸上浮现出虚弱的笑容。
萧潜脚步很轻的回到卧室,小心的掩开房门,就听到姜芳容均匀的鼾声,同刚才出门时差不多。他放了心,悄悄溜上chuang,想到赵珍说明天离开,心头莫名的生出几分失落。
此时已到了后半夜,楼下的座钟突兀的发出响声,“铛——铛——铛——”黑暗中的一切都被骤然惊醒,无声无息的四处逃窜,只有墙壁上倾斜狭长的影子随着钟声有规律的左右摇晃……
诡念 3. 第一夜,暴毙5
3月14日。(这一部字数少,收费提前一些,望各位担待)
一阵钟声将萧潜从沉睡中惊醒,窗外天光已大亮,姜芳容却不在身旁。
他翻身爬起,脑子里一团混乱,捂着头慢慢回忆昨天发生的事,忽然把手放下,心中莫名的窜起寒意。
他拉开房门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安静的好像整栋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老太太那张恐怖的脸,好像诅咒般的瞪着他,充满了惊恐和诡异……
他马上想到了赵珍。一种不祥的预感闪过心头。难道这一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吗?
他赶紧走向赵珍房间,就在他想推门时忽听背后有人说道:“你要干什么去?”
他毫无防备,吓一激灵。听声音是姜芳容,他平静一下心神,说:“我想看看你妈怎么样了,昨天发生那事儿把她吓得不轻啊。”
“哦,我妈呀,她现在不在屋。”
“不在?!”
“她在楼下客厅呢,我刚从那儿过来,我弟也在。我起来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
叫醒我干什么?
萧潜从姜芳容含糊其辞中感觉话里有话。
“正好你帮我叫一声赵珍,就说妈找她。”
萧潜疑惑的回头看她,姜芳容努努嘴,显得很亲密。她越这样萧潜心里反而越担心。
他拍拍赵珍房门,过了两三分钟门开了,赵珍穿着昨天那身雪纺衫和短裙出现在门口。不等赵珍开口,萧潜声音冷淡的说:“你妈叫你下楼。”
赵珍看了他一眼,侧脸又看到了姜芳容,神色冷淡的点下头,就像不认识萧潜一样。
三个人下楼,老太太和姜友光都坐在客厅的圆桌旁等着。一进客厅萧潜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尖嘴猴腮的姜友光脸上透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老太太神情麻木的坐在轮椅上。桌旁还摆着三把空椅子。
姜芳容叫来贺姨给每个人添了一杯咖啡,大家都落座后。姜芳容先给大家介绍了萧潜,接着就说起自从父亲去世后一家人难得团聚,说到伤心处眼圈都红了。
姜友光听得心烦,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吧嗒吧嗒嘴,说:“姐,有什么话直说吧,没什么抹不开脸的。”
“那好,正好大家今天都在这儿,我正想核实一件事儿。”说着姜芳容就把那封用贴纸写成的信放在桌上,“我前天就是因为收到了这封信才回来的,寄信的地址就是咱们家,我以为是妈有事儿,就赶回来了。”
姜友光马上说:“是啊,我也收到了同样一封信,就回来了。”说着也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姜芳容看了一眼赵珍,然后就问老太太,“妈,你好好看看这信是不是你寄给我们的。”
老太太精神颓萎,摆了摆手说:“昨天你都给我看过了,我都说了,这不是我写的。”
“那信纸上写的老头儿,不就是说我爸吗,不是你写的还会有别人吗?”
“那也不是我写的,你当我现在老糊涂了吗,是不是我写的信还能记不住?”老太太烦躁的拍打着扶手,倔强的说。
“既然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难道是贺姨?”姜友光插嘴。
“少胡说八道,”姜芳容使劲儿瞪他,“贺姨称呼我爸老头儿,你觉得合适吗?”
“除此之外,谁会写这么奇怪的信啊,没道理啊。”
“咱们觉得没道理,或许某人觉得就有道理了。”姜芳容的眼睛忽然转到赵珍脸上,“阿珍,你是不是也收到了这封信呢?”
赵珍拿过桌上两封信都看了看,然后点点,“我收到的也是这样的信。”
“那么信现在在哪儿呢?”
“我放在卧室了。”
“能麻烦你把信拿下来让我们大家看看吗?”
赵珍不解的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了,过了能有五分钟,她返回来,两手空的。
“信呢?”姜芳容问。
“不知道,我明明放在随身行李里面,可是不见了。”
“不见了?”姜芳容脸色顿时阴沉,那块白癜风尤为显眼。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明明记得放在行李箱里的。”
“你不是想说那封信自己就不翼而飞了吧。”
“我……”赵珍有些百口难辩了。
“哈,我明白了,”姜友光阴鸷鸷的瞅着赵珍,“这封信其实就是你装成老太太的口吻寄给我和大姐的,你自己当然没有这封信了。”
赵珍看见他就恶心,“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根本没寄过这样的信。”
姜芳容插话,“这封信不是妈写的,也不是我和你哥写的,现在你又不能证明你也受到过同样的信,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可是我为什么要装成妈啊,根本没有道理。”
“有没有道理或许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吧。赵珍,现在我们如你所愿都来了。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就让我们明白明白吧。”
诡念 3. 第一夜,暴毙6
赵珍完全不知所措,“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姐,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总装的这么无辜好玩吗?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替你说了。正好当着老太太的面,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让大家好好看清你的真面目。”
萧潜在桌子底下拽姜芳容,不想她把事情闹太大,但姜芳容铁了心要摊牌了,大声说:“爸在世的时候偏袒你,你从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难怪,谁让我们都姓姜,只有你跟爸姓呢?三年前爸死了,你看没了依靠,就开始对老太太大献殷勤,时不时的过来照顾几天,好像你这个没血缘的比我们亲生的还孝顺。你打什么注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惦记着我爸留下的家产吗,想从我们手里把它夺过去。现在你想趁着老太太脑子糊涂了,哄她立一份遗嘱,这次把我们都找来就是为了公布这件事吧。”
赵珍终于忍无可忍的站起来,愤怒又无奈瞅着姜芳容和姜友光,“你们真是把我看扁了。爸爸不在了,我虽然不是妈亲生的,也是她合法的女儿,我本来就有继承权,还用争吗?再说爸爸生意破产以后,除了这栋老房子和给妈养老的钱,也没剩下什么了,我至于因为这点儿东西写信把你们找来吗?”
“有什么不至于的,”姜友光白楞着一对儿小眼珠插嘴,“我打听过,这栋老宅子现在要是折合成市价出手,最低能卖130万。你能不心动吗?”
赵珍气乐了,知道他是成心报复,想到昨晚受辱更是气得咬牙,“姜友光,我是看在妈妈的面子叫你一声哥,你其实的就是一个无耻的混蛋!”
“嚯,你还敢骂我,信不信我现在还能抽你,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小表子!”姜友光腾一下从座位上窜起来,痞气十足的指着赵珍鼻子骂,张牙舞爪的像要扑上来。
赵珍还真有点儿畏缩,眼泪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姜芳容喝止弟弟,“闭嘴,今天咱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打架的。你都挺大个人了,别净说些没用的。”
姜友光对姐姐倒是言听计从,马上附和,“对对,那封信总得有个说法。赵珍不会平白无故以妈的口吻给咱们写信,她肯定是另有图谋。说不定她已经和妈事前都串通好了要立遗嘱好霸占家产。”
“我没有。”赵珍急忙扭头问老太太,“妈,你说句话啊,我有让你立遗嘱吗?”
老太太好像刚刚被惊醒,不住摇头,“没有,没有……”
姜友光嘴角一歪,不屑一顾,“你跟老太太一唱一和的,谁知道她是不是为了帮你说话临时改了口?”
“那你们怎么样才能相信我?”赵珍快急哭了。
姜芳容说道:“很简单,你让老太太现在断绝和你的母女关系,我们就信了。你私下里还可以与老太太母女相称,想伺候她,随时都可以来,我们也不拦着,不妨碍你尽孝心,这个办法很公平吧。”
“你们太欺负人了!”赵珍再也控制不住,捂嘴哭起来。
“这怎么叫欺负人,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在乎这点儿家产吗,你不是一心只想做孝顺女儿吗,我这个法子正好能两全其美。你如果不答应,就说明你根本心里有鬼,那就不用在我面前演戏装可怜了!”
诡念 3. 第一夜,暴毙7
萧潜也觉得姜芳容太过分了,想要替赵珍说两句话,却插不上嘴。正在燃眉之时,老太太用力拍打扶手,伸出枯材般的手哆嗦着指着他们,“闭嘴,都给俺闭嘴……”
姜芳容说:“妈,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这事儿你可不能糊涂啊。”
“我不糊涂,你是我女儿,他是我儿子,小珍也是我女儿。难道你要我把我女儿赶出家吗?”老太太真动怒了。
“我说老太太啊,你还是没弄明白,我和小光才是你儿子闺女,赵珍她可姓赵。”
“她姓赵怎么了,她跟她爸姓。难道赵宥昌不是你们爸爸?”
“可他……毕竟不是我亲爸。”
“那你也叫了他十几年爸,小珍也做了我十几年女儿,和我亲女儿有什么什么分别。自从你爸去世后,这些年都是小珍陪着我,学习那么忙还总回来照顾我这个孤老婆子,一口一声妈叫着,就是我亲生的也不一定比得上啊,我为什么不当她是女儿。”
“好好,我这个亲生的到比不上一个外来的。”姜芳容眼中透出狠毒。
“我就算立遗嘱,也肯定你们三个孩子一人一份,谁都别争,谁都别抢。”
“哼,”姜芳容一声冷笑,“老h市怎么写的吗?太太你真是老糊涂了,谁能说这句话你都不能说。你忘了给你看的信上都写了什么吗?”
“……”
姜芳容从桌上拿起一封信,绕过桌子来到老太太面前展开信,“好好看看这句话‘我看见老头儿了。’我是指谁——是不是你……老头儿又是指谁——是不是我爸……为什么要这么写,我过去那么聪明伶俐的妈难道就没想起点儿别的什么含义吗?”
看着女儿深刻的笑意,老太太原本愤怒的脸逐渐变得惊疑。她看了一眼赵珍,转回脸对姜芳容说:“不可能,那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姜芳容伏在母亲耳边说,“有句话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怎么敢保证那件事就天衣无缝呢吗……”
老太太伸出枯手抓住女儿的衣袖,浑浊的双眼里充满了乞求和惊恐,“容容,你一定要帮帮妈,啊……”
“我知道,妈,”姜芳容怜悯的拍着老太太肩膀,叹口气,“看你这两年身子骨垮成这样,就知道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唉,我是你亲女儿,我当然得替你着想啊,所以……”她微微用力掐着老太太肩膀,“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真是她吗?”老太太还有点儿怀疑。她声音很大,但旁人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不是她,难道能是我,是小光吗?”
老太太不再问了,无奈的把脸转向赵珍,仿佛一张布满褶皱的白纸。她捂着起伏的胸口,连说话都吃力,勉强从嗓子里挤出shen吟似的呼唤,“小珍……”
“妈。”
“妈,对不起你……”
“您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赵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别……别怪妈,啊……”
“我不怪您……”
“别磨磨蹭蹭了,做事就干净利落。”姜芳容告诉姜友光,“去拿纸笔来。”
“哎。”姜友光幸灾乐祸的跑出去,不多时拿来了一叠稿纸和原子笔。
萧潜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对姜芳容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差不多就得了,就算信是阿珍写的,也不至于做这么绝情吧……”
“闭嘴。我们家的事儿轮不到你来管。”气头儿上的姜芳容脱口而出,看见萧潜刷的脸色变了,才意识到失口,赶紧解释,“我没别的意思,萧萧。我家的你不懂,赵珍是外表老实,心里恶毒着呢,现在不收拾她,将来就得蹬鼻子上脸……”
赵珍此时连抗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的流眼泪。
姜芳容把纸和笔放在老太太面前桌上,“来妈,写吧。”
“写什么啊,我不会写。”老太太已经六神无主了。
诡念 3. 第一夜,暴毙8
“拿起笔,我说你写就行了……‘断绝母女关系协议书’……”
老太太握笔的手在纸上犹为豫了一下,“写啊!”姜芳容抓住她的手按在纸上写,“……鉴于我的养女赵珍人品行不端,未能尽到身为儿女的责任,我,姜云英,决定解除与其的的母女关系,并对双方权利和义务作出如下约定:一,姜云英也赵珍断绝母女关系,以后双方各自独立生活,互不干扰,双方互不承担或者赡养等费用。二,签订协议后,姜云英的生老病死赵珍不再承担;赵珍的生老病死,姜云英不再承担。三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必须严格遵守,忠实履行,不得反悔,否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本家庭协议一式两份,姜云英、赵珍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即时生效……”
逼着老太太签字按上手印,姜芳容拿着协议书和笔往赵珍面前一放,“来吧,该你了,老太太都不想认你这个女儿了,看你还说什么……”
赵珍无奈的拿起笔,难过的望着老太太,“妈,你真不想认我了?”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老太太愧疚的望着女儿,捂着胸口哆嗦着说:“妈对不起你,你别怨妈,是,妈对不起你,我……我……”后面的话卡似乎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她忽然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眼睛瞪得往外凸,举起两只枯手仿佛想抓住空气。然后,她头向旁边一歪,昏死了过去。
这下众人慌了神,围住老太太,按人中的按人中,拍后背的拍后背。过了好半天,老太太幽幽转醒,有气无力,愤恨的说:“你们就闹吧,让我也早点儿死,死了以后,你们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可千万别这么说啊,妈,”姜芳容赶紧劝,“我们还得让你长命百岁,给你养老送终呢。”
萧潜说:“现在最关键的是让老太太好好休息,不能再刺激她了。我去叫医生来检查一下,看需不需要去医院……”
“不去,老太太固执的摆摆手,“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待着,谁也别想赶我老太太走!”
“好好,不去就不去。”姜芳容说,“那您先回屋歇着吧,行吧……”
众人用上楼机把老太太推回卧室,七手八脚将她放在床上,问她还需要什么。老太太无力的摆手,“走,都走,我一个都不想见……”
大家退出房间,赵珍说头疼,回了自己房间。姜芳容用鼻子冷哼一声,“还没完呢,走着瞧……”
眼看就把赵珍赶出家门了,没想到节外生枝,叫人怎能不气。
她和萧潜、姜友光一回到楼下客厅,便不禁大发牢骚,姜友光也跟着帮腔。萧潜不愿掺合他们之间的矛盾,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下一步怎么办啊,姐?”此时姜友光全没了主意,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来回转悠。
“什么怎么办?”
姜友光指着桌上的协议,嘬着牙花子说:“就差让赵珍签字了,签完字就省心了免得夜长梦多,要不我现在上楼去把她揪下来把字儿签上?”
姜芳容不耐烦的埋怨弟弟,“你也挺大个人了,能不能多读点儿书,多动动脑子啊。你以为光她签字就完事儿了吗,还得有公证人签字才能生效呢。”
诡念 3. 第一夜,暴毙9
“公证人,咱们姐俩,再加上姐夫都是公证人啊。”
萧潜厌恶的瞪他一眼,他可不想趟浑水。
“咱们不行。我认识个律师,到时候让他来帮忙签字,还得去法院盖章才有法律效力。”
“可真是麻烦。”姜友光嘟嘟哝哝往客厅外走。
“你去哪儿?”姜芳容问。
“去厨房弄点儿吃的,白折腾了一上午,我早就饿了。”
姜友光前脚离开,萧潜也从椅子起身,说想回屋歇一会儿。
姜芳容问:“你也觉得我刚才做的过分吗?”
萧潜没回答,离开了客厅。
经过了一番喧闹,老宅子彻底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心慌。每个人都呆在儿自己的房间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
……
下午3点多钟。
萧潜靠在床上似睡非睡,姜芳容一直没回房间。在他迷迷糊糊中,房门砰然被人撞开,一个骨架似的身影跃进房里……
他激灵一下睁开双眼,看见保姆贺姨一脸张皇失措,她问:“姜小姐在哪儿?”
“发生什么了你可以先跟我说。”
“老太太……老太太好像死了……”
萧潜腾地从床上跳下地,拔腿冲出房门跑向走廊另一端老太太的房间。他是第一个跑进房间的。
一间房间就看见老太太仰面躺在床上,保持着她离开时候的样子。他走到床前低头一看,不禁暗自吃惊。
床上的老太太双眼瞪得溜圆,好像在怒视自己,不过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
他忙用手指试试老太太的鼻孔和颈动脉,这时身后传来匆忙杂乱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见姜芳容、姜友光和赵珍都赶过来了。
姜芳容急切的问:“我妈怎么样了?”
萧潜叹口气,“已经去世了。”
“这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姜芳容有些难以置信的大声说。
“老太太生前有什么病史吗?”
姜友光插嘴,“我妈有半身不遂。”
“是脑血栓还是什么造成的?”
“脑血栓。”姜芳容说,“我爸去世那年得上的,身子就越来越不好,去年开始坐上了轮椅。”
萧潜点点头,“血栓可能造成中风,或者突发性脑出血,尤其当病人受到了刺激和打击,都可能引起病发。”
萧潜的医生身份在这种时候无疑具有说服力。姜芳容懊恼的扑到床前大哭不止。姜友光也捶胸顿足。
贺姨问萧潜接下来怎么办。萧潜说,我去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来人先把老太太临时安置了。
他来到走廊,刚掏出手机,就听身后有人轻声说:“姐夫……”
回头一看是赵珍,女孩眼圈红着,但不像姜芳容哭得那样伤心,他问:“你有事儿?”
赵珍咬着嘴唇,犹豫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讲,又怕说错了……”
“没关系,都这时候了,你只管说,说错了也无所谓,我不对外人讲就是。”萧潜安慰她。
“你刚才说妈是突发疾病死的……我觉得,好像不是……”
萧潜十分震惊,“你怎么这么想?”
赵珍回头瞄了瞄房间里,姜芳容那些人还在哭闹,根本没注意到门外。她悄悄把门掩上,这才神色紧张的说:“刚才妈在气头上把咱们撵出来了,我回屋待了一会儿,放心不下,就又去看她,陪她聊了一会儿天,看她平静下来睡着了才离开的。姐夫,你说睡着的人也能中风死去吗?”
诡念 3. 第一夜,暴毙10
“这种可能倒是有,不过概率很低,患脑血栓的病人一般都是在清醒的时候突发中风的,睡着以后血速缓慢反而不容易发病。”萧潜实话实说。
赵珍瞪着泪眼,攥紧的手因为愤怒不停地哆嗦,“你觉得我妈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这句话声音虽不大,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萧潜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脑门也见了汗。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只好来问你了,我实在不想我妈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冤死了。”
萧潜想问,难道我就值得你相信吗?但是看着赵珍无助的模样,心肠不禁软下来,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赵珍摇摇头,痛苦的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是觉得妈太可怜了。”
萧潜沉吟了一会儿,关上门还能听见屋里姜芳容的惊天动地的哭声,间或能传来姜友光一两声干嚎,听上去不像哭,更像是喊口号。而那个保姆老太太则干脆一声不吭,让人几乎都把她忘了。
他下定决心,对赵珍说:“这样吧,如果你真想把这件事查清楚,我认识一个当警察的同学,现在正好在淮殷度假,我打电话试试,说不定能帮上忙。”
赵珍现在什么都听萧潜的,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于是萧潜来到楼下背人的地方,掏出手机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陆小棠的电话,拨过去,过了很长时间才有人接,爱理不理的问:“谁呀?”
“是我。”
“你谁呀,我根本不认识你。”
萧潜有点儿想撞墙,“我,萧潜,前天咱们火车上不是刚见吗,你忘啦。”
“哦,原来是你呀,瞧我这记性。”陆小棠语气这才缓和过来。
“我找你有点儿急事。”萧潜也不拐弯抹角,大概地把情况说了一下。
陆小棠听完显得很平静,可能是这类事情见太多了。她问萧潜,”你还有没有其他觉得可疑的地方证明老太太是被人害死的?”
“没有了。”
“照这么说,你也只不过是猜测对吗?”
“……”萧潜没说话,等于是默认。
“这种情况恐怕连立案都很难,”陆小棠于是建议,“这样吧,你先向当地派出所或者公安分局报案,让他们派人来检查一下,如果真发现了问题,他们自然会立案调查的。”
听口气陆小棠也不怎么热心,萧潜也没再打扰,接着就找到附近派出所的电话,打过去,派出所民警一听可能是命案,没敢接,马上通知了辖区内的公安分局。
……
……
一小时后,大约下午四点多钟,景山区公安分局刑侦科科长杜豪杰带着一个警员坐车赶到。
他下了车没有马上进门,而是背着手在别墅门前转悠了两个来回,打量着这栋略显阴郁的老式别墅,直到看见一个干瘦的半老女人从别墅里出来,他才停住脚步,朝她摆手示意她过来,问:“是你们家报案吗?”
“报案,报什么案?”贺姨一脸不解。
“有人打电话报案,说你家有人被杀了。”
“我家怎么可能有人被杀,肯定是弄错了。”
“弄错了?”杜豪杰一声冷笑,“大姨,你以为我们警察就那么糊涂,连地址都能搞错吗?”
贺秀香感觉这个年轻警官说话挺冲,好像故意找茬似的,但又不得不解释。
杜豪杰问:“你是谁?”
“我是这家的保姆。”
“保姆我跟你费什么劲儿,叫你家管事儿的人都出来。到底是谁打电话报警啊,查不出来就告你们谎报案情!”
这样一争执,别墅里的人也都听到,陆陆续续都出门了。姜芳容虽然跋扈惯了,但看见杜豪杰穿一身警方,背着手,气势汹汹的在那儿训贺姨,心里也有点儿打怵,走上前赔着笑问:“这位警官大哥,消消气,有什么事儿咱慢慢说……”
“我没工夫跟你慢慢说,”杜豪杰白楞她一眼,“你们家到底都没有人被杀啊?”
“被杀?!”姜芳容脸色马上就变了。11
“装什么傻,难道不是你们刚才打电话报警的吗?”
“怎么可能,谁会打电话啊?”
“派出所人说打电话的是个男的。”
姜芳容怒不可遏的转过头,盯着身后几个人。姜友光吓得一吐舌头,“可不是我啊,姐。我怎么可能打电话报警呢?”
姜芳容的目光转到了剩下一个男人——萧潜的脸上。
萧潜本来想承认,可是看到那双阴冷的目光,忽然觉得很陌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到嘴边的话居然说不出来。
诡念 3. 第一夜,暴毙10
“这种可能倒是有,不过概率很低,患脑血栓的病人一般都是在清醒的时候突发中风的,睡着以后血速缓慢反而不容易发病。”萧潜实话实说。
赵珍瞪着泪眼,攥紧的手因为愤怒不停地哆嗦,“你觉得我妈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这句话声音虽不大,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萧潜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脑门也见了汗。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只好来问你了,我实在不想我妈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冤死了。”
萧潜想问,难道我就值得你相信吗?但是看着赵珍无助的模样,心肠不禁软下来,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赵珍摇摇头,痛苦的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是觉得妈太可怜了。”
萧潜沉吟了一会儿,关上门还能听见屋里姜芳容的惊天动地的哭声,间或能传来姜友光一两声干嚎,听上去不像哭,更像是喊口号。而那个保姆老太太则干脆一声不吭,让人几乎都把她忘了。
他下定决心,对赵珍说:“这样吧,如果你真想把这件事查清楚,我认识一个当警察的同学,现在正好在淮殷度假,我打电话试试,说不定能帮上忙。”
赵珍现在什么都听萧潜的,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于是萧潜来到楼下背人的地方,掏出手机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陆小棠的电话,拨过去,过了很长时间才有人接,爱理不理的问:“谁呀?”
“是我。”
“你谁呀,我根本不认识你。”
萧潜有点儿想撞墙,“我,萧潜,前天咱们火车上不是刚见吗,你忘啦。”
“哦,原来是你呀,瞧我这记性。”陆小棠语气这才缓和过来。
“我找你有点儿急事。”萧潜也不拐弯抹角,大概地把情况说了一下。
陆小棠听完显得很平静,可能是这类事情见太多了。她问萧潜,”你还有没有其他觉得可疑的地方证明老太太是被人害死的?”
“没有了。”
“照这么说,你也只不过是猜测对吗?”
“……”萧潜没说话,等于是默认。
“这种情况恐怕连立案都很难,”陆小棠于是建议,“这样吧,你先向当地派出所或者公安分局报案,让他们派人来检查一下,如果真发现了问题,他们自然会立案调查的。”
听口气陆小棠也不怎么热心,萧潜也没再打扰,接着就找到附近派出所的电话,打过去,派出所民警一听可能是命案,没敢接,马上通知了辖区内的公安分局。
……
……
一小时后,大约下午四点多钟,景山区公安分局刑侦科科长杜豪杰带着一个警员坐车赶到。
他下了车没有马上进门,而是背着手在别墅门前转悠了两个来回,打量着这栋略显阴郁的老式别墅,直到看见一个干瘦的半老女人从别墅里出来,他才停住脚步,朝她摆手示意她过来,问:“是你们家报案吗?”
“报案,报什么案?”贺姨一脸不解。
“有人打电话报案,说你家有人被杀了。”
“我家怎么可能有人被杀,肯定是弄错了。”
“弄错了?”杜豪杰一声冷笑,“大姨,你以为我们警察就那么糊涂,连地址都能搞错吗?”
贺秀香感觉这个年轻警官说话挺冲,好像故意找茬似的,但又不得不解释。
杜豪杰问:“你是谁?”
“我是这家的保姆。”
“保姆我跟你费什么劲儿,叫你家管事儿的人都出来。到底是谁打电话报警啊,查不出来就告你们谎报案情!”
这样一争执,别墅里的人也都听到,陆陆续续都出门了。姜芳容虽然跋扈惯了,但看见杜豪杰穿一身警方,背着手,气势汹汹的在那儿训贺姨,心里也有点儿打怵,走上前赔着笑问:“这位警官大哥,消消气,有什么事儿咱慢慢说……”
“我没工夫跟你慢慢说,”杜豪杰白楞她一眼,“你们家到底都没有人被杀啊?”
“被杀?!”姜芳容脸色马上就变了。11
“装什么傻,难道不是你们刚才打电话报警的吗?”
“怎么可能,谁会打电话啊?”
“派出所人说打电话的是个男的。”
姜芳容怒不可遏的转过头,盯着身后几个人。姜友光吓得一吐舌头,“可不是我啊,姐。我怎么可能打电话报警呢?”
姜芳容的目光转到了剩下一个男人——萧潜的脸上。
萧潜本来想承认,可是看到那双阴冷的目光,忽然觉得很陌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到嘴边的话居然说不出来。
诡念 4. 隐蔽的谋杀 1
姜芳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直盯着萧潜,那块白癜风显得尤其刺眼。
站在最后的赵珍这时走出来,平静的说:“不用找了,是我报的警。”
“你?!”姜芳容瞪着她,凶猛的样子好像要吃人。
杜豪杰悠悠道:“怎么接电话的民警怎么是男的报警呢?”
赵珍说:“那是他没听清,这种事儿有乱说的吗?”
“可也是,像赵小姐这么有修养的人怎么可能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杜豪杰居然知道赵珍的姓,似乎认识她。但眼下谁也没时间追究这件事。
杜豪杰接着说:“反正有人承认就行,说说吧到底谁被杀了。”
姜芳容抢先道:“肯定是误会了,警官大哥,我妹妹这精神受刺激了,净胡思乱想的,哪有人被害啊?”
杜豪杰厌烦的瞥了瞥她,指着赵珍问她:“你看她这样像精神不正常吗?是你白痴,还是把我当白痴了?”
“她……”姜芳容被噎没词儿。
杜豪杰瞪起眼,“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清楚?”
“还是我来讲吧,”赵珍说,“我妈今天上午还好好的,可是中午睡了一阵午觉就没再醒过来……我怀疑她死的不明不白……”
“睡觉就睡死了……”杜豪杰打量一下面前老老少少几个人,“老太太死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在家?”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贺姨说:“应该是都在,我一直呆在楼下,没看到谁出去过。”
杜豪杰琢磨了一下,姜芳容想插嘴说点儿什么,他一摆手根本不听,“老太太的尸体在哪儿,我要去看看。”
于是,大家簇拥着他进了别墅,杜豪杰对这栋房子似乎不太陌生。上到二楼,就径直往里走,来到姜云英的卧室门口站住,从衣兜里掏出来之前准备好的鞋罩和手套戴上,让众人在门口等着,他一个人走进房间。
打开灯,他首先来到床前,看了一眼仰躺在床上老太太,一边问:“她死之后,你们有动过尸体吗?”
站在门口的几个人互相瞅瞅,姜芳容呐呐的说:“发现妈不动了,我们一开始没想到她去世了,抓着她摇晃了一阵想把叫醒……”
杜豪杰弯下腰,近距离端详老太太。从她脸上和脖子上没有发现任何伤,老太太的表情也很松弛,似乎死的不怎么痛苦。
他看了看左右,发现床头有一个带按钮的好像电铃样的塑料盒,他又看了看 房间其他地方,在床脚放着一架轮椅,“老太太生前得什么病了吗?”他问。
姜芳容回答:“脑血栓,最近一年多出现了半身不遂。所以我妈去世我们也不太意外,老太太这身体根本也停不了太长时间……”
“但也不至于一点儿征兆都没有,突然就去世了。”赵珍插嘴道,“再说得脑血栓的人都是在清醒的时候发病,很少会在睡眠的时候……”
“你又不是医生,你凭什么下这种结论?我看你就是唯恐这个家不乱!!”姜芳容咬牙瞪着妹妹,如果不是警察在场,她撕了她的心都有。
赵珍没争辩,只是偷偷看一眼萧潜。萧潜就像坐在火炉上,浑身难受,这种时候出头不是,不出头也不是。
杜豪杰现在心里也拿不定主意了,看老太太的的外表的确没发现凶杀案中常见的挣扎痕迹。然而,姜芳容与赵珍的争执却又令他生疑。
诡念 4. 隐蔽的谋杀 2
斟酌片刻,他没敢轻下结论,告诉随同警员:“王栋,打电话给闫玲,让她带两个人过来帮忙。”
王栋“嗯”声答应,掏出手机到走廊那边打电话。
姜友光一见这情景,哭丧脸说:“完了,完了,这下事儿真惹大了,看来完不了了。”
其余几个人谁都没吱声,在沉默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场暴风雨。
就在王栋手机打过没十分钟,楼下传来了脚步声,众人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不约而同往楼梯望去,只见一个穿一身藏蓝牛仔装的年轻女人快步上楼。
姜友光见这女的不过二十多岁,长相十分秀气,不禁疑惑,“她是警察吗?”
这女人一上楼便问:“萧潜在吗?”
萧潜一下认出她来,正是陆小棠,喜道:“真没想到你能来。”
“老同学有事,不来总归是不好,正好路过,顺便来看看。”陆小棠脸晒得红扑扑的,带着几分倦意,看来这趟旅游玩得挺high。“我看见楼下停了一辆警车,公安局的人已经到了吧。”
“在屋里。”萧潜指了指旁边。
陆小棠往里屋里瞧了一眼,谁知刚一探头,就听到一声呵斥,“别进来!这是办案现场!”
陆小棠赶紧把头缩回来,定睛一瞧,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左右岁的男警官。他正拧着眉毛瞅自己,“喂,你也是这家人吗,怎么才来,干什么去了?”
陆小棠看着他绷着一张脸,忍不住想笑,“我去旅游了,所以才来。”
“哦,节哀顺变吧。你妈去世了。”
“你妈才去世了。”陆小棠忍不住回嘴。
“喂,你怎么敢骂人?”杜豪杰纠结的眉毛现在变成倒立了。
眼看警察要打架,萧潜赶忙劝:“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杜警官,这位是我的同学,也是一名警察。”
“是吗?”杜豪杰先是上下打量陆小棠,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一点儿警察的痕迹,接着说,“刚毕业吧,看着也没点儿经验,办案现场怎么能冒冒失失往里闯,不但可能破坏痕迹,还会误导侦破。”
”我看起来有那么年轻吗?”陆小棠问。
“我没跟你说笑。”杜豪杰沉着脸教训,“像你这种刚毕业的,不要因为读了几本教科书就沾沾自喜了,还差的远呢。要想成为真正的刑警,必须经过实战考验。”
“现在就是实战?”
“对你来说现在就是,你要先学会面对死者,这往往是校门刚毕业的年轻警官最难克服的问题。你身后的王栋去年毕业,我带着他办了三个案子,直到今天都不敢近距离面对死者。”
陆小棠回头看看站在身后那个年轻警员,他咧嘴不好意思的笑笑,露出满嘴大白牙。
“怎么样,想不想过来看看。”杜豪杰略显轻视的问陆小棠。
“行啊,那我就看看。”陆小棠爽快的答应了。
“王栋,把你的鞋套给她。”
陆小棠套上鞋套径直走到床前,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老太太,“你说的就是她?”
“不错。”
陆小棠俯身看了看,说:“外表倒是没看出什么伤。你弄清她的死因了吗?”
“……”杜豪杰没想到,这个新女警胆子还蛮大的。
陆小棠又说:“目前还无法断定死者是自然死亡还是他杀,即使是他杀也是用了一种不易觉察的方法。这得让专业人员来鉴定,对了,你叫法医来了吗?”
诡念 4. 隐蔽的谋杀 3
杜豪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吃惊,而是有点儿气愤了。
陆小棠弯着腰,正仔细观察老太太的脸,觉得鼻子好像有点儿走形,忍不住伸出手,忽听杜豪杰一声吼,“别碰!”把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
杜豪杰终于又找到了教训的理由,“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样会破坏尸体的,居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是哪个警校毕业的?”
“有那么严重吗,我就看一眼,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你觉得,年轻人就要谦虚,不懂别装懂,免得到时候捅了篓子,哭都来不及……”
陆小棠识趣的闭上嘴,这年头做人难啊,没能力招白眼,有能力招妒忌。
在接下来沉闷的一小时里,所有人都一声不吭,直到法医带着两个刑事技术员赶到。法医一出现,萧潜他们都有点儿惊讶,居然也是个女的,年纪同陆小棠仿佛,头发在脑后挽成个发髻,显得干净利落,相貌不错就是粉刷得有点儿厚,眉梢微微上挑,十分威严傲气。
她穿着白大褂,拎着法医勘验箱,目不斜视的走到门口,穿戴好鞋套和乳胶手套,走进房间。“杜队长,就是床上那个人吗?”她神色平淡的问,毫无紧张,似乎也习以为常了。
“对,”杜豪杰说,“我现在需要确定死者究竟是突然发病还是被人杀死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痕迹来。”
闫玲看了一眼站在床前的陆小棠,毫不客气的说:“请你让一下。”
陆小棠老实的退到旁边,闫玲把勘验箱放在床边打开,里面的设备十分齐全。她先从里面掏出尸体温度计,插进死者腰部测了一下肝温,掐指算了算,说:“尸体温度,33.4度,现在是初春,死亡时间应该在3到4小时之前,也就是下午一两点钟。”
杜豪杰接话说:“老太太中午在睡午觉,发现死亡的时间大概在3点钟左右。”
闫玲看了一眼死者面部,又解开了死者衣服查看身上,然后才说:“外表没有发现任何致命伤或者打斗留下的瘀伤、挫伤……我看老太太还坐轮椅,暴病死亡的可能性很大啊……”
站在一旁的陆小棠忽然插嘴,“要不要再仔细看看鼻梁,我觉得好像有点歪……”
闫玲扭头冷冷瞥了她一眼,那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分明在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但她还是重新查看一眼死者的鼻子,忽然眉梢抖了抖。她不太确定,伸出手按在死者鼻梁上,稍微用力,似有微微的错动感。
这下她留了心,从勘验箱里抽出一根棉签,插进死者鼻腔深处,抽出来一看,棉签头有血迹,另外一个鼻孔也是如此。
杜豪杰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死者的鼻骨有骨折迹象,所以血渗到了鼻腔里。”
“骨折?”
“只有机械性外力才能造成这样的骨折,不过令人奇怪的是,表面看不到任何击打的伤痕。”她说着不由自主的看了看陆小棠,
陆小棠耸耸肩,“这原因我可不知道,我不是干法医的。”
杜豪杰回头瞪着站在门口那几个人,“老太太究竟是怎么受伤的,你们谁殴打她了吗?”
萧潜、姜芳容几个人面面相觑,姜芳容说:“那可是我亲妈,谁能狠心打她啊?”
杜豪杰也知道,现在问当然没人会承认。他又问闫玲:“这处骨折很严重吗,算是致命伤吗?”
“多严重我现在说不好,不过致命伤应该不算。老太太再体弱多病,也不至于因为鼻子被打骨折了就会死。”
陆小棠说:“或许被害人的鼻子不是被打骨折,而是外力压骨折的呢?所以表面看不出伤痕。”
杜豪杰不以为然,“有点儿经验好不好,假如真是你说那样,老太太肯定会痛的叫唤吧,那样其他人肯定会听到的……”
诡念 4. 隐蔽的谋杀 4
他问门口那些人,“你们下午有谁听到老太太喊叫了吗?”
姜芳容和贺姨都说自己一下午呆在楼下,所以没听到声音。卧室在楼上的姜友光也说没听到。
住在老太太隔壁的赵珍说:“我一下午都在隔壁房间,没听见妈喊叫。”
萧潜说:“我住在同一楼层,我也没听到。”
杜豪杰对陆小棠说:“看到了吧,关键时候要靠事实说话。就算有人说谎,也不可能所有人统一口径。”
“你们先别说……”闫铃打断他们。陆小棠那句话显然提醒了她,她考虑着“压骨折”的情形,伸手翻开死者的眼皮,结果在左右眼球上都发现了一些出血点,直到这时,她似乎才恍然大悟。
“我找到她的死因了。”她说。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杜豪杰惊奇又急切的问。
“窒息。”
“窒息!?”
“或者说,她是被人活活闷死的。”
不禁杜豪杰,连陆小棠都瞪大了眼睛。
“我在她眼球上发现了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出血点,这是窒息最典型的症状之一。当然还不止这些,还有死者的鼻骨骨折。这是尸表唯一能看到了两处痕迹。所以我想到了闷杀,这是一种非常隐蔽,而且不容易留下线索的杀人手段。凶手应该是趁着被害人午睡的时候偷偷溜进这间房里,用手或者什么东西捂住了被害人的口鼻,被害人年老体弱,并未怎么挣扎就死了。因为凶手用力过度造成被害人鼻骨骨折,鼻腔渗血,但也仅此而已,外表上很难发现什么痕迹,加上被害人生前体弱多病,让人很容易误以为她是突然疾病而死的。”
杜豪杰感叹:“可真是歹毒啊。凶手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敢作案的,连我都差一点儿被蒙混过去。”
他瞅一眼陆小棠,“长见识了吧。越是看起来平常无奇的案件往往越有玄妙。”
看他正在兴头上,陆小棠只能附和他着点点头。不过案情的突变也确实出乎她意料,看情形这次旅游是泡汤了。
她问杜豪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杜豪杰来了神气,用教育的口吻对她说:“教科书上没讲过吗,像这样明显封闭的案发现场,突发性作案,流传作案都可以被排除掉,连排查都省了。”他指了指站在门口几个人,“毫无疑问,被害人临死前周围的人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凶手肯定在这几个人当中。”
“是啊,听起来好像推理小说一样。”
“这怎么能像小说?”杜豪杰撇着嘴,显得很不满意,“那些写推理小说的都是些自以为是的白痴,相当好侦探,就少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从办案中汲取经验,你才能一眼看穿凶手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伸出两个指头,凶巴巴的指着自己双眼。
陆小棠抱歉的看着萧潜,“那就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了。”
杜豪杰不满的提醒,“还有一点忘了告诉你,相当好一名侦探,首先要学会谦虚,不抢话……”
……
……
19:45。
淮殷市景山区公安分局。
包括姜老太太儿子女儿已经保姆在内的一伙人都被带到了分局。杜豪杰从值班民警中抽调了两个人,对他们分别做笔录。闫铃则把老太太的尸体运到了法医室作进一步尸检,确定自己之前的判断。另外两名刑事技术员也带着现场采集的标本回来化验。
诡念 4. 隐蔽的谋杀 5
陆小棠向杜豪杰自告奋勇想参与审讯,杜豪杰有点儿轻视的笑笑,“没想到你还挺好学的,那好吧,你就跟着我一起体验一下吧,不过有言在先,你只需听,不许随便发表意见。”
“OK。”
“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是哪个单位的?”
“公安部……”发现杜豪杰脸色变了,她又改口,“下属淮殷市公安局溪湖区分局后勤科……”陆小棠完全是按照这次旅游地点随口说的。
杜豪杰松口气,“瞧你这弯子绕的,原来是后勤科的小科员啊,是不是特别羡慕刑警啊,好好学着吧。”
杜豪杰第一个找来问话是保姆贺秀香,她是最先发现姜云英死亡的人。贺秀香多少有点儿拘谨的把前后经过讲述了一遍,过程倒是不复杂,不过她提到了老太太因为争吵被气昏过去,杜豪杰打断她问:“她和谁吵,因为什么?”
“其实是几个孩子关着门在客厅里吵,究竟因为什么我在外面也没听到。老太太昏过去以后,我就帮着把她搀扶到屋里休息,她那个时候已经醒了,但是看上去挺难过的。你要是真想了解情况,还不如问问那几个孩子。”
陆小棠建议杜豪杰,“那还不如把报案人找来问问,他既然报案,肯定是有他的原因。说不定这里面就有线索。”
杜豪杰原本也想这样,可是听陆小棠这样说,他马上改变了主意,“先不忙,找个男的问问吧。这种时候,男人比女人更冷静,更容易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杜豪杰选的是萧潜,陆小棠暗自好笑,她本来想私下里找他了解情况的。萧潜进屋看见陆小棠稍微愣了愣,苦笑了一下,坐在两人对面。
这次问话其实算不上审讯,主要是了解情况,所以,杜豪杰语气也比较客气,只是问话有了侧重,他问萧潜,“听说老太太去世前和你们吵了起来,还气昏了,有这回事儿吗?”
“有。”他点点头,又纠正说,“当时场面有点儿混乱,倒也不是谁故意要气老太太的。”
“因为什么吵呢?”
“因为……”萧潜有点儿难于启齿,“都是一些家庭的小矛盾,与老太太死我觉得没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是我。”杜豪杰说,“讲讲吧,到底你们因为什么吵架?”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场误会。我女朋友,也就是姜芳容,她收到了一封以老太太口吻写的信,意思简短,很含糊。她于是就和我回了趟家,结果发现信不是老太太写的,所以她就怀疑是妹妹写的。然后,就发生了今天早上的争吵……”
“就因为这个?”
“对。这是我亲眼看到的。”萧潜略去了姜芳容逼赵珍签断绝和老太太母女关系的协议,这个说出来实在有点儿丢脸。
但杜豪杰压根儿也没听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好吵的,更别说杀人动机了。
陆小棠忽然问萧潜:“你说你女朋友是因为那封信跟她妹妹吵起来的,这是封什么信,写的什么?”
“信里也没写什么,但是奇怪的是这封信没用笔写,都是从书本上裁剪下来的带字的纸片贴成的一句话,写的是是‘我看见老头儿了’。”
“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
杜豪杰感觉陆小棠又有点儿喧宾夺主了,就说:“这句话也没什么啊,老头儿应该就是指姜云英去世的丈夫吧,这倒是像以老太太口吻写的。”
诡念 4. 隐蔽的谋杀 6
“哦,对了,我女友的弟弟姜友光和赵珍也都说收到了同样一封信,所以他们都赶过来了。”萧潜忽然想起来补充道。
陆小棠问:“那姜芳容为什么会怀疑信是赵珍写的呢?”
“因为只有赵珍找不到那封信,所以我女友认为她说的都是假话。但老实说,我倒是没觉得一封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确实有点儿小题大做。”
陆小棠想了想,问:“你说赵珍是姜芳容妹妹,她为什么姓赵?”
“她随去世的老爷子姓。我女友随她妈姓。”
“她们不是亲姐妹吗?”
“不是,我也是才知道,老太太和去世的老爷子是二婚,我女友和她弟弟都是随妈妈也起过来的。”
“这么说,姜芳容和赵珍关系一直都不太好吧……”
陆小棠话里似有所指,不禁让萧潜想起初次在火车上遭遇姐俩的情景,心头莫名掠过一片阴翳,相处这两年也从未听她提起过妹妹。他谨慎的说:“我女友脾气虽然暴躁点儿,对赵珍也还是不错的。这次回家还专门给她带了礼物呢。”
“按你这么说,她们争吵完全是个意外,老太太也只是一时着急昏倒的……”
“我是这么觉得的,都是自家人,哪有那么大的仇恨。”
“话也不能这么说,”杜豪杰拿起随手扔在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在桌上撴实,也不急着点火,“真要是没仇没怨,老太太又怎么会被人活活闷死呢?”
“……”
“再说了,看上去是一家人,这中间还是有几个外人吧?你看,贺秀香是雇来的保姆,赵珍和老太太只是名义上的母女,并没有血缘,而你更是一个外人。”
“……”萧潜神情陡变,眼神里露出了厌恶,正要说话,一个民警推门进来,走到杜豪杰面前说:“做笔录的里面有个人要和你说话……”
“和我说话,谁呀?”杜豪杰有点儿好奇。陆小棠和萧潜也不自觉看着那个民警。
“她就在门外等着呢,她是……”民警没等说完。一个人已经急匆匆的进了屋。
杜豪杰抬头一看,就是那个脸上长着一大块白癜风的女人,除去颜值不考虑,她倒是生了张叫人过目难忘的脸。
萧潜错愕道:“你来干什么?”
姜芳容说:“当然配合破案,主动提供线索啊,难道你不想早日抓到杀害我妈的凶手吗?”
“……”她的话让萧潜无言以对。
杜豪杰狐疑的打量姜芳容,“你有线索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光顾着难过我妈了,谁死了妈,还有功夫想别的?”
杜豪杰也被噎了一下,他实在不喜欢这个女人。他对萧潜说:“现在没你事,你可以先走了,但手机保持开机,我们随时有可能找你。”
姜芳容说:“不碍事,反正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没必要背着他。”
“这是规定!”杜豪杰沉下来,要不是为了案子,他真想把这个丑八怪轰出去。
“怎么嫌我长得丑,就想撵我?”姜芳容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我妹妹赵珍倒是漂亮,要不要我把她叫来给你问话啊?”
杜豪杰让这个女人弄的浑身都不自在,他尴尬的摘下警帽又戴上,“不要无理取闹,你说你要提供线索,是你认为谁有嫌疑吗?”
诡念 4. 隐蔽的谋杀 7
“是。我甚至知道谁是杀害我妈的凶手。”姜芳容说话时,萧潜已经走到门外,他忧郁了一下,也想听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还是不得不把门关上了。
“我觉得害死我妈的人只能是她……我妹妹赵珍。”姜芳容说。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杜豪杰问。
“因为她恨我们,她想报复我们。”
“你们是指谁?”
“我妈、我,还有我弟弟。”
杜豪杰看了看陆小棠,陆小棠知道他意在萧潜刚才说过的话。姜芳容以为他们不相信,马上又说:“有件事你们还不知道,其实赵珍跟我们一点儿血缘关系也没有。我妈是他爸后娶的老婆,所以她一直都不把我们看做是亲人,认为是我们霸占了她家,心里总想着要报复我们。这一次,她仿造妈的口吻写信把我和弟弟骗来家里,就是想搬弄是非,但我万没想到,她居然连妈也能害死,就算不是亲妈,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总该让她有点儿良心吧……”姜芳容说到最后抽哽起来。
杜豪杰耐心的听她说完,不住点着头,似乎比较认同的她的说法。“看来这个赵珍确实有必要好好查查。”
“不过,”一直没说话的陆小棠插提醒他,“她说的话听上去也只不过是猜测,除非有证据能证明赵珍就是那样的人。”
姜芳容听到不高兴了,“想要证据也可以呀,你们把姜友光叫来好好问问他,看看我说的有没有假。”
“这个恐怕不行,姜友光是你弟弟,你们可以说是利益相关方,他替你作证是无效的。”
“不,我不这么认为。”杜豪杰打断陆小棠,“我觉得已经有证据了。”
“有证据?什么证据?”
“赵珍和死者姜云英的特殊关系,或者应该叫矛盾才更恰当……鉴于本案情况特殊,案发现场是一个封闭的环境,而且,死者遇害时周围只有几个日常里最亲近的人,因此说,有作案里能力的人很有限,有作案动机的人就更少,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最普通的矛盾很可能就是真正的致命因素。”
陆小棠不屑,“照你的想法,赵珍所谓的杀人动机就是因为姜云英是她的后妈喽?可是天底下后妈那么多,难道每一个有后妈的孩子都想要杀死她不成?”
“你,你这是抬杠。”杜豪杰有点儿词穷,马上想到这个女警不过校门刚毕业,居然敢质疑自己,更是来气,大声教训,“乳臭未干的丫头,到底你有经验还是我有?”
陆小棠气得哭笑不得,尽量和气的说:“但总要有点儿更具说服力的证据吧。单凭一面之词……”她故意瞄了眼姜芳容。
“现实的案子可并不都像书本上那样按部就班,证据确凿,关键还要靠这个……”他指指自己有点儿大的脑袋,“靠经验和缜密的分析排除,最后剩下的就是真相。”
“就算你说的对。但你别忘了,报案人可是赵珍,用你的缜密的头脑分析一下,如果是她是凶手,为什么要主动报案呢,如果她不报案,或许还不会发现被害人是他杀而不是自杀呢,这么做不是不打自招吗?”
“这个……”杜豪杰现在真有点儿肚子疼了。
他求助似的转向姜芳容,他虽然不喜欢这个长相吓人,脾气又大的女人,但暂时也只有靠她帮忙了,他问:“你怀疑赵珍……虽说她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还是姐妹。你说她恨你母亲所以才杀了她,只是因为你的猜测还是有其他什么理由……”
诡念 4. 隐蔽的谋杀 8
“当然,她恨我母亲有她的道理,她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和解。”姜芳容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你是说赵珍和你母亲之间早有矛盾,具体来说是什么矛盾?”
“她们……”姜芳容迟疑了一下,“反正赵珍小的时候就讨厌我妈,依仗着我后爸做后台,总是挑事儿跟我妈吵,具体什么事儿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了。反正这丫头表面上不吱声不知气的,心机很深,你们千万不能被她的假象给蒙骗了。”
“这我知道,不用你来提醒,你可以走了。”
姜芳容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而且,我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她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赵珍她真的杀过人。”看她严肃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你有证据吗?”杜豪杰问。
姜芳容犹豫了一下,”你可以问我弟弟,他知道。”
送走姜芳容,杜豪杰陷入长思,陆小棠问他,“你相信她说的话?”
“你是指赵珍杀人?”
“都算上。”
杜豪杰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说:“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222
他又把姜友光叫来,询问赵珍与姜云英的关系如何,姜友光说的和姜芳容大同小异,“她恨我妈也恨我们,我看得出来。这起谋杀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她做的。”
陆小棠插嘴问,“你这么说能举出一两个例子吗?”
“这个……反正她动手打过我妈……”
“动手打过?什么时候?”
“大概十多年前吧。”
杜豪杰想说话,陆小棠摆手示意他住嘴,继续追问姜友光,“十年前她还在上中学吧……”
“是,是啊。”姜友光眨巴眨巴一对儿小眼。
“那她因为什么打你妈?”
“因为她在学校偷了别人东西,我妈教育她,她就动手打她。”
“你爸不管吗?”
“管啊,但我爸也有看不见的时候,只要我爸一不注意,她就趁机欺负我妈还有我和我姐。”
杜豪杰似乎对陆小棠问这些不感兴趣,陆小棠看出来了,话锋一转问:“我听说赵珍杀过人,有这种事吗?”
“谁说的?”姜友光显得很吃惊。
“你别管是谁,就说有没有这种事儿?”
“有。”
“她为什么杀人,杀的谁,什么时候杀的?”陆小棠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姜友光较起真来,点儿不肯定了,“好像是个小女孩……谁我就不知道了……什么时候,反正很多年前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那你又是在哪儿看到她杀人的?”
“我……其实我也没有亲眼所见,我也是听说。”
“听谁说的。”
“记不清了。”222
“哦。”陆小棠问完了,她相信杜豪杰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姜友光走后,杜豪杰马上召集值班警员,并作出了决定——姜芳容、姜友光、贺秀香和萧潜做完笔录就可以回家,同时已涉嫌谋杀罪扣押赵珍作进一步审问。
陆小棠比谁都吃惊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要扣押赵珍,你觉得她是杀人犯?”
杜豪杰拿着那根始终没抽的烟卷放在鼻前闻着,很平静的回答:“现在说她是杀人犯还为时过早,不过她倒是最有杀害姜云英嫌疑的人……”
“凭什么,就凭姜芳容刚才那一番话你就相信了?”
“不只她说的,连姜友光也这样说,我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陆小棠简直气得想笑,“你别忘了姜友光和姜芳容可是亲兄妹。”
“亲兄妹又怎么样,赵珍和姜云英还是母女呢。老太太遇害的时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女儿就是儿子,老太太不是照样死了。所以,我们在断案时绝对不能用固定的思维模式,越是狡猾的凶手越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他说话的口气倒有几分像罗炎麟,只是这脑袋让陆小棠觉得长这么大有点儿可惜。
她也不想在处处容让了,直截了当说:“你仔细想想他们刚才说过的话,没发现有不少漏洞吗,尤其是姜友光……”
“我怎么没看出来?”
“那我就告诉你。姜友光刚才说赵珍十几年前打过姜云英。你想想,赵珍现在还在读大学,十几年前,她也不过才十岁左右。姜云英那时候正当年,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想打就打得了吗,即便姜云英再懦弱,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孩子欺负吧。而且,他还说,赵珍经常趁着父亲不在的时候欺负他们母子,你想想这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能干的了的事情吗?”
诡念 4. 隐蔽的谋杀 9
“小孩子为什么不能,你在质疑我的能力,”杜豪杰被陆小棠当众说的脸上挂不住了,“你自己一个校门刚出来的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只是看到了明显的疑点不能不说,免得让无辜的人蒙冤受屈。”
“无辜的人?哼,那我就好好和你说道说道,”杜豪杰也较起了真,“目前来说,嫌疑人就这么几个。姜芳容和姜友光是死者的儿女,他俩的杀人的可能性最低,贺秀香是保姆,我看身体也不怎么强壮,能不能把老太太闷死还在两说,主要是他和被害人之间并没有矛盾。所以,她暂时也可以被排除。剩下一个萧潜,他是姜芳容的男友,虽然有杀人能力,可是他之前从未见过姜云英的面,也不具备杀人条件。剩下的就只有赵珍了。她既不是姜云英的亲生,又与她有矛盾。你说我不怀疑她怀疑谁呢?”
这番话倒是把陆小棠说动了,看来杜豪杰也并非一路莽夫。
杜豪杰还没完,“我还有重要的一点一直没来得及说。你不是要证据吗,这里就有一个证据。你好好想想那栋宅子的格局,想到了吗,这些人中只有赵珍住在姜云英的隔壁。从姜云英昏迷被送回卧室到下午3点多钟被保姆发现死亡,经过了两三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赵珍是最有作案条件和作案时间的人。她可以随时随地轻而易举的潜入老太太房间,把她捂死,然后不被觉察的返回房间。就凭这一点,就值得我怀疑……”
陆小棠没再反驳,再说下去两个人就得打起来了。想想杜豪杰所说也并非毫无道理,在这几个嫌疑人中,数赵珍嫌疑最大。
杜豪杰见她不说话了,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脸上忽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我马上要审赵珍,不希望有人在我说话的时候打断我。你不是想看证据吗,去法医室找阎玲吧,看看她的尸检结果出来没有?”
陆小棠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虽然不喜欢尸检,可也谈不上害怕。
景山分局的法医室比较简陋,有点像个仓库,大部分尸检器械倒还齐全。阎玲法医罩衫,威风凛凛的站在解剖台前翻看着手里的X光片。
老太太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半截身子盖着白单子。
陆小棠敲敲门。
阎玲头也不回的说:“还差一点儿就完事儿,老杜,再等等……”
陆小棠推门走进,四下打量着问:“怎么这里就你一个人?”
听到她的声音,阎玲诧异的侧脸瞅了她一眼,眉梢微皱,“你来干什么?”
“我和你们杜头儿吵架了,他可真小气,把我给赶出来了。”陆小棠说。
“你烦完他,再来来烦我妈?”
“我一点儿都不烦人,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阎玲轻蔑的笑了下,“听说你刚毕业是吧。敢来法医室,看来你胆子还不小。过来吧,我已经检查的差不多了。”
陆小棠走近解剖台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她注意看了眼姜云英裸露在白布单之上躯干,锁骨和两个干瘪松弛胸脯之间并没有看到开过膛的Y字型缝合线。
“你还没开始解剖吗?”
“已经差不多完事儿了。”阎玲说着把手里一打儿X光片放在旁边桌上,把解剖台上的拉杆灯对准了老太太的脖颈。
陆小棠这才看见老太太的脖颈已经被切开了……
诡念 5. 不能说的伤痕
刀口从脖颈下颚两边切开,在中间汇合直到锁骨中间,刀口两边的皮被翻开,脖颈里面的喉管和筋腱都被暗红色血水浸泡着,多余的血顺着伤口溢到解剖台上,蜿蜒成数条血流……
陆小棠只是看了一眼,并没什么太大反应。
阎玲多少有些惊奇,她拿过一把镊子伸到下颚的刀口里,似乎故意让陆小棠看似的慢慢翻弄着里面的器官和骨头。翻弄了一阵,她才慢慢说道:“我刚才对姜云英全身做过仔细的检查,没有发现明显的体外伤,除了鼻骨骨折,这种情况下,类似窒息杀人的手段最常见,但究竟是不是闷死的,还需要进行排除。”
“我觉得首先应该确定她是不是他杀身亡,毕竟只有一处鼻骨骨折啊。”陆小棠说。
“我是法医我当然知道,还用别人教吗?”阎玲不满的回了一句,“我给死者拍了X光照片。姜云英的头部照片显示她有脑血栓症状,有微量的渗血。但是没有发现足以致命的血管破裂,可以排除突发疾病的可能性,她的确是被人杀害的。”
顿了一下,阎玲继续说:“确定他杀之后,根据死者的死亡状态,首先要确定是不是扼杀……我在死者的脖颈深处,没有发现颈椎前肌有损伤,甲状软骨和舌根骨也都是完整,因此姜云英的脖颈并未受到过外力损坏,可以排除扼杀的可能。”
“那你现在能确定是闷杀吗?”
阎玲颇显骄傲的说:“闷杀向来是比较难判别的。需要从各种方面综合判断。姜云英的鼻骨骨折这是受到了外力造成,眼球毛细血管破裂充血是窒息的一个典型症状,还有通过肺部的X光照片发现……”
阎玲回身从桌上拿起那摞照片,从里面抽出一张,也不管陆小棠看不看得懂就递给她,“在姜云英的左右肺叶可以看到肺泡和肺毛细血管扩张引起的肺气肿和淤血,这是由于呼吸困难导致人体吸气增强,胸腔负压增大所造成的。这就是窒息死亡的证据。因此,综合几点可以作出结论,姜云英确实是被闷死的。
阎玲头头是道的分析打消了陆小棠之前的顾虑,她又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发现其他线索,比如说凶手遗留下来的指纹、头发或者抓痕什么的……”
阎玲打量她,“看不出你在这方面还有点儿经验,是杜豪杰告诉你的?”
陆小棠笑一下没说话。
“可惜让你们失望了,居然没有发现这些痕迹。”
“是不是设备不行啊?”
阎玲刚刚和气一点儿的神情又变的倨傲,“设备先不先进大同小异,主要靠的是丰富的经验和出色分析。”
“在你丰富的经验中,这种情况常见吗?”
“不常见,”阎玲回答的倒是实在,“大多数作案现场凶手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除非有一种可能例外。”
“事前早有预谋。”陆小棠替她把话说了。
“是。”阎玲有点儿尴尬的说,她也越来越讨厌陆小棠了。“这可能意味着,凶手作案前做了充分准备,甚至连每个杀人的步骤都想得清清楚楚。”
陆小棠倒不觉得阎玲危言耸听。假如凶手就在被害人身边的话,要想作案又能逃脱法律制裁,就必须做到不留线索的完美谋杀。
诡念 5. 不能说的伤疤 2
这考验的不仅是胆量,更是冷静、严谨的头脑。
赵珍是这样的人吗?
陆小棠还不能确定,她对这个看上去略带忧郁又安静的女孩并不了解。从目前种种情况分析,她的确嫌疑很大,杜豪杰拘留她并没有错。
案子毕竟不是由她负责的,她不过是受老同学之托,也不想涉入太多难以抽身。
拿定主意,陆小棠离开法医室,回到楼上。杜豪杰那边已经开始找赵珍谈话了,陆小棠没进办公室,只是隔着门玻璃往里面看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只有杜豪杰和赵珍两个人。
杜豪杰说话声音不大,隔着门很难听清,看表情他倒是和颜悦色,看不出丝毫凌厉。
赵珍低着头,陆小棠只能看见她侧影,她的嘴在微微动,像是在说话,但完全听不到声音,看上去有些怯懦。
之后,陆小棠来到隔壁办公室,插手案件的几个值班警察都在那里聊天,讨论的也都是今天的案子。过不长时间,杜豪杰推门进屋,陆小棠首先告诉他,法医室的尸检情况以及阎玲的结论。
杜豪杰点点头。
陆小棠接着问赵珍审的怎么样?
杜豪杰神态严肃的说:“虽然没有认罪,但我觉得她十分可疑。”
“何以见得?”
“她特别谨慎,好像早就想好了我要问什么似的,都能对答如流。而且表现的特别沉稳,我故意喝问她,她也一点儿都不慌张,针锋相对的反驳我。虽然目前没有什么收获,但这更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测。”
陆小棠不禁心疑,刚才在门外看两人交谈的心平气和,连说话声都听不清,并不像杜豪杰描述的那样针锋相对。
她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对待这样的嫌疑人只有采取非常手段了。”杜豪杰早已拿定注意,“对她进行了轮番审讯,等到她精力不济的时候,破绽也就暴露出来了。”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没有审讯经验你不懂,有胆量杀人的罪犯,特别是预谋杀人的罪犯,心里素质都非常好,他们就是想尽一切努力逃避警察的眼睛……哼,”杜豪杰比量着自己圆睁的双眼,“但在我面前那是痴心妄想。”
“可赵珍毕竟是一个还在念书的女孩子,而且报案人,这样就认定她杀人……”
“报案人有什么?”杜豪杰深沉的一笑,“这恰恰就是一个贼喊捉贼的狡猾手段。让我们从一开始把她排除在嫌疑人之外,这种可能你没想到吧?”
“……”看见杜豪杰心意已决,陆小棠也不好在说什么,说什么他也不可能听。
她借故告辞,杜豪杰也没挽留。走出公安局,她心下犹豫起来,是放手不管这个案子,还是等到有了一些眉目再走呢?
“陆小棠——”一个人喊她。
她觅声转身,看见路边树荫下站着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英俊男子。陆小棠没有眼前一亮,因为她认识这个人。
”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就看见你出来了。”萧潜走过来说。
“有急事儿吗?”
“也没有,谢谢你今天能来帮忙,我总得请顿饭表示感谢吧。”
“也没帮上什么忙。这边的警察已经受理了案子,根本用不上我,你们等消息就好了。”
萧潜犹豫了一下说:“我能了解点儿情况吗?”
“常理说不合规,但可以对你这个老同学破下例。”陆小棠半开玩笑。
“我就是想问问凶手找到了没有?”
诡念 5. 不能说的伤疤 3
“算是抓住了吧。”
“是谁?赵珍吗?”
陆小棠略显奇怪,“你怎么猜到是她的?”
“所有人问问话做个笔录就都放出来了,只剩下她没出来。我一直等在外面来着。”
“你等她?!”陆小棠稍微一怔,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你现在好像更应该去陪陪你姜芳容吧,她亲妈刚遇害,还是你的丈母娘……”
萧潜显得尴尬,“你别误会,我跟赵珍才刚认识,我其实是在等你的。”
“等我?!”
“关于老太太遇害的事儿,我想来想去,想找你聊聊。”
“如果是提供线索,那你还不如去找杜豪杰,他现在正好负责这个案子。我不过是个局外人。”
“这我也我知道。”萧潜思索着说,“但杜豪杰看着挺独断专行的,我说什么他不一定会听,还不如找你。”
见萧潜执意,陆小棠不好拒绝,心里也有点儿好奇他到底知道什么。
两人信步走进街角一家水吧,屋里没几个人,寻了个犄角的位置坐下,萧潜要了两杯果汁,其实根本没有心思喝。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陆小棠,“你该不会也觉得赵珍是凶手吧?”
陆小棠没有直接回答,“办案靠的是证据,不是谁觉得怎么样?”
“难道你们能证明老太太是赵珍杀的?”萧潜似乎很吃惊的盯着陆小棠,急于想知道答复。
“证据倒还没有。”陆小棠实话实说。
“我说也不太可能啊。”萧潜像是松一口气。
“你好像不希望她是凶手……”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不希望是凶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改变不了。我只是……不想有人被冤枉……”
“你凭什么觉得赵珍就是被冤枉的,你了解她吗,你不是说你也才刚认识她?”
“是,我是认识她不长时间,但有些事……”萧潜犹豫着,还是把话说出来,“其实这个家并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和睦。就拿我跟你提到的那封奇怪的信来说,我现在倒觉得跟老太太的死有很大关系。”
陆小棠眯缝起眼睛,“你是说,写信人是故意把你们这些人聚集到那栋老宅子里,然后才浑水摸鱼的杀人……”
“我是有这个想法。”
“但这并不能排除赵珍的嫌疑。”
“那报警又怎么说。如果真是她杀的人,不声张才是最好的吧,干嘛要报警呢,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或许,她是故意如此,反而不会引起我们警方的怀疑。”陆小棠用杜豪杰的说话来解释。
“那不可能。”萧潜直接否定,“你并不了解当时情况。最早发现老太太去世的时候,大家都没往杀人这方面想。本来老太太就体弱多病,连走路都不能够,她要是暴病死掉,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了。假如赵珍是凶手,她根本没必要再要求报警。事实上,她是先找我问老太太有多大可能是在熟睡中病死的,我好歹也是个医生,知道老太太得过中风,所以我告诉她熟睡的时候,中风死亡的可能性很小。她这才想到要报警。因为在老太太死前她曾和老太太聊过一会儿天,当时老太太状态还很好,所以老太太暴毙让她觉得很意外。”
萧潜质疑的这些,陆小棠不是没考虑过,她原本也觉得杜豪杰的判断有很大漏洞。她问萧潜:“你就是因为这些原因,认为赵珍是清白的?”
诡念 5. 不能说的伤痕 4
“也不完全是。”萧潜说话总有点儿犹豫,“其实……自从我接触这个家庭以后,我就感觉赵珍在这个家里是很弱势的。”
“很弱势?!”陆小棠玩味着他的话,“你意思是说,她不是姜云英亲生的。”
“……”萧潜没回答。
“她与姜芳容的关系怎么样?”
“……”
“如果你什么都不肯说,还找我提供什么线索呢?”
萧潜为难的看着陆小棠,“你让我评价我的未婚妻,我该怎么说合适?我只不过看着赵珍冤枉心里不忍,但是也不想伤害其他人。”
“你的难处我理解,但赵珍究竟有没有杀人嫌疑我需要证据,至少是线索来判断。你既然来了,最好就不要隐瞒,不管对她有利还是没利的证据我都想知道,最起码给你们一个公道,你不是也想这样吗。”
陆小棠一番话打动了萧潜,“好吧,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姜芳容和赵珍表面上看像一对关系融洽的姐妹,但事实上,她俩的矛盾很深……”
“主要是姜芳容对赵珍有敌意吧。”
萧潜被陆小棠冷不妨问愣了,表情很不自在,但还是点点头,“但好像不止她一个人,我觉得其他人对赵珍也都不怎么好。就在老太太死的前一天晚上,姜友光还差一点强奸了赵珍。而且,我无意中还发现赵珍后背有不少伤疤,好像是经年累月留下的那种疤。”
“有这种事……”
“是,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我是整形医生,对伤疤有鉴别能力。那些伤绝对不是一次形成的,深浅不一,形状也都不一样。到底是怎么弄成的,我也不知道,也不方便问。总之,我不认为赵珍会去杀人,她性格其实很懦弱,甚至很可怜,所以希望你能仔细的调查调查这件案子,要不然恐怕真有屈死鬼了……”
萧潜的话让陆小棠久久不能平静,如果赵珍真像他所说的那样,这桩案子就耐人寻味了。本来她不想插手,也犯不上和素不相识的杜豪杰发生冲突,但是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要想介入这件案子仅靠自己的力量还不行,她想了想给慕容雨川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慕容雨川在干什么,哼哼唧唧的似乎很享受,“你去哪儿了,一整天都看不到你的人影……哈欠……”
“我有急事儿,来这里见个朋友。”
“朋友?!我靠,是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个小白脸啊!”慕容雨川山呼海叫,像挖出了石油,“你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赶上火箭上天了。火车上刚见面,就急不可耐跑去找人家了,怎么这次把持不住了尼。我刚给你算过命,你今年命犯桃花……”
“得了吧,你有完没完?”陆小棠觉得这家伙绝对是吃饱了撑得。
“哎~~哎~~呦~~~”慕容雨川那边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陆小棠发火,发出了银荡的shen吟。
“又去找小姑娘搓你那双破脚了吧。”
“这叫享受生活,嗯~~嗯~~~嗯~~”慕容雨川最近开始迷上足疗了。
“别发那死动静儿,跟你说件事儿。我碰上命案了。”
“跟火车上那帅哥有关?”
“算你聪明。”
“哎呀我去,是你见那帅哥把持不住示爱被拒羞愤交加所以辣手摧花了吧——”
诡念 5. 不能说的伤痕 5
“滚犊子,我现在要调查一桩命案,当地警方虽然抓住了疑犯,但我觉得和实际情况有出入,所以需要你过来帮我忙。”
“滚犊子,我现在要调查一桩命案,当地警方虽然抓住了疑犯,但我觉得和实际情况有出入,所以需要你过来帮我忙。”
“啥玩意儿,现在?”慕容雨川大为光火,“你这破车咋就这么爱揽债呢?”
“别废话,景山公安分局,别忘了,否则,哼哼……”
“哼哼,我也不去。”慕容雨川上来倔脾气大声道。忽听有女人叫唤,“先生你干什么踹我脸,呜呜……”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你鼻子怎么歪了,整过容啊,别动,我给你掰正,我是医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陆小棠挂了电话,这小子这么不靠谱,找他也没用。还不如靠自己。她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打算,便拦了一辆出租车返回了那栋老宅。
……
……
20:34。
天早已黑了。老宅只亮起了几个房间的灯,赵珍和姜云英大的房间依然漆黑着。
大门欠开了一条缝,有个人影偷偷摸摸走出,穿过院子,来到铁门外,东张西望。
“我在这儿。”陆小棠从院墙的阴影的走出。
那人回头看见陆小棠,眼中出现了几分诧异,“杜警官今天下午已经找我谈过了……”
“我知道,他找你是他找你,我找你和他目的不一样。”陆小棠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找个地方说吧。
“你想找问我什么?”贺秀香站着没动,过分单薄的身子在朦胧的夜晚看着有点儿吓人。
“聊聊赵珍。”
两人向西走到桦树林边上,贺秀香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这里闹鬼。”她一本正经的对陆小棠说。
陆小棠倒觉得她比鬼长得都吓人。“好吧,就在这儿说。赵珍被拘留了你知道吗?”
贺秀香摇头,“我只是知道阿珍没回来。”
她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你们怀疑她是杀了老太太的人?”
陆小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听说你来这个家工作了不少年是吗?”
“十多年了吧。”贺秀香说着还有几分感慨。
“那你是看着赵珍长大的啰。”
“可以这么说吧。”
“我听说她和姜芳容的关系不太好。不知这是不是真的?”
“姐妹之间拌两句嘴是常有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她和姜云英的关系怎么样?”
“还好。”
“既然还好,赵珍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杀人凶手?”
“可能是误会吧……”
“又或者因为赵珍不是她的亲骨肉,所以才会让人觉得她们之间可能存在什么矛盾……”
贺秀香皮包骨头的脸瞬间凝固了。“原来你都知道了。”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问问,现在恐怕也只有你对赵珍最了解,对这栋老宅子最了解了。”
“……”
“一个人要想杀人总得有动机。如果赵珍真的杀害了姜云英,那就必须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行。”
“她们母女的确实挺好的。自从老太太身体不好以后,她经常过来帮忙照顾。就连老太太的亲生儿女都做不到呢。老太太在世时候,经常跟我叨念,想找机会写份遗嘱多给赵珍留些遗产,你说她都这样想怎么会对赵珍不好呢?”
“那么赵珍小的时候呢?据我所知,她后背有不少伤疤,那是怎么弄伤的?”
诡念 5. 不能说的伤疤 6
“你听谁说的,根本没有这回事。”贺秀香矢口否认。
“……”陆小棠望着贺秀香干瘦又很倔强的神态,心里也拿不定主意了。
萧潜和这个女人之间肯定有一人在撒谎,一时间她还没法判断。虽然萧潜是她小时同学,但这些年不见,对他的为人并不了解,赵珍一个大姑娘,总不可能随便让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看见自己的身子。同样的,面前这个带着三分阴冷的老女人也不像善类。
“好吧。”陆小棠暂时跳过这个问题,“那我还想问个问题。姜芳容是不是对赵珍很有敌意?”
这个问题甚至比上一个更尖锐。老女人紧闭嘴巴,仿佛变成了一块蒸不熟煮不烂的石头。
陆小棠决定敲打敲打她,“我知道姜云英不是赵珍的亲生母亲,赵珍的爸爸赵宥昌也不是姜芳容的父亲,她对赵珍的敌视在警察局也毫不掩饰,我现在就想了解具体原因,你眼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她们。如果你偏要死扛到底,我只能认为你在故意隐瞒,赵珍只是嫌疑犯,还没有最后定罪,现在所有在这个家里的人都有嫌疑,包括你在内,你好好想想吧……”
贺秀香抿着干瘪的嘴,眼神里闪动着狡黠。她斟酌了半天,说:“好吧,我承认,姜小姐是不太喜欢赵珍。”
“但赵珍不管怎么说都是赵宥昌的女儿,赵宥昌看起来对姜芳容和姜友光也不错。”陆小棠瞅了瞅夜色中的老宅子。
贺秀香嘿嘿笑了,笑里藏着几分诡异,“姜小姐讨厌赵珍也不是没有道理,在这个家里又有谁不讨厌她,因为她根本就属于是这个家。”
“什么意思?”
“她虽然姓赵,但并不是赵老爷子亲生的,她是老爷子从孤儿院随便捡来的。”
“你说的是真的?”这个消息让陆小棠很惊讶。
“赵珍到这个家还是在老爷子再婚之后,当时姜云英和孩子们都反对,可是老爷铁了心非要收养她,好像这小丫头使了什么迷魂药是的,老爷子对她也比对姜云英的两个孩子好。”
“所以姜芳容和姜友光一直很妒忌妹妹是吧。”
“……”贺秀香沉默。
“他们动手打过赵珍吗?”陆小棠一直想弄明白萧潜所说的赵珍身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贺秀香看似迟钝,但十分狡猾,她摇摇头,“应该不至于吧,我是从来没见过。”
“那姜云英和赵珍呢。她对她到底怎么样,也很讨厌她吗?”陆小棠换了一个角度问。她现在急于弄清这家人的核心矛盾在哪儿。
“还行吧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你见她打过赵珍吗?”
“偶尔犯错了教训一下还是有的,但也没看怎么为难过她。”发现陆小棠眼中有怀疑,贺秀香又解释,“她们之间没有你想的矛盾那么深,而且还是在过去。现在赵珍都上大学了,和老太太关系反而越来越好了。我没说假话,不相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老太太现在对她比自己儿女还亲。”
贺秀香是人老精马老滑,陆小棠问了一圈,她圆了一圈。按照她说的,这应该是一个和睦温馨的大家庭,那么又是谁杀了老太太呢?
陆小棠最后又问了一句,“赵宥昌收养赵珍的时候,你就在找家里当保姆,你是看着她长大的,你知不知道她是否做过什么极端的事情?”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她有没有杀过人?譬如说,她少年的时候不小心伤害过谁,而后赵宥昌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协议,把这件事掩盖过去了,有没有?”
贺秀香半张嘴巴合不拢,“你这是听谁说的,快赶上说评书了,我在赵家带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陆小棠观察她不像在说谎,就没有深问。
陆小棠之后又把萧潜单独约出来,更仔细的询问了一下情况。萧潜谈到姜芳容时有点儿吞吞吐吐,考虑到他和姜芳容的关系可以理解。说到赵珍和姜云英这对没有血缘的母女,他坦言与她们初次接触,感觉这对母女关系很亲切,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隔阂。
“你能确定吗,或许是你与她们接触很少。”陆小棠说。
“我能确定,”萧潜说,“因为她们争吵的时候,姜云英的态度明显是在帮赵珍。”
萧潜的话倒是印证了贺秀香所说,不过陆小棠却隐约发现了什么,“你说谁在吵,是姜芳容和赵珍吗?”
诡念 5. 不能说的伤疤 7
“是。”萧潜有点儿难于启齿,但也不得不承认。
“我记得你在公安局也提到过这件事,恰好就发生在姜云英被害之前,对吧?”
“……”
“我没来得及问你,她们俩到底因为什么吵架?”
“都是一些家庭琐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样的家庭琐事呢?”陆小棠饶有兴趣的瞅着萧潜。
萧潜实在被问烦了,毫不客气的回到:“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嘛,谁家还没有点儿舌头碰牙的时候?你为什么非要揪住这个不放呢,这个老太太死毫无关系。”
“也许,就有关系呢。”陆小棠目光炯炯的看着萧潜。
“……”萧潜咽了口唾沫。
陆小棠摊开双手表示妥协,“好吧,姑且你说的也有道理。反正不管怎么说,姜云英是被害了。要么是这儿,要么是那儿,总会有一个地方出了漏洞,你好好想想吧。反正以目前的证据,对赵珍不利。她是你们这些人中最有可能与死者存在矛盾的人,同时也具有作案动机,除非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陆小棠摆摆手走了,萧潜一个人愣怔了好半天,才转身绕过院墙,回到了别墅。
门厅和走廊熄着灯,巨大的黑暗像一个永远看不见光的坟墓,他不禁想起了刚死不久的老太太,虽然只见过一面,却给他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那虚弱的身影、死气沉沉的脸、瞪着仿佛能预见厄运的眼睛,她遇见死的人是自己了吗?
“铛——铛——”
客厅的老座钟猝然敲响,把他吓得后脊梁汗毛炸起,好像随时能看见老太太推着轮椅从隐藏的黑暗里出现……
他头也不敢回的一口气跑上二楼,站在门前均匀了一下呼吸,才轻轻的推开门。
床头灯亮着,姜芳容侧卧在靠窗一边。她有睡觉开灯的习惯。
萧潜轻手轻脚走到床前,慢慢往下脱/衣服。
“你去哪儿了?”姜芳容忽然问这一声把萧潜惊得不轻。
他反应很快,装作随口一说的样子,“解个手。”
“解手还穿外衣啊。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原来你没睡啊,我是心烦,出去抽根烟。”萧潜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编。
“妈刚死,我哪儿睡得着啊?”姜芳容唏嘘着翻过身,眼睛幽幽的注视着萧潜,看着萧潜心里七上八下的,“你是不是觉得我铁石心肠?”
“什么?”萧潜不明白她这话什么用意。
“我一回来先是和我妹闹,现在妈又死了,我却在这儿无动于衷的睡大觉,不是铁石心肠是什么?”
“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一样,这也不算什么。”
“是啊,是不一样。”姜芳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向萧潜,“给我根烟。”
“烟……”萧潜伸手摸了摸衣兜,猛然想起烟和打火机都放在床头柜里了。可是他明明说自己刚才出去抽烟了。
诡念 5. 不能说的伤疤 8
他硬着头皮拉开抽屉,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着递给姜芳容,希望她没发现破绽。
姜芳容神态难以揣测,一口接一口的裹着烟,大团烟雾弥漫在房间里,慢慢把她笼罩起来。萧潜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床边看着他。姜芳容忽然问:“赵珍怎么样了?”
“什么?”萧潜心口突地一紧。
“我是说赵珍。”
“她怎么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在公安局就没回来。”姜芳容不满的说。
萧潜感觉自己有点儿装过了,赶紧圆话,“今天发生太多事儿了,我哪顾得上想她啊,我跟她又不熟。”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俩挺合得来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姜芳容吐了一口烟,眯缝起眼睛。
短暂沉默之后,她冷不防又问:“你觉得赵珍会是杀害我妈的凶手吗?”
“这……”萧潜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心想,难道你不比我更清楚吗,你是她姐姐。
见萧潜默不作声的看着自己,她说:“我相信她就是凶手,除了她不可能有其他人会害我妈。”
“你这么确定是因为你有证据还是因为你讨厌她?”萧潜终于问道。
姜芳容用眼角斜斜的看着他,“如果我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信吗?”
“我信。”
“那你是希望她有罪还是不希望呢?”
“她有没有罪和我有什么关系,警察自然会调查清楚。”
“或许,她现在已经认罪了呢。”
“……”萧潜觉得姜芳容现在有点儿阴阳怪气的,索性上床想睡觉。
姜芳容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女警察不是你初中同学吗,你有没有找你单独了解什么情况啊?”
“没有,我和她也不太熟,好多年没见了。”
“那可真是巧了,碰巧在火车上遇见,又碰巧她也掺合咱们的案子,我一开始还真以为是你向她报警的呢。”
“我怎么会干那种事儿?”事到如今,萧潜只能咬紧牙不承认。
“是啊,赵珍都承认是她报警的,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要是不报警,说不定我妈就稀里糊涂给她害死了呢。”
“……”萧潜觉得自己越来越猜不透姜芳容了。
忽然,姜芳容翻身一把揪住他衣襟,萧潜睁开眼,看见她正定定的俯视自己,那块邪恶的白癜风在眼前微微闪动。“你干什么?”他吃惊的问。
“万一那个女警官来找你,你可不许有的说,没的也讲啊。”
“怎么会呢,你太多心了。再说咱们家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你明白就好,这个家早晚是我的,也是你的。”
她在敲打自己,萧潜郑重的点点头。姜芳容的神情柔和了许多,掐灭了烟头,翻身躺在床上。
熄了灯,两人都一动不动,黑暗中还能闻到浑浊的烟气。萧潜没睡,翻来覆去想着这今天发生的事,他不知道姜芳容睡没睡,假如没睡,她又在想些什么。还有陆小棠,她能善罢甘休吗?
……
……
3月15日。
杜豪杰窝在办公室沙发打了个盹,醒来天已经大亮了,看一眼表不知不觉睡过去四个小时了。
他起身出了办公室,想了想,下楼来到审讯室。隔着玻璃往屋里瞄了瞄,审讯还在进行。背对他坐在屋中央椅子上的是赵珍。对面桌坐着两个审问的民警,都呵欠连连,没精打采的。
诡念 5. 不能说的伤疤 9
杜豪杰敲敲门,两个民警一下惊醒坐直,其中一个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走出来打招呼,“杜科长,你来啦……”
“怎么样了?”
“这小姑娘看着弱,嘴巴可挺硬。”
“我离开以后她还是什么都不承认吗?”杜豪杰眉心不觉拧起。
“不过看起来已经扛不住了,说话全是漏洞。”
“是吗?”杜豪杰眼中闪过冷厉,推门走进审讯室。
赵珍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虽然瞪大着眼睛,可是目光已经没了神采。呆滞的看着杜豪杰走进来,过了好半天才突然一激灵清醒过来。
“睡得可好啊,赵小姐。”杜豪杰转身靠在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赵珍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不说话。
“死扛到底是没有用的。你不说就证明不了你是清白的,当然,前提是你确实没杀过人。”
“我没杀人。”
“不是你说没杀就没杀,你要向我们证明。”
“我已经证明了一百遍了。从昨天一直说到了今天你们为什么就不肯相信?”赵珍忽然愤怒的难以自抑,如果不是被椅子上的挡板拦着她都能跳起来。
“冷静,冷静,”杜豪杰摆摆手,“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法律是公正的。”
赵珍冷冷的瞅着他,用鼻子冷哼一声,“法律公不公正有什么用,还要看掌握法律的是谁?”
杜豪杰用力一拍桌子,“对抗审讯对你是没好处的!你以为死扛到底就能逃避惩罚吗,你想错了,只会加重你的罪行!”
赵珍已经无力再和他争辩,瘫靠在椅子上,十几个小时的审讯让她濒临崩溃了。
“来吧,说说你和姜云英吵嘴实在什么时候?”杜豪杰拿起笔录,看了两眼问。
“我没和她吵架,是姜芳容再吵。”
“我问你是在什么时间?”
“8、9点钟吧。”
“8点还是9点?”
“8点。”
“姜云英被你们气昏后,你们把她送会卧室。你说你之后又进卧室与她聊了一会儿天,是在什么时候?”
“11点多钟。”
“是11点吗?”
“是12点。”
“你之前为什么说11点?”
“我记不清了……”
“哼,你之前回答了那么多次都说的是11点,怎么会记不清?”
“我现在脑子都乱了什么也想不清楚了。”
“你不是想不清楚,而是你忘了自己撒的谎了吧?”
“我有什么必要撒谎?”
“当然有必要,这是在故意误导我们对姜云英遇害时间的判断。”
赵珍忍无可忍,“你为什么非要刁难我,难道我们之间有那么大的怨仇吗?”
“你别误会,我们没有任何怨仇,”杜豪杰俯下身,目光如刀,把赵珍逼得紧贴在椅背上,“但我能看出,你心里到底想的什么,你逃不掉的,赵珍……”
“你不就是想让我认罪吗,”赵珍几近虚脱,“只要我不认罪,你就会这样一直折磨我下去,是吗?”
“对待某些特殊的人就要采取特殊的办法。”
“你什么意思?”
杜豪杰凶狠的眯缝起双眼,一字一顿的说,“姜云英不是第一个吧?”
“什……什么?”
“你以为我那么容易就被你骗过吗?”杜豪杰鹰隼似的眼珠,逼的不能再近,让赵珍喘气都吃力。
“早在杀死你继母之前,你就曾经杀过人,对吧?再次体验杀人是不是感觉很爽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但事实逃不过我的眼睛,因为有了第一次的杀人经验,这次犯罪堪称完美,你敢如此胆大的杀死身边的人,因为你有把握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
“……”赵珍快要被杜豪杰逼疯了,正努力想躲开杜豪杰,门被用力推开。
杜豪杰抬头看见陆小棠,脸色阴沉了下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你在干扰我办案,如果我给你们分局领导写封信的话,你一辈子都别指望当上刑警了。”
“我就算当刑警也不会当你这样的糊涂刑警,你真是在给我们警察丢脸。”
诡念 5. 不能说的伤疤 10
“你说什么?”杜豪杰怒不可遏的指着陆小棠,“你给我出去,马上!!”
“恐怕不行。我要对这个案子有深入了解。”
“你想都别想。我会让你这个外行来插手,而且我还要通知你的领导好好教育你,你不是溪湖区分局后勤科的吗,我记住了。”杜豪杰转身抄起桌上电话,似乎要拨号。
陆小棠根本无动于衷,反而走进审讯室。
“好,算你厉害。”杜豪杰真气极了,用力敲着键子。
“别费劲了,你肯定找不到我,要找找这个……”陆小棠掏出证件放在桌上。
杜豪杰疑惑的看看她,拿起证件一瞧,神情大变。
姑且不说公安部的的名头,即便是二级警督的警衔也比自己高了几个等级,他的气势顿时就被压下来了。
陆小棠说:“虽然这起案子不属于我关。但我既然碰巧遇上了,了解了解情况也不算违反规定,当然,如果你非要名正言顺,那我就向上级申请批文,应该也不算困难。”
“不必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杜豪杰知道陆小棠没说假话,但他毕竟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认栽了,“我欢迎陆警官多提宝贵意见,但也请不要左右我们办案。”
“我只是有个问题一直没搞清楚,你为什么那么确定赵珍是凶手呢?莫非你掌握了她犯罪的直接证据?”
在屋里说话不方便,杜豪杰示意陆小棠出了审讯室,关上门对她说:“法医和刑侦科那边正在加紧调查,我已经派人去赵珍房间里搜查证据了,相信很快就能出来。”
“这么说,你目前还无法认定赵珍是凶手对吗?”
“但从逻辑上来分析,赵珍最有作案的动机和时间。而且,如果赵珍过去有侥幸逃脱的作案经验,就更好解释她的杀人动机和手段了。往往越是这样的罪犯越胆大妄为,她觉得有把握掩盖证据,”222
陆小棠针锋相对,“就凭姜云英是她继母的身份并不能断定两人之间存在矛盾,而你所说的作案经验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凭空捏造的证据。至于作案时间,姜云英死的时候别墅里不只有赵珍一人,其他几个人同样有作案时间。”
“但都是姜云英亲生的儿子和女儿!!”
“但都是姜云英亲生的儿子和女儿!!”
“但都是姜云英亲生的儿子和女儿!!”
“那又怎样,谁敢保证亲生子女就不会因为某种原因杀死自己的父母呢,我可亲眼见过这样的案子,你没经历过吗?”
“……”杜豪杰被噎的说不出话,他之前在陆小棠面前以经验自居,现在反过来被对方抓住了话柄。
陆小棠又问:“去赵珍家搜查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今天早上就去了,估计快回来了。”
“那好,我陪你等他们。如果真找到了真凭实据,我不说什么,不然,就应该放了赵珍,重新调查取证。”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处处维护她?”
“我并没有处处维护她,而是你处处针对她,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
搜查证物的两位刑事技术员回来了。
因为陆小棠在场,杜豪杰更急于知道结果,他问:“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
他最想知道的是有没有发现杀人工具。
“我们用勘验灯和其他化学试剂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可以用来杀人的东西。”年纪较大的李技术员说。
“没有?!”对杜豪杰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们也没发现其他可疑的东西。”
“……”杜豪杰没敢看陆小棠,感觉脸上发烧。
“没发现杀人凶器不一定就代表没有。早有预谋的杀人犯作案之后第一件事肯定就是销毁作案工具,清理现场……”一个人说话间走进办公室。
杜豪杰一看眼睛就亮了。
来得是法医阎玲。
诡念 6. 血裙子 1
杜豪杰马上附和,“不错,赵珍根本不可能把杀人的凶器还留在自己卧室里,那岂非也太愚蠢了。她肯定寻找时机把凶器丢掉或者销毁了。”
陆小棠看了阎玲一眼,昨天在案发现场就见过这个盛气凌人的女法医。在别人眼里或许因为她年轻漂亮,多会容让几分,但陆小棠绝对没有这样的顾虑。她说:“昨天分别与几位案发证人问话的时候我也在场。根据他们的口供,案发之后直到警察赶到,赵珍都一直没有离开过那栋别墅。也就是说,假如真有你们所说的那个作案工具,就一定还在别墅里,即便销毁,也应该留下痕迹,而且能够闷死人的东西肯定体积不小,不可能找不到。”
“……”杜豪杰又向阎玲投去求助的眼神。
阎玲说:“作案工具未必就像你想的那样。有一种作案工具根本用不着销毁也不会被发现。”
“是什么?”陆小棠问。
阎玲举起两只手,得意的说:“就是这个。这是最方便的杀人工具,靠她就能把老太太的闷死,而且,老太太的鼻骨有骨折,这也完全是因为凶手在行凶时用力过猛造成的,两只手就足够了。”
“……”这种情况陆小棠到倒没有想到,听上去似乎确实有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阎玲冷秀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但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却听有人悠悠道:“你怎么知道用手就能把人闷死,你试过吗?”
“是谁?”阎玲想不到在局里还有谁敢质疑她。
“是我。”一个陌生高个子男人背着手溜溜达达走到她面前,相面似的上下打量她两眼,晃悠着脑袋评价,“还行。线条简单了点,模样还说得过去。”
居然敢当着众警察的面公开调戏警花,阎玲要不是看这男的长相不错,早就一手术刀捅过去了。
杜豪杰怒冲冲的质问来人,“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陆小棠笑呵呵说:“别误会,自己人,这是我找来帮忙的法医。”
“法医?”杜豪杰吃惊的看着来人,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几处像法医的地方。
阎玲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怀疑。
“大家好我叫慕容雨川,称呼我慕容医生就行。”慕容雨川自我介绍,礼貌的向阎玲伸出手。
阎玲连动都没有动,冷冰冰问慕容雨川,“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哦,我只是对你的话提出质疑,不过也没什么,看你年纪不一定有我大,经验方面肯定差点儿,以后多多练习就好了。”
阎玲怒火蹭蹭往上窜,还有这么不要脸的气人吗?“你凭什么质疑我,我是哪个校门毕业的,干了几年法医你知道吗?”
“我又不是你男友我怎么会知道?”慕容雨川一本正经的继续气人,“我只是从专业的角度说出事实而已。捂死这种杀人方式大多发生在突发事件中,多见于大人对孩子,男人对女人,前提条件是体质占绝对优势的一方杀害弱势的一方,所以说这并不是一种有效的杀人方式。如果是在手头缺少杀人工具的情况下,凶手往往本能的使用扼杀也要简单容易的多。”
“但扼杀肯定会留下痕迹和明显的杀人证据,预谋杀人的凶手肯定要选择没有没有痕迹的杀人方式,闷杀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闷杀的确是一种非常隐蔽的杀人手段。但如果事前有预谋杀人,罪犯会选择一个可以闷死人的东西而不会用手捂死这种成功率底,又容易留下线索的方法。”
“我觉得你完全是在毫无根据的凭空臆断。”阎玲像一只彻底发飙的母猫,张牙舞爪向慕容雨川展示武力,“你没有根据凭什么说这种方法杀不死人?”
“说你经验欠缺还不谦虚,这样跟你说吧,你有没有仔细检查过赵珍的手?”
“……”阎玲愣怔了一下。
诡念 6. 血裙子 2
“连嫌疑人的手你都没有检查过,就敢断言杀人手段,简直是笑话。你们不是想看证据吗,现在就把嫌疑人找来,我马上就能为你们断定她是不是用手捂死的被害人……”
阎玲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青。
杜豪杰不知如何是好,征求意见似的看她,阎玲咬咬牙说:“带赵珍来。”言外之意,也想试试慕容雨川是不是口出狂言。
杜豪杰没办法,叫人去审讯室把赵珍带到了办公室。此时的赵珍已经被连续疲劳审问了十几个小时,神情涣散,于昨天判若两人。
阎玲对慕容雨川说:“人已经带来了,现在就让我看看你除了会说还会什么?”
慕容雨川轻fu的笑笑,“你人长得不错,就是脾气臭,还不虚心。”
“你……”
慕容雨川没再搭理气急败坏的阎玲,来到赵珍面前,抓起了她一只手。迷迷糊糊的赵珍被吓了一激灵,还以为在警察局遇到了色狼,赶紧把手往回缩。
“不急不急,”慕容雨川攥住她的手就没松开,“叔叔来救你,你高不高兴?”
赵珍简直哭笑不得。
慕容雨川抓着的她的右手,十分猥琐的捏了捏,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把她的衣袖撸了上去,露出雪白一截小臂,弄得赵珍很难堪。在场其他人也不解其意。
慕容雨川这才说道:“结论我已经得出了。她绝不可能用手捂死老太太。因为她不具备条件。”
“什么条件?”阎玲问。
“先看看这女孩的手,这么纤细瘦小的手,而且力度也不够。就凭这样一双手想捂死人,除非被害人丝毫不反抗。”
杜豪杰尽量反驳,“姜云英据说遇害前在卧室里睡觉。也有可能是在熟睡时被捂死的。”
“那也同样不可能。人即使在熟睡时也同样有神经控制呼吸,突然阻隔呼吸会引起应激反应,让人马上醒过来。如果这个女孩真是用手捂住被害人的口鼻,被害人一样会从沉睡中惊醒挣扎的。之后就又回到了我之前提到的问题上,最终能不能杀人还是却取决于杀人者与被害人之间体力的悬殊程度。这个女孩显然不具备这种能力。”
“……”阎玲瞪着慕容雨川似有不服,可一时又想不出驳斥的理由。
慕容雨川接着说:“再告诉你一个关于这方面的常识。一定要记住了。为什么我说捂死这个杀人方法容易留下线索。”
“……”
“捂死人和扼杀完全不同。咽喉本身就是人体的要害,对于行凶者来说,不但易于施力,还可以在短时间内给是被害人丧失反抗能力。捂杀则不一样,被捂住口鼻的被害人容易挣脱,所以就会进行最大可能的反抗。所以,凶手的手和胳肯定会留下痕迹,譬如抓伤或者瘀青是最常见不过的了,你现在看看这女孩身上有伤痕吗?”
诡念 6. 血裙子 3
阎玲把赵珍的手臂和脖颈都仔细看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任何伤痕。她实在不甘心,对慕容雨川说:“或许被害人的手上有伤痕也说不定。姜云英年老病弱,她可能挣扎的时候没能抓伤凶手,却伤到了自己,在她身上或许就能找到凶手的痕迹。”
慕容雨川没有反对,“可能你说的也有道理,正好就一起去看看死者身上有没有你说的伤痕。”
阎玲几乎赌着气带着慕容雨川几个人下楼来到法医室,她就不相信这个一见面就夸夸其谈的可恶家伙能回回占上风。
从冷柜里拉出了姜云英的尸体,她便迫不及待的掀开白布单。但令她万万没想到,姜云英的手背和手腕同样看不到伤痕。
慕容雨川见状一笑,神态中满是得意。
阎玲气得咬牙切齿,却又哑口无言。
杜豪杰这才知道对方来历不凡,推理。何况陆小棠的身份本来就压头一头,不得不暗气暗憋,言语也变得客气起来。“那你们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问陆小棠。
“现在先释放赵珍。案子还需要重新细致的梳理。”
“这就放了赵珍,是不是太草率了……”杜豪杰有点儿不情愿。
“抓她我觉得才是草率,”陆小棠毫不客气的说,“你们只是靠一些自以为是推理,并没有找到任何实质证据。你们对这家人之间的矛盾根本就清楚,更不知道赵珍在这个家里处于什么位置。”
“……”杜豪杰动了动嘴,似乎想问。
“但有一点我相信,赵珍说不定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所以我想先让赵珍做一个体检。”
慕容雨川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干这个我最在行了,我现在就去……”
“等下。”陆小棠要是喊慢点,慕容雨川都快蹿没影儿了。
杜豪杰显得很不解:“陆警官,你之前说的话我都能听明白,但是你说要给赵珍体检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吧,据我了解,赵珍后背有不少伤疤,都是经年累月留下的。我想知道这些伤是从哪里来的。”见杜豪杰眼中更疑惑,陆小棠猜到了原因,说,“表面上看,这可能和案子没什么关系。但这个案子很特殊,原本是不应该发生命案的地方发生了命案,嫌疑人都和死者关系密切,不是子女就是在家干活多年的保姆。所以,我想凶手同死者之间肯定有某种长期的不容易被发觉的矛盾,要想了解究竟是什么,那就得深入了解这家人过去的经历了。”
“赵珍和死者姜云英之间不就是长期存在矛盾吗?”杜豪杰说。
“谁告诉你继母和继子之间一定存在矛盾的?”
“这个……”杜豪杰一下被问没词儿。
“就是这种毫无根据的想法容易把自己带进死胡同,而凶手或许就希望你们那样想……千万不要太低估凶手的智商,他既然敢用这样容易暴露身份的方式杀人,说明他有一定的把握才会这样做。”
陆小棠的一番话,让包括杜豪杰、阎玲在内的所有警察鸦雀无声,没有罗炎麟在旁边搅局、畅所欲言的感觉真好。
慕容雨川也似乎完全站在陆小棠这边,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偷偷凑到陆小棠耳边小声请示,“我现在可以去给嫌疑人体检了吧?”
陆小棠白了他一眼,“不用你,阎玲就行。”
“她有我专业吗?”
“赵珍是女的,你觉得派你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着像是不正经的人吗?”
“……”
……
……
谁也没想到,陆小棠这个要求被赵珍一口拒绝。她说,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身上根本没有伤。
慕容雨川解释,“不是指你全身,你其他地方有没有我们不知道,我们就指你后背来说。”
赵珍连连后退,瞪大眼睛警惕的看着慕容雨川,看起来是真把他当成流氓了。
诡念 6. 血裙子 4
陆小棠对赵珍说:“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我们仅仅是了解一下情况而已,我们想知道你后背的伤痕是怎么弄上去的。”
赵珍神情疑惑,“我不知道在你说什么,是姜芳容这么跟你说的?还是姜友光?”
“哦,”陆小棠稍微一顿,没有直接回答,“你告诉我们实情没有什么,或许更能洗清你的嫌疑。”
“嫌疑?!”赵珍凄然一叹,“我到底有没有嫌疑不都是你们一句话的事儿,想让我认罪就不许我吃饭喝水,不许我休息睡觉,直到我承认杀害我妈为止。现在又突然要放了我,问我身上有没有伤。我真搞不懂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小棠看了一眼杜豪杰,杜豪杰脸上发烧,惭愧的把头扭向旁边。
“反正我身上从来都没有你说的什么伤。”赵珍肯定的说。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相信你,你可以走了。”
赵珍稍显诧异的望着陆小棠,陆小棠点一点头,“你可以走了。”
赵珍离开后,办公室里彻底没了声音,分局的民警们坐桌子的坐桌子,坐椅子的坐椅子,一言不发,蔫头耷脑的。
杜豪杰终于耐不住性子,率先问陆小棠,“你说赵珍不是疑犯,人也让你放走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小棠马上反驳,“赵珍是不是凶手不是我说了算,是证据。刚才慕容医生做的现场验证你们也看到了。假如赵珍真是凶手,早就露马脚了。事实证明,姜云英并非她所杀而是另有其人。所以现在必须从头开始。”
“怎么从头开始?”
“调查姜云英死的时候,每一个可能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她死在家里,也就是说你想逐一排查她的子女和保姆喽。这个我们昨天已经做过了详细的笔录。”
“那还不够。要更详细的,包括每个人的履历,现在的居住地,工作单位,与什么人接触等等,都要查。当然还有已经去世的赵宥昌也要查。只有摸透了这家人的底细才好判断是不是存在我们之前未曾发现的矛盾。”
“这可是相当大的工作量啊。”
“我知道。”
陆小棠的坚决让杜豪杰没办法反对,他的粗暴执法出了漏洞,被陆小棠抓住了小辫子,现在只能暗气暗憋,惟命是从。
安排完之后,民警们各自行动。阎玲今天也大丢面子,气不甘的回到法医室,正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耳边响起阴测测的声音,“我死的冤呀……死的冤呀……”
尽管阎玲身为法医,见惯了死人,胆量也比常人大,但那只限于已知的科学范围,何况,从她当上法医那天起,关于冤魂不散的种种传言就没少听过。
“我死的冤呀……”
声音若有若无,苍老沙哑……她激灵灵想起了躺在解剖台上的老太婆。难道真是他们抓错了疑犯?
其实从一开始,阎玲也对把赵珍当成凶手将信将疑。现在更加印证自己的担心。她原本就有点儿贫血的脸变得跟墙皮一个颜色了。
她抓着开了一半的门,不知是应该开门还是关门。她勉强咽口唾沫,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那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把我开膛剖肚,好好检查检查你不会吗……”
“这样合适吗?”阎玲感觉老太太的鬼魂说的是反话。
“有什么不合适的,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咦,不对呀。”阎玲忽然觉得不对劲儿,这个鬼魂怎么这么贫呢。
她鼓足勇气转回身,不看还罢,一看差点儿背过气去。
不是吓得,是活活气的。
哪有什么老太太,分明是慕容雨川掐着脖子在她身后装神弄鬼呢。
“你这个疯子,你想干什么?”阎玲几乎是扯着脖子冲慕容雨川怒吼。
“不干什么啊,”慕容雨川一脸正经的说,“你问我该怎么办好,我给你建议呀。”
阎玲简直欲哭无泪,都说法医bian态,直到今天她才见识到什么叫小巫见大巫。她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拉开门往里走。
诡念 6. 血裙子 5
“我是来给你帮忙的。你解剖尸体,我可以帮你掏掏内脏啥的……”
“用不着。我已经解剖完事了。”阎玲用力把门摔上,踩点砸到慕容雨川鼻子。
慕容雨川吓了一跳,嘟哝着说:“难怪当法医,简直就是母老虎嘛。”
……
……
13:12。
赵珍离开景山公安分局,独自回到了老宅子。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大门外,又看见了熟悉的老房子,激动的心情油然而生,但一想到死去的母亲和自己的遭遇,心头又满是酸楚。这也是她的家,承载了的童年,少年的成长,到头来为什么她就要被赶出去呢?
养父死了,继母也死了,这个世界上现在连一个勉强能称得上亲人的人都没有了。她好像突然之间又变回到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个想法冒出来让她只觉得一阵寒冷。她实在不想回到过去。
她没同任何人打招呼,上了楼径直回到自己房间,也许姜芳容或者谁已经看见她了。至少暂时,这里还是属于她的。
整整一下午,她都没出屋,也没有人敲门来问候一声,似乎谁都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日影在窗台上缓慢移动,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漫长的一天才能过去。她被杜豪杰折腾了一晚上没睡,身子又累又乏,可就是睡不着。打开电视,发现姜芳容送给她的那张《闪灵》DVD碟还没退出来,索性又看一边。原本熟悉的情节,重新看过,依然觉得毛骨悚然,第一次看的时候是在前天,姜芳容还没有向她摊牌,姜友光也没有拿刀企图冲进浴室,母亲也还在世。仅仅相隔一天,一切就都变了。
她直盯盯的看着屏幕——
杰克正在对吧台后那个僵尸一样安静却面无表情的调酒师大发牢骚,“该死,我绝对不会打他(杰克的儿子丹尼),我不会!连他一根头发都不会动,我爱死他了。我什么都肯替他做,什么都愿意。”杰克对调酒师说,“但那个混蛋,她(杰克的妻子温蒂)永远不会让我忘记发生的事!我伤害过他……又怎样?那是意外,任何人都可能会发生!”
杰克歇斯底里地解释着,“是的,我曾经伤害过他,如果那也能算是伤害的话,3 年前的事了!小混蛋把我的稿子扔得满地都是!我只是想拉他起来!一时失控而已,我是说,多用了一点力气,一点点而已。” 杰克用手势为自己申辩着……
可是,赵珍确认透过杰克的眼睛看到真正恐怖的东西,他的笑容,每一抹微笑,都同那个人太相似了。
她拿起遥控器,把切换到下一个镜头——
嗵!
门口传来了一声巨响。
嗵!
杰克挥舞着一把长柄的利斧向着卧室的门挥去,木门已经在杰克的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缝隙。温蒂惊叫起来,搂着惊恐的孩子逃到卫生间里,将门死死锁上。卫生间有一扇小窗,温蒂扑了过去试图将窗户打开。但由于积雪太多,卫生间窗户已经被堵住,温蒂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
这时,杰克已经将卧室的门劈开。他一边将缺口劈大一边狰狞地大叫着:“温蒂,我回来了!”
……
这才是杰克的真面目,在他慈父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个真正的魔鬼。
诡念 6. 血裙子 6
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不是披着人皮的鬼呢?
最可怕的经历莫过于当你某天遇见一个对你十分友善的人,你们成为了朋友,但在未来的某一天,他把你骗去杀害,还消毁了你的尸体。事后,他陪着你的家人去报警,当着所有人的面因为想念你悲痛捶胸。想想这些,你不觉得可怕吗?
赵珍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姜芳容想要告诉她的。那一张张笑脸之后,没有一个人是她真正的朋友。
“丹尼!”屏幕里的杰克喊叫着追向丹尼,眼看着杰克越来越近,在丹尼面前,只有那静默的森林迷宫伫立在风雪中,张着黑色的大嘴,等待着迷途人的误入。丹尼奔向森林迷宫,而杰克立刻追赶了过去,一边顺着脚印追赶一边狂躁地大叫着:“丹尼!我来了!”
“丹尼!你跑不掉了!丹尼!”杰克狂喊着追逐丹尼,在巨大的树林迷宫中左突右撞,始终跟随着丹尼的脚印,“我在你后面!”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在迷宫里被追逐的小男孩,身后到处传来恐怖的吼叫,不知从什么地方,那个挥舞着斧头的人就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把她推入深渊……
她捂着脸,嘤嘤的啜泣,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奇怪的很,每次看这么恐怖的电影,她都要睡觉,就仿佛恐怖本身具有某种无法形容的魔力。
这次她依然做了很多梦,但都没有上次那么恐怖。她醒来时,天似黑未黑,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
她长长吁口气,感觉饿得心慌,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她不想离开房间,下床打开行李箱,记得里面好像还有袋方便面。
她蹲在地上翻找,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儿发慌。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吓得顿时瘫坐在地上。
窗户上赫然有一个黑色的半身人影。
她本能的想拉开门逃出去,踉踉跄跄跑到门口忽又站住了,神色狐疑的转回身,望向窗户。
那个人依然呆在窗外,似乎没有追赶她的意思。
可这是二楼,赵珍难以想象他现在应该是以什么姿态保持在窗外。这个人头带帽子半遮脸,体型似乎看起来比正常人小。更奇怪的是,他穿的衣服的样式有点儿像裙子。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赵珍眯缝起眼睛,努力想看清楚,却发现那个人在左右摆动,仿佛身体没有重量,漂浮在空气中一般。
她头皮发炸,想到了去世的爸和妈,以及电影里那些作祟的鬼怪。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试探着慢慢向窗台靠近,直到几乎走到窗前才发现,窗外并不是一个人。但究竟是什么她还看不出来。
她小心的拉开窗户,伸手碰到了那个东西,发现很轻,便把它拽进了窗户。原来是在小孩的裙子里塞了稻草和棉絮,再扣上帽子,伪装成人形挂在她窗外。
她想不出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仅仅就是为了吓吓她也太幼稚了。
她翻来覆去把这个勉强能称得上人偶的东西看了几遍,可不知怎的,越看越觉得眼熟,而且在裙子上还发现了斑斑点点的的污渍,不知为什么,她脑子里一下就想到了血。
血?!
她重新细看这条裙子——橙黄色,蝴蝶花纹,泡泡袖,荷叶裙边……她手一哆嗦,像裙子里藏着一条蛇,赶紧把裙子扔了。
诡念 6. 血裙子 7
过了好半天,她才从震惊中清醒。跑到窗前向外张望,看不到一个人影。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地上那条沾血的花裙子,忽然感觉异常诡异。
“不可能,不可能是那条裙子,”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明明记得那条裙子早就扔了,不可能是同一条……”
可是裙子上的血迹又该怎么解释?
她颤抖着伸出手,重新拿起裙子,裙子上那些斑痕真的是血迹,错不了。
她无比震惊的抓着这条裙子坐在床上发呆,脑子乱成一团,甚至开始出现了幻觉——
她仿佛看到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正向自己慢慢走来。那女孩赤着脚,蓬乱的长发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对惊恐的眼睛。而她身上穿的居然是和自己手里一样的花裙子,裙子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好像一朵朵破碎的红花。
女孩走到她面前站住了,惊恐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她,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女孩慢慢抬起细瘦苍白的胳膊,把手伸向她,仿佛在向她求救,又似充满了难以揣摩的邪恶……
她努力向后躲,想要避开女孩伸出的手。
女孩眼中的惊恐更甚,指尖堪堪就要够到她,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她吓得不敢喊,只能小声对女孩哀求,“请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求求你。”
女孩忽然不动了,像似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她并没有没走,依然站在她面前望着她。
她不动,赵珍也不敢动。
女孩忽然开口了,只说了三个字:“他来了。”
“什么,你说谁?”赵珍问。
“……”女孩又变成了哑巴。
“他在哪?”
女孩抬手指向窗外。
不知何时那里出现了一个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唐装,灰白头发整齐的梳理在脑后,白面微须,消瘦的面容毫无血色。
“爸……”赵珍脱口吐出一个字,后背就一阵恶寒。
赵宥昌三年前已经火化入殓了,他出殡时便穿着这样一身唐装,此时的脸色也是赵珍记忆中最后的遗容。
她蜷缩起身体,努力抱紧自己,眼泪从惊恐的脸上不停滑落。
赵宥昌只是站在窗外默默地凝望她,他在世时最疼爱的孩子就是赵珍,他的疼爱甚至令妻子和其他孩子嫉妒,也为赵珍带来了很多麻烦。如今,一扇窗阴阳两隔,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赵珍用力揉着双眼,她真希望这就是一场噩梦,只盼着能快点儿醒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面前的小女孩不见了,窗外的继父也不见了。
竟然真是幻觉。
赵珍简直有点儿怀疑自己是否神经错乱了。也许是这两天发生的事给她打击太大了。或者,是姜芳容送她的dvd吓到了她。
可是,当她目光一落到床头,那条沾血的花裙子就像幽灵似的扎痛了她的双眼。
这条裙子是真的。
她拿起裙子,不放心的走到窗前向外望了望。外面只有空旷的夜色,漫天星斗下,远处成片的树林深不可测,白天里清晰的小路也变成了蜿蜒模糊的蛇影。
意由心生,不管怎样,都不能被自己吓倒,赵珍拍拍胸口给自己打气。
“扑拉,扑拉拉……”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入耳朵,她扭头才发现,窗外玻璃上贴着一张纸,在风里飞舞。
她打开窗,探出胳膊把那张纸揭下来。纸上没有写字,用剪下来带字的纸片拼成了一句话——
“我知道这条血裙子的秘密。”
诡念 6. 血裙子 8
赵珍看到这句话大惊失色。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不可能,绝不可能,过去这么久了,不应该有人会知道。但这句话的意思如此明显,她又不得不相信。
她狐疑的把头探出窗外,夜色混沌,她并不希望看到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然而,她真的看到了。
就在院子大门外恍惚站着一个人,虽然看不真切,但是能看到灰白的头发和一身唐装,包括他微微弓腰的削瘦侧影……
赵珍的心像被一只手突然捏紧,恐惧和吃惊彻底打蒙了她。
站在楼下那个人依稀就是她三年前去世的继父。她不相信死人还能复生,但这个人确确实实看着像赵宥昌。而这条血裙子就是他俩从未对外人讲过的秘密。
赵珍怔怔的看着他,忽然做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恐怖的决定——她要亲自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赵宥昌。
她简单的披上一件外套,手里攥着裙子,找到一个手电匆匆出门下楼,直奔大门而来。等她来到门口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四处张望,就在通向桦树林的方向,大约十几米外,那个很像赵宥昌的人正在悄无声息的走远。
赵珍没敢喊,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眼看着那人走进了树林。赵珍跟到树林边,不禁站下脚步。
茂密的白桦林幽深无边,一根根嶙峋的树干互相掩映,在星光下泛起冷森森苍白,彷如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眼看着赵宥昌就要消失在树林间,赵珍看了看手里的裙子,一咬牙也钻进了树林。
她现在心情很矛盾,急于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赵宥昌,又害怕被他发现自己在后面跟踪。
她尽量踮起脚尖,降低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响动,“沙——沙——沙——”在静谧的树林里依然听得很真切。她紧张的看着前面的背影,担心他突然转回头,发现自己。
那人似乎没有听到,毫无反应,一直向树林深处走。
转来转去,赵珍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在她印象里,只有一次夜晚穿过这片树林,那是在许多年前……
走着走着,赵宥昌的背影绕过几棵树消失了。
赵珍加快脚步赶过去,依然没看到人,她很焦急,忽然,耳中传来一种低沉却又连绵不绝的声音。
她一凛,听出是水声。加快几步,穿过几棵树眼前出现了缓缓流动的河水。夜色中的河面近似乎黑色,深不见底,浊流中散发出腥咸的气味,让人不禁想起关于这条河的种种传闻。最有名的,当然就是夜半三更在河里游泳的长发女人。
赵珍紧张的靠在一棵树上喘息,住在附近的人从没有人敢在晚上到这里来。她现在后悔想回去也来不及了。
赵宥昌就是走到这条河边消失的,为什么又是这条诡异的河?
难道是故意把她引到这里来吗?
对于赵珍来说,这条河就是她的噩梦,她曾亲身感受过它的恐怖,时隔多年,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哆嗦着拿起那条沾血的裙子定定看着,忽然攒成团,用力抛向河中……
裙子浸透了水,在河面上漂浮了一会儿慢慢沉下,一会儿又悄然浮起,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看着它在水流中挣扎,就像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徒劳挣扎,直到她精疲力竭,被这充满诅咒的河水完全吞噬。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黑暗中传来仿佛叹息的声音。
诡念 6. 血裙子 9
赵珍悚然回身,看见赵宥昌正站在不远处一棵树旁望着自己。她浑身冰冷,仿佛嗅到了地狱的气息。再次看到这个世界上最在乎自己的人,她感受到的不是激动,只有恐惧。
她想转身逃走,可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赵宥昌说话的声音变得飘忽嘶哑,好像隐藏着某种邪恶,“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他重复问道。
“为什么不能结束?”赵珍望着漩涡中翻转的裙子,喃喃道:“就让它永远消失不好吗?”
“它并没有消失,它一直都在那里,所以,你才能看到。”
“不。”赵珍捂住双眼,却看到满眼的血。
当年,在一个深夜,她来到漆黑的魏河边,把一条沾血的裙子抛进了河中。当时,赵宥昌在身旁看着。
在相同的夜晚,她把一条同样的血裙子抛进河中,这一次,身旁是赵宥昌的鬼魂。
命运就像一个轮回,就算再拼命逃也逃不掉。
“你回来干什么?”赵珍带着哀怨的问。
“来找你。”
“你难道就不能让我只记得你对我的好吗?”赵珍凄然道。
“我一直不是对你很好吗?”
“与其这样的好,我宁愿一直呆在孤儿院。”
“……”赵宥昌沉默了,他一不说话,整个人就像与周围这诡异环境融为一体。
赵真心里发瘆,担心自己哪句话激怒了这个鬼魂,“虽然我怨你,但你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在这个家里也只有你还在乎我。”
“如果不在乎你,我又怎么会为你保守秘密。”赵宥昌说。
赵真眉心抽痛,望向黑沉沉的河面,那条裙子已经看不见了,带着她那一夜的恐怖记忆消失了。但是谁又能保证,突然哪一天不会再次出现,搅乱她宁静的生活?
“不要再提它了,就让它永远成为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好吗?”
“现在只是你一个人的秘密了。”
“……”
“可只要做过了,你想摆脱就永远都不能。这么多年来,你都不敢独自穿过树林到这条河边看看,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求你不要再说了……”赵真发出了绝望的shen吟。
赵宥昌继续ze磨她,“很多年前那天晚上,就在这条河边,我亲眼看到你把那个小女孩推到河里,那条裙子就是她的……”
“……”
“这么多年来,你养成看恐怖片的习惯,因为你要用虚幻的恐怖压制你内心中杀人的愧疚,别人不知道,这些我全看在眼里。”
他在此时此刻说出的话就是最恐怖的咒语,他来自深渊,也要把赵珍心中的深渊揭开……
“的确,那天夜里,是我亲手把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推到河里,眼看着她挣扎着沉下去。”赵珍终于坦白了,她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她瞅着赵宥昌,直到此刻她才敢正眼面对他。
她眼睛与夜色同样漆黑,迈开脚步向赵宥昌走来。
她的反应到让赵宥昌感到惊诧,“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就是忽然觉得可笑。”
“可笑什么?”
“可笑我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好好看看你。你用那条裙子把我吓得真不轻……”
她越走越近,赵宥昌不觉向后退。鬼魂恐惧来自距离,你离它越远才越会害怕。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已经杀过人,你就不怕我现在把你也杀了吗?”赵珍冷冷的说。
诡念 6. 血裙子 10
赵宥昌稍微一怔,“我已经是鬼魂了,你怎么杀我?”
“别演了,戏都露馅了自己还不知道吗?”
“……”赵宥昌大吃一惊。
“那条血裙子虽然把我骗了,但也就是这条裙子暴露了你。你根本就不知道十年前那天夜里发生的真相,那件事只有我和赵宥昌知道,你根本不是赵宥昌。”
赵珍已经走到近前,面前的人一脸惊慌,虽然打扮的很像赵宥昌,但面对面就能看出根本是两个人,而且这个人赵珍看着很严肃。
事到如今,赵宥昌也不再掩饰了,声音也不再沙哑飘忽,他尖声短促,还带着地方口音的快速说道:“我亲眼看见把你把人推进水里淹死,连你自己都承认了。”
他的声音赵珍一下就听出来,“原来是你啊,你装神弄鬼的就是想逼着我说实话吗?”
姜友光狡诈又得意的说:“你也确实老老实实承认了,现在这再不是你和老头子两个人的秘密。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了。”
“无耻。”
“怎么样,如果我把你杀人的消息告诉警察,会怎么样呢?”
“就凭你一张嘴,警察就会相信吗?”赵珍讥讽。
“料到你也不会承认,不过证据一直都在那儿,就看找不着。”
“你是说那条裙子吗,你准备让警察去什么地方捞呢?”
“那条裙子已经没有用了,原本也是假的,是我照着当年看到的样子在网上买的相同款式,血也不是人血,是我用鸡血喷的。”
“当年你也在场?”赵珍忽然有点儿紧张。
“你以为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知道你把那个小女孩推到河里,所以即便怎么多年过去,我相信只要警察下去捞,就能捞到她的尸骨。”
“你是亲眼目睹吗?”
“当然。”姜友光十分肯定的说。
赵珍瞧着他,好像觉得他很滑稽,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你就算把这条河抽干,也找不到女孩的尸骨。”
“为什么?”
“我刚才的确承认我把一个小女孩推到河里,那个女孩就是我。十年前那天晚上,我把我自己连同那条裙子推到河里淹死了。这就是真相。”
姜友光望着赵珍,满脸诧异,似乎不太相信,但又没法否认。
十年的那天晚上,他在外面闲逛,意外的发现赵珍和赵宥昌鬼鬼祟祟的走进树林,他随后跟着,没敢靠的太近,怕惊动了他们。后来一直跟到魏河边,因为距离远,他并没看清两个人在干什么。等赵珍和赵宥昌前脚离开,他新奇的来到河边附近查看,看到河水里飘着一件裙子,他找了一根长树枝把裙子从水里挑上来,发现上面有血迹,这可把他吓坏了,扔下裙子就跑了。但从那时起,他就认定了赵珍和赵宥昌合谋杀了人,这件事他一直埋在心里,只和姜芳容含糊的提过。所以,兄妹俩对赵珍厌恶之余还有几分畏惧。
直到今天晚上,在与当年相似的情形下,赵珍终于说出了真相,听着不像是随口编的。可是,她的话又很令人费解。
姜友光眨巴着小眼睛,暗自琢磨其中缘由,忽然,他眼睛发亮,嘴角露出奸笑。
“我明白了,裙子上的血是不是你身上某个地方的?”他笑嘻嘻瞧着赵珍。
赵珍脸色霎时惨白。
诡念 7. 闪灵乍现 1
她太低估姜友光了,居然被这个狡猾的家伙看出了破绽。
姜友光见赵珍默然不语,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冷笑着说:“真是没想到,你和赵宥昌那老家伙,竟然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勾当,难怪他那么偏袒你……”
“住嘴,不要胡说八道!”赵珍急忙喝止他。
“哼,你们能做我为什么不能说?赵宥昌这个伪善的老家伙倒是会找乐子,娶了我妈还不满足,居然看上你这个小shao媚子。想想真叫人难以启齿啊,他把你从孤儿院带回来养根本就是心怀鬼胎……”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爸爸是可怜我才收养我的,你不要造谣胡说……”
“你越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孤儿院可怜的孩子多了,他谁都不可怜干嘛非要可怜你啊,还不是相中了你的小模样?他对你好完全就是虚情假意,等到你十几岁,出落的亭亭玉立的时候,终于迫不及待的下手了。想想还真是可惜啊,你这么一朵鲜花居然被一个老头子给尝鲜了,怎么样,那滋味儿好受吗?”
赵珍的神情充满了痛苦。十年前的那天发生的一切注定是她的挥之不去的梦魇。让她不可思议的是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越拼命想忘记,那些恶心的情景反而越清晰,就像刚刚发生过一样。
那天赵宥昌好像又和姜云英吵架了,带着赵珍出门散心。自从姜云英嫁到赵家,两人就口角不断,特别是收养了赵珍之后,两人的矛盾就更深了。姜云英倒是不愿同赵宥昌离婚,但磕磕绊绊是常有的事情,也连带着对姜云英带来的两个继子日渐冷淡。他们和赵珍不同,来到赵家已经开始懂事了,性子又倔,总不肯叫赵宥昌爸爸,也不愿跟他姓。反而赵珍和赵宥昌亲近的多,把赵宥昌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两人在白桦林中走累了休息,赵宥昌把她放在自己腿上坐着,虽然小时候赵宥昌也经常那样疼爱她,但赵珍此时已经懵懂的知道了男女之间那些事,觉得很别扭,她的脸蛋儿因为害羞泛起红润。那天她穿了一条橘黄色的新裙子,裙子是赵宥昌刚送她的生日礼物。赵宥昌欣赏的看着女儿,说,小珍你今天穿这身裙子真漂亮,你就是我心中唯一的花朵。
她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赵宥昌忽然抱紧了她的身子,情不自禁的开始亲吻。她挣扎,然后哭叫,但瘦小的身子根本无力反抗。压抑多年的赵宥昌心智混乱,像头睁开枷锁的野狼,兽xing大发,他把赵珍压在一堆树叶上,不顾一切的占有了她幼小的身子,也撕碎她纯真的心灵。
那条裙子被揉皱了,带着赵宥昌的体臭,带着赵珍的血。
赵珍无助的恸哭,赵宥昌懊悔的求她原谅,就原谅他这一次,只要彼此保密,就让这件事永远被忘掉。
赵珍无奈只能同意。她哭着跑回家,把那条脏裙子换下,当天晚上和赵宥昌一起穿过那片树林,来到魏河边,把裙子抛进混沌的河水中,曾经纯真的她也在那一刻落入河中永远的死去了。
赵宥昌就在一旁看着她做这些,她想恨这个一直以来深爱的爸爸,然而,她并没有勇气揭发他丑陋的罪行或是愤然离开他。她有些困惑,甚至不知该怨恨谁,也许她自己才是尊魁祸首,她冥冥中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却还是妥协了,她才是那个勾引父亲误入歧途的人,又为什么不能原谅他呢?
她原谅他了,在家人面前继续做的和睦的父女,那个秘密就成了两人之间永远的秘密。
赵宥昌对她像以往那样好,或者比以往更好,好得令其他孩子甚至姜云英吃醋。
之后一些年直到赵珍上大学,两个人偶尔的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又做过几次,虽然每次都是赵宥昌主动,但赵珍没有拒绝。为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但那一年那一天夜里,她确确实实亲手把自己杀害了。
诡念 7. 闪灵乍现 2
“你今天装成赵宥昌把我骗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打算?”赵珍盯着姜友光那张狡诈的猴子脸问。
“我本来认为你过去杀过人,想趁着今天确认一下。”
“你是想落井下石。”
“那我也得有机会呀,”姜友光厚颜无耻的说,“要不是你杀了我妈,我也不会想到这种办揭穿你。”
“我根本就没杀过任何人,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安静,安静,这么静的地方,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能听见……就算我相信你没杀人有什么用,警察好像不太相信你吧。”姜友光阴险的一笑,“你想要是我把你和老头子这点儿见不得人的事儿告诉警察会怎么样?”
“你……”赵珍脑子嗡了一下。
“一个连自己父亲都能勾引的女人,肯定是个品行败坏的人渣,这样的人就算杀害自己的母亲也不足为奇呀。”
“警察不会相信你的!”
“你想试试吗?”
“……”
“又或者,警察不相信你是杀人犯,但这个丑闻一旦传出去会怎么样呢,想想吧……”
假如赵珍现在手里有一把刀,真想把那张丑陋的脸捅烂,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你不会说出去的。”赵珍狠狠瞪着姜友光说。
“你真这么想吗?”姜友光阴冷撇撇嘴角。
“如果你真想说,就不会费尽心思把我骗到这里来了。说吧你要什么?”
姜友光眯缝起小眼睛,“你真聪明,聪明人做事就容易多了。那好,我也不拐弯抹角,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
“……”
“你好好想想吧,这个要求一点儿都不过分。我要钱你现在有吗,我想升官发财,你能帮我吗,你除了这副小模样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和交易的呢?”
“让我考虑一下,明天……”不等赵珍说完,姜友光狡猾的摇摇手,“别跟我来这套,在你哥面前把那点儿小心眼儿都收起来,我就要你现在给我答复,同意或者不同意,假如你拒绝,我也不为难你,我转身就走。”
“……”赵珍紧咬嘴唇,迟迟无法回答。
……
……
萧潜听说赵珍被放出来了,但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人,想找她问问情况,又不怕姜芳容看到,心烦意乱了一整天。
半夜时候,调到震动的手机居然震起来,他偷偷一看,来电显示陆小棠。他有点儿失望,或许内心中更盼望的是赵珍。他没敢怠慢,悄悄溜出了房间,到没人的地方接了电话。不知道这么晚了,陆小棠突然打电话是不是有了新情况。
“赵珍今天上午放出来了你知道吧。”陆小棠开门见山,说的正是萧潜想问的话。
“听说了,但是还没见到人。”
“没见到人啊,可能是受到了一些惊吓吧。”
“把她放出来就说明已经洗清了她的嫌疑是吗?”
“差不多吧,至少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并没有对她不利的证据。”
“哦,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当然不是啦,现在只是洗脱了赵珍的嫌疑,这也说明案子需要从新侦破,要做的工作还多呢。我刚刚搞到了一些这家人的资料,”陆小棠在电话里直奔主题,“我不知道你对这家人了解多少,能不能给我些帮助。”
“我除了和姜芳容熟悉,其他人都不太了解。但我敢保证姜芳容是清白的。”
陆小棠笑出了声,“理论上来说,你的保证没有多大用处,因为你们属于亲缘关系,你维护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我是很公允的说,她这两三年一直都和我在安东市,几乎和家里没有来往,也就根本谈不上有矛盾啊。你可能会说她不太孝顺,但还不至于杀了自己母亲吧。”
“……”陆小棠沉吟了一下,忽然问,“那你对姜友光这个人有多少了解,听你姐姐说起过他吗?”
“之前没打过交道,偶尔听芳容谈起他,说他游手好闲,不太上进。不过这次接触了两天,我觉得那样说还是给他留脸面了。”
诡念 7. 闪灵乍现 3
“听你的话,看来对他很有成见啊。”
“百闻不如一见,我觉得他就是个混蛋。”
“你这么骂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萧潜犹豫了,虽然陆小棠是他请来帮忙的,但他还是希望有所保留,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懂。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陆小棠很敏感。
“也没有,但你这么刨根问底的,让我心里倒没底了。你是不是掌握什么情况了,方便的话就跟我说说。”
这小子倒是会讨价还价,陆小棠也不隐瞒,“我正在调查这家人的背景。姜芳容跟你说的差不太多,没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地方。贺秀香也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已经结婚了,丈夫和儿子在老家。倒是姜友光这个人背景比较复杂,没有什么正经的工作,曾经因为酗酒、寻衅滋事等原因被管制拘留过几次,最近一次在两年前由于诈骗还被判了一年半……”
“有这样的事?姜芳容从来没对我说过。”
“家丑不可外扬,她不好意思说吧。但姜友光这个人,老实说一开始我没太注意,看到他这些经历倒让我有些怀疑了……”
“……”萧潜好半天没说话。
陆小棠催促,“怎么不吱声了。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都告诉我,有没有价值我来判断。现在凶手杀人的动机还不知道,我怕他不单单会对老太太的动手,你们现在很可能就和凶手生活在一起,随时都有危险。”
萧潜心头一凛,陆小棠的话像是戳中了要害。他说:“就在我刚来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挺可怕的。”
“你刚来那天晚上……也就是姜云英遇害的前一天吧。”
“对,就是那天。那天晚上,我无意中发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来到浴室门外往里张望,我还不知道当时赵珍正在浴室里,眼看着那人进了浴室,我就跟了过去。后来发现他想对赵珍图谋不轨,我冲进去阻止他,还把他给打伤了。之后,姜芳容赶过来拦住我们,我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姜友光。”
“你是说他想强bao自己的妹妹?”
“他们不是亲兄妹。”
“这我知道,但怎么说也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很多年,和亲兄妹也差不多吧,他能做出那种事来?”
“当时那种情况我看不出他还想干其他什么,不过他嘴很硬,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浴室里有人,是无意中撞见赵珍在洗澡。”
“这种时候他当然不可能承认了,居然是个色胆包天的家伙。”
“还不只是这些……我看到他走进浴室时,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呢。”
“刀?!”陆小棠很吃惊。
诡念 7. 闪灵乍现 4
“是,我看的清清楚楚。不过,当他发现我以后逃跑的时候那把刀就看不见了,我猜是他心虚给扔了。”
“你没问他拿刀想干什么?”
“当然问了。我当着他姐姐姜芳容的面质问他拿刀闯进赵珍的浴室究竟想干什么?他见没法抵赖,反过来又承认他确实对赵珍图谋不轨,怕她不从才想拿刀威胁她,但并不想杀她。”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对。但这小子太狡猾了,我不太相信他的说话,看在他姐的面子上不好追究就是了。后来还惊吓到了老太太。我就是没想到,麻烦还在后面,紧跟着第二天就发生了剧烈争吵,老太太被气昏过去,之后就遇害了。”
“……”陆小棠没有马上接言,萧潜所说确能形成一条脉络。之前给这家人做笔录,每个人都有点儿讳莫如深,陆小棠还是第一次从萧潜口中了解到事件的前后关联。但还有个疑惑上次萧潜提到了却含糊的遮掩过去,她再次问:“姜云英遇害那天,你说她们吵架了——究竟是谁在吵,因为什么吵?”
“……”萧潜似乎发现自己说多了,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很为难。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不是也想尽早水落石出吗,那你就不能对我有所保留,把知道的都告诉我,由我来判断重不重要……”
“好吧,我告诉你,”萧潜拿定主意,“老太太遇害那天早上,我一觉睡醒发现房子里没人,后来发现他们都聚在楼下客厅里。”
“他们是谁?”
“老太太……赵珍……姜友光……还有姜芳容……”
“他们因为什么争吵,你有听到吗?”
“……”萧潜犹豫了一下,“因为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姜云英与赵珍断绝母女关系。”
“有这种事?”这倒完全出乎陆小棠意料,“姜云英和赵珍关系恶劣到这种程度?照这么说,杜豪杰怀疑她倒是又多了一条证据呢,赵珍完全有理由在盛怒之下杀了继母。”
“其实……”萧潜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但陆小棠何等聪明,脑子一转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假如实情如此,姜芳容和姜友光为什么在公安局接受讯问的时候对此只字不提,两人看起来都对赵珍怀恨在心,没道理为她隐瞒实情,那不等于帮她脱罪吗。
“你没有完全对我说实话吧……”陆小棠忽然说道。
“……”萧潜没吭声。
“我猜实际情况是不是姜芳容和姜友光逼迫姜云英和赵珍断绝母女关系的?”
“……”萧潜还是没做声,但无疑等于默认了。
“原来出了这种事,难怪会把老太太的气昏过去。”陆小棠似乎找到了可以入手分析的地方,这件事是否同姜云英的死有某种联系呢?凶手究竟处于什么目的要杀害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
除了关系到心理异常的连环杀人罪之外,普通的杀人犯罪必然有清楚的矛盾和动机。这是犯罪心理学罗炎麟在给组员们做培训时说过的
“那份合同签完了吗?”她问萧潜。
“没有,因为老太太昏过去了,所以只签了一半,还差赵珍没有签字按手印。”
“也就是说,
萧潜说到这里心头一惊,“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的意思是赵珍她一怒之下……”
诡念 7. 闪灵乍现 5
“这种情况不一定只有一种解释,”陆小棠说,“假如凶手心里没鬼,他肯定会当着警察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让警察相信赵珍有杀人动机。但他没这么做,会不会恰好说明他担心警方怀疑到自己呢。”
“怀疑他什么?”
“怀疑他真正的杀人动机,他想要赵珍——死。”
萧潜倒吸口冷气。
“你觉得谁有可能想要杀她呢?”
陆小棠这个问题让萧潜冒了冷汗,他简直不知该如何回答,“或许有人讨厌赵珍,但说到杀她,我实在想不到原因。”
“也许有某些不为人所致的原因吧。”
“你说凶手会不会是姜友光?”萧潜忍不住说到,声音大了点儿,他赶紧左右张望,担心被人听到。
“你有什么证据吗?”
“目前没有,但他的举止确实可疑,尤其是我来这里头一晚和他发生冲突那次。他居然手里拿刀威胁赵珍,又解释不出原因……”
陆小棠心里忽然冒出不祥的预感,忙问:“姜友光现在在哪儿?”
……
……
“你到底还要想多久?”姜友光不耐烦的问赵珍。
赵珍厌恶瞪着他,只感觉姜友光这副丑陋的嘴脸无比恶心,无论如何也答应不出口。
“好,算你有种,”姜友光冷笑一声,“你宁愿让赵宥昌那个糟老头子玩儿你也不从我,难道我还比不上他吗?我看你自己就是个喜欢被老头子糟ta的jian货。我不管你,我是要回去了,你就等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原来就是个放浪无耻的小bian态吧。”
姜友光说走便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等等。”赵珍焦急的在身后喊。
“……”姜友光站住了,嘴角扯过一抹得意的笑。
“我……答应了。”
“你可想好了,这可是你自愿的,不是我逼你的。”姜友光慢悠悠转回身。
“我想好了。”赵珍咬牙道。
“这不就结了,你本来就是个小shao货,还装什么纯,”姜友光从头到脚打量着赵珍,“你可要好好侍候我哦,把你对老头子用的那一套也给我来一遍,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把那老家伙迷得神魂颠倒的。”
“……”
姜友光走到赵珍面前,伸出手轻浮的捏捏她下巴,赵珍没动。姜友光笑嘻嘻的胆子大了,一把搂住赵珍亲了一口。赵珍惊惶的挣脱开。赵友光大笑不止,“还不好意思。来,来,抓紧时间,我可等不及了,还用我教你怎么做吗?”说着,伸手解裤带,从裤dang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
赵珍恶心差点儿吐了。
“过来,快点儿!”姜友光凶恶的楞瞪起两个小眼珠,大声命令。
赵珍无奈,慢慢蹲在他面前,那个散发着酸臭的东西就在他眼前,一想到她要做的事,恨不能跳到河里淹死。
“还磨蹭什么?”姜友光急不可耐的把赵珍的头按向自己,忽然“啊——”的一声痛叫。
赵珍确实是用嘴了,不过这一口咬在了他大腿上。把姜友光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腿直蹦。
赵珍呼的从地上站起来,捡起一块卵石,使足力气砸在姜友光头上。姜友光又一声惨叫,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此时的赵珍杀气腾腾的瞅着姜友光,手里攥着那块沾血的石头,不顾一切的举起来,又向他砸下去……
诡念 7. 闪灵乍现 6
石头未能砸中姜友光,而被挡住了。
姜友光死死抓住赵珍的手,脸上淌着血,凶狠的瞪着赵珍,“你想杀了我?”
“……”赵珍根本不做声,用力想把手挣脱出来,事到如今,她也豁出去了。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但姜友光毕竟是个男人,力气、体格都强过赵珍,很快就占了上风。他把赵珍压在地上,夺过石头扔在远处,两只手怒不可遏的卡住赵珍脖子,大吼:“你居然敢杀我,居然敢杀我……”
赵珍胡乱的挥舞双手抓他脸,但是姜友光的两只手越扣越紧,她只觉得胸口憋的难受,眼前一阵阵模糊,两只手也没了力气。
“来呀,杀我呀,你刚才不是想杀我吗?”愤怒的姜友光卡着赵珍脖子,还在一遍遍嘶吼,恐怖的神情里充满了杀机,“你这小jian货早就该死了,跟老太太一样,该死的不死,活着也遭人烦,你跟她一起死吧,你不是跟她好吗,那就去陪她……”
赵珍努力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妈……是你杀的?”
“……”姜友光冷笑着瞅着赵珍,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她松开了挣扎的手,彻底放弃了抵抗。
姜友光稍事一愣,卡着赵珍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喃喃自语,“就让你这样死了还真有点儿浪费……”说着,两只小眼里流露出了yin邪。
他开始扒赵珍的衣服,赵珍昏昏沉沉中意识到了危险,本能的又开始挣扎,穷凶极恶的姜友光已经不顾一切,疯狂的扯开她的衣服,两个爪子狠狠抓住她的胸脯,疼的赵珍惊呼出声,清醒过来。
“看着挺瘦,还真有肉……”姜友光yu火中烧,又抓又咬的扑在赵珍身上,一边更加疯狂撕扯她的短裤。
赵珍的脸歪在一旁,她实在不愿看姜友光那张作呕的丑脸。她盼望着被快些杀了更好。
她望着黑暗无尽的树林,眼角涌出泪水。她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一生,难道她的人生只有忍受痛苦和屈辱吗?
一条黑影毫无征兆的出现了。
它就像黑暗的一部分,正在慢慢从黑暗中剥离,它拖着狭长、歪扭的影子,消无声息的向这里逼近。
赵珍惊骇的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魔鬼降临。
姜友光却毫无觉察,他只顾着在赵珍身上肆虐,迫不及待的想快点儿占有早已垂涎多时的女孩。
赵珍眼看着那条黑影无声的来到近前,她一声不吭的看着它不知它想干什么。
黑影慢慢绕道姜友光身后,从地上捡起一块比赵珍刚才打姜友光大得多的石头,直到这时候姜友光才隐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想扭头往身后瞧一眼,“砰——”
石头重重的砸在他头上。
他发出像哭又像哀吟的怪声,“砰——”第二下砸中。
紧跟着是第三下,第四下……到后来,姜友光的脑袋已经不成形状,脑浆从碎骨缝里被挤出,和血混合在了一起,让人看了作呕。
他瘫坐在赵珍身上,歪着血肉模糊的一张脸看着她,赵珍吓得拼命从他下面抽出身子,姜友光栽歪着倒在地上。
黑影一动不动站在他身后,手里抓着那块被血染红的石头,衣服上,袖子上,溅的都是血沫。
“他……他死了吗?”赵珍坐在地上,吓得蜷缩成一团,结结巴巴的问。
诡念 7. 闪灵乍现 7
“……”黑影根本不说话,像个哑巴似的转身沿着来路方向走去,似乎要回到黑暗的密林中。它不怕诅咒也不怕鬼魂,他自己就是魔鬼。
“等一下。”赵珍鼓足勇气朝黑影喊。
黑影站住。
“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你手里的石头放下?”
“……”黑影回身看着她。
“这是你杀人的凶器,万一被警察发现了,就能找到你。你救了我,我也不想你被抓。”
赵珍为什么这样说,也只有面前的魔鬼能听懂了。
他丢下石头,消失在密林深处。
经过刚才一番生死搏斗,赵珍也不像先前那样惊慌了。她努力克制心中的恐惧,低头看着姜友光惨不忍睹的死尸。这人虽然该死,当真死了却带来更大的麻烦,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警方很容易会把他的死和姜云英的死联系起来,那就更说不清了。
假如隐藏尸体或者销毁尸体,赵珍又没有那个能力,何况,姜友光一个大活人失踪了,不可能不引起怀疑,警方肯定会四处搜索,发现尸体是早晚的事情。
赵珍想的头都疼了,也没想出什么万全之策。她现在唯一能做的看上去也只有消除痕迹了。
想到这,她俯下身子,借着头顶的月光能看清泥土上深浅不一的脚印,有她的脚印,有姜友光的脚印,还有那个人杀死姜友光的人的。
她拿定注意在附近树丛里寻来几根有叶子数字,用手帕系在一起当做“扫帚”,绕着姜友光的尸体清理泥土上的脚印,于是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深夜的密林中,一具惨死的尸体旁,有个女孩战战兢兢的用树枝挂着地面——刷拉——刷拉——刷拉——
此时的赵珍已经顾不上害怕什么了,她尽量把能看到的脚印都清理干净,一直忙到后半夜才,才终于忙完。再看姜友光的尸体与自己已经有段距离了,不知不觉她已经推进里树林中。
就这样吧,或许警察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即使发现了姜友光的尸体也找不出凶手的证据。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穿过树林回到了别墅,她现在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蒙头睡上一觉,只当今晚的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她轻轻拉开大铁门门闩,现在夜深人静,一丁点儿声响都可能把熟睡的人惊醒。她尽量小心的把大门推开一条缝,生锈的门轴“吱扭扭”发出磨心的声响,她吓得赶紧侧身钻进院子,生怕有人拉开窗帘向外看。她刚才呆在姜友光尸体旁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过,此时的活人比死人更吓人。
她三两步急匆匆跑到别墅门前,掏出钥匙想要开门,忽然一下惊呆了。
大门居然虚掩着没锁。
他们家每到晚睡觉前都习惯锁门,贺秀香是个细心的人,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忘记锁门,除非有人回家晚了,或者晚上出门了……
她冷汗冒了出来。
难道这门是给她留的,他们知道她今天回家,还是说有人晚上出门了……
就在她迟疑的刹那,一只手忽然在她肩头拍一下。赵珍手一哆嗦,钥匙掉在地上。
身后那人弯腰把钥匙捡起递给她,她定睛一看,竟然是萧潜。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萧潜似乎无心的问。
“我……”赵珍脑子嗡嗡作响,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诡念 8. 影男 1
“我听公安局那边传来消息说你被放了,可一直没看到人,还担心出什么事儿了呢?”萧潜看上去并没对她起疑心。
“我很好啊,就是有点儿累,”赵珍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温暖,但慌还得撒,“我一直都在屋里呆着没下楼,刚才在楼上看到大门没关就下来关门了。”
“你这么晚都没睡呀……”
“我……我睡了一下午,晚上就睡不着了。”赵珍发现临时编凑的话根本经不起推敲,她可不想让萧潜继续琢磨下去,赶忙反问,“这么晚了,姐夫你怎么也没睡呀?”
“我刚才接到陆警官打来的电话,然后……”萧潜迟疑着,似乎在考虑又不要说。
“怎么了?”
“你有见过姜友光吗?”他忽然问。
这句话把赵珍问得一激灵,冷汗就出来了。她紧张的看着萧潜,猜不透他是不是故意这样问。
“你怎么了?”萧潜觉察出了异样。
“没,没怎么,”赵珍努力克制心头的恐慌,“我是说,我没见过他。”
“他也没找过你?”
赵珍现在最怕把自己和姜友光联系在一起,干脆说道:“他没找我,我们根本就没见过面,怎么了,他没回家?”
“好像是没回,我刚才去他卧室看了,他不在……所以我就在楼下找找看……”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赵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萧潜缓缓摇头,是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反正找到你就够了。”
赵珍听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
萧潜马上又低声说道:“如果他回来了,或者单独找你,千万不能跟他出去,如果他来硬的,你就告诉我……1513407214……这是我的手机号,一定记住,发现情况不妙就打这个电话……”
“你这是……”赵珍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萧潜不给她问话的机会,转身大步进了大门。
赵珍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胸口“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她在心里对萧潜说,“你多虑了,姜友光已经不可能再伤害我了……”
夜风刮过背心,凉意袭人,她下意识转头望着白桦林方向,夜空彷如一团浓墨将巨大的阴影投落在那里,白日里看不到的东西在这个时候都现出了原形,在林间穿梭,肆意呼号,那些东西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它们隐藏着人类心中最阴暗的秘密,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一片充满诅咒的地方。
……
……
3月16日。
昏睡中,赵珍又陷入到噩梦中。这一次,不是《闪灵》中那个长相酷似赵宥昌的人追逐她。而是一些看不到的东西藏在四周朝她嬉笑,尖叫……
无论她往哪里跑,那些叫声都跗骨随行,甩也甩不掉。更让她胆颤的是,里面很多声音她似乎熟悉——
诡念 8. 影男 2
姜友光……杜豪杰……赵宥昌……姜云英等等等等……甚至还有萧潜,却偏偏没有她最怕的姜芳容。也许只有在梦里她才能把她变成朋友,而不是敌人……
黑暗中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黑色大手,用力捂住她的嘴和鼻子,她非但不能出声,连呼吸都不能。
她徒劳的挣za,心底生出彻骨恐惧,她觉得自己这一次真是要死了,她甚至看到了自己绝望扭曲的表情……
猛然睁眼。
她从噩梦中回到了现实,她正躺在床上沉睡,又是一场噩梦。
可是梦醒了,她却依然喘不上气。她忽然意识到,不是梦,是真有一只手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在那只手上面,她看到了一张白癜风的方脸和一双阴鸷的眼睛。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反抗却已经没有了力气。
就在她以为要被闷死的时候,姜芳容的手撤开了。
浊气喷出,新鲜的空气猛灌进肺里,她剧烈咳嗽不止。姜芳容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她。
勉强能说出话,她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姜芳容,“你要杀我,为什么不杀了?”
“杀你岂不是便宜了你,”姜芳容冷笑一声,“大白天的杀了你,我还得去坐牢,我有那么蠢吗,我就是想让你体验体验你捂死我妈时她是什么感受,怎么样,难受吗?”
“妈不是我杀的,你为什么非要怀疑是我?”
“你见过杀人的人承认自己杀人吗?所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既然你不信我也没什么好解释了。你刚才差点儿杀了我,我就当做你发了疯,不会告诉别人。你现在就离开吧,我不想看见你。”
“嚯,你还来脾气了,你说我要杀你你有证据吗,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姜芳容掐着腰故意气赵珍。
“你……”赵珍狠狠瞪她一眼,指着房门说,“无理却闹!你马上给我离开这儿。”
“我还有话没问呢?”
“你要问什么?”赵珍厌恶的不行。
“姜友光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记得他还在家,现在都快中午了还没看到人。”
“那你就去他房间看看,说不定他在睡懒觉,或者打他手机……”
“我去他房间看了,根本没有人。他的手机也没带。”
“……”赵珍耸下肩,做出与我何干的表情。
姜芳容怀疑的盯着她,“你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拜托,他是你的亲弟弟,你们关系那么近,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根本不会与这种人有来往。”
“他不是对你有点儿那个吗,我还以为他偷偷来找你了呢……”姜芳容邪恶冲赵珍笑笑。
“你什么意思?”赵珍忍无可忍忽的站到姜芳容面前,怒视着她,脸颊气得通红。
“我说什么了,什么也没说呀,都是你自己往歪了想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你原本就像那样才……”
赵珍扬起手,似乎想扇姜芳容,可是手举到一半没敢真往下打。
“想打我,来呀,打我呀,怎么不打了?”姜芳容算定她不敢,故意的刺激她。
“你给我滚,这是我的房间!!”赵珍罕见的冲着姜芳容大喊。
姜芳容先是一愣,接着笑了,“行啊,现在长脾气了。我不走,这里是我家,我想在站在哪儿就站在哪儿,你管得着吗?”
“这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我不许你在我的房间里胡作非为!”
“呦,呦……”姜芳容伸手拍拍赵珍气得通红的脸颊,“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你家了,你不过寄人篱下的一条小狗,我们可怜你才给你个住的地方,我们不想要你了,你就的滚蛋,这里的一切都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听懂了吗?”
“我只知道我们即便没有血缘,法律上我也有继承这个家的权利,我与这个家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
“小bi养的。”姜芳容揪住赵珍的头发用力搡在床上,“我妈亲自写声明和你断绝母女关系了,你跟这个家已经没有关系了!该滚的是你,你现在就给我滚!!”
诡念 8. 影男 3
赵珍把凌乱的头发捋到耳旁,忍住涌进眼窝的泪水,她已经受过太多委屈,这一次她不想再退缩了。
她看见床上有一把忘了收起的裁纸刀,咬紧牙关,针锋相对的告诉姜芳容:“上学那会儿你就学不好,到现在没想到还是个法盲,你觉得你们强迫妈写的那份声明有效吗?”
“什么?”
“断绝关系必须上法院处理,还得有双方当事人签字。即便有妈的签字,可是我还没签字呢。这份声明就是废纸一张。”
“你……”看见赵珍脸上的嘲讽,姜芳容简直气得发疯,“你这条寄人篱下的狗,我让你滚,你就得马上滚,我说了算!!”
“你说错了。”赵珍鄙夷的看着她,“你自己有比我好多少,难道你就不是寄人篱下的一条狗吗,这栋房子是赵宥昌的,与你又有一份关系吗?你和你弟弟都不过是他再婚女人带来的累赘罢了。他对你们又有过半点儿父子之情吗,到现在你还姓姜呢,这栋房子姓的是赵。”
“你……你……”姜芳容指着赵珍气得说不出话。
“即便我是收养的,我也是赵宥昌甘愿收养的。就算让他写遗嘱,也肯定会把财产留给我,而不是你这个阴险歹毒的丑八怪!!”
“啪——”
姜芳容被彻底激怒了,抬手打在赵珍脸上。赵珍扑倒在床上,一把握住了那把裁纸刀
姜芳容暴跳如雷的扑到她身上,耍泼发疯的又打又骂,“有什么了不起,你这个小shao马子,就凭着shao劲儿勾住了老头子,我叫你发shao,叫你发shao,现在老头子死了,看你还给谁卖shao……啊……”
她忽然一声惨叫,从踉跄着后退两步,再看右手掌划出一道口子,血不停的往出冒,顺着胳膊往地上滴……
“你敢……你敢……”她又惊又怒的指着赵珍说不出话。
赵珍蜷缩在床上不住哆嗦,手里举着沾血的裁纸刀。
房门砰然被撞开,听到喊叫跑来的萧潜看见屋里的情景,不知所措愣在门口。
姜芳容一看他来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到他怀里。
“到底怎么了?”萧潜急忙问。
“赵珍她要杀我,她要杀了我……”姜芳容扬起满是血的手给他看,指着赵珍说,“你看她手里还拿着刀……”
萧潜冷冷的看一眼赵珍,皱起眉,什么都没说,拉着姜芳容去包扎伤口。
赵珍呆呆的坐在床上,连句辩解都不能,她并不会后悔割伤了姜芳容,可一想起萧潜刚才对自己的态度,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她也受了伤,可是没人看到。
……
……
姜友光失踪的消息终于惊动了警方。
3月17日中午,也是就是发现姜友光失踪一天之后,杜豪杰接到报案,再次来到赵家别墅。还是那栋陈年的老房子,开门是那个骨瘦如柴的保姆,身后站着姜芳容的未婚夫萧潜。
杜豪杰无意的瞥了萧潜一眼。这个漂亮的有点儿不像话的男人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对男对女都比较惹人注意。
杜豪杰发现他神态倦怠,眉头紧锁,像有什么心事,倒也没多心,简单问了一些姜友光失踪前后的状况,边让他们领着上楼来到姜友光的房间。
三分面相七分人,姜友光长得就很难让人对他产生好感,尤其是陆小棠查出了他的经历之后,杜豪杰更对这个人产生了看法,甚至觉得他也有可能是杀害姜云英的凶手。但还没等进一步传唤他调查,叫传来他失踪的消息。这是不是有点儿巧合呢?
自从被陆小棠当众批的体无完肤,他现在也谨慎了许多,不想轻易下结论。这一次谁也没带,只身前来,也是为了先探探虚实。
他站在门外往房间里扫了两眼,发现房间比较整齐,开着窗比较清爽,没有任何凌乱之处,不像出现过异常情况,这才迈步走进房间。
诡念 8. 影男 4
他拉开衣柜瞧了瞧,里面挂着三套外衣和两套衬衫,下面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他问身后的贺秀香,“你这些年一直都在这栋宅子住,各个房间里有什么应该都很清楚吧,你看这些东西是不是姜友光的?”
贺秀香抻过全是皮的鸡脖子,上下看了看,说:“箱子他的,衣服么……我记得这个衣柜里原先没挂什么衣服。”
“他的行李都在这儿……”杜豪杰自言自语,又问萧潜,“你们发现他失踪以前,他有跟你们说过要离开吗?”
“没有过。”
“这么说他没打算离开……”杜豪杰自言自语,他刚才想到过一种解释——姜友光畏罪潜逃。但是看他行李都留在这儿,又不想打算离开的样子。
那么他这一天一夜不着踪影又去了哪里呢?
杜豪杰的神态不想刚来时那么轻松了。他似乎已经感觉的这件案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了。现在老太太的命案还没有结果,老太太的儿子又失踪了,这其中能有什么关联呢?
他打量着房间里其他地方,然后走到床前,看着被褥和枕头都随意的摞放在床脚,床上散乱的放着一套衣裤,他问萧潜和贺秀香,“姜友光失踪这一天多,有人进过这个房间吗?”
“应该没有,我们平时都在自己房间呆着。”萧潜说,贺秀香也跟着点头。
杜豪杰想了想,说:“姜芳容和赵珍都在吗,把她都一起找来,我还有些话要问你们几个。”
萧潜稍微迟疑,转身出去,不多时回来,身后只跟着赵珍一个人。
他向杜豪杰解释,“芳容不小心受伤了,在休息,我这两天都跟她在一起,你问她和问我也差不多。”
“她伤的很重吗?”
“倒也不算重,不小心被划伤了,你也知道她娇生惯养的,现在情绪不太好。”
杜豪杰苦脸笑了笑,长成这样还娇生惯养,想想那块大白癜风,撒起娇得多恐怖?
“好吧,现在你们都回忆回忆,姜友光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言行?只要你们觉得不对劲儿,可以随便说……”
“……”三个人都不说话。
杜豪杰的目光依次从萧潜脸上转移到贺秀香脸上,最后是赵珍,两人互相注视,想到头两天刚发生过冲突,彼此都很别扭。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杜豪杰忽然问赵珍。
“没有。”
“你最后一次看见姜友光是在什么时候?”
“我……”赵珍胸口砰砰直跳,吃不准杜豪杰是不是发现了破绽,还是随口问问,“我也记不太清了,我和他关系一般般,平时不怎么接触。好像前天中午在厨房看见他一眼,之后就没见到。”
“前天中午……”杜豪杰的目光终于从赵珍脸上移开,落回床上,信手拿起床上的手机,又拽起衣服和裤子瞧了瞧,问赵珍,“你最后一次看到姜友光的时候他穿的是这身衣服吗?”
诡念 8. 影男 5
“好,好像是。”赵珍谨慎回答。
“我想起来了,”贺秀香忽然插言,“前天早上我看见过他,穿的就是这身衣服,没错。”
“这么说他是换了一套衣服出去的,”杜豪杰自言自语,“他要去见谁吗,非要换一套衣服……”
他没有问任何人,只是赵珍闻则心惊。她猜到姜友光换的肯定是赵宥昌那套衣服,为的就是把自己引到树林里。一想到他的尸体仍在树林里,背心不觉泛起一阵寒意。但她只能闭紧嘴巴,任何消息都不能向杜豪杰透露,以他的处事作风还是会先怀疑自己,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斟酌一下,杜豪杰对三个人说,“那好吧,我先回去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立案必要。你们也多关注一下,如果有了姜友光的消息马上通知我。”
杜豪杰并不傻,他也发现这个案子似有蹊跷。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马上定论,回到警局将消息告诉了陆小棠。这个女人不是喜欢惹事吗,那就多给她找点儿事儿,一旦她出了毛病自己也才能找到理由把她挤走。
陆小棠这两天一直忙着收集这家人的背景材料。得知姜友光失踪的消息也有点儿吃惊,听杜豪杰把调查的经过详说之后,她没有马上作答。
“我一直在琢磨姜友光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失踪,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这能和姜云英遇害有关系吗?”杜豪杰看似和气的询问陆小棠,实则给陆小棠出了一道难题。
陆小棠想了想说:“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你刚从赵家回来。对情况比我清楚,凭经验来说,你直观感觉这里面有问题吗?”
哼……杜豪杰心里暗自发笑,你也不过如此而已,真正遇到情况就缩了,还得看我的。
于是,他大大方方说:“现在他毕竟刚刚失踪一天,如果他马上回来了。那就是我们多虑了。如果他就此真的失踪了,凭我的经验来看,一定与现在的案子有关,何况这是个有前科的人,诈骗、寻衅滋事……虽然没有犯大案子,但也算得上一个惯犯了,这样的人往往就是一个潜在的定时炸弹,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陆小棠深思着说,“老实讲,查到他的底子以后,我就怀疑他了。因为他是姜云英的亲生儿子,我们一开始都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事实上他却又作案动机。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就在姜云英遇害的那天上午,姜芳容和姜友光曾经逼迫姜云英签协议与赵珍断绝母女关系。这是很明显想把赵珍从这个家赶出去,分家产就少了一个竞争者,这点不难理解。但据说姜云英并不愿意,而且事发时昏倒了,所以协议也没有签成。之后回屋休息,就被人害死了……”
“你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是姜芳容的男友萧潜告诉我的。考虑到他与现在的身份,并没有特意帮姜芳容他们说话,所以我觉得他的话比较可信。”
“这样说,姜友光的作案动机确实更充足了。他有可能迁怒与老太太配合,转而痛下杀手。他有犯罪经历,胆大又谨慎,他这样做看似冒险,实际算准了警方会顾及他与姜云英的关系而排出他。”
“不仅如此,”陆小棠接过话,“在剩下的嫌疑人中,赵珍的作案嫌疑就显得比较突出了,这个计划的关键还在于针对赵珍。”
诡念 8. 影男 6
杜豪杰显出尴尬,说来说去无疑是说他中了凶手诡计,但又不能不承认陆小棠的分析合情合理。而且陆小棠看似与他不谋而合,他说道:“我刚才也想过,假如姜友光就是凶手,那么他现在突然失踪就很有可能是畏罪潜逃,前因后果就不难解释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通缉他……”
“我看目前还不用。毕竟我们刚才只是假设,并不能确定姜友光就是凶手。再说他走的那么匆忙,也未必就是畏罪潜逃。”陆小棠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除此之外,我倒想不出还有其他原因,难不成是有人把他杀了……”杜豪杰半开玩笑说。
陆小棠却没笑。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只是还没想到原因。
……
……
3月18日。
姜友光依然下落不明。
景山公安分局专案组商讨对策,对于姜友光失踪的原因意见不一,现在警力有限,不可能分散开来调查,必须归纳一个统一的意见。杜豪杰比较倾向于把姜友光作为通缉犯展开搜捕,那就需要集中警力到外市他的住处附近搜查。
陆小棠的想法没有那么激进,她说:“我觉得最好还是先在附近调查,确定姜友光不在,再进一步行动。”
杜豪杰说:“但我们已经在赵宅附近打听过,并没有姜友光的下落,姜友光的家人也说他一直都没有同家里联系。现在能找的基本都找遍了。”
“真的都找遍了?”陆小棠似乎不太相信,“我想再去一次赵宅看看。”
杜豪杰并没反对,只是讪讪一笑。
姜友光两日不见,赵家人按步就班的过日子,没有太多紧张。看起来姜友光的人缘儿并不太好。
现在别墅里只剩下四个人——赵珍,姜芳容,萧潜,贺秀香。也许是祸事连连,几个人都显得没精打采。
作为唯一的男性,萧潜成了这家人的代表,向陆小棠讲述了姜友光失踪前后这两天的状况,与从杜豪杰那儿听来的差不多。
“我想问你们个问题,可以随便回答,”陆小棠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姜友光这个人我接触很少,好像经历比较复杂,不知道他和老太太关系怎么样,听说老太太去世前,他好像和老太太吵了一架……”
这句话一说出来,萧潜的神态微微一变。是他在前天晚上偷偷与陆小棠通话时把吵架的内幕告诉陆小棠的,当时还谈到过姜友光的种种可疑举动,他没想到陆小棠在这种场合把这件事给捅了出来。
反应最明显的是姜芳容,眼神瞬间就凌厉了,目光刷的落在了萧潜脸上。
当时只有五个人在场,现在只剩下三个,萧潜就是其中之一。听陆小棠的口气,已经清楚了这件事,那就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萧潜只觉得姜芳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自己的脸,好像能刮破皮肉看透里面。他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一会儿,姜芳容的目光转到了赵珍脸上。赵珍低眉敛目,面容憔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眼角微微眯缝,露出冷笑。
陆小棠见几个人都沉默说道:“你们都不说话,是承认姜友光与母亲有矛盾了?”
“陆警官,你突然问的这个问题让人很不好理解,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姜芳容终于开口了。
诡念 8. 影男 7
“随便怎么说都行,我只是作为参考。”
“你是在怀疑我弟弟杀人吗?”
“……”陆小棠没回答,可也不否认。
姜芳容瞄了瞄站在客厅外抽烟似乎无心听他们谈话的杜豪杰,忽然抬高声音故意让他听到的说:“我真是想不明白,上次在警察局你们不还深信不疑某个人就是杀害我妈的凶手,这才几天,之前那个嫌疑人还没有说法,你们就又开始怀疑我弟弟了,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儿啊?你们警察办案都是又靠猜的吗?”
“咳咳咳……”杜豪杰让烟呛到了。
陆小棠不为所动,姜芳容这样的泼妇她见多了,毫不客气的说道:“如何办案是我们警察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来费心,你们只需要据实回答就够了。真的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我自会给你一个明确的交代。”
“哼,那样最好。”姜芳容捋捋未梳理的乱发,显得还不服气。
“你手怎么了?”陆小棠注意到她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问道。
姜芳容翻楞着白眼仁,瞅了瞅沉默寡言的赵珍,冲陆小棠呲牙一笑,“有人要杀我……”
陆小棠和杜豪杰又一次被这女人语出惊人击倒,诧异的看着她。
“你说谁要杀你?”陆小棠观察着姜芳容有几分戏谑的神情,似信非信。
“还用我说吗,难道你们想不到?”姜芳容凌厉的眼神再次盯着赵珍脸上。
赵珍紧咬嘴唇,脸无血色,不知是紧张还是气的。
眼见火药味又上来了,萧潜赶紧打圆场,对陆小棠解释,“没有的事儿,她在说笑,其实是她在厨房小水果皮不小心把自己划伤了,这两天心情也不好,说了句玩笑。”
姜芳容看了一眼萧潜,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陆小棠就没再多问,这一番谈话并没有什么实质收获。陆小棠又到姜友光的房间看了看,房间里的样子和杜豪杰上次来完全一样,自从姜友光失踪之后又没人动过。她比杜豪杰更加仔细的寻找了一圈,在杜豪杰一件外套里又找到了钱夹和身份证,钱夹里面还有一张银行卡。
“走得可真仓促啊,连这些东西好像都忘了戴。”杜豪杰说。
“是够仓促的。一个一个畏罪想要逃跑的嫌疑人居然连银行卡和身份证都不带上。”
“也许他是怕用这些东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杜豪杰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陆小棠还是让他电话分局查了一下这张卡的账号,发现里面还有两万块钱的存款。
陆小棠的怀疑得到了证实,“至少他要逃跑,什么都可以不带,钱总不能忘了吧。”
“难道他离开另有原因?”杜豪杰也发现了问题。
“也许,不是因为逃走,而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呢。”
“一个大男人能发生什么意外?”
陆小棠现在也没有头绪,她搜寻着房间里能看到的东西,信步来到床前,指着零乱扔在床上的衣裤,问杜豪杰,“这些都是姜友光的吗,他什么时候穿的你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他在失踪的那天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这么说,他换了套衣服然后才失踪的……”
“应该是这样。我也曾想过他是不是去见某个人了,但是没找到什么证据。”
诡念 8. 影男 8
“除非正式场合,见一个人不会特意换套衣服吧。”陆小棠拿起衣服看了看,“这套衣服也蛮新的,样式也还时髦,他就算去约会也够用了。”
“他不可能去约会,”站在门外,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姜芳容插嘴,“我弟弟平时也不住在淮殷这边,和这里的人都不怎么熟,这次刚回家住了没两天,哪有时间和别人认识啊。”
“他没有女朋友吗?”
“以前处过两个,后来都黄了,这两年一直单着。”
“……”陆小棠心想,如果姜友光不是去约会,那他特意换衣服外出就显得另有文章了。
她看着窗外静静的思索了一会,忽然指着窗户问杜豪杰,“那扇窗是你前天来打开的吗?”
“不是,我来的时候窗户就这样开着。”杜豪杰否认。
陆小棠没说什么,想了想,翻身上了窗台,探头窗外望见院子里外的景象,抬头看看楼上,又低头看看楼下,目光忽然凝聚在一点上——
就在窗台下方大约一米左右距离,歪斜的竖起一根长钉子。
赵宅年虽然代久远,但外观保持十分整洁,外墙上连一根蒿草都看不到,因此这根钉子就显得很别扭。钉子头向下弯,好像刮过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陆小棠之前来过赵宅两次,都没看见外墙上挂过东西,而且这个钉子看起来很像是临时钉在墙上的。
陆小棠问:“楼下正对着什么房间?”
停顿了两秒钟,有个拘谨的声音回答:“是我的房间。”
这声音耳熟,陆小棠回头,看见说话人是站在门口的赵珍。
“你见过从楼上垂下来过什么东西吗?”她问。
“没见过。”赵珍说。她刚刚平稳的心情一下又紧张起来。她不知道陆小棠是怎么看出的破绽,姜友光的确用细绳垂下来过东西,就是那个在血裙子里塞进稻草的假人,当时把她下吓个半死。后来她把血裙子拽下来,上面连着一截绳子,她不知道挂绳子的钉子被拽弯了,但是没掉下来。
陆小棠只是“呃”了一声,没说什么。她蹲在窗台上前思后想姜友光失踪前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对杜豪杰说:“我总觉得姜友光没有逃走,他或许就在附近。我们最好先调动警力在附近找找。”
“住在附近的人也都找过了,没有人发现姜友光。”
“你只是找了人,但地方都没有找遍吧。”陆小棠指指北面的一大片树林,“那里你找过了吗?”
……
……
12:11。
杜豪杰站在树林边,望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桦树林,忍不住又问陆小棠,“你确定想要搜查那里,那得耗费很多人力啊。”
“找找看吧。”陆小棠也并非很有信心。
“好,就按你说的。”杜豪杰咬咬牙,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灭,对身后召集的十几个人说,“干活吧兄弟面们,领导发话了。”
警员们一个个怨声载道,杜豪杰暗气暗憋,他已经在肚子里拟好了草稿,到时候向市局哪怕省厅检举陆小棠越的权行为,就算不能把她怎样,至少也让她瞧瞧自己也不是谁都可以捏来捏去的软柿子。
搜索队三人一组,分成五组,每一组都安排一个相对熟悉地形的人,以距离赵宅最近的小路路口为起点,发散型的穿过桦树林,到魏河为终点。
因为是白天寻找,难度和危险性相对要小,警员们一开始还在抱怨陆小棠。然而2小时之后,所有人的对讲机突然收到了相同的信息——
第二小组在河岸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诡念 8. 影男 9
死者为男性,身穿唐装,由于五官已经开始呈现巨人观特征,无法确认是否为失踪的姜友光。杜豪杰马上通知法医阎玲赶往现场。
法医车没办法进入林区,只好停在树林外,阎玲带着两个助手和担架钻进树林,一路赶到河边发现尸体的地方。十几名警员聚集在一具附近,一声不响,显得很压抑。
她来到尸体近前,按部就班的观察了片刻,然后打开勘验箱取出乳胶手套戴上。先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瞳孔和是腐败情况,对杜豪杰和陆小棠说:“死者角膜完全浑浊,腹部变绿开始鼓起,即将要出现巨人观。以现在的室外气温,大约需要一天以上能出现这个症状。”
“具体死亡死亡时间呢?”陆小棠问。
阎玲取出肝温温度计插进尸体腰部肝脏的位置,正准备测量温差,就听身后一个无比讨厌的声音说道:“不用看了,12度。一般情况下,死亡24小时后,尸体内脏和直肠温度就会与环境温度趋于一致。现在3月份温度还不高,但至多也就需要一天时间,所以现在测量温度没有任何意义。”
阎玲怒不可遏的转头,凶狠的瞪着慕容雨川,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一大早就来公安局调tiao她,她接到命令赶过来故意没告诉他,就怕他添乱,没想到还是没防住。
见阎玲面相不善,慕容雨川后退两步,好像怕她突然施暴,但脸上仍然保持着笑眯眯的样子。
“那什么有意义,带回去做酶分解试验吗,这我也知道?”
“不就测一个死亡时间吗,用不着那么麻烦。”慕容雨川也不客气,走过来从勘验箱又拿出一副手套戴上,蹲到尸体跟前不等阎玲制止就开始在尸体上乱摸乱按,还掰掰胳膊腿。
“你发什么变态?”阎玲气急之下连脏话都骂了。
慕容雨川满不在乎,过了片刻,说道:“这个人的死亡时间应该在48小时左右。”
“你凭什么确定?”阎玲冷艳的脸上现出惊讶,又有几分怀疑。
“尸僵。”
“看尸僵能推断出死亡时间!?”
“可以告诉点儿经验吧。人死两三个小时之后开始出现尸僵,然后出现缓解,这个你应该知道。但这个缓解过程是有顺序的,从肌肉到关节,从上肢到下肢。像这样的户外温度,下颚关节僵硬缓解时,就说明死亡时间达到了24 小时。”慕容雨川身手掰了掰死者下巴,果然可以像常人一样开阖。
“可是你说死者已经死了48小时,为什么不是30小时?”
“上肢僵硬开始缓解是在30小,而下肢僵直缓解就在36小时以上,完全缓解要56个小时。而这具尸体的肌肉已经松弛了,但是关节还没有彻底恢复自如。所以推断为48小时以上,至多不会超过52个小时。怎么样拜我为师吧,我一定悉心传授。”
“……”阎玲脸气得跟猪肝一个颜色。
陆小棠插言道:“死亡时间倒是和姜友光的失踪时间温和了,但还不能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姜友光……”她插话也是为了缓和局面,不想让慕容雨川把人都得罪光了。
“我能确定,这个人就是姜友光。”慕容雨川不假思索道。
杜豪杰和阎玲都有些吃惊了,这家伙嬉皮笑脸,懒懒散散的做派,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公安部的专家都是天才吗?
诡念 8. 影男 10
“其实很简单,”慕容雨川解释,“我来的时候路过赵家,特意打听了姜友光的一些体貌特征,譬如说,他左侧的门牙曾经磕掉过一半是后接上去的。”说着他翻起死者上嘴唇,阎玲仔细看过发现的确有颗门牙是坏的,后接上了一半。
慕容雨川到底是不是天才没法断定,但他绝对比大多数人更细心。
初步断定死者是姜友光,证明陆小棠又预测对了,连杜豪杰也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但接下面临着更让人头痛的问题。
杜豪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住摇头,“身后是河水,周围是密林,真搞不懂姜友光怎么会死在这儿。会不会是他被人杀死后弃尸到这里的?”他问话的同时眼睛望着阎玲。
阎玲仔细检查过尸体周围的泥地,说:“没看到长距离拖拽过的痕迹,也没有车辆什么的留下的痕迹,可以排除弃尸的可能。”说完,她看了一眼慕容雨川,“你没有异议吧?”
慕容雨川耸耸肩,表示赞同。
“这就说明他是一个人穿过树林来到河边的,到底是为什么呢?”杜豪杰疑惑不解。
陆小棠打量着姜友光的尸体,她虽然不是法医,但有自己的观察方式。姜友光仰躺在地,姿态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不过她看的是姜友光的衣服,忽然说道:“你们不觉得这套衣服不太适合他吗?不但肥大,样式也很老,就像别人的衣服似的。”
众人都没搭话,各自陷入了沉思。随着发现的深入,情况也越来越复杂。姜云英遇害至少还有比较清晰的办案方向,而姜友光的失踪和死亡则完全令人摸不着头绪。大家眼前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同样一副诡异的画面,姜友光穿着别人的衣服鬼鬼祟祟的走进树林深处……
“继续检查吧,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杜豪杰催催促还在愣神的阎玲。
阎玲继续开始工作。
她小心翼翼的解开姜友光的外衣,露出开始肿胀,出现尸斑的身体,沿着身体的要害部位一路检查下去,整个过程一直严肃平静,颇具专业风范。慕容雨川蹲在旁边看着,似笑非笑,不露声色。
姜友光尸体上最明显的受伤部位集中在后脑,连头骨都破裂变形了,这是看上去的致命伤。阎玲是本着法医的态度用专业来说话,也是因为慕容雨川接二连三的挑衅,让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她最后才检查死者的头,她把姜友光破裂的脑袋轻轻扳了一个角度,让伤口尽可能多得暴露出来。单凭这个动作,在场除了慕容雨川其他人都有些畏缩。
“被害人除了头部以外,身体其他部位未发现明显伤痕。头部的顶骨和枕骨都出现了骨折状况,伤口形态比较复杂,创口边缘不规则,有严重的挫裂伤痕,打击面不一致,而且粗糙。很像是钝器连续击打所导致的。”
“哪一类的钝器?”杜豪杰问。
由于伤口已经腐烂,阎玲也不敢马上肯定,她拿起放大镜仔细的观察死者的伤口,在伤口的深处发现了一些沙砾。“我知道了,是石头。”她信心十足的说。
“这里石头不少,倒是很方便的凶器,你能确定吧。”杜豪杰追问。
“能,在伤口深处发现的沙砾应该是凶手在用力击打被害人时,石头上的碎屑留在了皮肉里,地上的沙石不会嵌的那么深。”她一边回答一边还看了慕容雨川一眼,慕容雨川没有质疑,看来也赞同她的判断。
“把被害人的头都打烂了,力气很大,像是男性作案吧。”
阎玲犹豫了一下,刚想点头。慕容雨川悠悠道:“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但还要考虑石头的重量和形状。如果石头够坚硬,够沉,女人不太柔弱的话,一样可以造成这种伤害。不过眼下还没有找到那个假设凶器的石头。”
诡念 8. 影男 11
经慕容雨川这一提醒,大家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这块石头应该就在附近,上面还应该有血迹什么的,不会太难找,现在大家就在附近搜搜看。”杜豪杰命令警员们。
但他想错了,警员们把方圆五十米的范围都找遍了,也没发现这块杀人的石头。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石头太小,被凶手扔在了草丛里,所以没看到……”
“不可能,”阎玲说,“看死者受伤的状况,那块石头肯定棱角分明,而且不会太小,不可能找不到。”
但是,警员们第二次找仍然没有任何收获,那块石头就像凭空消失了。杜豪杰疑道:“凶手难道有意把凶器带走了不成?”
“可是尸体还在这儿呢,凶手就算带走凶器也没什么用啊,还容易被人发现。”陆小棠说。
这又是一个让人不解的问题。这个凶手脾气确实古怪。
“不管怎么说,我看凶手的杀人意图很明显,这很像有预谋的作案。”杜豪杰征求陆小棠的意见,“你觉得呢?”
“我同意你的看法。 而且我感觉凶手和被害人好像很熟悉。”陆小棠突然冒出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杜豪杰来了兴趣,阎玲和周围几个警员也都看向陆小棠。
其实陆小棠只是凭着直觉说的,具体根据她还没来得及仔细考虑。
“这个我可以从法医角度给与支持。”慕容雨川正绕着尸体四周来回走动,眼睛不辍的瞅着地面,说出的话显得有点儿心不在焉。
阎玲霍然把目光转向他,带着几分吃惊和怀疑的意味。
“姜友光头上的伤基本都在后脑,而且受伤部位很集中,这就是有人在他身后连续击打致死的。如果是陌生人把姜友光引到这个地方来,姜友光肯定会有所防备吧,怎么可能让他那么容易的从背后打死呢。假设这个陌生人隐蔽起来偷袭他,但这里树木间的间距并不密集,不利于隐蔽,或许还没等接近姜友光就已经被发现了,所以成功率并不太大。就算从背后击打得手,姜友光本能的还会反抗,即使能把他杀死,伤口也应该比较零散才对,不应该这么集中。因此,最合理的假设就是凶手是姜友光的熟人,而且姜友光根本不认为对方会杀死他,在毫无方便的情况下被对方一口气打死了。”
这通基于法医专业的分析推断,让淮殷方面的警员目瞪口呆。原来法医工作并非想象中那么机械枯燥,善于运用往往能发挥出惊人的效果。
虽然到目前为止,姜友光被杀还有很多地方让人疑惑不解,但是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的发现却让人顿时看到了某种希望。
“熟人作案,姜友光在淮殷还有几个熟人呢?”杜豪杰眯缝眼睛,望着树林深处。
诡念 8. 影男 12
他只说了一半话,还有一半没说。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如果姜友光的熟人只限于家里,那么嫌疑人的范围就被集中了,而且与姜云英的遇害似乎也能联系上。
大家脸上都显出了兴奋,但慕容雨川却不合时宜的泼了一盆冷水,“先别高兴的太早,能找到证据才算数。”
“这么大的树林我不相信一点儿痕迹都留不下。”杜豪杰有点儿不服气。
“凶器到现在不是还没找到吗?”
“那只是意外,或许其他的,比如说……”
“脚印!?”慕容雨川替他说了,“恐怕连脚印你也找不到。”
“找不到?”杜豪杰很难相信。
“我刚才一直在附近搜寻,居然就没看到脚印。”
“怎么可能,难道出鬼了不成,鬼把姜友光引到这里弄死了?没有凶手的脚印,至少该有姜友光的脚印吧。”
“事实上谁的脚印都没有。”
“都没有?”杜豪杰张着嘴闭不上了。
警员开始小声嘀咕,窃窃私语,尤其是了解当地情况的。“不会死者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吧,要不怎么能做这么古怪的事情?听说这片林子本来就闹鬼啊。”“我从小听说的是这条河闹鬼,咱们淮殷有名的鬼河啊……”
杜豪杰挥手示意那些人别胡说八道,问慕容雨川和陆小棠,“你们的意思不是也想说姜友光被鬼附身了吧?”
慕容雨川笑了,“我只说没发现脚印,可没说闹鬼啊。如果你们仔细看,还能发现泥土上有被刮过的痕迹。这就说明,凶手虽然不是鬼,但也鬼一样聪明。他把自己的脚印包括姜友光的脚印都清理了。”
“只要清理自己的脚印就够了,干嘛还要费力气清理姜友光的脚印?”阎玲忍不住插嘴。
“这倒是个有趣儿的问题,我猜凶手可能当时慌乱,分不清谁是谁的脚印了……”
慕容雨川说到这,陆小棠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晚上。”
“不错,晚上。”慕容雨川会心一笑,“如果是在晚上作案,凶手的确很难分辨姜友光和自己的脚印。但这更能说明一个问题——凶手熟悉这里的环境,否则他不会选择晚上在树林里作案。”
陆小棠看了看杜豪杰,“一个姜友光熟悉的人,而且熟悉这里的地形。我想嫌疑人的范围已经能够确定了,我们可以先一步行动,免得凶手采取其他行动。这里交给慕容雨川、阎玲就行了。”
杜豪杰也赞成陆小棠的做法,立刻行动,事不宜迟。
……
……
陆小棠和杜豪杰离开赵宅之后,赵家的人反而没了话。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
姜芳容默不作声的站姜友光卧室的窗前,望着外面,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用担心,他应该没什么事。”萧潜劝她。
“……”姜芳容没说话。
“你手还疼吗?”萧潜又关切的问她。
姜芳容瞥了他一眼,神情少有的冷漠。
“你怎么了?”
“陆警官问我手的事,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还编瞎话骗他们?”
“就为了这件事啊,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儿说出去也不好听,那帮警察本来就多疑,再胡猜瞎想的……”萧潜轻松的笑笑。
“我看你是不想你小姨子受委屈吧。”
“什么小姨子,你说赵珍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说,她总归是你妹妹啊。”
“我看你这个外人比我对她都亲呢……”姜芳容咄咄逼人的看着萧潜,眼神冰冷。
诡念 8. 影男 13
“瞎说,哪有这回事?”
“没有吗,我还以为你被这小狐狸精蒙住了心眼呢?”姜芳容阴阳怪气的说。
“我是不想看你们当着那帮警察的面吵个没完,就因为一些家长里短的事儿,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就因为这个原因?”
“那还能因为什么。”萧潜装作很无辜很生气的说。
见他这样,姜芳容的气才消了大半,“这样最好,总之你要小心那丫头,她坏着呢。”
“你们毕竟也算是姐妹,何必闹得势同水火呢。”
“你干什么这么跟我说话,好像都是我闹得一样……”姜芳容显得很委屈。
“……”萧潜也不想很他争辩,但逼着姜云英与赵珍脱离母女关系,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之后,谁也没再说话,大家都在沉默中等待着什么。
……
……
15:34。
杜豪杰和陆小棠钻出树林,陆小棠先行回局里,关于赵宅一家人的资料正在源源不断的收集上来,她需要抽时间好好筛选一下。
杜豪杰独自来到赵宅,也带来了姜友光的死讯。比起难过,赵家人感受到更多的是震惊。
姜芳容挥舞着受伤的手,歇斯底里的大叫,“到底是谁杀了我弟弟,到底是谁……怎么倒霉事儿都让我家碰上了……”
老实说,杜豪杰也并不喜欢这种假模假式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办案需要,她可能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但眼下,该问的问题她必须了解清楚。他始终围绕着与姜友光提问,包括他最近接触过的人,与什么人发生过矛盾等等。毕竟姜友光的背景比较复杂,接触社会上的人也多。
萧潜、赵珍、贺秀香几个人对姜友光并不怎么了解,相比之下,姐姐姜芳容更熟悉这个从来就不省心的弟弟。然而,她很肯定的对杜豪杰说:“你放心吧,杜警官,我弟弟人缘很好,不存在得罪人的问题。”
“据我们调查,姜友光曾经涉嫌过寻衅滋事等等犯罪,还因为诈骗如果一年半。这段期间,他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过矛盾啊。”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弟弟现在很安分的。”
杜豪杰半信半疑,接着问,那他最近同谁发生过矛盾吗?”
姜芳容想了想,“如果非要说与谁有过矛盾,那到也有一个人。”说着眼角有意无意的瞟向赵珍。
赵珍没想到警方这么快就发现了姜友光的尸体,对她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正在惴惴不安之时,姜芳容又开始含沙射影的攻击她了。
她现在连看杜豪杰的勇气都没有,心跳加速,一阵阵的耳鸣,她不知道如果杜豪杰现在逼问她,该如何回答。
杜豪杰不傻,顺着姜芳容眼神一引就看到了赵珍。对于姜友光调戏赵珍的事情,他从陆小棠那里多少也听到过一些。要说赵珍因为这个把姜友光杀了,他还真有点儿不太相信,他不相信赵珍能有那个胆子。
“赵小姐,我听说就在前两天,你好像跟姜友光发生过冲突是吗?”不管杜豪杰心里怎么想,该调查的总还是要调查,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赵珍心里咯噔一下,勉强点下头,“出了些误会。”
“好像不只是误会那么简单吧……”
“……”赵珍脸一红,没吭声
“你恨姜友光吗?”杜豪杰冷不防抛出一句,如果赵珍脑子转得慢点儿就又掉进圈套了。
诡念 8. 影男 14
“她是我哥,就算他做了再对不起我的事,我又能如何呢?”赵珍回答的有些凄凉。
杜豪杰狐疑的打量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神情里发现一些破绽,他忽然问:“前天晚上你在哪儿?”
“前天晚上?!”
“对,就是你哥哥姜友光失踪那天晚上。”
“……”赵珍心里一阵慌乱,她不知道杜豪杰怎么会又怀疑到她头上。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幕幕惊悚情景浮现在眼前。但她不能说,如果说了,杜豪杰肯定会把她当成凶手。可是又该怎么回答他呢。
就在这儿一愣的功夫儿,杜豪杰催促道,“怎么了,刚才发生两天的事情你就想不起来了吗?”
“我在家……”赵珍慌忙中回答。
“没出去过吗?”
“我……傍晚的时候去附近买了零食。”
“傍晚……”杜豪杰眼中微微闪亮,“你去哪里买的东西。”
“附近的集市。”
“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赵珍沉默了。
“我能作证。”萧潜忽然说道,“前天晚上我和她一起去的集市。”
几个人不觉向他投来差异的目光。
杜豪杰问赵珍,“是这样吗?”
“……”赵珍轻轻点下头。
姜芳容又惊又怒的看着萧潜,“你前天晚上跟她在一起?”
“我出去抽根烟的功夫正好看见她,她情绪不太好,要出去散心,我寻思不太安全,索性陪她走走。”
“哼,没看出来,你还这么体贴……”姜芳容的话里不无嘲讽,萧潜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吵嘴,只当没听见。
姜芳容显然不想善罢甘休,她把矛头又对准了赵珍,“你到底居心何在,赵珍?当着杜警官的面索性就说清楚吧”
“……”赵珍不解的望着她。
“别跟我这儿演戏了,怎么你一回来家里就没好事儿呢。先是我妈被人害死了,现在我弟弟又死了,你这边不依不饶,还勾搭上了我丈夫,你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居心。”
“你凭什么血口喷人?妈死了我比你还难受,姜友光到处惹是生非你怎么不说,这与我回不回家有什么关系,这也是我家……”赵珍也怒了。
“这个家跟你有屁关系,就因为不属于你,所以你才处心积虑的想要报复我们……”
“够了,都别吵了!!”萧潜猛拍桌子,倒把姜芳容吼没动静了。
连杜豪杰都被吓了一跳,平时看萧潜文质彬彬的,原来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姜芳容与萧潜交往了三年,从未看到他对自己发这么大脾气,呆愣了好半天,眼圈不知不觉的红了。
杜豪杰旁观,想笑又不敢笑。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萧潜压着火气向杜豪杰道歉。
“没什么……”被萧潜这一打岔,杜豪杰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往下继续了。
萧潜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杜警官,有件事其实我想说,但一直没说,我不知道这和姜友光或者老太太的死有没有关系。,说出来你或许根本都不会相信……”
“哦,你说说看。”
“我总感觉,这个家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个人存在。”
萧潜这句话出口,所有人都显得吃惊不小。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你见过这个人吗?”杜豪杰问他。
“没有,但我能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存在。”
诡念 8. 影男 15
“东西?!”杜豪杰弄不明白萧潜到底想说什么,他倒是想起了刚才在树林里那些人提到的闹鬼的传说。难不成萧潜也想跟自己说这个?
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看姜芳容、赵珍和贺秀香三人,三个女人也和他一样困惑。姜芳容忍不住捅捅萧潜,低声说:“你在瞎说什么啊?”
“我没瞎说,我早就想问你了,但是一直没好开口,难道你从来没看见过古怪的东西吗?”萧潜一脸严肃的问。
“古怪的东西?!”姜芳容惊讶的看着他,又看看赵珍和贺秀香,她们的神情也和她一样。“喂喂,你别吓唬我啊,虽然是大白天……”
“我跟你说过谎话吗,这个家里确实有古怪。就在我第一天到这个家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个东西……好像是个人的影子,但又有点儿不像,那影子歪歪扭扭的印在墙上,动起来遥遥晃晃的,我回头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你眼花了吧……”
“我又不只一次看到。还有一天晚上,我接了个电话。好像在楼下进门的大厅里又看到了那个影子,就在那个大座钟的旁边……”
萧潜说话的语气十分肯定,让人不得不信,可是他说出的话又充满了鬼气。
杜豪杰将信将疑,问三个女人,“你们在这个家呆着时间可比他长多了,有没有经历过他所说的那种古怪事情?”
姜芳容这次没有站在萧潜一边,连连摇头,“我当然没有过。要是这个家真闹鬼,我还敢回来住吗?”
贺秀香也说:“我在这个家干了十几年了,也从来没见过那种事儿,至于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那我可不好说,这种东西听说有的人能看见,有的人一辈子也休想看到一回。”
“……”赵珍没说话,心里却翻了几个个儿。萧潜描述的那个鬼影子怎么听起来有点儿像前天晚上在树林看到的那个呢……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杜豪杰对萧潜说:“我虽然从来不相信鬼这回事儿,更不相信你们的家人都是被鬼弄死的。但你讲得那么确信,我也不好说你讲的就是胡说,这样吧,我跟你到楼下去看看,你把看见鬼的地方指给我看看。”
杜豪杰执意要看看,其他人不管信不信的也只好一起跟着。
杜豪杰头一次如此细心的观察这栋房子,即使是在白天里,这栋老式的别墅依然安静异常,就像一个沉沉入睡,阴森冷漠的老妇人。
萧潜详细演示了看见鬼影的情形,杜豪杰站在萧潜之前站过的位置,眼观墙壁,想象当时的情况,慢慢的转过身,他的目光穿过走廊一直看到前厅和大门。
按照萧潜所说影子出现的位置,当时在前厅里应该有什么东西。
诡念 8. 影男 16
他走到前厅,表面上看这里没什么异常。他的目光落在那台漆皮斑驳的立地座钟上。
“咔哒……咔哒……咔哒……”
乌铜色的表针机械的一格一格移动着,好像从这栋老房子落成那天起就开始了。它目睹关于这栋老宅发生过的一切,因为它是哑巴,所以才能一直存在到今天。
“你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里又看见了那条鬼影子?”杜豪杰问。
“恩,我当时从外面回来想要上楼,也不知怎么,心里就感觉不太对劲儿,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这面墙上有个鬼影子。”
“影子应该是从什么东西上反射过来的吧,你没想到这个?”
“想到了。但当时深更半夜我心里有点儿害怕,没敢过来看。”萧潜尴尬的解释。
杜豪杰叉着腰,瞅着空白的墙壁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说你那天晚上从外面回来,你感觉背后有人跟踪你吗?”
“没有。我是进门以后猜发现的。”
“你进门以后锁门了吗?”
“锁了。”
杜豪杰心想,那就是说,这个人并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或许有可能当时就藏在客厅里,碰巧被萧潜发现了。
他环视整个客厅,除了走廊和进门以外,还有一扇不抬起眼的门,头两次来他也看到了,没太在意。
“那是什么房间?”杜豪杰指着那扇门问。
“何秀香回答:“那是厨房。”
“厨房?”杜豪杰信步走过去推开门往里瞧瞧,是一间套筒屋子,外屋是小餐厅,里面是厨房。厨房那边还有一扇门。
杜豪杰走进厨房来到那扇门前,推了推,发现门锁着。何秀香走过来说:“这后面就是一个杂货间,装的都是破烂,没什么东西。”
“有钥匙吗?”
“以前有,可是现在找不到了。已经好多年都不开这扇门了。”
门是经常出现在民国电视剧里有钱人家用的那种有点儿西洋色彩的风格,虽然旧,但有年代感,事实上这栋老宅里的房门几乎都是这种门。门锁也是老式的水滴孔,让人能想象到丢失的钥匙应该是那种具有神秘感的长柄钥匙。
杜豪杰蹲下身看看锁孔,贺秀香又说:“这里面就是个杂货间而已。”
杜豪杰回头瞪了她一眼,贺秀香马上闭了嘴。杜豪杰可不蠢,发现贺秀香有点儿反常。越不让他做的事情,他偏要做。
他干脆把眼睛贴在锁孔上,这种老式的锁孔里外透光,或多或少能过窥探到门另一边的情景。
门另一边并非漆黑一片,朦朦胧胧能看到一些光亮,说明那里某个地方能通到外面,杜豪杰对这栋房子的格局不了解,猜不到另外一边通向哪里。
他努力往里瞧,想分辨出一些东西,忽然,眼前彻底黑下来。
他心里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瞪大眼睛仔细瞅着漆黑的锁孔,发现了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那团漆黑的东西居然在动,一闪又一闪的,那种感觉就像黑暗里隐藏着什么正在研究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那是一个人的眼睛!
“你是谁?”他大吼一声。
那团黑色的东西哆嗦了一下,忽然消失了。
杜豪杰不由分说,后退两步,用肩膀想把门撞开。
“咚——”
房门颤悠了颤悠,没撞开。
他指了指站在后面的萧潜,“你跟我一起。”
诡念 8. 影男 17
萧潜没法拒绝,也过来帮他一起撞门。在两个大男人将近三百斤的冲击下,那扇旧门砰然倒塌,扬起一股呛人的灰尘。
杜豪杰从腰间掏出手枪,身先士卒冲了进去。进门才发现这其实算不上一间屋子,而是一个缓步台,往下还有楼梯。在缓步台的墙壁上有扇透气的小窗,只能钻过一只猫。
杜豪杰估计楼梯下是个地下室,可能不会再有另外一条出路。这个装神弄鬼的人已经无路可逃了。
他拎着枪正要下楼,手机却响了。他暗骂了一句,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陆小棠。
他冷笑,不早不晚居然这个时候来电话。他马上就要将凶手捉拿归案了,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打扰。他把手机又塞回口袋里。
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悚然一惊,回头看见萧潜也跟了下来。
“你下来干什么?”他问。
“我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用不着。”他冷冷的拒绝。萧潜还想解释,他眼中闪露出几分怀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想帮我?”
“你什么意思?”萧潜很惊讶。
“在你们这栋房子里我谁也不相信,我只相信我自己。”
他的话很刺人,萧潜脸色刷的白了,忍着怒说,“好吧,随你便杜警官,祝你尽快破案。”说完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杜豪杰这下可以放心大胆了。他手里有枪,又会擒拿,抓一个束手待毙的家伙兼职手到擒来。
下到楼梯下面,光线变得昏暗,勉强可以看见一条狭窄的走廊,有两扇门。
杜豪杰屏息凝神,小心谨慎的靠近最外面那扇门,先对准枪口,在轻轻推开门……
一条黑色的影子映入眼中。
这就是萧潜看到的那个鬼影子吗?
模糊中看见一个人形,又瘦又单薄。
杜豪杰心口骤然缩紧,他就算胆子再大,再不信邪,说一点儿都不紧张那是假的。好端端的人谁会藏在地下室里,何况到现在还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一个人。
他举枪瞄准黑影,命令道:“不许动!你已经被捕了!!”
黑影没动,杜豪杰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酝酿突袭,在黑暗中搏斗先下手为强。
他身子弓起,猛向黑影扑上去,照黑影背后狠狠砸了一枪托。没想到这一击竟然把黑影打散架了,直挺挺的倒下去。杜豪杰也砸中了,心里大叫不好。
打中的好像只是一个披着衣服的衣架。
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的同时,他的脖子已经挨了重重一击。他没料到,他真正要找的鬼其实就藏在隔壁的屋子。
杜豪杰眼前发黑,双膝跪倒,但还知道回手向身后开了一枪。
枪声过后,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向楼上跑去。他捂着脖子吃力的从地上站起,扶着墙踉跄的在后面紧追。他有一身敢打敢拼的硬骨头,从来就不会在罪犯面前认输。
冲上地下室楼梯回到厨房,他才发现厨房里已经没人了。萧潜他们都不知去了哪里,那个袭击他的人也踪迹不见。他追到了前厅,看见大门开着,提着枪跨出大门,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贺秀香,不知哪里受了伤,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你受伤了?”杜豪杰上前问。
“腿,腿好像断了……”贺秀香皱巴巴的脸几乎揪到了一起,显得十分痛苦。
“那个人把你打伤的?他朝哪个方向跑了?”杜豪杰根本顾不上她。
诡念 8. 影男 18
贺秀香爬到他脚前紧紧抱住他一条腿,哀求道:“你帮帮我,我疼死了……”
“我一会儿给你给你叫救护车,你先说那个人跑到哪了?”杜豪杰被她纠缠的心烦,想要甩开,忽见地上斜斜的印着一条影子,向自己飞快的移动过来。
他想转身,可是腿被贺秀香抱着动不了,耳边就听恶风扫来,情急之下赶紧低头。头是躲过去了,后背却挨了重重一击,把他打得跪到地上,手里的枪也丢了。
他咬牙再想爬起,脖后又挨了一击,眼前阵阵发黑。瞬间,恐惧掠过心头。难道自己要死在这里吗?
那条黑影手拿一截方木,目光冰冷的瞅着杜豪杰跪在地上的狼狈身影,举起方木,对准了他的后脑。
没等方木砸下,一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动过来,飞起一脚踹中黑影肩膀,木头撒手。
黑影转身想逃,跑步姿势尤其怪异,两条腿好像长短不齐,跑起来一摇一晃的。陆小棠两步就撵上去,抓住那人胳膊,那人还想反抗,陆小棠手疾眼快伸脚勾住他脚脖子,抓住他胳膊反向一别,那人重心不稳被按在了地上。
杜豪杰也缓过来了,挣脱贺秀香,他现在脑袋还被砸的晕眩,捂着脖子走过来,急于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被陆小棠按在地上的是个面孔陌生的男人,陆小棠和杜豪杰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他年纪不算大,看起来二十多岁,十分精瘦,此时正眼含凶光的瞪着陆小棠和杜豪杰。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藏在地下室里?”杜豪杰厉声喝问。
“……”那人阴冷的瞪着他,一声也不吭。
“你哑巴吗?”杜豪杰气急败坏的朝他脸上捣了两拳。
那人鼻口流血,仍然咬紧牙关,凶狠的瞪着他。
“骨头还真硬,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杜豪杰刚才惨遭痛殴,还记恨在心,非要出口恶气不可。
陆小棠正犹豫要不要制止他,身后的贺秀香忽然趔趄着跑上来,嘴里不住哀求,“求求你们别打了,打坏了……”看见儿子满脸是血,她放声大哭。
杜豪杰铁青着脸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是你什么人吗?”
“……”贺秀香捂住脸,只顾蹲在地上哭得伤心。
“还是我来说吧。”陆小棠说道,“这个人是她的儿子。”
“儿子?!”杜豪杰吃惊不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我回到局里整理资料的时候忽然发现贺秀香有一个患有小儿麻痹症的儿子,本想给你打电话通知你一声,可是你不接我电话,我就赶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危险?”
“我只是猜的。因为我们在询问贺秀香家庭情况时,她只说自己离过婚,现在单身一人,并未说自己还有个儿子。而且,我调查她的的背影,说她离婚时法院把她儿子的抚养权判给了她。我就在想,一个文化程度只有小学毕业,又身患残疾年轻人,他对父母的依赖要远远超过常人,很多这种类型母子都是生活在一起相依为命的。贺秀香却故意隐瞒,好像根本不希望我们知道她有这个儿子,你说是不是很可疑?”
“……”杜豪杰不禁点头,承认陆小棠分析的有理。
“再说姜友光的死又这么离奇,凶手不但心狠手辣,而且十分熟悉地形,我就尽可能的在与姜友光有牵连的人身上调查。之前我们过多的关注与姜云英生活在一起最亲近的人,但迟迟没有进展,所以我想扩大调查范围。这个人就是最符合条件的人之一。”
“他叫什么?”
“贾楠。”
杜豪杰到这时“难怪我刚才检查地下室,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还帮这个家伙差点儿害死我。原来你们是娘俩,也是一对同谋。现在人脏聚在,说说吧,你和你儿子是怎么合谋杀害姜云英和姜友光母子的?”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 1
“你不能栽赃我们啊杜警官,我们绝对不是凶手。”贺秀香情绪激动的说。
“栽赃?!”杜豪杰用脚踢踢已经被陆小棠按在地上的贾楠,反问道:“不是凶手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藏在地下室?”
“就算在地下室也不能证明我儿子是杀人犯,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贺秀香还在强词夺理。
“要证据是吧……”杜豪杰把贾楠从地上拽起来,此时他已经被戴上了背铐,行动不便,但倔强的想甩开杜豪杰。
杜豪杰往他后背用力推了一把,贾楠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几步,杜豪杰瞅着地上摇摇晃晃的影子,说:“没错儿,就是他——萧潜不止一次看到过的鬼影子,就是这小子扮演的,他无疑想要故意把这些人搞的恐慌,在暗中寻机会杀人……”
“不可能。”贺秀香马上否认,“我儿子只是住在这儿,难道住这儿还不行吗?”
“他既然住这儿,我这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姜老太太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不等贺秀香回答,一个人说道,“我妈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我是从来都没听说这宅子里居然还藏着其他人。”
那特有的带着嘲讽的语气一传过来,不用看人杜豪杰和陆小棠也能猜到是谁。
姜芳容趿拉着拖鞋优哉游哉的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像是要看热一样。
贺秀香不由自主把头低下,连她也不愿招惹这个母夜叉,何况现在姜芳容刚才被萧潜吼了两句心情不好,正愁没处儿发泄。贺秀香可不想现在往枪口上撞。
偏偏姜芳容不肯放过她,“把你儿子带来住,你没跟我打过招呼,我没说错吧。”
“……”贺秀香只能点头。
“我说贺姨,照例说,你在我们家年头也不短了。虽说你是雇来的,但我们家都拿你当成一家人,咱们拍拍良心说,待你不薄吧?”
贺秀香不住点头,满脸惭愧和困窘。
“即然这样,你做这件事,就太不地道了。当初你把贾楠带过来,我们就不同意,那时候你还知道打个招呼,现在干脆装聋作哑不吱声了。”
姜芳容挖苦贺秀香的时候,萧潜和赵珍也陆续下楼过来了。
杜豪杰问姜芳容,“怎么你也认识贾楠吗?”
姜芳容瞥了瞥狼狈不堪不堪的贾楠,“见过这小瘸子,那时候就这样,没什么变化,又瘸又坏。”
贾楠忽的扭头瞪着恶狠狠的瞪着姜芳容。
“我说错了吗?”姜芳容见他气急败坏反而高兴起来,“你当年来我家住了不到俩月,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啊,说出来我都觉得恶心……”
“求求你别说了。”贺秀香乞求的看着姜芳容。
姜芳容摇摇头,“你求我不行,得他求我,”她手指向贾楠。“当年这小瘸子还咬了我一口,我胳膊上现在还有疤呢。”
“……”贾楠咬着牙,腮骨不停错动,仍然不吭声。
姜芳容歪歪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容,“当年他才十几岁,我就亲眼看到他偷赵珍的内yi,还把裤衩盖在脸上闻,一边闻一边做那种事儿,你们说他恶心不恶心……我把这件事告诉爸爸,我爸气的把他撵走了,要不是看在贺姨老实本分,连她也一起撵走了呢……”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 2
姜芳容的一席话令在场的人目瞪口呆,尤其是不了解内情的人还半信半疑。
杜豪杰问赵珍:“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赵珍不说话,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这下不言自明,所有人都知道怎么一回事儿了。
谁也没想到,贾楠突然跳起来扑向姜芳容。
他虽然腿脚不灵便,不过姜芳容本来距离他不远,他气急之下,动作也比往常快的多。姜芳容刚来得及叫一声“啊”,贾楠的头就撞在她胸口,把姜芳容一百二三十斤的身体撞飞了,仰面栽倒。贾楠也跟着摔倒,他两手背铐,脸都擦破了,还不管不顾挣扎着爬起来,扑倒姜芳容身上,好像要咬她脖子。
陆小棠和杜豪杰赶紧冲上去把他拉开,贾楠还嗷嗷叫唤,发疯似的甩动脑袋。杜豪杰连踢带打好容易把他制服了,累的通身是汗,嘴里不住骂,“真是个疯子,就这样还说不是凶手,而且是个变tai凶手!”
此时,贺秀香还在尽力为儿子辩解,“我儿子刚才是气急了才会做傻事,他平时很老实的,从来不欺负人。”
“他也得能欺负得了算数,越是身体缺陷的人越容易自卑,自卑就能产生报复的欲望。”杜豪杰说完问陆小棠,“我说的没错吧?”
陆小棠点下头,她通常不愿意过早下结论,但对贾楠的看法基本上与杜豪杰一致。
贺秀香急的发疯,也不知该怎么办了,见眼下能求的人只剩下赵珍,就哀求赵珍,“你帮我跟警察说说情吧,小珍。我儿子当年胡闹是他不对,可是他倒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啊,别人不肯说实话,你说说看啊,知道你人好,你说了警察肯定相信!!”
赵珍为难的看着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看看坐在地上的姜芳容,她正捂着胸口费力的喘气,两只眼睛布满血丝,好像随时都能跳起来咬人。
“你怎么说,赵小姐?”杜豪杰有意刁难她似的故意问。
“我……”赵珍目光落在贾楠脸上,心口突地一跳。原来他一直都在望着自己。
暴戾已经消失不见,贾楠的眼神里只是充满了愧疚和关切,还有几分期待。
“好好想想他做过什么,他很可能就是杀害你母亲和哥哥的凶手。”杜豪杰又说。
赵珍犹豫的看着贾楠,没有人能猜透她此刻心中的纠结。
她亲眼目睹了姜友光被杀,这个真相就藏在她嘴边。只要她动动嘴唇,随时都能让凶手绳之以法——那个在姜友光企图强奸她,用石头敲碎他脑壳的人;那个只能让人看见一条歪斜黑影的人,就是在眼前。
前天晚上,在昏暗的树林深处,魏河旁边,就是贾楠拖着一条斜长的身影,悄悄出现在姜友光背后,举起石头毫不留情的一下一下砸在他头上,直到他颅骨变形,脑浆迸裂……
可是,她没办法说出口,不管贾楠是什么样的人,他杀姜友光毕竟是为了救自己。假如没有贾楠,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后果,或许死的人不是姜友光而是她。
“你犹豫什么呐”,杜豪杰不耐烦的催促起来,“贾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随便一想就应该知道,还用得着浪费这么多时间?”
“好吧,我说……”赵珍下定决心,“我和贾楠十年前就见过面,现在是第二次见面。我觉得他没什么变化,一直都很老实,我不信他会杀人。”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 3
她话一出口,出乎许多人意料。
作为当初的受害者,她竟然不怨贾楠,反而替他说情,实在让人猜不透其中的缘由。
杜豪杰问赵珍:“你凭什么怎么肯定说他不会杀人?”
“因为……”赵珍停顿了一下,眼神看向贺秀香,“我早就知道贾楠住在这里,贺姨事前征求了我妈同意才把贾楠带来的,他腿脚不好方便照顾。”
贺秀香随机应变,马上接过话,“是呀,是呀,我确实向老太太打过招呼。赵先生生前因为我儿子做错事了把他撵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太太早就原谅他了。我想他住在我身边彼此也好有个关照。”
“胡说八道,你们是串通一气胡说八道!”姜芳容忍无可忍的跳起来,指着赵珍与贺秀香气急败坏的叫骂,她还在记恨贾楠,怎么能任凭两人包庇他。“假如真有这回事儿,我怎么从来就没听我妈提起过他?”
赵珍说:“你平时都不怎么回家,妈根本没时间和你说这些。”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你一口一个妈叫着你配吗,我才是她亲生的女儿!!”
“……”赵珍不想争辩下去,只是轻轻摇摇头。
她越这样姜芳容越来气,她拽身边的萧潜,“你怎么不说话,你哑巴了吗?”
“……”萧潜被弄得很尴尬,甩开她,不吭声。
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的贾楠,他痴痴地望着赵珍,眼神里充满了诧异和感激。他确认前天晚上赵珍看到了他的脸,目睹姜友光对赵珍施暴,他决心杀他时就准备好面对被告发的可能。他根本没期望赵珍会
杜豪杰瞅着几个人吵得热闹异常,他小声问陆小棠,“你相信他们谁的?”
“不知道。”陆小棠笑了笑。
陆小棠的隔岸观火的态度让杜豪杰有点儿生气,他这可为难了,怀疑的看着赵珍和贺秀香,“如果真像你们所说那样,为什么还要把他藏在地下室里,装神弄鬼的吓唬人?”
“也没有故意藏地下室里,”贺秀香解释,“我儿子毕竟当初是被赶出去的,又什么都不能干,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哪好意思住楼上啊。”
“可是刚才他明明袭击了我,你们有目共睹。要不是陆警官赶到,我可能都被他打死了。他如果不是狗急跳墙想畏罪逃跑,何必要下死手?”
“那是……那是……”贺秀香有点儿语无伦次了,杜豪杰并不傻,岂是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一直哑巴的贾楠忽然开口了,他大声对杜豪杰说:“我早就听说你的恶名了,你最喜欢屈打成招,你要是发现了我,肯定诬陷我是凶手!!”他声音嘶哑,口齿不清,但在场的人也都听清了。
杜豪杰气的脸色青紫。骂人怕揭短,他没想到这小子一出口就捅在了自己软肋上。若不是碍于陆小棠在场,他肯定冲上去把这个混小子打成一滩狗屎。
他强压怒火说:“不管怎样,你行为可疑,现在都是重要的嫌疑人,我们要经过详细调查才能做结论。”
对他的做法,陆小棠没有异议,她过来时借了公安局一台车,正好拉贾楠回去。贾楠横着眼,说过刚才那一句之后又变成了哑巴。贺秀香抓着儿子的衣服不撒手,又哭又闹还想留下儿子。
杜豪杰威胁她说,你再要胡搅蛮缠,我连你一起带走,你隐藏嫌疑人,还帮着他袭警,我要告你,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贺秀香这才老实了。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 4
把贾楠带回分局,慕容雨川和阎玲还没回来。杜豪杰打电话询问情况,阎玲说,我们已经搜索出方圆三四百米了,但还是没有发现凶手留下的任何踪迹。
搞刑侦的都知道,案发现场三四百米的范围已经不小了,而且还是在树林里。杜豪杰充满疑惑的对陆小棠说:“这么大的范围,怎么可能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呢,凶手居然打扫的那么干净。你遇见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陆小棠实话实说,她接触过的奇案、悬案比杜豪杰多得多了,但像这样把犯罪现场清理得如此干净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
杜豪杰告诉阎玲,“如果没有什么发现就赶紧回来吧,我们已经找到了姜友光的尸体,一样可以尸检。”
“我倒是想啊,可是人家慕容医生不愿意,非要较真。”阎玲的话语里不无埋怨之意。
杜豪杰问陆小棠怎么办,陆小棠无可奈何的说:“他就这倔脾气,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真要是干起活来,有股子打破砂锅的劲儿。”
此时,慕容雨川正弓着腰,按照之字形的路线在树林里搜索。以姜友光的尸体为中心,他已经走到了三百米开外,再往外走,理论上说即便发现了什么痕迹也很难确定是不是凶手留下的了。可是就在这三百米方圆之内,竟然找不到凶手或者被害人留下的任何痕迹。他实在吃惊,凶手竟然在晚上把作案现场清理的如此干净,要知道野外树林不比市区楼房,房屋和操场、街道设计规矩,地面平整,比较容易清除痕迹,土地则要麻烦的多,留下几个脚印或者烟头什么的很正常,慕容雨川偏偏就是找不到。不仅是他,其余几个刑侦人员包括阎玲在内同样一无所获。这实在不正常。
”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呀,慕容医生?”阎玲靠在距离发现姜友光尸体不远处的树上,看见慕容雨川再次从眼前经过,故意问。
这是慕容雨川走过的第三遍,阎玲话里的揶揄他怎么听不出来?他知道,是自己非要坚持搜查,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哈哈笑,要是不找出点儿什么东西来,这跟头就栽了,他可不想在阎玲这个村妞儿面前丢了份儿。虽然有时候他脸皮特别厚,但有时候也特要面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抽烟,或者看他像看条黑背一样在林子里来回嗅气味。阎玲就是其中一个。
“你挡我的道儿了。”慕容雨川气呼呼的走到她面前,
“这么大林子你哪儿走不好,非要从我脚底下过去?”阎玲也不是人见人欺的小猫咪。
“做一名法医就要细致入微,分毫不差。”慕容雨川振振有词。
“好,我给你让地方。”阎玲往旁边一挪,“我后面是大树,有本事你连树一起穿过去。”
慕容雨川走到树前,看看土地上只有阎玲留下的脚印,他可没傻到撞大树,一转身又走到阎玲面前。
“你什么意思,我又挡你道了?”
慕容雨川点点头。
“好,我给你让路。”阎玲这回干脆绕到了慕容雨川背后。
无耻的慕容雨川一百八十度转身,又站到阎玲面前。
阎玲有点儿毛了,“你什么意思姓慕的?诚心是不是?”
“我姓慕容。贵族姓氏。”慕容雨川矫正。
“我管你贵不贵?”阎玲气呼呼的往旁边撤了一步,“这样不挡你路了吧?”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 5
没等慕容雨川故技重施,她灵巧的跳到旁边,“这里不挡你了吧?”
“……”
“这里呢……这里呢……”她蹦来蹦去,把其他人都看傻了。原来不苟言笑的阎医生这么活泼啊?
阎玲跳着跳着发现慕容雨川眼神里笑意不善,忽然明白自己让小混蛋耍了,气得往地上连踢几脚,卷的落叶乱飞,尘土飞扬。“我就站这儿了,怎么着?”
慕容雨川上下打量她,又走了过来。阎玲心里发狠,暗自瞄准,准备朝他裤裆踢一脚,给小慕容点儿颜色瞧瞧。
“别动!”慕容雨川突然大喊,把阎玲吓了一跳。“干什么,抽风啊?”
慕容雨川紧走几步,蹲到她面脚前一把捧住了正要往下落的靴子。
阎玲骚得恨不能撞大树撞死,她哪能想到这家伙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玩儿这种变tai玩意儿。他下一步想干什么?拔掉自己的靴子还是可怜巴巴的对她说,“使劲儿践踏我吧,女王陛下。”
阎玲心口砰砰乱跳,不敢往下想了。她使劲儿想把脚从慕容雨川手里拽出来,慕容雨川偏偏不撒手。想象一下,两人此时的样子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快松手,你这个变tai!!!”阎玲理直气壮的骂。
“你骂我干啥?”慕容雨川不乐意了,“我就是不让你落脚,跟变tai有什么关系呀,是你想太多吧……”
“……”阎玲被抢白的不知该如何反驳了,姣好的脸庞一阵红一阵青,还有些扭曲。她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快松开,松开!!”
“松开就松开,整个儿一母老虎,比陆小棠还邪性……”慕容雨川嘟嘟哝哝忽然就把手松开了。阎玲正在用力往回拽脚,毫无防备,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旁边看热闹的警员们这下全都傻了。
最可气的是慕容雨川居然不理不睬,趴在阎玲刚才站过的地方扒拉那些树叶。
阎玲气呼呼的从地上爬起来,直奔慕容雨川而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在她马上要痛下杀手,抬起的靴子又放下了,她发现慕容雨川的神情有很奇怪,“你在干什么?”她问。
“还好,还好,没让你踩坏,”慕容雨川不回答,瞅着地面自顾自的说。
阎玲凑到他身边,俯下身子一瞧。就在刚才她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脚印。慕容雨川看着自己的脚印干什么?
她稍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枚脚印并不是她靴子印上的。她顿时兴奋不已,“你怎么发现的?”
“这几个脚印恰好让落叶给盖住了。多亏了你刚才那一通尥蹶子,把树叶卷飞了,要不我还真不容易发现呢。”
慕容雨川话里带着挖苦,阎玲现在不跟他计较了,赶紧取来相机,从不同角度连续拍摄。
慕容雨川拿出皮尺测量了脚印的长和宽,“鞋长24厘米,宽8厘米,看鞋印的花纹好像是塑料凉鞋。脚长么……”慕容雨川估算,通过鞋长推测脚长有一种专门的方法——脚长=鞋底长-内外差-放余量。内外差是指鞋内长与鞋底长度之差,放余量是指脚在鞋内活动的余地,对于不同的鞋子有不同的标准,布鞋为0.8厘米,胶鞋为1厘米,皮鞋为1.2厘米,凉鞋为0.5厘米。“这只脚的长度接近23厘米,还不到。
“这么小的脚?”阎玲有些诧异,她的脚长将近24厘米,比这个脚印明显长出一块。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 6
“一般7个脚长大约等于人的身高。”慕容雨川说,“这个人的身高应该在160左右。要么是个女人,要么是小个子的男人……步距68厘米,小步距,比较均匀,方向朝向案发地……”
“是不是有问题啊?”阎玲打断。
“什么问题?”
“这些脚印肯定不是姜友光的,在这么偏僻的密林里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留下来的。脚印的方向朝案发现场,可以看出那时候他正走向案发现场,还没有作案。但步伐为什么这么均匀稳定呢,难道他心态控制的这么好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你只是想到了一种假设,还有另外一种你没想到。”慕容雨川轻描淡写的说,“鞋印有时候是会迷惑人的。脚尖的方向不一定就是行走的方向,还可能刚好相反。如果凶手是一边清理脚印一边望树林外面走,他很有可能是倒推出案发现场的。幸亏有这几片树叶给挡住了,否则连这一点儿痕迹也留不下呢……”
阎玲对慕容雨川真有点儿刮目相看,这个外表看起来不着调的男人不但心细如发,而且有很强逻辑分析能力。不过语气上,她还是冷冰冰的,“接下来怎么办?”
“这些脚印距离姜友光尸体的位置不到十米,这个人绝对是案件的关键,光拍照还不行,要做石膏模。”
……
……
17:23。
淮殷市景山区公安分局。
贾楠一被押回来,杜豪杰就马上对他进行了审讯。审讯犯人也是一门学问,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软肋。一个人作案之后,肯定要编造一些谎话来蒙骗警方,编造的时间越短就越容易出漏洞,对于经验丰富的杜豪杰来说,岂能给贾楠足够的思考时间?
他连诈唬带带诱导对贾楠展开了轰炸。心理防线脆弱的嫌疑人很容易在这三板斧之下,缴械投降。但有一个杜豪杰事前没想到的麻烦——
贾楠根本就不说话。
不管杜豪杰威逼利诱还是危言恫吓,他就像个哑巴一样一言不发。说他有罪他不反驳,说他没罪他也认,就是这么样蒸不熟煮不烂的和警察干耗着。
杜豪杰上来火爆脾气了,让人他动用了一些特殊“招待”——什么冰糖肘子,坐摩托,开飞机……都往他身上招呼了一遍。可这个贾楠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连声都不吭,就像一个没有神经的怪物。
杜豪杰还真有点儿抓头了。这样的嫌疑人他还头一次遇见。
没办法,他只好来找陆小棠商量,虽然对这个女警心怀芥蒂,但她的能力杜豪杰还是钦佩的。
陆小棠的看法比较新颖,她站在另外一个角度解释:“他倘若什么都不肯说说,恰好能暴露一些问题。被冤枉的人都会给予争辩,而不是选择沉默吧。”
“你觉得他就是凶手?”
“至少他具备了凶手的一些特质。虽然我不提倡你动刑,但你这么做了,他还能咬紧牙关,这个人肯定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他能对自己狠,就能对其他人更狠。”
听陆小棠这样说,杜豪杰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他目的不就是找出真凶吗,只要能确定,还在乎什么方法?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在你审讯贾楠的时候慕容雨川、阎玲他们已经回来了。”陆小棠忽然想起来说。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 7
“发现什么没有?”杜豪杰一脸期待。
“听说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几枚脚印,不是姜友光的。”
“除了姜友光,那就只有凶手了。”杜豪杰眼中发了光。
……
……
慕容雨川和阎玲正在对姜友光的尸体进行尸检,根本不给慕容雨川操刀的机会,阎玲十分麻利的切开胸腹腔,取出各个脏器检查,眼神始终带着一抹冷酷。慕容雨川看了自愧不如,看这女人肢解尸体的样子怎么跟杀猪一样,今后还是少惹为妙。
因为尸体已经腐烂,切开皮肤就散发出一股股令人头晕作呕的臭气。
“内脏的腐烂程度还不算特别严重,可以目测出伤痕或者病理迹象,”带着口罩的阎玲仔细翻弄着每一处脏器,像部机器似的没有任何情绪,“死者肺叶上有纤维化斑点,可能与他吸烟,或者生活环境不干净有关……心脏健康……有肾结石……”
慕容雨川抱肩膀站在旁边也不插手,他看出阎玲好强,这是一心想向自己证明她的能力。
一路检查到最后,阎玲说:“被害人的死因与我最初的判断一样,除了头部之外没有发现其他部位的致命伤……”
她走到解剖台前,俯身仔细看着被打裂的脑壳,把拉杆灯正对着裂缝,拿过镊子插进去翻弄。
慕容雨川发现这实在是一位重口女,“肯定是致命伤,脑袋都扁,脑干都损伤了,这还不必死无疑?”
阎玲没说话,慢慢抽出镊子,从里面拽出一小片褐色坚硬的东西。
“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慕容雨川凑过来。
“哼,你想不到的多了。这好像是石头吧……”
“恩,像是页岩一类的石头,质地比较脆,所以击打姜友光的同时,也掉落了一些碎片。不过也说明凶手是报了杀人的决心,所以才会用这么大的力气。不过既然这样,凶手为什么会选择石头作为凶器呢?”
“石头为什么不行。”
“石头不容易隐藏,携带也不方便。所有在谋杀案件中很少有石头作为凶器的。倒是突发性案件中,使用石头的比率大。”
“照你这么说,这是这是突发性案件……那么凶手有何必把姜友光引到那么偏僻的地方杀死?”
“或许……有突发性的偶然因素吧……可能凶手一开始没想杀他,因为某些原因……”慕容雨川现在也只能胡乱猜测,发现阎玲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不待她发问,赶紧转移话题,他装模作样的指着,尸体头部说,“你刚才不是问石头能有多大吗,看受击打的颅骨塌陷部位,至少得有半块砖头那么大。”
“……”阎玲心想,你问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而且,这块石头边缘应该十分粗糙,估计拿在手里也不太舒服,咦……这处骨折这么是钝圆形的,这好像不是一种凶器啊……”
慕容雨川嘟嘟囔囔,阎玲却根本没听进去,她推推慕容雨川,“停……停……你把刚才说过的重复一遍。”
“啥玩意儿?”慕容雨川哪记得清自己说过什么啊。
“你刚才说那块石头怎么的?”
“我说这处击打的骨折是钝圆形的……”
“不是这句,在前面……”
“我说石头留下的伤口不整齐,应该棱棱角角的,很粗糙……”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 8
“对,你说拿在手里不舒服……”阎玲眼前一亮,“听说他们抓住的嫌疑人就是不肯开口认罪,我知道怎么让他认罪了。”
“啥?!”没等慕容雨川问完,阎玲已经一路一路小跑冲出解剖室了。慕容雨川很不满意的嘟哝,“这不通常都应该是我的台词儿吗?”
阎玲跑了,慕容雨川守着一具烂乎乎的尸体也没意思,想了想,“我还是看瞧瞧那几个脚印模型吧。”有事儿做总比干呆着强。
他背着手来到实验室,实验室里有两个技术员,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他装模作样的巡视了一圈,然后才来到实验台前,拿起桌上两个石膏脚印端详起来,伸出拇指中指比量了一下,赤足的脚印比一匝长不了多少。“还真是小脚,这个贾楠得长什么样呢?”他自言自语。
阎玲一口气跑到楼上,正碰上下楼来的杜豪杰,“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杜豪杰说。
“我知道,我正是为贾楠的事情过来。我知道怎么证明他是凶手了。他在哪儿?”
“审讯室。”凭着两人的一贯的默契,杜豪杰也不必多说。
阎玲推门走进审讯室,陆小棠正在问贾楠话,贾楠照旧一言不发,这次连陆小棠也拿他没辙。
阎玲绕到贾楠面前,二话不说,抓起他的手看。
“你在做什么?”陆小棠问。
“我马上就能告诉你他是不是凶手。”
“……”陆小棠虽然好奇,但没说什么。
贾楠双手微攥,阎玲喝声道:“张开手!”
贾楠缓缓抬头,阴沉的瞥了她一眼,慢慢张开两只手。
“他手怎么了,你想看着什么?”憋了好几个小时的杜豪杰迫不及待想马上知道答案。
“刚才尸检的时发现姜友光的头部是被锋利多棱角的石头打破的,而且连石头本身都打碎了许多碎片嵌在脑子里,可以想象当时凶手用了多大力气。但力的作用是相互,凶手的手掌等于承受了同样的力,即使有肌肉和关节缓冲,也会磨损,甚至可能受伤……”
“我明白了……”杜豪杰笑呵呵的走到贾楠面前,“现在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了。我们只要看看你手就知道了。”
贾楠始终阴沉的像一张僵尸的脸突然抽动一下。杜豪杰的拳脚酷刑没有让他害怕,但就这一句话让他的心哆嗦了。
他就是打死姜友光的人,那天晚上在桦树林深处魏河边,只有赵珍亲眼目睹,她是唯一的目击者。如果她向警方告发,他无话可说只有认罪,然而赵珍没那么做,还念着他的恩情,这让他又燃起了求生的欲望。带着最坏的心理准备挑战希望。只要他不死,无论杜豪杰怎么折腾,他都有得无失,杜豪杰又怎么可能撬开他的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缩回手已经来不及了。杜豪杰和阎玲四只眼睛都盯在他的手心上。
“就是他!”阎玲肯定的说。
杜豪杰哈哈大笑,揪住贾楠衣领把他精瘦的身板从椅子上拎起来,“兔崽子,你不是不说吗,我就知道是你,就他/妈是你!”他这是在发泄胸中的郁闷。
陆小棠和阎玲没有阻拦,她们心中也有同样的感受。
陆小棠掏出手机,把这个消息及时告诉慕容雨川,虽说两人现在还处于冷战阶段,但这一次慕容雨川来帮她,她还是心存感谢的。
“你说贾楠就是凶手?”听慕容雨川的声音似乎并不显得高兴,还带着怀疑。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 9
“已经得到了确认。”陆小棠强调。
“等一下,我马上上楼。”
他没说上楼来干什么,陆小棠心生疑团。杜豪杰和阎玲在旁边都看到了,杜豪杰问怎么了。
“慕容医生似乎有些不同看法。”
“不同看法?!”阎玲反应比谁都强烈。
慕容雨川上楼一进审讯室,目光就完全落在阎玲身上。这更让阎玲怒气冲冲,这家伙是不是老天派下来跟她对着干的?她拦在慕容雨川面前,没好气的问,“你来干什么?”
“来看嫌疑人呀,他被抓住了,我还没亲眼见过呢,不来看看怎么行?”
“用不着,我已经检查过了,他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你确定?!”
“凶器是锋利多棱的石头,凶手用那么大力量反复击打,打死姜友光,他自己的手上也肯定会留下擦痕,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为了让慕容雨川由衷信服,她不厌其烦的重新解释了一遍。
“的确,然后呢?”慕容雨川反应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
这让阎玲更来气,抓起贾楠两只手,给慕容雨川看,“看清楚了吗,上面磨出的茧皮,还有擦伤。”
“唔,看到了。”
“那你还有什么说的?”
“我以为咱俩已经和好了,你怎么还对我那么凶啊?”
阎玲一脑门黑线。
发现陆小棠和杜豪杰都用向自己怒目而视,慕容雨川赶紧解释,“事情是这样滴,我们不是在案发现场带回来了几枚脚印吗,我做成了石膏模型。我想过来和嫌疑人的两脚比一比,是不是同一个人的。”
大家这才发现慕容雨川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拿着两个石膏模型,他把石膏模型拿出来放在地上,问阎玲,“你没有意见吧?”
“哼,随便。”
慕容雨川转过头瞧着贾楠,说:“脱鞋。”
贾楠犹豫了一下,慢慢弯腰用带着手铐的两只手把右脚的鞋脱了。
慕容雨川拿出右脚的石膏模型,放在旁边比了比,即使是目测无论长度和宽度,贾楠的右脚都比模型长出一段。
其他人见了,都说不出话,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绪却再次被激起了波澜。
杜豪杰忽然提醒,这小子左脚是小儿麻痹,会不会和石膏模差不多。
慕容雨川让贾楠把左脚鞋脱了,贾楠却不肯了。这条腿是他的残疾更是他的心结,当着众人的面bao露,这种羞辱不如直接杀了他。
慕容雨川看了看杜豪杰和陆小棠,陆小棠当然不能动手,杜豪杰一下扑上去几乎是把贾楠的鞋给扯掉了。贾楠嗷嗷叫着,甚至还想伸手挠他,然后又慌不迭的用手去遮挡那只残废的左脚。但大家还是看到了。
因为他的脚实在太奇特了。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10
前脚掌和明显比后脚掌低,给人感觉如果他站起来走路,脚后跟都沾不到地。即便慕容雨川不说什么,左脚的模型其他人也看的清清楚楚,与右脚模型完全是匹配的。
这下阎玲有点儿傻眼,“怎么会,不可能这样啊?难道当时案发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凶手请来的观众吗?”慕容雨川开玩笑。
“可他的手掌明明有擦痕啊……”
“凶手的手掌有擦痕,可不是所有有擦痕的就一定是凶手。”
“……”阎玲无言以对,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诡异了。
已经濒临绝望的贾楠似乎忽然看到了希望,大声说:“我这双手是干活弄的,我根本没杀姜友光。”
每个犯罪嫌疑人都辩称自己没杀过人,是清白的,但不在于重复多少遍,而是什么时候说,贾楠只说过这一句话,就这一句就让之前警员们所有的努力白费了。
杜豪杰和阎玲都对慕容雨川怒目而视,有点儿想吃人的架势。慕容雨川多会看颜色,马上说:“我当然不会只来帮倒忙,呵呵,我还可以提供更多线索。”
“线索在哪儿?”杜豪杰将信将疑的问。
慕容雨川先让人把贾楠押下去,似乎他要透露什么绝密消息。然后,变戏法似的又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都是在案发现场拍到的脚印。
“这些东西就可以告诉我很多有价值的信息。”他不急不忙的说,“我仔细研究过这些脚印。首先强调一点——这双脚没有任何畸形,十分正常,所以也就不具备供我们辨认罪犯的特殊性。这双脚22.8厘米,相当于34码,这是双小脚,比阎玲和陆小棠的脚都小……”
阎玲和陆小棠都瞪他。
“……一般来说,脚长等于身高的七分之一。所以大致推测这个人的身高在160左右。还有,这双脚印的中前脚掌比较重,后跟压痕轻,前脚尖挖痕大,后跟跟挖痕相对模糊,这种类型的脚印属于20岁阶段的年轻人所为。”
“160的身高,20多岁年纪……”杜豪杰念叨着慕容雨川说出的话,似乎隐约想到了什么。电话
“既然早就不认为贾楠是凶手你方才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上来说清楚,非要等我说完了,才过来推翻我,你觉得有意思吗?”阎玲瞪着慕容雨川可发飙了。
“没意思啊。”慕容雨川后退半步,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我也是一直有疑问想不明白才拖到现在。你想啊,这么大面积的树林,凶手究竟是如何做到把现场的清理的一干二净呢,连一丁点儿痕迹都没有。”
陆小棠说:“可能是他清理的实在干净。又或者,当时凶手尾随姜友光进了树林,所以路线他很清楚。杀人之后沿着原路清理返回就行了。也不像想象中那么麻烦。”
“这么说,倒也勉强有道理。”
“喂,慕容雨川我还没说完,你什么意思?”气头上的阎玲又抢过话。
“我都回答了呀,没意思。”
“你……”
阎玲还想说点儿什么,杜豪杰打断,“都先别说,让我说,慕容医生,你能确定这双脚印的性别吗?”
“性别……”慕容雨川发现杜豪杰目露异光,不知道这小子心里又在打什么注意,说道,“从步幅和脚型上来看,像是女性脚印。”
“你能确定吗,到底是不是女性?要不要我去找人鉴定这双鞋是哪一款的鞋子?”
“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告诉你……是女性。这双脚印比较浅,说明体重不算很重,其次,脚印纤细,姑且不说34码的男鞋很难找到,一般也都是童鞋,就算你拿个小号男鞋比一下也能看出要比这双脚印宽出许多。”
“好只要你能确定就好。”杜豪杰说。
“你这么说,莫非想到谁了?”陆小棠插言。
“你们想想,能想起一个身高160,34码的脚,还穿凉鞋的女人吗?”
“……”
“我倒是想到了。”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 11
杜豪杰眼露异光,对陆小棠、慕容雨川和阎玲说:“你们谁愿意跟我去一起验证一下?我需要一个懂痕迹学的技术员。”
谁都愿意去。
杜豪杰的气势就好像已经胸有成竹一般,谁都想亲眼看个究竟。
但最终,只有阎玲跟他一起去了
慕容雨川问陆小棠,“你说这小子一惊一乍的在搞什么?”
“看起来他好像心里有底,可能真能找出什么人来。”
“身高160,34码的小脚,还穿凉鞋的女人。他这是在说谁呢?”
陆小棠冥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好想猜到他说的那个人了。”
“谁啊?”慕容雨川迫不及待。
“赵珍。”
“赵珍是谁?”
“遇害老太太的养女,姜友光的妹妹。”
“这女的应该是个美女吧?!”
“你怎么知道,你从来也没见过她呀?”陆小棠简直对慕容雨川惊讶到佩服了。难道这家伙对美女不是靠看,靠鼻子嗅的?
“真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慕容雨川不以为然,“如果不是美女,谁会连她身高多少,脚多大,穿什么鞋都知道啊。杜豪杰这家伙看着穷横,也是个闷骚大花猫,哼……”
“……”
……
……
20:45。
杜豪杰赶到赵家老宅,已经晚上了。宅子的门窗一片漆黑,似乎宅子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了。杜豪杰来到门前摁门铃,这个瘟神又回来了。
最先出来的是贺秀香。
她穿着一套肥大破旧的白色连衣裙,像个衣衫褴褛的鬼魂似的扑到门前。把杜豪杰和阎玲吓了一跳。
她打开大门却没马上放杜豪杰进门,两只枯瘦的手臂抓住大门,魔怔怔的追问儿子消息,“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儿吧……他没认罪吧……你们没打他吧……”
杜豪杰一个问题都懒得懒得回答,冷冷的警告她,“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我也可以把你算作同谋,识趣的话就给我走开。”
贺秀香眼神凶恶的想要吃人,一句话不说的侧开身。
杜豪杰走进客厅,萧潜、姜芳容和赵珍陆陆续续也都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了。
“这么晚了,杜警官来有什么事儿吗,还是为了贾楠?”萧潜客客气气的问。
杜豪杰挨个儿瞅瞅他们,目光最后落在赵珍身上,赵珍穿着一套睡衣,头发有些散乱,像是已经睡下了。
“我要单独找你聊聊,赵小姐……”
“……”赵珍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只是问,“去哪里?”
“院子里吧。”
“什么事儿呀还要单独说,在这里不能说吗?”管不住嘴的姜芳容阴阳怪气的又多嘴了,萧潜暗自里捅她。
杜豪杰眼睛看着赵珍,俯在阎玲耳边低声嘱咐,“你去她房间。”
阎玲点点头。
杜豪杰引着赵珍走出客厅,阎玲正好上楼,轻车熟路的来到赵珍卧室房间……
相比其他的年轻女孩,赵珍房间可以用简朴来形容,除了必备的家具用品,没有什么多余或者特别彰显个性的装饰,倒是阎玲发现了不少DVD的影碟。时间充足,她索性满足一下好奇,抽出几张翻看,却是吃了一惊。
她没想到,居然全部都是恐怖电影。
她大略翻找了一遍足有上百张碟片,从鬼怪到凶杀,从欧美日本到香港内地,各种风格一应俱全。打开DVD机,显示正在观看的是著名的恐怖电影《闪灵》,阎玲简直无法想象一个女孩会着迷这些东西。
诡念 9. 凶手的疏忽 12
赵珍在外人眼里通常就是一个清秀文静的姑娘,自然很容易被认为性格也是如此。阎玲对这个女孩印象并不深,反倒是咋咋呼呼的姜芳容和帅气非凡的萧潜更让人记忆犹新。
阎玲心里一面回想着对这个女孩的印象,一面小心翼翼的翻检,但除了那些恐怖影碟之外,其他地方到没发现什么与案件有关的线索。阎玲很冷静,她当然不会因为赵珍的特殊癖好,就认定她是凶手。她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不管是直接证据,还是间接证据,她相信只要赵珍遗漏了她就能发现。
杜豪杰目不转睛的瞅着赵珍,带着胡茬的嘴角凝结着一丝冷笑。
赵珍虽然充满了疑惑,性格安静的她不喜欢主动发问,他宁愿杜豪杰亲口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倒是姜芳容最先沉不住气了,“我说杜警官,这么晚了你跑到我们家肯定是有事啊。那就说说看嘛,这么闷着不吱个声,可要把人急死了。”
“……”杜豪杰没有任何反应。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不是跟赵珍有关系啊?”姜芳容试探着问。
“……”
“难道又发现新证据了吗,是不是跟我弟弟死有关啊……好哇,赵珍你个小贱货,你居然敢……”
“住口!没让你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严!”杜豪杰一声爆吼把姜芳容镇住了,就站在杜豪杰面前的赵珍更是惊得后退两步。
她转想走,实在不想和这个疯子呆在一起。
“赵小姐你想去哪儿?”杜豪杰叫住她。
“我连去哪儿都必须向你汇报吗?”
“不管你想去哪儿,最好还是先等阎医生回来。”
“我想去方便。”赵珍不得已说。
“恐怕不行。”
萧潜说道:“如果阎医生一直不下来,我们大家就得一直等下去?而你又不告诉我们什么原因。”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怒意。
“就是这样。原因之后会告诉你们的。”杜豪杰神态看着很平和,语气尤其严厉。
众人不吭声了,气氛更加压抑。赵珍微微皱眉,尽量忍着。
在沉默中过了两个多小时,对每个人的精神都是一种折磨。终于,楼梯传来了声音,阎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走廊。她拎着笨重的勘验箱,面无表情,也看不出到底有没有收获。
“怎么样?”杜豪杰亟不可待的走过去,其实他的心里比谁都急。
“只发现了这个。”阎玲把勘验箱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塑料物证袋,里面装着一双紫色的塑料凉鞋。
“这是……”
“在床头柜后面发现的。鞋上的花纹与照片上的鞋印花纹看起来很相似,尺码也与我们要找的完全吻合。”
杜豪杰眼神闪亮,拿着物证袋来到赵珍面前,给她看了看,问:“这是你的鞋吗?”
“是呀……”赵珍带着疑惑的看着杜豪杰。
“是就好。”杜豪杰冷笑,“跟我走一趟吧赵小姐,公安局也有厕所。”
赵珍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吃力的问:“为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赵小姐是聪明人,我不想对你太粗暴,你明白。”杜豪杰微微敞开未扣的门襟,露出了挂在裤带上的手铐,言外之意很明显。如果赵珍走也得走,不着也得走。
赵珍深深呼吸,瘦弱的胸腔跟着起伏,她努力平静下来,对杜豪杰说:“我不能跟你走。”
诡念 10. 离奇的强jian案
“我不能跟你走。”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杜豪杰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信赵珍敢说这种话。
“我不能跟你走。我不相信你。”赵珍又说了一遍。
杜豪杰看着赵珍,就像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话,忍不住咧开了嘴。“这由不得你了,赵小姐。”
他伸手就来抓赵珍胳膊,赵珍想躲也躲不开,就在杜豪杰的手刚刚碰到赵珍胳膊,赵珍忽然抬高了嗓音,“杜豪杰你敢……”
她从未用这种语气同杜豪杰说话,杜豪杰一怔,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赵珍柔顺的眼神透出少有的愤怒,一眨不眨的瞪着杜豪杰。
杜豪杰忽然犹豫不觉,一下陷入了两难。其他人都不解的看着眼前奇怪的一幕——一名警察居然被嫌疑人喝住了。
阎玲走到杜豪杰身后咳嗽一声提醒他,杜豪杰马上厉声对赵珍说:“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有证据……”
“你不敢!”
“……”杜豪杰动了动嘴唇,终于一个字也没说,但也没动。
沉默了片刻,赵珍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你先放了贾楠。既然你怀疑我,那他就是清白的,你应该把他无罪释放。”
“……”杜豪杰没吱声。
“你先放了他。我收拾一下,自会去公安局找你,放心我不会跑。”
对于赵珍这个荒诞的条件,杜豪杰琢磨了一下,居然答应了,“好,我等你。最迟明天早上。”
赵珍点点头。
杜豪杰回头对还处在惊讶中的阎玲说:“我们走。”
阎玲还想问,杜豪杰已经率先往外走了,而赵珍也转身回到了楼上。
剩下姜芳容、萧潜和贺秀香三个人傻站在原地,还没弄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
……
杜豪杰回到景山分局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放了在押的贾楠。贾楠原本做了最坏的打算,稀里糊涂的就被放了。
陆小棠见杜豪杰气势汹汹的离开,却空手而回,又一声不响的把贾楠放了,不禁纳闷,找杜豪杰问情况,杜豪杰含糊其辞的解释了一通,告诉陆小棠放心,证据确凿,案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杜豪杰奇怪却又信心十足的态度让陆小棠捉摸不透,见杜豪杰不愿多说,她也不多问。
她私下里来找阎玲。
阎玲正在法医室与慕容雨川一起比对赵珍的鞋子和案发现场的脚印。
阎玲告诉陆小棠,经过电脑比对鞋底花纹可以断定,在案发现场留下那几枚脚印的就是赵珍这双凉鞋。
“这么说姜友光被害那天晚上,赵珍到过案发现场,她有能力杀死姜友光吗?”陆小棠问两个法医。
慕容雨川回答:“赵珍比较弱小,面对面搏斗很难杀死姜友光,但在夜晚、密林等特殊条件下,如果采用偷袭的办法,还是很有可能的。而姜友光的头部的致命伤在后脑,符合偷袭的情况,所以赵珍完全符合凶手的特点。”
“那她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哥哥呀,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吧。”阎玲说。
陆小棠解释,“就像怀疑她杀害姜云英一样,这起案件本来就是让人觉得不可能发生却发生了的凶杀。不过,赵珍杀姜友光的动机倒是很充分……据我所知,姜友光曾对赵珍图谋不轨,多次想欺负她,赵珍有憎恨他的理由。”1
诡念 10. 离奇的强jian案2
“难怪杜豪杰一直怀疑赵珍,原来有他的道理。”对案情细节不甚了解的阎玲方才恍然。
“但杜警官却并没有逮捕赵珍,这是怎么回事儿?”陆小棠终于问道了正题。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阎玲说。
“你跟杜豪杰一起去的赵家,当时到底发生什么情况了?”
“当时……”阎玲犹豫要不要说,毕竟她和杜豪杰是同事,陆小棠只是个外来帮忙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慕容雨川贱贱的靠在阎玲身边,拄着腮帮,满脸好奇的问,“是不是杜豪杰看上赵珍了,没舍得抓她啊?”
阎玲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赶紧躲开他,“你别跟着胡说八道,根本没那回事儿!赵珍自己说了,放了贾楠,她自会来投案自首的。”
“她这么说杜豪杰就信了,万一赵珍逃跑了呢?”
“应该不会吧,杜警官做事向来比较有分寸的,不至于干这么荒唐的事情。”
“这还不荒唐啊?!”慕容雨川还想往下说,忽然发现陆小棠在冲他使眼色,变住了嘴。
又说了几句,陆小棠就离开了法医室,过了一会儿,慕容雨川也偷偷摸摸,遛了出来,神头鬼脸四处张望。
“在这儿……”楼梯口传来陆小棠的声音,她正靠在墙上等他。慕容雨川刚要说话,她伸手抵着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出了公安局,一直拐过街角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慕容雨川才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一点儿都不感觉奇怪吗?”
“你说阎玲?”
“你眼睛里除了女人还能不能多看点儿别的,我说的是杜豪杰。”
“是吧,我也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牛逼哄哄的,招人烦。”
陆小棠简直败给他了,这家伙是装傻还是真傻啊。“我说的是这一次。他之前对赵珍十分刻薄,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都能逮捕她,这一次证据确凿了,怎么反而对赵珍妥协了呢?”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呐!”
陆小棠给了慕容雨川一脚,“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原因?”慕容雨川挠挠头发,“阎玲不是也说了,赵珍也没对杜豪杰说什么话啊。杜豪杰要带她走,她不同意,要求先放了贾楠,然后她自己去投案。杜豪杰就答应了。很简单啊。”
“事出意外必有妖。杜豪杰先凶后软,这种反常说明里面有文章。”陆小棠摸了摸尖下巴,可惜没有胡子让她捋。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杜豪杰有什么把柄抓在赵珍手里。”
“……”
……
……
21:34。
贾楠走出景山公安分局大门,看着外面的世界,深深吸一口气,恍如隔世。
他这么也没料到自己能重获自由,在他受审这期间发生了怎样的纠葛他全然不知。但他心里清楚,姜友光是被他亲手打死的,他咬紧牙关,居然就抗住了警方的轮番逼问,是他表现突出,还是警察太蠢,居然败给了一个他们瞧不起的瘸子。
他一瘸一拐的走下台阶,心里盘算该去哪儿,他的手机这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他的手机里只存了贺秀香的号码,除此之外都是陌生号码。 不过知道他手机号的人却也不多。
诡念 10. 离奇的强jian案3
他接听电话,一言不发的听着。
话筒那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贾楠吗?”
听到这个声音,贾楠惊讶的连嘴巴都张开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潮红。
“是贾楠吗?”话筒那边的声音显得不太确信。
就在电话要挂断前,贾楠忙开口,“是……是我。”
“他们放了你吗?”
“恩。”
“那就好。”
听到赵珍如此关心自己,贾楠心里莫名的涌上暖意。“你还好吧?”他冥思苦想,却只结结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珍没有回答,沉默了了几秒钟,又说:“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去哪儿?贾楠想了想,说:“回去啊。”
“你最好不要回来。”
“为什么?”
“有人可能会对你不利……”
贾楠没拿电话的那只手紧紧的揪住了裤子,他已经没有其他落脚之处了,难道连住地下室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也知道你的处境……我担心你有危险……”
就算是一条寄人篱下的流浪狗也总会博得几分同情吧,这家人却容不得他,他们的心肝都是石头做的吗?
“谁?谁要赶我走?”他眼神里闪烁出狠意,强压怒火问道。
“我不能告诉你,你别问了,我就是有点儿担心。”
“担心我吗,用不着,”贾楠嘿嘿笑了,“大不了再多出一个姜友光。”
“……”赵珍被吓哑口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要乱说话,好不容易才放出来,要是被警察听到了,你就完了。”
贾楠也有点儿后怕,四周瞧瞧没有其他人,才对着话筒说:“放心吧,我小心些就是了。”
“那就好,千万不能再出事儿了。你要是非要回来,不行就先住我的房间吧。”
“什么?!”贾楠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自从那天晚上他救了她,他就感觉她对自己的态度转变了。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兴奋的想要叫想要笑。
赵珍并没有听出他此刻的兴奋,只是急促的叮嘱他,“你回来以后赶紧到我房间来。尽量不要出去,躲过这几天就好了。还有,千万不要再和别人发生冲突了。”
放下电话,赵珍紧张的心口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行,好像要出事儿似的。
她顾不上别的,放下电话,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甚么可收拾的,等她去了公安局,这些东西也就成了一堆破烂了,她只是不想让贾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她把自己的内yi丝袜统统塞进手提箱里,只顾忙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房门不知何时悄然推开了一条缝。
一双阴测测的眼睛通过缝隙,打量着她的后背。赵珍全然不觉。
房门悄悄打开,一个人轻手轻脚的站到赵珍身后,看着赵珍往箱子里整理东西。他回手把房门关上了,还上了锁。
赵珍听到背后响动,吓了一跳,扭回头看见了姜芳容那张丑陋、阴沉似笑非笑的脸。
“你要干什么?”赵珍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问。
“我是你姐姐,来看看你不行吗?”
姜芳容的话还真不好反驳,赵珍没吱声,继续收拾东西。
“你在干什么?”
“……”
“我猜一猜,你是想逃跑吗?”
赵珍瞪了姜芳容一眼,好看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
“我猜对了吗,哈哈,你果然是想逃跑啊。刚才杜豪杰就是来抓你的!”
诡念 10. 离奇的强jian案4
“……”赵珍把目光从姜芳容得意洋洋的脸上移开,继续收拾东西,对她的话完全置若罔闻。
“别痴心妄想了,你走不掉的。”姜芳容不停的敲打她。
赵珍也不吭声,收拾完了,起身想出门,被姜芳容挡住了。
“我不会逃走的。”赵珍说。
“那可不一定,我凭什么相信你?”姜芳容冷笑。
“我今晚要睡客厅,等贾楠回来以后,我明天一早就去公安局自首,我们和杜豪杰约好了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杜豪杰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知道我会还你一个公道就够了。”
“还我公道?”姜芳容眯缝着眼睛打量赵珍,“究竟是谁了杀了姜友光?你还是贾楠?”
“这个你应该去问警察。”赵珍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拉开抽屉。
“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姜芳容走到她身后,“莫非真是你杀了我弟弟?”
“……”
“如果真是你干的,你想我会怎么对你?”
“……”
姜芳容伸手揉着赵珍的耳垂,动作轻柔的就好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姐妹。“我会杀了你。”姜芳容说。
她刚说出这句话,赵珍突然转身,已经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把水果刀。
姜芳容被吓的后退两步,颜色也变了,“你……你……”
赵珍鄙夷的看着她,“我只想告诉你,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你不要急,一切好说,好说……”姜芳容后退到门口,紧张的盯着赵珍手里的刀,生怕她会突然扑上来。
赵珍没有扑上来,她叹口气,把刀子丢在了床上,“我明天早上自然会去自首,用不着你操心。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把我当做是你亲妹妹,现在你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从此以后,我们都不会再相见了。至于姜友光究竟是怎么死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在你心里不是最希望我是凶手吗?现在我去认罪再好不过了。”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姜芳容罕见的说了一句有人情味的话。
“没有别的请求,咱们喝点儿酒吧,全做是为我送行。”
“行,你稍等。”姜芳容离开房间,过不多时,拿来了一瓶葡萄酒和两个杯子。瓶塞已打开,她给两个杯子斟满,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赵珍。
赵珍接过,两人相视一笑,其乐融融。这样和睦的场面恐怕在两个人的记忆中几乎不曾有过。
“其实,我还是蛮喜欢你的。你长得漂亮,脾气好又体贴,我不具备的你都具备,不,应该说我羡慕你才对。我只是太恨赵宥昌了。他从来没给过我父爱的感觉,他把爱都给了你。”姜芳容由衷说道。
“那种爱我宁愿不要,想想我的遭遇,我说我比你更恨他,你应该比谁都明白吧。”
“……”姜芳容眼神里闪过出一丝怜悯。
“你说得对。”赵珍接连喝下三杯酒,有了几分醉意,“我本来就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这个家原本就不属于我,我又何必奢望太多呢。”
姜芳容也咽下一大口酒,“事到如今,说那些又有什么用,我妈、我弟的都死了……”
“如果我说,他们不是我杀的你会相信我吗?”赵珍忽然瞪大眼睛很认真的说。
“不是你杀的,你干嘛要自首?”姜芳容痴痴地笑起来,也有了几分醉意。
诡念 10. 离奇的强jian案5
“是啊我为什么要去自首?”赵珍拿着杯子出神,自言自语。
“是因为贾楠吗?”
“……”
“你不会真是替他顶罪吧,我不相信,难不成你看上了那个丑八怪?”
赵珍看了看姜芳容一眼,心想还有谁比你更丑吗?
“你本来口味就独特,看电影喜欢看恐怖的,选择男人说不定也专挑丑的。”姜芳容继续挖苦。
“你是在高看我了,其实我觉得姐夫长得挺不错的,喜欢他的女孩子一定很多吧。”赵珍平静的问。
姜芳容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你不要在我面前开他玩笑。不管多少人喜欢他,他心里面只有我一个。如果你敢打他注意,我让你生不如死!”
赵珍吃惊的望着姐姐,忽然笑道:“看得出,你很爱他。”
“我爱不爱用不着你来说!”不知为什么,提到萧潜,姜芳容就变得特别暴躁,仿佛担心被赵珍窥探出了什么秘密。
她瞅着赵珍,喃喃道:“总之,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没有你,这个家就太平了,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你跑了。”
“你陪我喝酒原来就是为了看着我,你实在多余担心了。我说过我会去自首。”
“我不相信你真会去。”
“我怎样才会相信,难不成就在这儿看我一晚上?”赵珍天真的看着姜芳容,觉得这个固执的挺有意思。
姜芳容正要回答,忽听两下敲门声,“赵珍在吗?”是萧潜的声音。
姜芳容看看赵珍脸上显出狐疑,回答道:“赵珍不在,她出去了。”
“出去了?”萧潜听到姜芳容声音有点儿疑惑,他推推门,门插着,“你在她房间干什么?”
“什么她的房间?这里是我家好不好,我想在哪个房间就在哪个房间。”
萧潜还没有走,犹犹豫豫的说:“我怎么不记得赵珍出去了,你不是在房间里干什么呢吧……”
“我能干什么?”姜芳容火了,眼睛一瞄,伸手拿起赵珍丢在床上的水果刀,一把捂住赵珍的嘴,低声说:“你要是敢吭声我就把你脸花了,你信不信?”
赵珍吓懵了,不住点头。
萧潜在那边不住敲门,敲的人心烦意乱。
姜芳容扯过床上的枕巾塞进赵珍嘴里,随手拿过床头柜上一截手机充电器的电线把赵珍两只手反手绑上,把人塞到床下,警告她,“等会儿我开门你不许出声,听到没?”她用刀背在赵珍脸上划了几下,赵珍吓得呜咽点头。
然后,姜芳容才装作很从容的样子,打开房门。
“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半天才开门?”萧潜焦急又带着几分怒火的问。
“刚才喝了两杯酒,困了眯一会儿。”
“躲到这里喝酒?”萧潜显然不太相信。望见她身后桌子上放着一瓶喝剩底的红酒,还有两个空杯子。他问:“就你一个喝酒?”
“当然我一个人,还能有谁?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呢?”
“我以为你找赵珍想干什么……”萧潜脸一红,变得支吾起来。
“我找不找她管你什么事,你现在越来越关心她了。”
“我哪有,我就怕你们姐妹出什么事儿。”
“你是怕她出事儿吧……”姜芳容笑意阴沉,身子微微一侧,“你看看吧,她在吗?”
萧潜嘴上说着不用,眼睛飞快的往屋里扫了两眼,没看到赵珍。
诡念 10. 离奇的强jian案6
此时赵珍被绑着塞在床下,有床罩挡着从外面看不出来,但就算没有被塞住嘴,她只要哼一两声,萧潜就能听见。她很安静,没发出一点儿声息,看来是被姜芳容镇住了,对于女人来说,容貌比性命更重要,
姜芳容冷笑着看着萧潜,“怎么样,看明白了?”
“她没跟你在一起,那她能去哪儿啊?”
“当着你未婚妻的面这么关心另外一个女人你觉得好吗?”
“你想多了容容,我就是担心出事儿,随便问问。”萧潜终于发现姜芳容已经怒火中烧了,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强硬,赶紧和缓下来。
“现在不会出事儿了,你可以彻底放心了。”
“什么意思?”萧潜感觉到姜芳容话里有话。
“刚才杜豪杰在客厅和赵珍对话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场吗,你没听清楚他们说什么吗,那好我告诉你,赵珍已经向杜豪杰认罪了,她要投案自首。”
“这不可能……”萧潜虽然有所怀疑,但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被她装可怜的外表迷惑了,才不愿相信她是凶手。其实警方的证据已经很清楚了。她就死凶手,我妈和我弟就是死在她手上的。”
“那贾楠呢?杜豪杰不是把他抓走了吗?”
“他已经洗脱嫌疑,据说已经放了,马上就要回家了。我估计这会儿赵珍也应该到警察局了吧。”
“不行,我得给陆小棠打个电话,万一什么地方搞错了呢?”
萧潜刚掏出电话,被姜芳容一把抢过,瞪着眼问他,“你是说警方不该放贾楠,还是不该抓赵珍呢?”
“我……”
“我想你最好弄清楚一件事萧潜……”姜芳容步步紧逼,萧潜不由得步步倒退,“我并不是一个那么大度的女人,你三番五次在我面前维护赵珍,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就不怕我真跟你翻脸吗?”
萧潜看着她脸上那块巨大的白癜风随着说话不住抽动,感到从未有过的厌恶。
“我看上你,不仅因为你长得好看,还因为你聪明。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所以,我愿意把整个美容院都给你打理,因为我相信你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懂得珍惜。”
“……”
“你之前维护赵珍,我不吱声,你这么出色的男人跟着我这两年也算一心一意,所以我允许你精神出轨一次,遇见漂亮姑娘心生怜惜想要呈呈英雄在所难免,这我能理解。赵珍之前被捕的时候,你背着我跟那个姓陆的女警官通电话,我都知道,我不说。我希望你是聪明人,聪明人经过一番努力就会明白值不值得做。现在赵珍会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何去何从你自己斟酌吧。”
姜芳容一番话说完,萧潜已经冷汗涔涔。他太低估这个未婚妻了,她什么都知道,她居然什么都知道。
咬人的狗不叫。
姜芳容喜欢叫,但她咬起人更狠。
“容容,你误会我了。”萧潜急切的握住姜芳容两只手诚恳的说,“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过去不会,将来也不会,你放心吧。”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后后脊梁还在往外冒冷汗。他不知道这是吓的还是真怕失去姜芳容。
姜芳容展颜一笑,“我相信你。”她笑的那么亲切,就好像刚才的话是另外一个人说的。
诡念 10. 离奇的强jian案7
她温柔的伸出手帮萧潜铺平衬衫上的褶皱,用更加温柔的声音笑着说:“我就是知道你会这样说的,你总知道人家想要什么,这点儿最讨人喜欢了。那就让赵珍去死吧……”
“……”萧潜脸上赔笑,尴尬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畏惧。
在姜芳容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回到卧室疯狂了一通。萧潜没有任何感觉,姜芳容完全彻底变成了一头母老虎,扑到他身上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把他弄射了。萧潜有一种惨遭强jian的羞辱。匆匆结束之后,他逃命似的跑出了房间。
姜芳容坐在床上意犹未尽的一阵冷笑。她想要的就没有人能从她手里抢走。
她穿好衣服,离开卧室,回到了赵珍房间。掀起床罩,看见赵珍蜷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脸上都是泪水。
她把赵珍从床底下拽出来,托起她的脸,得意洋洋的说:“你都听到了吧。其实你在萧潜心目中什么都不是,他根本不会为你做任何事情。你在他眼中比一条狗都不如。”
赵珍的眼泪更快的流出眼眶。
“我们刚才还好好的玩了一通,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想干什么他就一定会满足我,你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棒。是啊,你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你不明白,男人真正喜欢的是女人。你碰过的男人恐怕只有老头子了吧,哈哈哈……你们这对乱lun的狗东西,说出来就真叫人恶心,呵呵,监狱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最好永远都呆在那里面不要出来……”
姜芳容戏虐够了,并没有给赵珍松绑,她又找来一根绳子,把赵珍的手脚都捆起来。
干完这些她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可能是兴奋过度,酒劲上头了。“我很想看看你跟贾楠那小瘸子究竟有什么勾当,你为什么会把罪名统统拦下来呢,我很好奇。”
赵珍可怜兮兮的蜷缩在地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绝望的望着姜芳容邪恶的眼神,渐渐失去了意识。
……
……
贾楠一瘸一拐的走在偏僻的路上,拖着一条歪斜的影子。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混沌,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无所知。他急匆匆的往家里赶,不为别的,他现在特别想见一个人。
赶到家里已经是后半夜了。院门没插,他挪着废腿走进院子。夜色中的老宅沉浸在一片阴森黑暗之中,他早已习惯了在这种诡异的时间里活动。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这是属于他的家。
现在想到在这个冷漠的家中有一个人正在等着自己,他心中像燃起了一团火。许多年前,他第一眼看见那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蝴蝶一样飘到眼前,他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想不到世界上还有生的这么干净漂亮的孩子,不禁自惭形秽的躲到角落里。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地上的一滩泥,只配让那女孩踩在脚下,从身上走过。
也许赵珍不曾想过,在这个冷酷无情,处处遭受排挤的家里,始终都有一双热切的眼睛在背后默默的关注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她当着警察的面包庇他,贾楠可能永远都不会把自己的内心深处埋藏多年的情感表露出来。
他推开大门,穿过幽暗的客厅和走廊,直奔楼上,带着激动的心情推开了赵珍的卧室门。
诡念 10. 离奇的强jian案8
房间关着灯,赵珍似已睡下了,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贾楠仔细辨认着房里的情景,闻到一股酒精的味道,他看到了桌上酒瓶和杯子,在桌子旁边是一张床,床上侧卧着一个人。
贾楠的心跳忽然急促,情不自禁的走进房间,摸索到床前,赵珍似乎没有觉察,安静的躺在床上,在贾楠心中她分明就是在等待他回来。
黑暗和的空气中除了醉人的酒精还隐藏着甜腻的芳香,让贾楠闻着,似乎也有了几分醉意。他有些神志不清的伸手摸向床头,本来想把赵珍摇醒,向她倾诉心里的激动。
但当手指就要触到赵珍的头发时,却改变了方向,他感觉心中就像生出了一团火,难以自持的释放着邪恶的欲nian。
他的手落在的赵珍的肩膀,沿着肩膀逐渐向下抚摩。他心跳不止,呼吸越加剧烈,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异性的身体,而且还是自己仰慕已久的女孩。
赵珍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异样,发出了几声shen吟,翻了一下身,不经意的扯开了胸口的衣衫,朦胧中一抹起伏的雪白半隐半露。
贾楠的血顿时冲到头顶,一把扯开了赵珍胸口的衣襟,整个胸脯白花花的露出来。
这一下把赵珍从睡梦中惊醒,她奋力挣扎,还伸手朝贾楠脸上挠了两把。贾楠痛叫两声,看见眼前的情景他也懵了,抓着赵珍的衣服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这个臭流氓,死瘸子,别碰我……”赵珍声音嘶哑的痛骂。
贾楠脑子一片空白,赵珍恶毒的咒骂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的刺在他身上。他没想到事情让他搞成了这样,他之前的美梦彻底破灭了,赵珍与其他女人没有什么不同,原来在她眼里他不过就是一个不值钱的烂货,她可能只是出于一时的怜悯才救了他,但是在她的心目中,从来没把他看做一个正常的男人。
愧疚,羞辱,懊恼,绝望,彻底击溃了他心里最后的防线。他脑子里想着的只有一句话——
“我为你不惜杀人,你就这样对我?”
“啪——”
赵珍狠狠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贾楠根本没来得及躲。他望着床上张牙舞爪的赵珍,心里的女神彻底死去,剩下的只有怨恨。
既然已经撕破脸,他还有什么可顾及的。他猛然扑上去,和赵珍厮打起来,他拼命的往下撕扯她的衣服,他已经不爱赵珍,他就是想霸占这个女人,得不得到她的心已经无所谓,他就要得到她的身体,权作是对自己的补偿。
赵珍的力气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柔弱,甚至于贾楠旗鼓相当,贾楠情急之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强按在床上。
赵珍挣扎中猛然抄起身边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狠命向前刺出。她感觉刺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上,贾楠身子抽动了一下,掐住赵珍的两手仍然没有松开。
赵珍又捅了一刀,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直到她感觉有热乎乎粘稠的液体留在手上……
不知捅出了多少刀,贾楠的手松开了,身子摇晃两下,砰然栽倒。
赵珍从床上坐起来,惊魂未定的喘息了一会儿,身手打开床头灯。接着灯光往床下一看,贾楠身体歪扭的躺在地上,瞪着眼睛张着嘴,前胸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看样子已经气绝身亡。
诡念 10. 离奇的强jian案9
“来人呐,快来人呐——”她声嘶力竭的不断大叫着。整栋在宅子里都回荡着她惊恐的叫声。
听到叫喊的萧潜和贺秀香前后跑过来。萧潜一进屋,看到屋中的情景大惊失色——
贾楠浑身是血的仰躺在地,姜芳容坐在床上双眼发直,手里擎着一把沾满血的水果刀。
“究竟发生什么了?”萧潜大声问。
“他……他想强奸我……”姜芳容哭着说。
“儿子——”随后跑来的贺秀香不顾一切的挤开萧潜,扑到贾楠的尸体上放声大哭,用手指着姜芳容的质问:“你杀了我儿子,你凭什么杀我儿子……”
看她激动的情绪,随时都能扑上去与姜芳容拼命,姜芳容也有些畏缩,辩解道:“是他要强jian我,我迫不得已就用刀捅了他。”
“强jian你?就凭你?那个男人瞎了狗眼能看上你?”贺秀香不管不顾破声大骂,连萧潜也骂在里面,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像是给气的。
“我怎么了,你儿子就看上我了,”姜芳容气急败坏的指着自己衣服,“你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姜友光扯坏的,我有说错吗,他就是个臭流氓!”
萧潜看着未婚妻,眼神里有些困惑,“你一直都呆在赵珍的房间里?”
“是啊,那又怎么?”
“这些酒也是你喝的?”
“不行吗?贾楠想非礼的我是事实,你还不相信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对,报警,赶快报警把这个杀人凶手抓起来!”贺秀香神经质般的大声说。
“你什么意思,萧潜?”姜芳容瞪着萧潜问。
萧潜叹口气,“我这是为你考虑。你想想,就算你有理,咱们也不能不吱声不知气的把尸体处理掉吧,毕竟人命关天。交给警察处理,是最公道的……”
萧潜还是比较理智的,姜芳容 不再反对,让他打电话报警了。
萧潜是给陆小棠打电话,简单诉说的了事件经过,最后还捎带着提了一句,“赵珍不知怎么也失踪了。不知道人去了哪里,跟贾楠死有没有关系?”
姜芳容听到这话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赵珍还被她绑在床下呢,她刚才捅死贾楠后就该把她放出来,或者转移到其它地方,可是一时心急给忘了。
姜芳容折腾的这么凶,床下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赵珍就像是死了。想到这姜芳容心里也不禁担心,要是在她手里闹出两条人命的就说不清了。
此时的床下,那个受尽屈辱的女孩已经苏醒过来,她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能透过床罩与地面之间的狭窄缝隙看到外面的光亮。她没看到萧潜,也没看到贺秀香,她只看到了血泊中的贾楠。
他脸色灰白得吓人,凝固的眼珠死不瞑目的瞅着她,就像要对她说什么。
她看得毛骨悚然,手脚被捆绑着想躲都躲不开,只能和贾楠对视着,看着他充满凝结着愤怒、绝望的眼神……
……
……
凌晨左右。
杜豪杰和陆小棠赶到了案发现场,杜豪杰比谁都焦急,脸色阴沉的像裹了一层寒霜。
眼看着这家人一个接着一个的遇害,而他这个经验丰富的探长却显得全无能为力。尤其是当着陆小棠的面,简直就是在扇他的脸。
他看着地上贾楠的尸体,又看着坐在床上的姜芳容,寒声问:“是你把他杀了?”
诡念 10. 离奇的强jian案10
“是他要强jian我,我奋力挣扎的时候不小心用刀捅了他!”姜芳容理直气壮的辩解。
杜豪杰显出怀疑。站在男人的角度看,敢强奸姜芳容,这人的口味实在够重的。可是姜芳容的表情又不像在撒谎。
“你不小心捅了这么多刀?”站在杜豪杰身后的陆小棠看着贾楠被血浸透的前胸忽然插嘴。
“当时我关着灯在睡觉,他一下就扑上来扒我的衣服。我挣扎,他就用手使劲掐我脖子。我情急之下就顺手抓住身边的刀子刺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手。打开灯,才发现是贾楠,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不相信你问我男朋友。”姜芳容指着站在门口的萧潜说:“是我男朋友报的案,他亲眼看到的,他可以为我作证!”
的确,萧潜又是报案人。杜豪杰看了他一眼问:“你亲眼看到的?”
萧潜犹豫了一下。他听到姜芳容的叫喊赶到这间卧室,贾楠已经死了。严格的说,他并不算证人。但是当着陆小棠和杜豪杰的面,他又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是我亲眼看到的。”
“你亲眼看到有人想强jian你女朋友?”杜豪杰似乎发现了萧潜的漏洞。
“是。”萧潜吞咽一口唾沫,心里有点儿紧张。
杜豪杰低头重新打量贾楠的尸体,说,“没看到这个人带凶器。也就是说,你赶到的时候,他只是赤手空拳的和姜芳容搏斗,这时候你为什么不扑上去救呢?难道你会害怕贾楠吗?”
贾楠瘦小枯干,萧潜足足比他高出一头,身架也比他大出一倍。两个人搏斗,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吃亏,何况还有姜芳容协助,说他畏惧贾楠不敢上前没人会相信。
“……”杜豪杰的突然戳中要害让萧潜一时不及反应,回答不上来。
姜芳容便替萧潜解释,“我睡觉的时候房间关着灯,萧潜赶过来也看不清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换成谁都会犹豫一会儿吧,我不怪他。”
“我确实听到她喊救命了,但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后来芳容把灯打开,我就看见贾楠躺在地上了。”萧潜符合着女友说。
这样就差不多把漏洞补上了。
杜豪杰看了看陆小棠,还有些将信将疑。忽听一个人尖着嗓子大喊,“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话,杜警官,姜芳容分明就是杀人犯,她就是想杀了我儿子。她说的话统统都是编的。”
贺秀香突然冒出来满脸气愤的向杜豪杰伸冤。她这一打岔,让陷入僵局的气氛又出现了变数。
杜豪杰没有马上表态。他把所有人都叫到房间外面,等着法医阎玲赶到进行现场勘验。
这次慕容雨川虽然跟着阎玲一起来了,纯粹是为了看热闹。阎玲一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按部就班的开始检查,她解开贾楠的衣服,拿着凶器水果刀逐一对比死者胸前的伤口,接着又观察床单上沾着的血迹,判断当时贾楠被刺伤的位置。
她正沿着血迹往床下看,冷不防看见床底下伸出了半只脚。就算她是法医,也被吓得惊呼了一声,还让贾楠的尸体给绊了一下。
慕容雨川从门外探头往里瞧瞧,笑道:“什么情况,你一个人玩儿的挺high嘛……”
“不,不是,床……床底下有尸体……”阎玲变貌变色急忙说。
诡念 11. 意料之中的凶手1
“床底下有尸体?!”慕容雨川先是吃惊,马上跨进屋子,一把掀起床罩。
一个被捆绑住手脚的女人呈现在眼前。这女人一动不动,看不出死活,慕容雨川和阎玲乍看都没认出是谁。这个情况来的太突然,两个人都有点儿发懵。
随后进屋看见的杜豪杰脑筋迸起多高,喝问姜芳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床底地下怎么有人?”
“是我把她绑起来放在床下的。”事到如今,姜芳容知道也隐瞒不下去了,索性爽快的承认了。
杜豪杰冷笑,“你刚才说贾楠想要强奸你,你错手把他给杀了。那你现在给我解释,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儿。也是你意外把她抓住绑起来的吗?如果我们没有发现,你是不是还打算将来跟我们说,你错手把她也杀了。”
“你误会我了杜警官,你好好看看这个人是谁。”
杜豪杰蹲下身,把塞在那人嘴里的枕巾扯掉,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个女人居然是赵珍。不仅是他在场的人全都大惑不解。这起强jian案实在让人有些看不懂。
杜豪杰对姜芳容说:“你睡在赵珍的房间里,而赵珍被你绑起来塞在自己床底下,你却睡在她床上,然后贾楠闯进屋想要强jian你,被你杀死了。你觉得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这是一起强jian案吗?”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这就是事实。”姜芳容说,“我抓住赵珍不为别的,因为她是杀害我弟弟和我妈的凶手,而且她亲口承认要去公安局自首的。至于你们为什么突然抓她,又突然把她放了,我不明白。我抓住她就是怕她逃跑了。”
这番话说出来,原本气势汹汹的杜豪杰忽然就不吱声了。
仔细想来他在赵珍有作案证据的情况下却将她放了,的确让人难以理解。至于赵珍和他私下里达成协议——用自己换贾楠自由,杜豪杰无论如何都没法说出口。他怕说出来引起更多人的怀疑。
他偷眼看陆小棠,陆小棠罕见的保持沉默,这让他有点儿心虚。
好在姜芳容没有只为自保,没有揪住这个问题一直问下去,“我抓赵珍就是为了等到天亮把她送到公安局,这跟贾楠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碰巧在我睡觉的时候,他闯进来图谋不轨让我捅死了。整件事就这么简单。现在我把赵珍教导你们手上,最么定罪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姜芳容神情坦然。杜豪杰和陆小棠、阎玲等人相互看看,几个人走到走廊一端,避免谈话被姜芳容他们听到。杜豪杰问阎玲和慕容雨川,“你们刚才也检查过贾楠的尸体了,你们觉得姜芳容的话可信吗?”
在这种模棱两可时候,法医的专业判断就显得尤为重要。
主要负责尸检的阎玲最有发言权,她说:“贾楠身上有五处刀伤,都在正面胸口,其中两刀穿过肋骨刺穿了肺叶,还有一刀刺中心脏,这些都是致命伤,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跟姜芳容说的没有出入。”
“这些刀伤都是反抗的时候造成的?”杜豪杰最怀疑的就是这一点。
“这一点我可以确定。”阎玲说,“杀人凶器是一把单刃的水果刀。刺创会呈现出一边锐角一边钝圆的情况。而姜芳容是用右手拿刀。所有比较容易确定他刺人的部位。我仔细检查过,贾楠的身上所有刀伤都是左尖右钝,刺入角度全部向上倾斜。经过推断可以分析出,姜芳容刺死贾楠是躺在床上的姿势,而贾楠是站在地上的……”
阎玲的分析无异于吻合姜芳容的口供。她刺死贾楠的姿势倒是很近似于强jian一说。
但杜豪杰还是有点儿难以置信,他看了看慕容雨川。
阎玲不悦,“难道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慕容医生也不见得有更高的见解吧?”
其实杜豪杰并非质疑她的能力,他只是站在男人的角度怀疑。能理解他的恐怕也只有另外一个男人慕容雨川了。
诡念 11. 意料之中的凶手2
慕容雨川挠挠脑袋坦言,“老实说,就是威胁切掉我的JJ,我都不会想和姜芳容那种极品女人发生那种关系。”
“这叫什么道理?”阎玲说。
“这个道理就是,做流mang也要讲原则的,哪怕目标脾气差,工作差,只要长相说得过去就行。慕容雨川调笑着说。
“哼。”阎玲知道他在挖苦自己,不想搭理他了。
“当然,我还有别的办法来验证姜芳容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办法?”阎玲转回头。杜豪杰和陆小棠也显出了好奇。
慕容雨川走到姜芳容近前。姜芳容衣服上和胳膊上飞溅的血已经干了,看着还是让人心里打怵。她漠然的站在那里,其他人都下意识的离她有些距离。慕容雨川倒是不以为意,朝姜芳容伸出手,“别动别动,让我看看。”
“你要干什么?”姜芳容怎么说也是女人,面对慕容雨川这种肆无忌惮的男人还是有点儿畏惧,她后退了两步。
“别紧张。我检查一下,”慕容雨川也不等姜芳容作何反应,扳着她的头,瞧了瞧她脖子,上面有几处深浅不一指印。
他仔细瞅了瞅,转身对杜豪杰和陆小棠他们说:“她脖子上确实有掐痕。还不止一处。”
“你能确认是外人所为吗?”杜豪杰问。
“我知道你怀疑什么,”慕容雨川猜透了他的心思,“你怀疑有没有可能是自己伪装的。从指印的大小和位置来看,这不可能是自己能完成的,应该是受到了袭击。”在事实面前,慕容雨川只能站到阎玲一边。
有两位法医验证,杜豪杰的怀疑也打消了,“既然你们都认定姜芳容属实正当防卫,不属于谋杀,那么贾楠的死就只能算作意外,与姜云英和姜友光遇害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的断案思路就要根据已掌握的证据来执行了。”他眼神流转,落在了赵珍身上。
赵珍已经松了绑,可能是捆绑的时间太长,又堵住了嘴,脑子有点儿缺氧,始终坐在地上发呆。她是姜云英被杀案中最有嫌疑的人,又在姜友光遇害现场留下的致命的脚印。如今贾楠意外被杀,这下着实了她的杀人罪名,连翻供的机会都没有。
杜豪杰走到赵珍面前,平静的对她说:“赵小姐受了点儿委屈,你没受伤吧?”
赵珍像被唤醒了,缓缓抬头望着他,轻轻摇头。
“那就好。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吧,”杜豪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已经把贾楠放了,之后他作死只能怨他自己,跟我没有关系。我信守承诺,你不会现在反悔吧。”
赵珍露出一丝苦笑,“事到如今,我现在就算反悔还有用吗?”
“你明白这点最好,你不让我为难,我也不会为难你。”
“那就走吧。”赵珍扶着墙站起来,两腿还有些发软。
“杜豪杰想掏手铐,赵珍说:“用不着。我不会跑的。”
杜豪杰想了想,把手铐塞回去。
萧潜忽然喊道:“等一下……”
杜豪杰和赵珍站住,杜豪杰皱着眉转身看他,“你还有什么事?”
萧潜难以抑制的走到赵珍面前,问:“你真的杀了老太太和姜友光?”
“你还看不出来吗?”赵珍淡然一笑。
“我,我还是不能相信是你……”
诡念 11. 意料之中的凶手3
赵珍剔透的眼睛幽深的望了一眼萧潜,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跟着杜豪杰走下楼梯。
萧潜怅然若失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怎么你还舍不得吗?”姜芳容轻轻挽住萧潜胳膊,语气中却带着讥诮。
“当然没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萧潜知道自己又失态了,但他实在没心情去安慰姜芳容。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已经开始产生间隙了。
贾楠的尸体随后被两名警员抬走了,贺秀香趴在儿子身上不肯起来,跌跌绊绊也离开了。偌大的房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了沉默无语的两个人。他们原本是夫妻,此刻就像两个陌生人。
“铛——铛——铛——”楼下的钟声蓦然打响。
姜芳容喃喃自语,“一切都结束了吧……”
这句话既想疑问又像自语。萧潜问了一句莫名其妙了话,“你是希望结束呢,还是不希望……”
贾楠的尸体和赵珍被分别送进两辆警车。杜豪杰悠闲的吹了一声口哨,似在庆祝案子终于宣告结束。
他前脚买上车,回头看了看陆小棠,发现她神色飘忽,有点儿心不在焉。他问:“怎么了陆警官,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有个问题我一直没弄明白。”
“凶手都抓住了,还怕弄不明白?”杜豪杰满不在乎的说,“等回去了一问赵珍便知,还用得着在这里胡思乱想?”
“这件事跟赵珍没有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陆小棠看着杜豪杰没吭声。
警员们发现两位警官都不上车,某明奇妙的站在车尾不知在聊什么,都不禁回头瞧。
“陆警官,你把我搞糊涂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杜豪杰问。
“我能单独和你聊几句吗?”
“可以,不过究竟是什么事儿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陆小棠转身走了十几步,杜豪杰随后跟着,走到距离警车较远的地方。杜豪杰催促,“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陆小棠站下,“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在调查赵家所有成员的人际关系。”
“我知道,怎么了?”
“我现在大致能梳理出关于这栋老宅子的历史。还是挺有传奇色彩的,你要不要听听?”
杜豪杰虽然困惑,仍然点点头。
“这栋宅子是赵宥昌后来买下的,最早始建于民国20年,是当时淮殷一带有名的实业家孙世臻的别墅。孙世臻解放之后去世,由儿子孙家栋继承。孙家在抗战时期支持抗日,与共产党交往密切,而且在解放将家族工厂全部捐献给国家,算是一个十分开明的家族,所以这栋老宅子就被政府特许留给孙家后人居住。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躲过十年浩劫。孙家栋被批判为反革命资本家,走狗,卖国贼,连同他两个儿子一同遭受了不白之冤。后来听说孙家栋迫害致死在监狱里,还有两个儿子也一死一残,孙家至此家破人亡。这栋老宅就被充公了,做过县政府,也做过档案馆,后来传说常年闹鬼,弄得人心惶惶,这栋宅子就被荒弃了。直到改革开放以后,许多年过去,物是人非,这栋宅子也成了名符其实的古董,又被富商赵宥昌购买,才成为了现在的赵宅……”
“我还是听不明白你特意找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杜豪杰说。
诡念 11. 意料之中的凶手4
“这些跟案子其实没有直接关系,我只不过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赵宥昌这个人是个挺刻薄的人,而且他和赵珍父女的关系,也不像我之前认为的那么好。”
“……”
“你应该有发现,赵珍没有男朋友吧……”
“这怎么了?”
“她长相漂亮,又很有特点,我想这样的女孩应该很吸引异性才对。何况她正在大学,这时候还没有一个男朋友,多少让人觉得奇怪。”
杜豪杰忍不住笑了。陆小棠再厉害也是个女人,女人不八卦就不是女人了。“我觉得你有点儿太较真了,找不找男朋友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这个无可厚非。”
“我也只是好奇,所以顺道查了查,结果发现,赵珍并非没交往过男友,但都让赵宥昌给拦住了。尤其是在五年前,赵珍上高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让她受打击的事情。”
“……”
“在她学校有一个品学兼优的男生热烈的追求过她。”
“连这你都查到了?”杜豪杰忍不住笑了,带着几分挖苦。
“我不是故意查到这件事情的,但因为这件事太有名了,学校老师没有不知道的。随便聊到赵珍就知道了。这件事之所以出名倒并非高中生处对象,而是赵宥昌的参与……”
“……”
“家长反对孩子早恋可以理解,但是赵宥昌当年的做法确实太过分了。据说,他使用过很多成人的手段来威胁那个男孩。包括找流氓上下学堵截他,威胁男生父母,甚至诬告男生偷窃让警察调查他……最终彻底败坏了男生的名誉,迫使他转学……”
“你说了半天,你调查这些无聊的事情和案子根本没有半点儿关系。”
“我还没说完,我索性又查了一下男人被赵宥昌赶出学校的男生。听说,他后来去了乡里一所不起眼的高中,之后考取了一所警校。这个男生姓杜……”
陆小棠看着杜豪杰。杜豪杰脸上青筋迸起,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警车和向这边好奇张望的几个警员,扭回头,脸上凶相毕露,“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陆小棠不急于回答,很沉稳的看着他。
“你想让我身败名裂是吗?”
“你想多了,杜警官。只是当我发现,调查赵珍杀人案的警官居然是当年被他父亲迫害过的人,觉得有点儿吃惊而已。”
“这是不过是一个巧合……”
陆小棠目光灼灼的注视杜豪杰。
“难不成你怀疑我是在报复赵珍?”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之前不对我说,还装作与赵珍不认识?”
“我就是怕你疑心,只有这个原因。”
“你不是最喜欢靠经验的来判断吗?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你会不会怀疑你刚才的解释呢?”
杜豪杰有些底气不足的说:“我当年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因为初恋失败就想要报复呢?”
“你不是初恋失败,你是差点儿被赵宥昌毁了人生,你不会不承认这一点吧。”
杜豪杰叹口气,“是,我承认,如果不是因为杜豪杰,我现在绝对不仅仅是一名分局的小警察。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当年以我的曾经,完全可以考到北京、上海的重点大学。我当初的目标是企业管理,从没想过要当警察。”
诡念 11. 意料之中的凶手5
“所以你恨赵宥昌。”
“是。我恨他。高中生谈恋爱难道就不可以吗,而且我向赵珍保证过,我不会做过格的事情,我还幻想过,两个人考同一所大学,在同一座城市打拼,虽然现在想想有些幼稚,但那时候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和她交往。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赵宥昌就是不肯相信我,非要用那种卑鄙的手段对付我,后来慢慢的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才终于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什么风言风语?”
“你调查了这么多,难道还不知道这件事?”杜豪杰森然冷笑,“赵宥昌之所以这样做根本不是作为父亲想保护女儿,是他和赵珍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他把赵珍当成他的私人物品,不想任何男人抢走她。”
陆小棠心惊,“你的意思是……赵宥昌爱上赵珍了,可他们是父女啊……”
“赵珍只是他的养女,他们之间其实并不存在血缘关系。我想姜芳容、姜友光他们与赵珍关系恶劣,应该有这个因素在里面,这是赵家不敢告人的家丑。”
“原来如此,知道这个真相之后,你除了赵宥昌之外也开始怨恨赵珍了,是不是?”
杜豪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我觉得自己当年太不值了,简直就是被他们父女给戏耍了。假如赵宥昌老老实实告诉我他给赵珍之间的那些龌龊,我怎么可能还傻乎乎去追求赵珍,去指天发誓,把自己的人生都赌进去了……”
“或许赵珍对你心存愧疚,所以才一直没有揭发你。”
“说到底,你还是在怀疑我……”
“我需要一个不怀疑你的理由。你的出现在巧合了。”
“理由你已经说过了,‘巧合’的事情谁能预料,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赵珍重逢。但我必须强调,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管心里如何想赵珍,这不会影响我公正断案,你可以检查卷宗,可以询问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我抓赵珍都是根据确凿的证据,绝不是因为个人恩怨。”
“……”从表面上看,陆小棠倒是挑不出杜豪杰在断案中存在什么问题。
“如果你还不肯相信我,你可以向上级反映调查我,我相信事实会还我的清白。”杜豪杰说的斩钉截铁,底气十足,全然一副坦荡无私的气势。
这反倒让陆小棠举棋不定了,她想了想,说:“反正案子也快结束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这番话说的模棱两可,让杜豪杰捉摸不透,不等他发问,陆小棠已经离开走开了。
杜豪杰倍感压力,他猜不透陆小棠要怎么做,惴惴不安的和她一起回到了警局。
陆小棠并没有对别人提这件事,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和杜豪杰一起审问赵珍。此时的杜豪杰心绪不宁,如坐针毡,总担心陆小棠或者赵珍忽然揭露他。
这次审问主要由陆小棠进行,她按部就班的问赵珍问题。赵珍大部分时间都沉默不语,偶尔回答也模棱两可,总之,就是既不认罪,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对于案发现场的脚印和与姜芳容母女之间的积怨供认不讳。总体来说,赵珍的陈述未能洗脱她的嫌疑,她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犯罪嫌疑人。
……
……
诡念 11. 意料之中的凶手6
审讯结束之后天已经开始放亮了。陆小棠疲倦的回到旅馆里想打个盹,可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被各种纷乱的念头打搅。
她烦躁的坐起来,洗了一把脸,来到隔壁想找慕容雨川聊聊。敲了几下门都没有动静。
“这家伙没回来吗,大晚上的能去哪儿?”陆小棠自言自语,一种不好的画面忽然浮现在眼前——
慕容雨川无比无耻的靠在阎玲身旁,说着无比肉麻的话,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放电……
“啧~啧~”陆小棠打了个冷战,气呼呼的下了楼,回到分局。分局距离旅馆不过两三分钟路程。陆小棠想也不想,直奔法医室而来。
走到法医室门口就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了灯光。她趴在门上往里听了听,正好听见慕容雨川说:“这双脚还真小,还是小脚女人漂亮,你看螳螂那天足,要是在古代都够呛能嫁出去……”
陆小棠头顶燃起了熊熊怒火。这两个奸夫淫妇躲在法医室干什么不要脸的事情呢,最可恶的是慕容雨川,居然用贬低她的卑劣手段讨好别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小棠“嘡啷”一脚把门踹开,直奔慕容雨川扑上去。慕容雨川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会事儿就被挨了一顿扁踹,“啊呀,啊呀,死人啦——”
“你这个无耻败类,人间的祸害,我要为民除害!!!”陆小棠义正言辞的对慕容雨川施暴。“阎玲呢,阎玲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阎玲,什么阎玲……”慕容雨川抱着脑袋,撅着屁股问。
“你们刚才那番让人害臊的话我都听到了,快说她在哪儿?”
“就我一个人啊?”鼻青脸肿的慕容雨川趴在地上,满眼泪水,无辜的望着陆小棠。
“你一个人?”陆小棠将信将疑的打量一圈屋子,确实没有其它人,目光收回来,她看见桌上放着一双塑料凉鞋,正是从赵珍的房间里搜查到的物证。那双鞋确实不大。
难道这小子刚才拿着这双鞋自言自语?
陆小棠预感到不妙,马上说:“这事一会儿再说,我还有急事儿。”说着就想溜。
慕容雨川喊住她:“给我站住,打完我就算白打啦?”
既然跑不了,陆小棠叉腰站住,“你想怎么着?”
“我要对你的行为表示强烈的愤慨与谴责。”
“……”
陆小棠自知理亏,找了块手巾,接着水池的凉水给慕容雨川敷到脸上。慕容雨川还哼哼唧唧的满腹委屈。
“你大晚上怎么不回旅馆啊?”
“不是要结案嘛,阎玲要写份总结报告交给杜豪杰……”
“那与你有什么关系?”
“她今天宫痛,我就帮她写了,马上就完事儿了。”
陆小棠瞅着慕容雨川贱贱的样子,心说,这顿揍你也算没白挨。
“喂,你不睡觉来干什么啊?”
“我……”陆小棠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来捉奸的,她随口道,“我是来找你随便问问案子的。”
“这个啊……目前发现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赵珍的杀人罪了。怎么,她不肯认罪吗?”
“那倒没有,她基本上等于是认罪了。只是看起来不太像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慕容雨川不知道,陆小棠所说的这个“基本上”是个什么概念。他拿起桌上那双鞋说:“不管看起来如何,证据是确凿无疑的。案发现场那几枚鞋印让赵珍根本无从辩解。”
诡念 12. 阴谋 1
“但除了脚印之外,我们好像也没有其它有力的证据证明赵珍杀人吧。”陆小棠自言自语。
“那只能说明赵珍够狡猾。作案时候故意清楚现场的痕迹。”
“她既然能够完美的杀害姜云英,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为什么在计划杀赵友光的时候却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只能说是环境改变了吧。第二起案子发生在夜里,尽管赵珍很小心,也很难避免在看不清的情况下,清楚所有痕迹。”说到这慕容雨川停顿了一下,感慨道,“赵珍做的已经很让人吃惊了,如果是室内还好说,但在那么一大片树林里,她居然能清理的那么干净,本身就让人不可思议,要不是留下了那几枚脚印,我们还真别想找到她任何蛛丝马迹。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慕容雨川发现陆小棠眼神有些异样。
“我就是觉得赵珍留下那几枚脚印实在太大意了。如果这几枚脚印距离案发现场远还好说,事实上就在姜友光尸体附近几米远。赵珍既然能把那么一大片区域的脚印都擦掉,却偏偏错过了尸体附近的,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或许吧,也许只是巧合呢?”
“巧合……又是巧合……”陆小棠自言自语。
“什么意思又是巧合?”慕容雨川不解的问。
对慕容雨川,陆小棠倒不想隐瞒,他把杜豪杰和赵珍的关系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慕容雨川听得长大了嘴巴,“乖乖,简直赶上电影情节了,杜豪杰的初恋居然还是赵珍啊……”
“就因为这样,我反而对赵珍这个女孩看不透。”
“看不透?”
“你想啊,她既然极力想要毁灭作案证据,表现自己的清白,那她为什么不举报杜豪杰呢。杜豪杰负责这桩案子,非但没有袒护赵珍,某种程度来说,他还意刁难赵珍,给她制造了不少麻烦,如果赵珍这时候举报他,不管杜豪杰是不是公报私仇,顾及两人的特殊关系,他也会被调走的。可是,赵珍却只字不提,简直像是在保护杜豪杰一样。”
“所以呢?”
“所以,我很怀疑赵珍的杀人动机和杀人方式。”
“你怀疑有人嫁祸她?”
“……”陆小棠的确这样想过。
“你该不是怀疑杜豪杰吧?”慕容雨川这句话出口,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口,所幸门外空无一人。
“我是怀疑他,但是目前没有他涉入这起凶杀案的证据。”
“能找到证据才怪,他身为经验丰富的警察,对我们的侦查手段了如指掌,肯定具备超强的反侦查能力,不过话又说回来,假如赵珍是无辜的那现场的脚印就没办法解释了,她肯定跟姜友光的死有关。至少,在姜友光遇害时,她应该就在杀人现场。”
陆小棠琢磨着慕容雨川的话,似乎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说到底我们对这起案子的判断完全是依靠现场一个莫名其妙的物证。假如单纯从逻辑上推理,具有杀人动机的人绝对不仅是赵珍一个,就连负责案件的警官都可能是凶手,我们这样就结案是不是太草率了?”
慕容雨川吞了口唾沫,“你不会现在又开始想要调查杜豪杰吧,姐姐。你可别忘了,咱们只是来帮忙的,管得也太宽了吧……”
诡念 12. 阴谋 2
“没发现问题也就罢了,发现了总不能袖手旁观。
“早晚得被你搞死……”慕容雨川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我说一切听你吩咐。”
“你说需不需要找赵珍再好好谈谈?”
“那你是要越过杜豪杰吗,如果他真的跟这个案子有关,你这样做不久等于打草惊蛇了吗?”
陆小棠也为这个发愁,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便问慕容雨川,“从你这边就再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了?”
“姜友光的尸检是我和阎玲一起做的。除了头部有致命伤,身上也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东西和痕迹。”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连凶器一直都没找到,也就剩下这双鞋了,你要想证明赵珍不是凶手,首先就要确定这双鞋不是赵珍的。”
这双鞋的确是赵珍的,陆小棠和杜豪杰审问赵珍时她已经亲口承认了。“不过,现在才三月份,穿凉鞋会不会早了点儿……”陆小棠说。
“可能是为了美吧。”慕容雨川想到了一个比较牵强的解释,拿起那只鞋摆弄着。
“别动。”陆小棠忽然喊住他。
“怎么了?”
“刚才一晃,我好像看到鞋里有东西。”
“鞋里有东西?!”慕容雨川很意外。因为是镂空的塑料凉鞋,从外面几乎就能看透鞋里,所以他和阎玲也没有仔细看里面。
他把鞋翻过来仔细瞧。陆小棠所说的东西其实好像是黏在鞋尖的一小块有颜色的污渍。
他弄不准到底是什么,从试验台上拿过一把剪子把鞋面刨开了,露出了被遮挡的鞋尖部分。这下能看清那是块指甲盖大小的污斑。“看起来好像是血呢……”慕容雨川自言自语。
他用解剖刀把那块污渍刮下来,还带下来一点儿碎屑,他对陆小棠笑道:“为了满足你的要求,我可以对赵珍进一步做个试验,确定这双鞋到底是不是她的。”
“你要化验她的血型?”
“聪明。”慕容雨川找出了一个采血针管,带着陆小棠出了法医室,直奔拘留室,赵珍正俯在长凳上迷迷糊糊的睡觉,被慕容雨川突然拽起来,撸袖子抽血。
“你们干什么?”她吓醒了,挣扎着问。
“别动别动,叔叔对你没有歹意。”慕容雨川笑得很叵测,“你怕什么,连死罪都能认,还怕抽点儿血?”
“……”
……
……
采回血样,慕容雨川着手进行血型鉴定,他别分把A和B的血清滴到赵珍的血液采样和鞋子里的血渍上,通过观察是否凝固来分析血型。结果出乎意料。“赵珍的血型是A,而鞋子里的血迹是O型,也就是说,赵珍的鞋子里沾上了其他人的血迹,而且时间就在最近。”他告诉陆小棠。
“难道这双鞋不是赵珍的?”
“我量过赵的脚码,这双鞋和她的脚很般配。”
“那就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了——赵珍的鞋被别人穿过。”陆小棠眼神变得犀利。
慕容雨川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难道去案发现场的人并不是赵珍?”
“因为他穿着赵珍的鞋,让我们误以为是赵珍。仔细想想,偌大的地方你都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为什么偏偏留下了那几枚脚印呢,虽然可以解释为凶手不小心遗落了,但也可能是别人故意留下的。他要嫁祸赵珍。”
接下去的话不用再说了,两人仔细想想确实如此,赵珍从一开始出现就处于危机当中。先是被姜芳容和姜友光一致认为是杀害姜云英的凶手,之后又在姜友光的遇害现场留下了脚印,其中还有杜豪杰的打压暗算。想一下找出这个暗中捣鬼的人,想嫁祸她的人,还真不容易。
慕容雨川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现在姜友光死了。赵家还剩下姜芳容、萧潜和贺秀香,公安局里还有个杜豪杰。眼下跟这起案子挂上边的也就这几个人了。你感觉这几个人里,谁最有可能想陷害赵珍?”
诡念 12. 阴谋 3
尽管陆小棠心里也在反复比较,但没有马上定论,她说:“这不是猜字游戏,我需要证据说话。”
“你要找能和鞋子里的血渍匹配的那个人?”慕容雨川太了解她了,“你打算先从谁开始入手呢,姜芳容还是杜豪杰,或者……”
“这是我的事。你只要负责把那只鞋给我检查清楚就行了。”
“你打算怎么查法,姜芳容他们好说。杜豪杰呢,他肯听你的吗?”
“我随便编个理由让他过来验个血什么的应该不难吧?”
“假如他真是凶手,肯定不会答应。”
这倒真是个问题,陆小棠叉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征求慕容雨川意见,“你说怎么办?
“其实呢,相比你的侦探头脑,你还有一样更具优势的天赋。”
“是吗?”
慕容雨川不怀好意的摆手示意她靠近一些,神秘兮兮的说:“你的长相就比你脑袋强多了。”
陆小棠差点儿没把脚搁在他脸上,“狗嘴吐不出象牙,不用你,姐也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哼。”陆小棠起身离开,故作高深。
“还真是个急脾气,别是把杜豪杰绑过来吧。”慕容雨川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笑了笑,俯身试验台的白纸上,上面有鞋子里刮下来的血渍粉末和一些碎屑。
他用放大镜观察着,小心翼翼的拿镊子把那些碎屑分类。这是一项繁琐、累眼睛的差事。要不是陆小棠无意中发现了鞋子里的血渍,他绝对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法医工作并非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的做完所有能想到的检查,那样的话,随便一具尸体都能检查个一年半载的。
较大一点儿的颗粒,他凭着肉眼判断,较小的他稀释之后,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相比起来,陆小棠的调查则没那么四平八稳,悠然自得了。
她回到旅馆化了一个妆,换上一套休闲的蝙蝠衫和短裤,凸显出两条修长的大白腿。等她在公安局门口拦住杜豪杰,杜豪杰都没有马上认出来。
“这位小姐你是……”杜豪杰满脸困惑,还有点儿羞涩。
陆小棠嫣然一笑,“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一天没见面你就把我忘的干干净净?”
她的声音倒没变,还是那么爽快,杜豪杰惊讶的下巴都啷当下来了,使劲儿吞了口口水,“你突然换上这身衣服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我都没认出来,你,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相干,别瞎想了。陆小棠亲切和蔼的对他说:“案子办完了,我也算松口气,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这么快?”杜豪杰说话的意思好像还不太情愿。他也是发现陆小棠这么有料之后才转变态度的,谁让男人都是以貌取人呢。
“咱俩也算相识一场,比肩战斗过,走之前请你喝杯咖啡吧。”
“可是马上要上班了……”杜豪杰看看表。
“怎么你不愿意?”陆小棠面现不悦,还像撒娇似的跺下脚。她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暗骂慕容雨川,都是你给老娘出的馊主意。
杜豪杰哪里见过这样的陆小棠,下意识的点点头,发现不对又赶紧摇摇头。
这幅表情简直与慕容雨川大同小异,陆小棠感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狗改不了吃屎,狼改不了吃肉,男人就那玩意儿。
诡念 12. 阴谋 4
陆小棠说是去喝咖啡,其实是去了一家挺远的西餐厅,这可是她找了两三个小时才找到的,有她想要的东西,还算比较满意。
“吃西餐啊?”杜豪杰还以为喝喝茶,十分二十分种就能结束呢,“赵珍的案子还没处理完呢,要不先回去,晚上下班了我请你……”
“她不是都已经认罪了,其余的都是些零碎工作,紧张了这么多天,现在正好抽空好好放松一下下。在我都要走了,你你陪我吃顿饭就当做是感谢我吧。”
杜豪杰心里后悔,早知道这么漂亮,我早就感谢了。
陆小棠点儿两份金枪鱼比萨,要了一瓶红酒,气氛营造的不错,让杜豪杰不禁想入非非。陆小棠却对餐具很感兴趣。她拿起叉子瞧了瞧叉头的锋利程度,放下,又拿起餐刀借着灯光瞅瞅刀刃,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她摆手把服务生叫来,说:“你们这餐刀全是豁口,我要锋利的。”
服务生流着冷汗解释:“小姐,我们的餐刀都是这样的,切张饼够了。”
“是吗?”陆小棠装的跟个土包子似的,用餐刀使劲戳到饼上,别别扭扭的在餐盘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服务生和杜豪杰差点儿昏倒在地。
杜豪杰把陆小棠的餐盘拉到自己面前说:“陆警……呃,陆小姐,我来帮你吧。”伸手拿陆小棠手里的餐刀。
“连这你都会,好厉害。”陆小棠露出惊讶,手里的餐刀往杜豪杰手里。
杜豪杰吓得往后一缩手,要是躲慢点儿,手指头就得跟那张饼一样。
“不好意思啊。差点儿伤到你。”陆小棠咯咯笑着,“你来教我怎么切吧。”拿刀起身走到杜豪杰身边。
杜豪杰哆哆嗦嗦伸出手,还没等碰到陆小棠的手,陆小棠的餐刀就掉了,穿过杜豪杰两根手指之间钉在比萨饼上,离杜豪杰的手指头只有0.01毫米。
“不好意思啊,你看我刀都拿不住,嘻嘻嘻……”陆小棠难为情的说。
杜豪杰满腔悲壮,我这是用生命在泡妞啊!!!
……
……
快到中午了,慕容雨川伸个懒腰,心想螳螂信誓旦旦的出去不知道现在在干嘛?
曹操曹操就到,陆小棠风风火火的走进法医室,还没等慕容雨川问,她就把一摞浸透的鲜血的餐巾纸扔到慕容雨川试验台上。
“这是……”
“杜豪杰的。”
“啥?”
陆小棠也不解释,转身酷酷的走了。慕容雨川擦擦冷汗,“你把杜豪杰怎么了?”
取姜芳容他们的的血样要容易的多了,何况谁拒绝的越强烈反而嫌疑最大。验血只是一种方法,陆小棠关键是要找出那个人。
陆小棠的意外出现让刚刚平静下来的赵家又掀起了波澜。姜芳容、萧潜甚贺秀香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反对。
萧潜与陆小棠相对熟悉,把她拉到楼下院子里,问:“我实在有点儿搞不懂你又在干什么,这件案子凶手不是已经落网了吗?”
“你真的相信赵珍是凶手吗?最早拜托我调查案子替她辩护的人也是你啊……”陆小棠说。
萧潜被戳到了痛楚,情绪有些激动,“我信不信有什么用,我跟她又不太熟,是不是凶手由你们说了算!!”
陆小棠越过萧潜的肩膀,看见姜芳容站在门口冷漠的望着这边。
诡念 12. 阴谋 5
按照陆小棠的要求,萧潜、姜芳容以及贺秀香都被聚集到楼下客厅,这三个人现在彼此的关系看上去有几分古怪。贺秀香因为儿子被杀精神恍惚,但也没有离开赵宅,姜芳容和萧潜彼此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触碰到什么界限。
陆小棠给每个人发了一根采血针管,没有做过多解释,三个人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没有办法,在陆小棠的监督下各自抽了血。陆小棠给每个针管标上姓名,正想着告辞,慕容雨川这时候打来了电话。
“我已经匹配过了。鞋子里的血不是杜豪杰的。”慕容雨川说。
“……”杜豪杰如果知道自己流那么多血是为了干这个,实在冤死了。
慕容雨川接着说:“而且我还做了染色体检查,可以断定是女性。”
女性?!陆小棠的目光马上落在姜芳容和贺秀香脸上,她小声对着手机问慕容雨川:“就这些吗?”
“还有……”
“什么?”
“在凉鞋里,我还发现了指甲的碎片,是脚趾甲的。”
“那个东西能化验吗?”
“检测DNA比较麻烦,不过我在上面发现了红色的指甲油。如果你能找到相似的指甲油,可以通过成分比较判断是不是同一种。”
“好,我知道了。”陆小棠放下电话,陆小棠看着面前三个人,心里改变了注意。她让姜芳容和贺秀香脱了鞋,看着她们的脚。
两人疑惑不解的脱了鞋子,脚趾甲上都没有涂任何指甲油。
陆小棠还不死心,打电话给杜豪杰,让他立刻派警察过来控制住三个人,暂时没有告诉他原因。她已经可以感觉到抓住了案件的关键,眼下绝不能给罪犯销毁证据的机会。
杜豪杰虽然电话那头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按照陆小棠的要求派了两个警察过来。陆小棠一顿饭虽然让他溅了血,但还是征服他那颗大龄男青年的焦急的心,他现在对陆小棠几乎言听计从。
陆小棠让安排两名警察看住三人,自己亲自带着血样回公安局找慕容雨川。慕容雨川用电泳法分离法分离出三个血样中的DNA片段,分别排列在显示器中,对比了凉鞋上发现的血渍样本DNA提取,故作深沉的看着陆小棠。
“怎么样,这三个人中间有没有匹配的?”陆小棠急于想知道结果。
“有。”慕容雨川说,“凉鞋上的血渍DNA与姜芳容的DNA完全匹配。”
“姜芳容?!”
“对,也就是说,她曾经穿过赵珍在案发现场留下脚印的那双鞋。”
陆小棠眼前霍然闪亮,立刻将情况告诉杜豪杰,带上人赶回赵宅。她并没有马上审问姜芳容,看了她一眼,直接上了楼。
姜芳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问杜豪杰,“杜警官,又因为什么事儿啊来我家,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
杜豪杰没说话,脸色冰冷。
陆小棠走进姜芳容卧室,套上手套,先从衣柜行李开始翻找。凭着与姜芳容的几次接触,她对这个女人多少有些了解。她看上去脾气暴躁,心直口快,但实际上却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有没有把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陆小棠没有十足的把握。
检查到化妆台,她拿起旁边的碎纸篓,把里面零七八碎的东西扣在地上。纸团、笔芯、一次性纸巾、还有两个避yun套,让她一阵恶心。老实说,她也很好奇,像萧潜的这样出众的男人为什么会死心塌地的看上姜芳容的。
诡念 12. 阴谋 6
她展开了几个废纸团,其中两个引起了她的注意。皱皱巴巴的纸上整齐的印着签字,好像是字典一类的东西。奇怪的是,每张纸上都被剪出了一个方块小窟窿,应该是对应的两个字被抠掉了。
她在垃圾里继续寻找,又发现了两个不太引人注意却很可疑的小纸片。纸片上都有一个残缺的铅字,一个写着“老”,一个写着“看”。这两个纸片一比较能分别与两张纸上的窟窿相吻合。
因为太奇怪,陆小棠不由自主就和案件联系到一块儿,她沉吟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不易觉察的微笑。
“陆警官,这个化妆盒里有几瓶指甲油,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陆小棠被身边的技术员打断深思,他把从梳妆台下面发现的一个木制的四四方方的化妆盒递给陆小棠看。
盒子里面乱七八糟堆放着瓶瓶罐罐,陆小棠在里面翻弄,找出了两瓶红色的指甲油,心里又是一阵兴奋。
她把两瓶红指甲油交给一名技术员带回去给慕容雨川化验,自己下楼来到客厅。
杜豪杰看她一眼,冷漠的眼神里多出几分与往常不一样的东西。陆小棠只当做没看见,向他点点头。这是两人之前商量好的,如果陆小棠发现了线索就点头示意。
杜豪杰没再多问,拉开餐桌的一把椅子让陆小棠落座。这一次突击调查,他全力配合陆小棠。
姜芳容、萧潜和贺秀香做在对面。姜芳容明显能感觉到,自从陆小棠落座以后,眼睛就不错神的盯在自己脸上,好像自己脸上那块白癜风忽然变成了一朵花。她心里莫名的感到一丝慌乱。果不其然,陆小棠一开口就谈到姜友光遇害时,他们三个人都在做什么。头几天他们回答过杜豪杰同样的问题。不过这一次,陆小棠着重问的人是姜芳容。
这个到难不住姜芳容,她把姜友光遇害那天自己做过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确信没有什么漏洞,复述的过程中发现陆小棠微微皱眉,这让她很得意,附带说了一句,“陆警官,不是我说你,你实在是多余问我这些,你就算笨想也应该想明白,我是姜友光的亲姐姐啊,我就算再怎么样不会对自己弟弟怎么样吧……”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说‘就算再怎么样’是指你做过什么事情吗?”
“我……”姜芳容得意洋洋的脸一下变了颜色,“我只是形容一下,你不要吹毛求疵好吧陆警官。”
“那好,我们不说这个。”陆小棠把两张皱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这是干什么用的,我还想请教一下。”说话时她眼睛看着姜芳容和萧潜两个人。
萧潜伸手想拿到眼前,陆小棠拦住,“哎,只能看不能碰。”
“这是什么,纸上划了一个窟窿……我没见过这东西,这是在哪儿发现的?”萧潜问。
“在你们卧室的废纸篓里。”
“废纸篓?!”萧潜面带困惑,看了眼姜芳容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姜芳容说。
两个人都说不知道,但明明就是在他们的卧室里发现的,究竟是谁在撒谎呢?
“你们看仔细了吗?”陆小棠把两张纸抚平,纸上还有两个指甲盖大小的小纸片,“我看了,这就是一张从《新华字典》上撕下的两张纸,一张纸上剪下了‘老’字,另一张纸上剪下了‘看’字。我猜是这两个字都不小心剪坏了,所以被扔进垃圾桶。而且,单单剪这两个字也没有什么意义吧,所以我想,应该剪了更多字,至少这些字能够连成一句话才对。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恐怕做这件事情的人是想给什么人展示什么信息吧。”
萧潜和姜芳容都不吭声。陆小棠突然来这一下,让两人措手不及。
陆小棠看着萧潜,没有指名道姓,说:“我记得你们是因为收到了一封信回来的。那封信写的很奇怪,没有用笔写,而是用带字的纸片贴成了一句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句话是这样写的‘我看见老头儿回来了’。”
诡念 12. 阴谋 7
听到这句话,对面三个人都被震动了。姜芳容马上凝视萧潜,神色阴沉,充满了怀疑。萧潜如坐针毡,努力保持镇定。关于那封信的事只有这家人自己知道,为什么警察会了解的如此清楚,肯定是有人透露了消息。
“我知道那封信是怎么回事儿,我知道了!!”贺秀香忽然站起身,大叫起来,双手按着桌子,双眼瞪得像是要发狂。
杜豪杰想要起身,以防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陆小棠拉拉他袖子,示意他坐下。陆小棠问贺秀香,“你说你知道,知道什么了,说来听听。”
“我知道是谁在搞鬼了,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是阴谋……”贺秀香的嘶喊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什么阴谋?”陆小棠紧跟着问。
贺秀香手指姜芳容,“就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同时落在姜芳容身上。
姜芳容也激动的大喊:“贺秀香,你个老疯婆子,血口喷人!”
“这封信你不是一口咬定是赵珍写的吗?你还说是她故意给你们写信,用老爷的名字把你们都引回家,想设计害你们,这是你亲口说的。你还以这个原因逼老太太断绝与赵珍的母女关系。说来说去这封信原来就是你自己写的,你就是想嫁祸赵小姐,你可真歹毒!”
“你胡说,这封信是赵珍写的不是我!”姜芳容一口咬定。
陆小棠插嘴道:“是谁写的并不难查出来,这封信上肯定会有指纹。到时候比对一下嫌疑人的指纹就知道了。”
姜芳容的眼睛紧盯桌上那两张纸,似乎像要一把抢过来撕碎。
贺秀香接下来的话更让姜芳容心颤,“你杀了我儿子,你杀了老太太,杀了姜友光,你才是最可恶的凶手!!”
“可笑,”姜芳容冷笑一声,“你儿子要jian污我,他死是咎由自取。至于我妈和我弟,怎么可能是我杀的,我可是他们唯一的亲人,那不成了笑话吗,有谁会相信?”
“怎么不可能?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老爷子是怎么死的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姜芳容神情一僵。
陆小棠看着桌上的信,心头一动,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
不管这封信是谁写的,为什么会写那么古怪的一句话,为什么这家人因为这样一句话就不约而同的回到家里?这其中原来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的原因。
“听说赵宥昌是脑出血死的,不是吗?”问话的是杜豪杰。他对赵宥昌的死了解的一清二楚不稀奇。他肯定恨死了这个差点儿毁了他一生的人。
“老爷子是有脑出血,但其实是暂时昏迷了,如果好好治疗还是有可能恢复的,可是……”
诡念 12. 阴谋 8
(向各位道歉,家里有人急病做手术,断更了两天)
“你住口!!”姜芳容大叫,眼中闪现出惊恐。
“没关系,继续说。”陆小棠看着贺秀香鼓励她,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贺秀香点点头,接着说下去:“就是因为姜家母女想让老爷子死,才伪造像是病死的……”
“胡说,统统都是胡说,你们千万不要听她胡言乱语……姜芳容焦急的想要干扰贺秀香说话。
贺秀香抬高嗓门用几乎震耳的声音大喊:“姜芳容!!你和你弟弟还有你妈在在病房里商量的那番话我都听到了,你们关了他的氧气管,我也知道。就是你们杀了老爷子,所以你们心里有鬼!”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害死的我爸?”
“关于这个我们可以调取当时的医疗档案,如果老爷子真是窒息致死,不排除医院方面的监管不严,但想查出来并不太难!”陆小棠说这番话半真半假,她主要是想看姜芳容的反应。
姜芳容脸色刷的惨白。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潜,希望他能帮着说句话。
萧潜身为专业医生,熟悉医疗程序,他几乎也能猜到陆小棠的用意。
他看了看姜芳容,脸色阴沉含怒,没有半点儿维护的意思,冷冷说:“我认识姜芳容的时候赵宥昌刚死,其中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并不知情。”
“他又提到过赵宥昌吗?”陆小棠问萧潜。
“偶尔。”
“怎么说的。”
“她很讨厌,不,应该是憎恨赵宥昌才对!”
“从哪方面能表现出来?”
“她不止一次骂过赵宥昌,老混蛋。”
“赵宥昌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吗?”
“应该是没有,如果有,她早就告诉我了。她恨赵宥昌,就是因为赵宥昌娶了她妈妈,成了她继父。我觉得他们姜姓的母子对赵宥昌没有一点儿感情可言,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姜芳容完全傻在那里。揭底怕亲人。萧潜这番话让姜芳容的辩解统统变得苍白无力。
“那为什么姜云英当初还要嫁给赵宥昌?”陆小棠追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姜芳容没说过。”萧潜说。
其实姜芳容就算不说,陆小棠和杜豪杰也能猜出大概。
赵宥昌当年富甲一方,名声显赫,中年丧偶,成了地道的钻石王老五,想嫁他的女人趋之若鹜。姜云英嫁他如果不是因为感情,那就是为财了。嫁进赵家,跟随来的两个孩子没有改姓,这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内心深处并不接受赵宥昌。这也难怪赵宥昌会偏袒养女赵珍,大概他当时心中苦闷,无处排解,只能从赵珍这里寻求心灵依托了。
见姜芳容气势已颓,陆小棠趁胜追击,对她说:“你们母子三人联合起来抵触赵宥昌,对他阳奉阴违,又因为赵宥昌偏爱赵珍,便将她一并排除在外,恨之入骨。因为赵宥昌当年是一家之主,你们不敢对他如何,就只能把怨气发泄在赵珍身上。赵珍背后积年累月留下的伤痕就是姜云英和你们虐待她的最好证明,但是我想有赵宥昌明面的保护,你们也不敢太妄为。直到赵宥昌死后,你们才终于敢大张旗鼓的对付她了,甚至想直接把她赶出赵家,但有一点我没明白,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儿动手,而是等到现在呢?”
诡念 12. 阴谋 9
“这个我就可以告诉你原因,”贺秀香不等姜芳容反应抢先说道,“那是因为姜老太太身体的不行了,老爷子去世之后不长时间,她就中风了一次,后来连走路都费劲了,不得不坐上了轮椅。他们一时就没顾得上赵珍。而且老太太得病之后,姜芳容和姜友光对自己亲妈也不怎么关心,几个月都不来看一回,如果没有我,老太太饿死了他们都不知道。人家赵小姐不说别的,这方面就比他们强太多了,老太太当初那样对她,她都不记恨,隔三差五就能回家一趟,买些老太太的能用得上的东西,还嘘寒问暖的安慰老太太。她一个学生,连学费大多是靠自己打工攒的,还能有多少钱啊,都花在老太太身上了。瓜子不保暖人心,将心比心,姜老太太心肠再硬也不能不被感动吧。到了后来,她确确实实是喜欢赵珍了,对她比亲女儿还亲……姜芳容现在再想把赵珍赶走,老太太就不答应……”
“所以,她就假冒赵珍的口吻写了那封信,故意挑拨赵珍和姜云英的矛盾,把全家人聚集起来,想一不做二不休,强逼姜云英断绝和赵珍的母女关系,要把她赶出这个家。”陆小棠说。
“对,对,你们警官比我会总结、推理,就是这么回事儿。”
陆小棠拿过那封信,又看了一眼,对姜芳容说:“这封信究是你还是赵珍写的,我们一验就能验出来,如果查明是你,那么这起案子就跟你脱离不了干系了。矛盾是由你制造出来的,至于姜云英和姜友光遇害……”
“等等……”姜芳容大声打断,阴着狰狞的脸咬牙道,“不错,我承认那封信是我写的。但是姜云英和姜友光的死跟我没关系,我不可能杀死我妈和我弟,至于贾楠我是正当防卫,你们也都看到了……”
“你一向谎话连篇,我儿子怎么可能会想要非礼你这个丑八怪?”贺秀香忍不住破口大骂,想起儿子惨死她就恨极了姜芳容。
“你说什么,死老太太,你才是丑八怪……”姜芳容一被戳到痛处,就要发疯。她突然向贺秀香扑上去,揪住她头发,照她脸上给了几拳,贺秀香鼻子立马冒出血。
贺秀香也不是善茬,虽然长得干瘦,又处于下风,依然挥舞枯材般的胳膊奋力反抗,尖利的指甲狠狠刮在姜芳容脸上、脖子上挠出了一道道血痕,配上姜芳容原本丑陋的脸,简直变成了一个活鬼,连看惯了姜芳容的萧潜感觉头皮发麻。
就在临时审问现场,两个泼妇厮打成一团,仿佛两只被激怒的母兽。
杜豪杰扑上去好容易才把两人分开,顺势也给姜芳容铐上了手铐。姜芳容挣扎着大喊大叫,“为什么抓我,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杜豪杰忙了一身汗才把她制fu。
他对陆小棠说:“不亲自动手我还真不相信这个女人能有这么大力气。”
陆小棠眼睛眯缝,“这说明她有作案能力。”
……
……
姜芳容被押回警局后,慕容雨川和阎玲对所有收集到的物证进行了全面详细的检查。
“可是我有点儿搞不明白,她最初的动机不就是将赵珍赶出赵家吗,怎么演变成杀人了,而且杀的还是自己的亲妈和弟弟……”
18:21。
参与办案的警员重新聚集在杜豪杰的办公室总结案件。上一次在一天之前,凶手被认定为赵珍,时隔一天就发生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改变。
诡念 12. 阴谋 10
大家看着摆在桌上的物证样品和化验单,很多人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不是说赵珍的犯罪证据确凿吗,怎么又把姜芳容抓起来了?众人不免窃窃私语。
杜豪杰示意陆小棠发言,陆小棠并不推迟。她看了看在场七八个警员,说:“现在由我来为大家讲解案情,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提问。”
众人相互看看,谁也没说话。
“我们经手这个案件以后,一直以来都缺少完整足够的证据,根据仅存的证据,我们怀疑过很多人,还先后逮捕了两个嫌疑人,直到现在,我们的法医和物证人员终于有了实时性的突破。如果我们把之前收集到的物证联系到一起,就不难找出真正我们要找的人了……首先我们先从姜云英遇害开始说起,姜云英遇害前一直呆在家里,这就可以排除与外人结怨一说。就在她遇害前发生了两件事,一是姜友光企图强jian赵珍未遂。二是姜云英与家人发生争吵昏倒。根据姜芳容和姜友光的口供,称姜云英与赵珍关系恶劣,姜欲与赵珍断绝母女关系,致使双方发生激烈争吵,造成姜云英昏倒,之后在卧室中遇害,时隔数小时后才被发现……”
“……这起作案堪称完美作案,凶手除了在闷杀姜云英时将她鼻骨压断,再也没有留下其他任何蛛丝马迹。案发时在赵宅每个人的口供不足以推导出凶手。所以,我们当时把姜云英房间的隔壁房间的赵珍列为头号嫌疑犯,因为她作案更容易。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说赵珍与姜云英有矛盾一样,事实上,当我们仔细了解情况就会发现,那天真正把姜云英气昏过去的并不是赵珍,而是她的女儿姜芳容和儿子姜友光,姜云英与赵珍的关系非但不恶劣甚至比亲生儿女还要亲热。至于杀害姜云英的人,赵珍只不过是看上去更具备作案条件,但不意味着她就是凶手,其他人在当时也同样具有作案条件。正因为这种看似合理的直觉让我们在调查开始出现了误判,走了不少弯路……”
杜豪杰神态有些窘迫。陆小棠无意中把他也带进去了。
“……但这并不完全是我们警员自身的问题,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正是凶手希望我们往这面去想。”
“你是说凶手在误导我们?”阎玲插话。
“可以这么说。但是这还不够,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赵珍是凶手,所以,我们随后放了赵珍。紧接着,第二起案件出现了,与姜云英完全不一样。姜友光几乎就是被用一种残暴的方式杀死的,而且在现场我们还找到了赵珍的脚印。凶手装模作样的清理痕迹,偏偏只留下一串脚印,感觉上是疏忽,其实又是一个误导,这一次直接干脆的把赵珍的脚印留在了案发现场,就等于给赵珍彻底扣上了杀人罪名。”
“但计划实施起来还是出现了凶手意想不到的难题,”慕容雨川补充,“她以为穿上别人的鞋子就能嫁祸别人,但匆忙间拿了赵珍一双塑料凉鞋,赵珍的鞋本来就小。她穿上以后肯定很不舒服,穿着凉鞋在夜晚树林里走,难免不会碰到什么,结果她不小心把脚弄破了,沾上了一点儿血迹在上面,还留下了一点儿脚趾甲的碎片,单单这些不起眼的证据就足够了我们发现真相了。”
诡念 13. 空宅钟声 1
“姜芳容这么做不就是为了嫁祸赵珍把赵珍赶出家吗,她没有必要连自己的亲妈和弟弟都一起杀害吧?”有人质疑道。存在这种想法的不只他一人。
“那就要看她最终想要获得多大的好处了。”陆小棠说:“如果单纯是把赵珍赶出家门,她的确没有必要花这么大的血本,但是从一开始她模仿赵珍的口气写信把众人骗到一起,到之后发生的一系列杀人案可以看出她的目标绝对不是把赵珍赶出家门那么简单,至于贾楠被杀可能单纯只是一个意外。”
“姜芳容是要把赵珍逼上绝路。”杜豪杰也受到了陆小棠启发,“她对赵珍的恨意,只要让赵珍身败名裂,失去性命才能让她释怀,这个女人真是可怕啊。”
“除了这一点之外,我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才迫使她连自己的母亲和弟弟也要杀害。”
“什么原因?”杜豪杰好奇的问,其他人也都看向陆小棠。
陆小棠不慌不忙从拿来的一摞材料里抽出一份递给杜豪杰,“我通过其他渠道调查了赵家人的财务状况。其中我发现,姜云英有一份巨额的人身保险。这份保险是赵宥昌去世之前给姜云英办理的,保费大约有120万。其中除了人身意外险之外,还包括了生死两全保险。一般的人身意外险不包括谋杀,但是生死两全险可以包括这种情况,所以保费也高。有了这份保险,只要姜云英因意外身亡,她的直系亲属就可以获得高额的赔偿。对于姜芳容来说,这笔保费的受益人当然是越少越好。”
众人沉默良久,不知谁脱口感叹,“为了120万,连自己的亲妈和弟弟都能杀害,难道亲情也是有价的,虽然贵重但只要价位够高还是可以出卖的……”
这件案子的真相并没有看上去复杂,但每个人心里都像压了一块石头。
……
……
一周之后。
猎狐组的度假马上结束,罗炎麟和组员们天天晒日光浴,一个个晒得跟菲佣似的。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则当了一回义工,度过了最有意义的一个假期。
陆小棠向杜豪杰告辞,杜豪杰还有些恋恋不舍,电话、QQ、微信,能留的联系方式全给了她,看起来是相当的中意她。慕容雨川在一旁窃笑不止,让陆小棠脸红脖子粗。
慕容雨川不怀好意的提议,“临走前你还要不要见见你那位初中铁磁啊?”
“我跟他只是普通同学。”陆小棠矫正。
慕容雨川不信。陆小棠想了想,觉得还是打通电话问候一声比较好。萧潜在电话里说他正在火车站,准备乘坐今天下午3点车的离开。陆小棠问,你不想再看看姜芳容吗?
萧潜叹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看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让彼此伤心。她所做的一切都应该由她自己来偿还,我已经不想再过问她的事情了。”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陆小棠问。
“她的美容院让她朋友去处理吧,我不会在那里干下去了,另谋出路吧。”
“我看她也没几个朋友,或许,她希望你来继承呢。”
“那根本不可能,一想到赵宥昌和姜云英是怎么死的,我就觉得她的东西都沾着血腥气,想想都毛骨悚然。假如你们没有破案的话,我说不定就要同这样可怕的女人一同生活下去,想想都觉得后怕啊……”
诡念 13. 空宅钟声 2
陆小棠替萧潜惋惜,说起来他也算是受害者之一。出众的男人总会得到异性偏袒,这也无可厚非,陆小棠在慕容雨川不断用鼻子冷嘲热讽的“哼哼”声中故意问萧潜:“要不要见个面给你送行啊?”
“下次吧,等我空出手来去S市找你,你不是在省公安厅刑事调查局吗,我记住地址了。”萧潜婉言谢绝。
“热脸贴冷屁股。”慕容雨川讥嘲。
陆小棠照他屁股踹了一脚。
挂了电话,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又去了趟赵宅,拜望一下这家人再走。
白日里的老宅子依然透出一股凄凉,除了岁月的无情的侵蚀,还有人祸。庭院空空荡荡,大门也未上锁,连那个干瘦像风筝的佣人贺秀香也不见了。站在显得空旷的客厅里,只能听到单调机械的钟针走动……给人感觉这栋房子已经人去楼空,成了名符其实的空宅。
“还有人吗?”陆小棠喊。
过了好半天,楼上似乎悉悉索索的传来了声音。一个人单薄弱小的人影出现在走廊里。
赵珍形容憔悴,就像大病初愈几近虚脱的病人。看到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她疲倦的露出笑容。
“这里就剩你一个人了吗?”陆小棠问。
“贺姨是昨天走的,没说回不回来……”
看到女孩眼神里透出落寞,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心生怜悯。这个曾经富甲一方的人家如今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一栋空房子了。
“姜芳容的罪名已经确定了,证实就是杀害姜云英、姜友光以及贾楠的凶手。她的目标不只你一个人,你只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之后将要按照法律程序进行,今后没有人能在欺负你了。”
“……”赵珍叹息一声,眼眶闪动着泪光。虽然杀死姜友光的人其实是贾楠,但对于整个案情,对于姜芳容所犯的罪行来说无关紧要了,这个歹毒的女人理应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想调整一下心情,”赵珍说,“今后怎么样我还没想好,可能会把这栋房子卖了,也可能就把它留在这里任它自生自灭。我对它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想起来心里就难过……”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慕容雨川想了想热心的建议:“要不我陪你在淮殷市转转散散心?”
陆小棠朝他后腰捅了一下,还挺疼。“伤肾知不知道?”慕容雨川捂着腰怒冲冲的瞪她。
“你听。”陆小棠说。
“听什么,我的肾又不会叫唤……”
“我是让你听动静,听到没有?”陆小棠神色凝重,不像在开玩笑。
“什么声音?”慕容雨川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到,“是你年纪大了耳鸣了吧。”
陆小棠没工夫同他贫嘴,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慕容雨川和赵珍都不言语。陆小棠功夫好,耳音极佳,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转身走到右面墙脚,然后慢慢想靠大门的方向移动。
走到墙壁尽头是通向厨房的木门,她抬手按着门,轻轻把门推开,向里瞄了一眼。靠近门的小餐厅和里面的厨房是空的,看不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陆小棠确信她刚才听到了“嘎”的一声响,好像是门轴生锈发出的响声。
她走进厨房,好奇的慕容雨川和赵珍随后也跟了进来。陆小棠做手势要他们别出声,两人点点头。
陆小棠走来走去,来到了厨房尽头通向地下室的门前。杜豪杰抓捕贾楠之后曾提到过这里有个地下室,贾楠就临时藏身此处,因为平时这扇门一贯锁着,也没有人来这里,所以始终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陆小棠往门上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扇常年累月上锁的门现在居然虚掩着。
她摆手招呼赵珍过来,问她:“上次杜豪杰来这里抓住贾楠之后,这扇门锁了吗?”
诡念 13. 空宅钟声 3
“我记得好像是贺姨锁的。”赵珍说。
“钥匙放在哪儿了?”
“这栋房里钥匙串一般都被她放在柜橱里。”
“你现在找来让我看看。”
赵珍转身走到餐厅一个深棕色、一人多高的老式柜橱前,打开柜门,上下扫了两眼,拿出一个钥匙串回来交给陆小棠。
陆小棠一看上面大大小小什么样式的钥匙都有,还有些奇形怪状的。“哪串钥匙是开这扇门的?”陆小棠问。
“我也不知道。”赵珍摇头。
“这还不简单,挑样式最老的。”慕容雨川说。
陆小棠选了一把又短又扁的黄铜钥匙,看着奇特的东西没准儿就有奇特的用处。
“那是给钟表上发条用的。”慕容雨川简直无语了。
“那你说是哪把?”陆小棠最烦这种挑来选去的繁琐小事儿。
慕容雨川不以为然的接过那串钥匙,“这里老钥匙一共有11把,钥匙跟门应该是匹配的吧,你没注意,宅子里的卧室都是相同样式的房门,钥匙也应该是相同样式的。这就能……排除9把。剩下两把钥匙其中一把就应该是开这扇门的,试试就知道了,如果没有,那就是被人拿了。”
陆小棠还是比较满意慕容雨川的智商,这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带在身边,比一条警犬有用。她依言把那两把细长的钥匙插进锁孔,其中一把果然能拧动。
陆小棠看了看慕容雨川雨川,这说明有人在之后用钥匙打开了这扇门,刚才那声异响有可能就是从这扇门发出的。
什么人开的这扇门,开完门又去干什么了?
陆小棠闪身进门,接着排气窗透过的微弱光线,看到一列向下延伸的台阶。
几乎就在刹那,她发现地下有光亮闪动。
有人在下面。
陆小棠脑子里顿时冒出这个念头。她以最快的速度跃下楼梯。看到并排三间小屋局促的紧挨在一起,晃动的光亮来自面那间屋子。
陆小棠拔枪在手,闪身站在门口。正看见一个背对门的人影弓腰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地上摆着几个打开的旧箱子,各种东西翻了一地。
“别动,我的枪正对着你,把手慢慢举起来放在脑后!!”陆小棠发出警告。
那人似乎才发觉危机,身子一下僵住,犹豫了片刻,按照陆小棠说的慢慢举起双手放在脑后。
“站起来,转回身。”
那人机械的转过身,面对陆小棠。
陆小棠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人居然就是说要马上上火车的萧潜。
在昏暗的环境里,只有手电光照亮,萧潜俊秀的脸也显出了几分阴森。
“你跟我说另谋出路,原来就是在躲进别人家地下室里翻东西啊,怎么这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萧潜表情很不自在,竭力掩饰着慌乱。
诡念 13. 空宅钟声 4
“那我该怎么想?”
“……”萧潜忽然收声,他根本没准备好如何应对陆小棠,她出现的太出乎他意料了。
“你怎么进来的?”陆小棠问。
“……”萧潜沉默。
“莫非你有这间地下室的钥匙不成?”
“……”还是沉默。
陆小棠注意到他手里拿着好像信件一类的东西,不禁起了疑心,她说:“先把你手里的东西交给我吧。”
“这可不行。”萧潜下意识把手里的信件藏在身后。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我们虽然是同学,但我这人一向公私分明,我可以把你带到警局,到时候你一样会交。”
“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萧潜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让陆小棠心头一动。难道这个人还有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她脑子一转,有了计较,就着萧潜的疑问深藏不露的淡然一笑,没回答。
这便给原本慌乱猜忌的萧潜带来更大压力。他努力想透过昏暗的光亮看清陆小棠的表情,眼神里交织着挣扎。过了漫长的几秒钟,他终于忍不住道:“我没想到你还会怀疑我,至少你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完全相信我了……”
“你太低估我了。”陆小棠嘴上说,心里却很吃惊。
“你是不是查过了我的底细?”
“……”陆小棠不否认。其实她还真是漏掉了萧潜,这男人长得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你既然清楚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来这里根本算不得偷,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陆小棠再也掩饰不住震惊,“莫非你是……你是……”她一下子忘了要说出的那个人名。
“不错,孙世臻就是我的老爷爷。这栋宅子是他在民国25年建造的,是我们孙家的别墅,所以它应该叫孙宅才对。”
“可你姓萧……”
“萧是我父亲后改的。十年动乱的时候,我爷爷孙家栋遭受不白之冤,被打死在批斗会现场,我大伯和我父亲也都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抓紧监狱,受尽折磨,大伯病死在监狱,我父亲双腿被人打断,趁着保外就医的机会,我母亲带着他远逃外地,躲避在一个远方亲戚家,我父母连名姓都一起改了,我父亲从此改姓萧。文革结束有了我,也跟着父亲一起姓萧,但再也没有回到淮殷这个地方,直到后来听到一些传闻,才知道我们家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先是被充公了,后来又成了企业家赵宥昌的寓所……”
“所以说你和姜芳容认识并不是偶然,是你故意与她接近的是吗?”
“我不否认这点。如果不是为了回到这里,我又怎么会委屈自己跟那样一个丑陋又歹毒的女人在一起呢?”萧潜凄然的神情中透出冷酷。
“但时过境迁,连时代都变了,这里早已经不属于你,你又何必强求呢?”
“时过境迁又怎样,时代变了又怎样,这里一直就该属于我们孙家,”萧潜被陆小棠刺激到了,突然激动不已,“我们是被一群暴徒赶出家的,不管是充公还是被赵家购买,他们都是违法的。你是警察,这个道理你难道会不明白吗?”
陆小棠一下被问得无言以对,她试图找一些理由,“文革之后,你们家没有要求平反吗,如果给你们平反了,那么这栋宅子……”
“要求了。我父母费了好大的周折终于去掉了反革命的帽子,但是充公的东西就是充公的,人家说我们的宅子原本就应该属于政fu,所以拒绝归还。让我不明白的是,既然都充公了,为什么后来又能被赵宥昌买下,我们家是资本家,难道赵宥昌就不是吗,他有什么权利买我的家,住我的家,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可是我偏偏就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诡念 13. 空宅钟声 5
“……”陆小棠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斥责萧潜没有底气,安慰他又觉得苍白。
萧潜平静一下语气,带着忧伤说:“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我母亲含辛茹苦养大的,我从她口中了解到这栋宅子的一些情况。我们家的地下室存放都是一些旧货。我来这里就是想看看那些东西还在不在,最好还能找到我老爷爷他们曾经留下的信件或者照片什么的存做纪念。”
“仅仅是为了这个原因?”
“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姜芳容呢,我相信这点儿要求她不会拒绝你的。”
“你不了解姜芳容,她是一个十分多疑的女人。我如果告诉她这些,她自然就会怀疑我与她交往的企图,她甚至会觉得我的目的是要夺回原本属于我的房子……”
“难道你没这么想过吗?”
陆小棠突然一问又让萧潜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
“你是不是凶手?”
“凶手你不是已经找到了?”萧潜轻声回答,平静的望着陆小棠。
那双漂亮的眼睛让陆小棠有些困惑了,她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他。每个女人都不希望自己欣赏的男人染上污点,就连陆小棠也不例外。
萧潜把手里一摞信件递给陆小棠,“这些是我找到的,你可以检查有没有让我值得怀疑的地方。”
陆小棠接过信件,萧潜侧身绕过她走出房间,看见门外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法医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审视着他。
萧潜恢复了平静优雅的神态,走向慕容雨川,礼貌的说:“请让一下。”
慕容雨川没动。
“陆警官同意我走的。”萧潜补充了一句。
慕容雨川这才勉强向旁边挪开一步,萧潜沿着台阶走出地下室。
慕容雨川两三步跨进房间,看见陆小棠还拿着一摞信件站在那儿发呆,大声质问:“你们谈话我都听到了,你就打算这样放他走?”
“不放他又能怎么办,我们又不能证明他犯罪……”
“怎么不能证明,他有足够的作案动机,他也同样有机会有能力谋杀姜云英和姜友光。他也承认自己接触姜芳容是为了回到这栋宅子,他当然会进一步想要想办法夺回自己的房子或者报复,谋杀姜芳容和姜友光只不过是他顺理成章的计划而已。”
“你可别忘了最初报警的人也是他。”
“那又怎样,不过是他的障眼法。他把自己隐藏的很好,自然可以放心大胆的报警了。”
“那么姜芳容呢,照你这样说,她是清白的喽,那些关于她的证据又该怎么解释?”
“也不能就说她是清白的……”慕容雨川挠挠头,忽然发现自己把自己绕进了一个互相矛盾的迷局里。
诡念 13. 空宅钟声 6
萧潜穿过厨房,走出餐厅,陆小棠和慕容雨川都没有追上来,他紧绷的心弦这才松懈下来。
但他意外的看见了赵珍。
她一声不响的靠在座钟旁边,睁着那双清秀仿佛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幽幽的看着他。那单薄的身子看着叫人心疼。她一句话也不说,神情里看不出喜怒哀乐。
萧潜被她瞅的心里很不安,他问:“刚才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赵珍眼中现出了困惑,动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钟声这时忽然敲响,“铛——铛——铛——”
萧潜只看见她唇形微动,却什么也没听到。
钟声响过,赵珍的眼神里充满忧伤,还有盈盈泪光。萧潜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是朝赵珍点点头,说一声:“再见。”然后匆匆从她身旁走过,留下女孩一个人痴痴的站在那里。
从今以后,这偌大阴森的房子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恐怕是心机算尽的那些人无论如何未曾想到的结局。
……
……
13:32。
法医室紧闭的两扇门被推开,冷森森的房间里空荡无人。若非有案件需要,没人愿意整天呆在这里陪死人作伴。
慕容雨川打开壁灯,从橱柜里随便拿出一套衣服换上,从器械柜里分类跳出了一系列工具放在托盘里,用推车推进了解剖室。
他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他走到解剖室尽端的储藏柜前,在几排抽屉前查找人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抽屉很长,长得足够容下一个人。此时的抽屉里躺着一个老太太。
她久病苍老的脸皮由于脱水改变了一些形状,两条腿因为长时间坐轮椅,也已经萎缩。她的鼻骨有些微弯曲,这是她生前受到的唯一的外伤。在脖颈部有竖直的用麻线缝合的刀口。这与阎玲的尸检报告相吻合。她通过姜云英鼻骨骨折、鼻腔渗血,配合喉部检查以及肺部X光照片,综合判断出姜云英被闷杀致死。这一点,慕容雨川在检查过后并没有发现问题。
他掀起盖在姜云英尸体上的白布单,看见完好无损的躯干,不禁皱起眉头。
他当然不希望看见一个伤痕累累的姜云英,但他并没有发现熟悉的Y型的麻线缝合口。也就是说,阎玲并没有对姜云英进行全面的内部检查,想必她十分自信自己的判断,省略了这个步骤。
慕容雨川把姜云英的尸体推到解剖台上,打开无影灯,从托盘里挑选一把合手的解剖刀,熟练的切开尸体的皮肤,沿着中心虚线划开一道深入肌肉的长长的刀口,看起来就像拉开一条拉锁那样简单。
划开皮肤,慕容雨川又用骨锯锯断尸体的肋骨,将这个胸骨慢慢掀开,死者的胸腔终于完整的暴露在眼前。
姜云英的内脏器官保存完好,慕容雨川用刀锋划开肺叶表面露出里面的气管,仅凭肉眼还能看到肺气肿的痕迹和破裂的毛细血管。说明姜云英的确是窒息而死的,这一点阎玲的判断正确。
慕容雨川接着用刀划开左肺叶下的心包,打开表面薄膜之后,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心脏。
他小心翼翼的用刀尖剖开心室,仔细观察动脉管和心肌,发现大血管内的血液还没有马上凝固,呈暗红色,也没有鸡脂样的血块形成,接着又发现左心以及腔静脉出现扩张充血现象。他切下一小片拿到显微镜下面观察,看到部分地方出现心肌纤维断裂。
诡念 13. 空宅钟声 7
直到此时,慕容雨川凝重的神情才舒展开,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看到散落在各处的片段一个个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副完整清晰的图案。
他为自己的发现无比震惊。
如果没有意外撞见萧潜的秘密,他或许根本不会联想到这么多,从第一个嫌疑人赵珍,到姜友光,到贾楠,再到姜芳容,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充分的作案动机,这个表面看上去平静的家庭实则充满了矛盾与仇视,每个人都在克制心中的忿怨,犹如潘多拉魔盒,只要一个不经意的机会打开就会施放出致命的能量。
而这一次开启致命魔盒的无疑是姜芳容。
慕容雨川收拾好一切,换下解剖服,正准备离开,阎玲忽然推门进来,看见他很是惊奇。“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你来这干什么?”
“来找你啊,看你不在。”慕容雨川随便开了句玩笑。
阎玲脸色一沉,冷冷道:“谁没事儿整天呆在法医室里?”
“哦,那是。那就回见吧。”慕容雨川赶紧往外溜,他可不想再跟这个“面具”人有任何瓜葛。
“等下……”慕容雨川刚走到门外,阎玲忽然在背后喊他。
“呃?”慕容雨川硬着头皮站下,心想不是自己撒谎被看穿了吧。
阎玲犹豫了片刻,问:“你这就走了?”
“嗯……是呀……”慕容雨川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哦,走吧,祝你一路顺风。”阎玲说完走进法医室把门关上了。
“这是什么古怪性格,我又哪儿得罪你了?”慕容雨川挠挠脑袋自言自语,转念一想阎玲随时都可能发现他给姜云英进行过尸检,还是早走为妙,于是匆匆离开了景山公安分局。
半路上陆小棠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可能是想问他在什么地方,他没接。
他打了一辆的士回到了赵宅,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整栋老房子冷冷清清的沐浴在夕阳中,让人油然生出几分凄凉。
慕容雨川很好奇,一个女孩子独处在这样一栋充斥着谋杀与悲剧的鬼宅里,会不会崩溃掉。
院门开着,他直接走上台阶,按下门铃。等了许久,就在他怀疑是不是还有人在时,门开了。
穿一身白色的睡衣、面容憔悴的赵珍出现在门口。看到慕容雨川,眼睛里原本激动的光彩消褪了下去。
“有事吗,慕容医生?”她问。
“也没什么事,我要走了,顺便过来看看。”慕容雨川也不见外,从赵珍身旁挤了进去,好在赵珍也不胖。
“哇,好冷清啊……”他走进客厅,感慨不已。
赵珍到不介意,请慕容雨川坐下,端起桌上的保温咖啡壶说,“正好还有刚泡好的咖啡,慕容医生,要不要来一杯?”
“行,来一杯,我中午吃了个手抓饼,还没来得及喝水。”慕容雨川一点儿不见外,大喇喇说。
赵珍给倒了一杯咖啡,放进两块方糖,递给慕容雨川,慕容雨川接过来一口见底,咕噜咕噜咽下肚,还打了个嗝,这才觉得舒服。赵珍又给他蓄满,慕容雨川问:“你沏这么多咖啡,是在等什么客人吗?”
“没等什么人。”赵珍回答,可是脸上却分明流露出失望。
慕容雨川说:“其实我过来也是想见个人。”
“……”
“萧潜回来了吗?”
诡念 13. 空宅钟声 8
一提到萧潜,赵珍神色马上就变了,她说:“他已经走了,再没回来。”
“哦,是吗,那可真遗憾啊,我还以为他一定会回来呢。”
“我姐姐现在都被抓了,他怎么可能还回这个家,他肯定恨死这里了吧……”赵珍叹息着说。
“那也不尽然。我想他即便未必真心喜欢姜芳容,但肯定是喜欢这个家的。这里原本就应该是他的家啊。”
“我听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们刚刚查到的。萧潜的原名不姓萧,他姓孙,是这栋房子最早的主人孙世臻的重孙。”看见赵珍惊讶的瞪大眼睛,慕容雨川说,“千真万确,他也亲口承认了。”
赵珍微微哆嗦着扶住了餐桌,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震惊了,她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一开始就很不理解,为什么萧潜会看上姜芳容那个奇丑脾气又不好的女人,虽说他还没有我这么英俊,但做人也要有底线啊,就算自己口味重,也得为将来生孩子着想吧。现在我搞明白了,他其实是有目的的。”
“你是说……他想,想借我姐姐的势重新回到这里。”赵珍眼中充满了焦急与痛苦,既不想听慕容雨川承认,又想知道答案。
“应该说是这么回事儿。现在姜芳容涉案被捕,不代表他就失去了机会,所以我想他或许还会回来,看情形你也会接纳他的……”
“你胡说什么,他是我姐夫……”赵珍紧咬嘴唇,皱眉瞪着慕容雨川,慕容雨川的话让人感到羞辱。
“他毕竟还没有和姜芳容结婚,再则一说,你敢发誓你对这个人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吗,你骗不了叔叔我的,都写在你眼睛里了。”慕容雨川指指自己的眼睛。
赵珍身子一震,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簌簌往下落。
“你放心吧,我不会随便往外说的。”慕容雨川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赵珍问:“你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提醒我小心这个人吗?”
“你很聪明。我这人对美女一向特别关照。”慕容雨川一笑,“当然是否选择接受他由你自己做主。我只是提醒你,他可能是一条美男蛇,姑且这样形容他一下。”
“我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他很危险?”赵珍忽又自嘲,“难道比我姐姐还危险?”
“如果我说是呢。”慕容雨川瞅着赵珍怀疑的眼神,“我跟你们平常人不一样,我判断人不是凭着印象喜欢或者讨厌,我是一名法医,我靠的是证据和分析。”
赵珍听他说出一番莫名其妙的话,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案子虽然已经人证俱获,但我还是有了一点儿更多的发现,就在我给姜云英进行尸检的时候,该死的,呵呵,如果阎玲当初能在细心一点儿,也许就不会发生之后那些命案了。”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慕容医生,你到底发现什么了,难道我妈不是姜芳容杀害的。”
“如果你想听真话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是。”
刚才宣布姜芳容是凶手,隔天又否定,赵珍完全被弄懵了,呆呆的看着慕容雨川。
“那几封信的确是姜芳容写的,是她故意把你们一家人聚集在一起,她也的确没安什么好心,不过,姜芳容的确没杀姜云英,她的目的不是杀人只是为了把你赶出这个家。”
诡念 13. 空宅钟声 9
“那杀我妈的人到底是谁?”
“没有人杀你妈,她根本就不是死于谋杀。”
“什么?!”赵珍难以置信。
“姜云英的尸检是由阎玲,阎法医做得。她根据姜云英鼻骨骨折,以及肺部的病理性损伤,推断出她是被闷杀致死。正因为这个草率的判断,她没有对姜云英进行全面的检查,结果造成了失误。我是因为一个偶然的启发,对姜云英重新进行尸检,结果,我发现她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病症,你知道吗?”
赵珍摇摇头,“我只知道她中过风,脑子里有血栓。”
“这没什么稀奇,心脏病原本就不容易发现。姜云英的心脏出现了心肌纤维断裂,冠状动脉血管壁钙化,狭窄,有血栓形成……简而言之,她的真正死因是心绞痛。这恰恰就是本案的关键。因为阎玲的误判,造成你被当成了重要的嫌疑人,之后因为证据不足将你释放了。但随后发生的姜友光被杀则彻彻底底的着实了你的犯罪证据,再加上警方开始受到姜芳容的影响,误把写信人当成是你,所以,你既有了犯罪动机,又有了犯罪证据,抓你是理所当然,这一点请你不要埋怨。”
“我理解,当时我根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后来听说还是慕容医生和陆警官查明真相,才还我清白的,我心里十分感激你们。”赵珍真诚的说。
“这是分内的事情,用不着客气。”慕容雨川平静的回答,他继续刚才的话说,“有意思的是,为你洗清嫌疑的同时,所有对你不利的证据同时反过来证明了姜芳容的罪行。她的作案动机和证据甚至比你之前还要充分。她以你的名义写信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先是逼迫姜云英与你断绝母女关系,然后一口咬定姜云英是被你所杀,之后偷出你的鞋在姜友光遇害的案发现场伪造你在场的脚印,最后以正当防卫的理由捅死了贾楠。能杀的人几乎全被杀了,能抓的人也被抓了。最后只剩下姜芳容和萧潜两个人顺理成章的继承整个家业,这看上去真是一条心狠手辣的毒计。恐怕现在没有人会再怜悯姜芳容这个罪不可赦的女魔鬼。”
赵珍似乎有些听糊涂了,“可是你刚才不是说姜芳容没有杀我妈,只是想把我赶出这个家吗,你怎么……”
“矛盾吧,这本来就是一桩自相矛盾,让人迷糊的案子。虽然我也不喜欢这个姜芳容这个心肠坏透了的恶女人,但她确实没有杀人。和你一样,她也是清白的。”
“那凶手到底是谁啊,你到现在都没讲……”
“我不知道。”
“什么?!”
“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不能乱说,所以我现在没办法明确的告诉你谁是凶手。”
“……”
“但眼下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你愿意听我说,我不妨猜一猜。”
“铛——铛——铛——”
钟声响起,仿佛无处不在。慕容雨川望着赵珍,赵珍也望着慕容雨川,钟声过后,赵珍问:“你说吧,猜的也没关系,我想听……”
“我是一名法医,所以我的猜测还是来源于证据。姜云英先放在一旁,接下来谈谈你那位混蛋哥哥姜友光。他和姜云英不一样,是纯粹的谋杀,而且是一起处处充满了玄机的谋杀,无论是杀人地点还是被袭方式都很让人费解……”
诡念 13. 空宅钟声 10
“……但更令我不解的是,我在案发现场周围居然找不到任何足迹,包括凶手和被害人的,甚至连清理的痕迹都很少,在那么大一块区域里,又是在夜里,凶手能把痕迹清理的那么干净,这实在不科学,但总应该有科学的解释才对。所以,我想来想去,就沿着那条河向上游逆行,走了大约2000米,找到了一处布满足迹的地方,有些足迹很凌乱,好像有打斗过的迹象,但因为前天晚上下了一场雨,这些足迹都不是很清楚。但我怀疑那个地方才是姜友光真正的遇害现场,在现场我发现了至少三个人的足迹,说明当时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具体原因我不得而知……”
“我觉得那地方不可能是案发现场,也许是你猜错了呢。”赵珍说。
“怎么这么说?”
“照你说的,就算有人想移动姜友光的尸体,但两个现场之间又没有其他足迹,那这2000多米难道是飞过去的吗,不可能啊。”赵珍很聪明,一下就发现了慕容雨川的漏洞。
“看似不可能,其实也未必做不到。”慕容雨川狡黠的眨眨眼。
“这也能办到?”
“利用那条河。假如是我,用一个塑料盆装着姜友光的尸体就能轻松又不留痕迹的运到下游。”
赵珍吃惊的看着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继续说:“其中有一双足迹十分有特点,左脚正常,而右脚印不但歪斜,还有在地上拖拽的痕迹,说明这个人右腿有残疾,我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贾楠,毕竟患小儿麻痹的人很少……”
“可惜她已经被姜芳容杀了,要不然你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这倒是实话,我们之前其实一直怀疑姜芳容杀死贾楠并不是意外,强jian有可能是姜芳容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姜芳容怎么那么凑巧跑到了你房间,贾楠也凑巧跑到你的房间去强jian她,而且恰好身边有水果刀……最主要是这件事本人让人难以相信,如果说贾楠因为暗恋你一时把持不住我相信,要说对你姐有非分之想我只能‘呵呵’了。”
“你净是瞎猜。”赵珍也不知道慕容雨川这样说是不是有心的,白皙的脸庞臊红到了耳根。
“还真别这么说,说不定贾楠就是把姜芳容误看成是你了才企图非礼呢。又或者,这根本还是一个圈套,目的就是利用姜芳容把贾楠杀死,至于杀人的目的,可能与贾楠出现在姜友光的案发现场有关,说不定姜友光就是贾楠用石头打死的呢,凶手想除掉贾楠杀人灭口。”
“你可真敢猜。”
“如果你不嫌我叨叨的没完没了,我不妨进一步大胆的猜测一下,就从姜云英的死开始。”
“你说吧。”
“这起案子真正的凶手其实并没有杀过人,严格点儿说他并不能算作凶手,而是一个阴谋家,我愿意称呼他‘主谋’。他只不过是因势利导,利用家人之间的矛盾导演了一系列看似连环杀人的凶案。姜芳容可能做梦也没想到,她计划的这次诡计让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她的初衷只是想把你赶出赵家,但是姜云英突发心脏病去世给了主谋一次重新策划的机会。他故意压断了姜云英的鼻梁骨,伪造成闷杀的作案现场,又用相似的手段将姜友光的身亡伪造成了连环杀人,并嫁祸给你。”
“他为什么要嫁祸我?”赵珍问。
“嫁祸你其实是为了保护你,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
“实际上,主谋真正要嫁祸的对象不是你而是姜芳容。但他十分巧妙的把你早早推出来让警方怀疑,却暗中埋藏了嫁祸姜芳容的线索,利用警察的侦破来为你洗冤,发掘真相,将姜芳容抓获归案。这根本就是一桩伪造的连环谋杀,从凶手到被害人都是伪造的,我甚至怀疑连姜友光的死都是一个意外,只不过发生在了恰当的时间和地点,恰好被主谋利用了。不管怎么说,当我们警方把这桩伪造的谋杀案当成普通谋杀案来处理时,就已经被利用了。”
诡念 13. 空宅钟声 11(剧终)
赵珍好像经历了一场脑筋急转弯,静静的思索了很旧,直到又敲响过一遍钟声,才问:“慕容医生,你是打算继续查下去吗?”
慕容雨川懒散的笑笑,“我说的这些全部都是我的猜测,恰好因为你长得漂亮,就忍不住找你来消磨一下午时光,谢谢你的咖啡,味道不错,虽然不是给我准备的。”他伸了个懒腰,起身离开座位。
“你要走吗?”赵珍问。
“我本来是想等萧潜的,我以为他会回来找你。”
“你确定吗?”
“之前很确定,现在又不确定了……总之,我不会再来打搅你了。”
慕容雨川走到门外,赵珍又忍不住叫住他,“慕容医生。”
“什么?”
“如果萧潜真的回来了,我该怎么做?”
慕容雨川想了想,“怎么做随便你……他可能会对你们赵家心怀怨恨,但我想你对他应该是个例外吧,他不会为了想要夺回属于他的家而伤害你。”
“你怎么知道?”
“你如果能找出策划这桩案子的主谋就不难知道答案了。”
“怎么找?”
“回想一下当初发现姜云英去世的时候,是谁最先提出质疑,想要报警的……”
慕容雨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赵珍默然望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
……
半月后,萧潜将安东市的美容院转让给了姜芳容的两个朋友,自己回到寓所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他已经联系到了外省一家医院,三日后就准备去上班。
门铃声响,他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邮递员,手里拿着一封信问,“萧潜先生是住在这儿吗?”
萧潜说:“我就是。”接过信,邮递员走了,他看了一眼落款写着“赵珍。”心头不由得一跳。
撕开封口,抽出信展开,只有短短一行字——
“这个家永远都是你的,我随时等你回来把它交还给你。”
折上信纸,萧潜百感交织,仰面一声唏嘘……
此时的赵珍正坐在客厅里,依靠着那台老旧的座钟,望着敞开的大门外发呆。
座钟的铜摆停止摆动,不再发出机械的钟声,剩下一座斑驳的躯壳靠着墙壁。它的身体被打开,就像一具被解剖的尸体。它的肚腹中有个巨大空腔,只有用给钟表上弦的钥匙插在左边的弦孔,逆时针拧三圈才能打开。
钥匙夹在赵珍指间,在她身边堆放着几摞牛皮纸封的方砖,里面装着纯正的高赛尔金条,累计3527盎司,200公斤,约合1850万元人民币。作为曾经淮阴一带的知名私营企业家,虽然经历了金融危机宣布破产,但也不仅仅只剩下一套房产和几十万存款。
假如姜云英母女三人在赵宥昌突发疾病昏倒之后想办法救活他,而不是草率的拔掉氧气管,或许还能分的一份数额不菲的遗产,结果,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剩下了赵珍。对她来说,这栋房子不仅仅是一栋阴森冰冷的老宅院,这里除了记忆着她痛苦的童年经历,还承载着她对未来的憧憬。姜芳容永远不可能知道,赵珍对这栋老宅的渴望有多么强烈,她对赵珍的迫害就像当初杀害赵宥昌那样草率莽撞,虽然咄咄逼人,却注定要失败。
此时的赵珍终于得偿心愿,却感受不到任何喜悦和安慰,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守候在这栋空荡荡的鬼宅里,守着那惊人的财富,心里却越发感到空洞,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着能给她带来希望的人……
(剧终)
(下一部《人魔复活》即日发布,填坑运动热烈开展,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人魔复活 1. 娃娃 1
他痛苦的躺在马路边等待着死亡降临。
他的意识早已恍惚,唯独能感觉到血在不断从脸上的伤口不停的往外流,就像一个快要流光水的瓶子。死亡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一种解脱。然而,他的命运就像上天在对他开一个莫大的玩笑,他也曾憧憬过美好的生活并努力奋斗,但却被一次又一次的推进深渊;当他彻底绝望,准备放弃时,却偏偏得不到那份黑暗的宁静。
在濒死的昏迷中,过往经历纷纷重现在脑海中,都是那些在他的一生中温馨的点滴时刻,有些是刻骨铭心的,有些是被他遗忘了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他想看一看却转不了头。他担心是野猫或者老鼠,他可不想自己的最终归宿是这些家伙的胃,最后变成一堆粪便排泄在各处。
“那个人死了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好像是个年幼的小女孩。
“别过去,他已经死了。你看他的脸!”一个男孩的声音制止。
“好吓人啊,他的脸上有个窟窿……”女孩受到了惊吓。
“我们快走吧……”
他努力把眼睛睁开,看见面前站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男孩八九岁,女孩六七岁。
“妈呀,哥,你看他活了!”小女孩战战兢兢道。
“你,你是活人还是死人?”男孩鼓足勇气问他,右手紧紧抓住妹妹的手,做出随时逃跑的架势。
他想张嘴说话,可是连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
两个孩子相互看看,似乎在用目光交流该怎么办。男孩忽然拉起女孩跑了。
他并没有感到失望,人生留给他的失望已经太多了,他只想安安静静,不被打扰的死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噪音传来,又把他从濒死中惊醒,他很懊恼,假如他现在能动的话,他一定会跳起来,掏出皮带别的刀把那个惊扰他的混蛋捅死。
忽然,他感觉一个东西抵在自己嘴巴上,一股凉丝丝的东西沿着齿缝流进了嘴里,顺着喉咙流进了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失血过多而干涸的身体感觉到说不出来的舒服。
“你能爬上来吗?”刚才那个小男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睁开眼,看见那两个孩子又回来了,在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木头的小车,其实就是一个装着四个轮子的木板,小车一端拉着一条帆布和电线胶皮缠绕在一起的绳子。
他似乎明白了小男孩的意思,原本了无生趣的内心中突然燃起了一线希望。他咬着牙,借着恢复过来的一点儿残力翻了个身,趴在了木车上。
于是两个孩子一起用力拽木车,居然把他拉动了。他们三个人就这样滑稽的走在路上,深夜的城市变成了一座空城,形状各异的房屋与纵横交错的马路构成了这个光怪陆离的迷宫,两个小孩仿佛是矮人国的精灵,捕获到了一个巨大的猎物,准备带到自己的洞穴里储藏起来。
他觉得有趣,很想笑,生活在城市里这么久,看到听到的除了喜剧就是悲剧,永远都因为别人而笑而哭,第一次,他想为自己活下去,无论怎样,他都要活下去……
人魔复活 1. 娃娃 2
……
……
5月11日,星期一。
这一天对杜若兰来说,意义非同寻常。她因带队破获了一桩跨省贩毒大案而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并获得“省优秀人民警察称号”,除了荣誉之外,C市公安局还根据她的出色表现将她提拔为刑警队长,这是C市公安局历史上出现的第二位女刑警队长。这份喜上加喜的荣耀对于一个刚刚26岁的女警官来说尤其难能可贵,而在杜若兰心底,这些荣誉更是对那些轻视她的人最好的回答。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能够得到这些不是凭借着那位任人大主任的父亲,而是自己的实力。
离开庆功会场,她独自开车到路边咖啡店点了杯拿铁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她性格多少有些高傲,要求生活品质,与她穿上警服后的样子有很大反差。她不太喜欢一群人聚在一起闹闹哄哄,还有一些平时看不惯自己的同事也围着她说些言不由衷的恭维话,她宁愿找个安静优雅的地方心平气和的品味喜悦。
她嘬着热咖啡,顺手拿起桌上一本娱乐杂志。她对明星的八卦挺感兴趣,了解一些名人的隐私也是打发时间的一种好方法。
这一期《娱乐周刊》的封面让一辆耀眼的拉力赛车抢占了中心。
蓝白相间的喷漆,动感十足极具现代感的车体,令人乍一看产生错觉,以为是一本赛车杂志呢。
杜若兰在这方面可不是外行,她不但爱车也算一个赛车发烧友,对F1、WRC世界拉力锦标赛都感兴趣,中国的赛车运动刚起步,虽然不能与国外顶级赛事相比较,但她也经常关注。杂志封面的这辆拉力赛车她一眼就认出了六连星的车牌,这是斯巴鲁STI拉力赛车,操控出众,马力强大。她接下来才留意到赛车下面的一行醒目标题——
小车王丁世杰又载神秘女郎酗酒飙车!
她看了眼车窗里,驾驶室坐着一位反戴棒球帽的男子,侧面轮廓分明。她对丁世杰的长相没有什么印象,对这个名字倒是早有耳闻。他是本地人,不到二十岁时就赢得过中国汽车拉力赛冠军,并且连续蝉联三届。还参加过世界多项赛事,取得过不俗成绩,是当地人每每提起的骄傲。 不过,这个人近两三年成绩起伏不定,私生活越发放纵,屡屡出现在八卦新闻里,俨然盖过了他在体育比赛中的名次。
杜若兰对这类自暴自弃的人向来轻蔑,不过透过车窗看车里好像有男有女,也未必就是狗崽暗示的那种幽会开房,反正八卦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只为博得大家无聊时候的一乐,谁在乎到底是真是假。
杜若兰手机这时候响了,她漫不经心的掏出来一看是副局长武彪打来的,不用问也知道是工作方面的事情。她后悔没把手机关了。接听电话之后,武彪用那种一成不变的声音说:“你现在在哪儿,尽快回来吧,又接到新案子了,挺麻烦……”
她答应了一声放下电话,没有多紧张,慢条斯理的把剩下半杯温热的咖啡喝光。
干了三年刑警,抢劫、强jian、绑架,杀人……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没有这点儿定力早就垮掉了。武彪这人虽然认真负责,但能力属实有限,喜欢小题大做。跨省的贩毒大案还不算麻烦吗,同时跟几个犯罪团伙打对垒,打交道的尽是一些狡诈的亡命徒,武彪那阵子整天愁眉苦脸,就知道长吁短叹,最后怎么样,不还是让她一介女流干净漂亮的解决了?
实力不是靠说,是靠干出来的。
人魔复活 1. 娃娃 3
喝完咖啡,留下小费,她心情不错的走出咖啡厅,上车开回了警局。
C市刑警队的办公大厅异常沉默。如果不是看到警员们进进出出,杜若兰还以为已经下班人都走光了。警员们看见她都是面带喜色的低声道喜,就是没有人大声说笑。
杜若兰心里明白了八九分,走到队长办公室,就看见武彪坐在队长的座位上,副队长邹春明点头哈腰的给他点烟。在武彪升任副局长之前,这间办公室一直是属于他的,象征着他的身份和权威,以至于在他升值后,刑警队长空缺了好长一段时间,倒是有邹春明和杜若兰两位副队长,邹春明是老人,暂时代理刑警队长一职。杜若兰进入刑警队晚,但背景雄厚,入职不到两年就与邹春明平起平坐了。但论资排辈,邹春明原以为自己转正还是十拿九稳的,没想到最终落在了杜若兰头上,尽管她能力出众,荣誉加身,邹春明心里还是不太痛快。对杜若兰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也没有过多表示。
办公室里除了他和武彪,还有两个警员在,一个是任强,另外一个是唐恒。看到唐恒,杜若兰这才多少显出一些重视。她问武彪,“武局长,是杀人案吗?”
唐恒五十多岁,是队里经验丰富的法医,若非死人了,他一般也不会出现。
邹春明接过话,替武彪说:“要不是大案子,武局长也不会亲自来过问啊?”
“你先看看案子吧……”武彪从桌上拿起唐恒的尸检报告,递向杜若兰。
杜若兰接过来翻看两页,现场照片里有一个身穿白色露肩连衣裙的女人俯卧在一大片血泊之中,脚上穿的拖鞋掉在旁边。她浑身上下到处是血痕,让人分辨不清她究竟受了多少伤才死。
杜若兰虽然看着有些心惊,但依然很沉稳的小声念着尸检结果,“伤口为单刃刀具所伤,刀长约为18厘米……共有23处,分布于前胸、小腹、手臂和大腿部分。前胸4刀,小腹11道,左臂3刀,左腿4刀,右腿2刀……”
“凶手的手段十分残暴,令人发指,”唐恒接话道,“他捅了被害人23刀,除了胳膊上3刀之外,其余刀伤的深度都超过14厘米,几乎每一刀都是完全没入被害人身体的。”
“这对我们来说倒未尝不好?”杜若兰脱口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变貌变色的话。
“你这话说的有点儿太过分了吧,要是让被害人家属听到会怎么想我们?”邹春明带着责备的口吻说。
武彪也皱起了两道浓眉,显然也觉得杜若兰太放肆。
“我们现在又不是在讨论伦理道德,我们在讨论案情。比起对被害人家属虚情假意的安慰,尽早将凶手捉拿归案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吧。”杜若兰一席话把邹春明顶的翻了翻白眼儿,无言以对。
“你有什么想法吗?”武彪问杜若兰。
人魔复活 1. 娃娃 3
喝完咖啡,留下小费,她心情不错的走出咖啡厅,上车开回了警局。
C市刑警队的办公大厅异常沉默。如果不是看到警员们进进出出,杜若兰还以为已经下班人都走光了。警员们看见她都是面带喜色的低声道喜,就是没有人大声说笑。
杜若兰心里明白了八九分,走到队长办公室,就看见武彪坐在队长的座位上,副队长邹春明点头哈腰的给他点烟。在武彪升任副局长之前,这间办公室一直是属于他的,象征着他的身份和权威,以至于在他升值后,刑警队长空缺了好长一段时间,倒是有邹春明和杜若兰两位副队长,邹春明是老人,暂时代理刑警队长一职。杜若兰进入刑警队晚,但背景雄厚,入职不到两年就与邹春明平起平坐了。但论资排辈,邹春明原以为自己转正还是十拿九稳的,没想到最终落在了杜若兰头上,尽管她能力出众,荣誉加身,邹春明心里还是不太痛快。对杜若兰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也没有过多表示。
办公室里除了他和武彪,还有两个警员在,一个是任强,另外一个是唐恒。看到唐恒,杜若兰这才多少显出一些重视。她问武彪,“武局长,是杀人案吗?”
唐恒五十多岁,是队里经验丰富的法医,若非死人了,他一般也不会出现。
邹春明接过话,替武彪说:“要不是大案子,武局长也不会亲自来过问啊?”
“你先看看案子吧……”武彪从桌上拿起唐恒的尸检报告,递向杜若兰。
杜若兰接过来翻看两页,现场照片里有一个身穿白色露肩连衣裙的女人俯卧在一大片血泊之中,脚上穿的拖鞋掉在旁边。她浑身上下到处是血痕,让人分辨不清她究竟受了多少伤才死。
杜若兰虽然看着有些心惊,但依然很沉稳的小声念着尸检结果,“伤口为单刃刀具所伤,刀长约为18厘米……共有23处,分布于前胸、小腹、手臂和大腿部分。前胸4刀,小腹11道,左臂3刀,左腿4刀,右腿2刀……”
“凶手的手段十分残暴,令人发指,”唐恒接话道,“他捅了被害人23刀,除了胳膊上3刀之外,其余刀伤的深度都超过14厘米,几乎每一刀都是完全没入被害人身体的,而且被害人的两个眼球被剜掉不见了……”
“这对我们来说倒未尝不好?”杜若兰脱口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变貌变色的话。
“你这话说的有点儿太过分了吧,要是让被害人家属听到会怎么想我们?”邹春明带着责备的口吻说。
武彪也皱起了两道浓眉,显然也觉得杜若兰太放肆。
“我们现在又不是在讨论伦理道德,我们在讨论案情。比起对被害人家属虚情假意的安慰,尽早将凶手捉拿归案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吧。”杜若兰一席话把邹春明顶的翻了翻白眼儿,无言以对。
“你有什么想法吗?”武彪问杜若兰。
人魔复活 1. 娃娃 4
“凶手的行凶手段固然残忍,也因为这样,正好给我们留下了更多线索。想制一个人死地根本没必要刺这么多刀,这种过度伤害反应出的是情绪发泄。也就是说,凶手对被害人的恨意不单单是杀死他那么简单。”
“你意思是说,凶手与被害人认识?”
“给我的感觉是这样,”杜若兰忽然一指桌上一个封在透明塑料袋里的小单肩包问,“这是是被害人的吧?!”
武彪看了看邹春明。
“对。”邹春明马上回答。是他接到报案带人去现场的,如果不是武彪把杜若兰叫回来,这个案子原本就该他来负责。
“里面有没有发现钱包、手机一类的东西?”
“有。”
“手机还在,钱包里的钱也都在吗?”
“好像是有钱。”
“有多少钱?”
“……”邹春明被问住了,他还真没有细数。
“我现在要先看看证物再判断,不妨事吧,武局长?”杜若兰做事干脆,直接绕过邹春明问武彪,让邹春明脸上很挂不住。
“没关系,这就去吧。”武彪点头同意,他对老部下邹春明也不太满意,就算他有心提拔他,实在这个人太不给他长脸,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做事还是马马虎虎。
几个人来到物证科,现场收集来的物证全部都在集中在一张桌上,看起来都是被害人的,钱包和手机分被分装在两个物证袋里,钱包里的东西也已经拿出来,放在钱包旁边,便于确认。
杜若兰少了一眼,钱包里的东西——两张银行卡,还有一小打儿崭新的百元钞票。
她捡过一副手套戴上,拿起那摞钞票数了数,700元整,又拿起手机看了看,最新款iphone6-plus。
“家境不错的女孩,我还在用iphone5呢。”她感叹。
“说说其他的。”武彪沉着脸。
“我想问问唐医生,被害人有挣扎的痕迹吗?”
“不怎么明显。按理说凶手刺了被害人这么多刀,被害人肯定要本能的伸手遮挡,那就会在手腕、小臂上留下防御性的伤痕,这个被害人完全没有这种情况,看上去很少反抗,就好像在等着凶手用刀刺他一样……”
“这就对了,”杜若兰信心十足的说,“首先财物都在,可以确定凶手肯定不是为了劫财杀人。其次,被害人的消极反抗很不正常,这说明她根本没想到凶手会杀她,或者她当时完全处在震惊的状态下,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凶手就对她痛下毒手了。所以,可以肯定凶手与被害人认识,这条线索不难发现。”
“那么凶手为什么还要剜出被害人双眼呢?”邹春明问。
“一样的道理,这只是凶手发泄愤怒的一种方式。”
武彪眉心凝成皱纹,像个深刻的几字,黑脸阴沉似乎在想什么心思。
杜若兰问武彪,“局长,你有什么建议吗?”
“不,没有,你接着说吧。”武彪又不反对杜若兰的看法,至于心里想什么大家不得而知。
杜若兰也没太在意,又问唐恒,“死者多大年纪?”
“20左右岁。”
“在上学还是上班呢,没有身份证,学生证吗……”杜若兰扫视桌上,没有发现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她随手拿起一个沾着血污的布娃娃瞧着,布娃娃五官很可爱,扎着两只小辫子,带着无忧无虑的笑。
“死者身上就找到了这些东西,手机里可能会有一些信息吧……”邹春明说。
他想到的杜若兰早已想到,她拿起手机,翻看通讯录,然后拨捅了一个昵称“大眼喵”的号码,音乐响了几秒钟,有人接听了,传来一个年轻女性带着调侃的声音——
“喂,婷婷,昨天去哪儿啦……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不是跟凡哥在一起啊,你们发展也太快了吧,嘻嘻嘻……是不是又想我帮你签到啊,说吧,这次给姐姐我什么好处?”
人魔复活 1. 娃娃 5
“你是谁?”杜若兰忽然开口问。
话筒那边的女孩像被吓了一跳,沉默了几秒钟,才谨慎的问:“这不是潘毓婷的手机吗,你是她什么人?”
“我这里是公安局刑警队,我姓杜。”
“刑警队?怎么回事儿啊?她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上?”
“你们是学生吗?”
“我们是第二外国语学院的学生。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难道婷婷她……”
“方便的话,你能不能来刑警队一趟,我们一会儿派车去接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昕,和潘毓婷都是西班牙语系的……”
杜若兰说了一声“好”,不等她多问就挂断电话,听声音女孩年纪不大,杜若兰怕说太多吓到她。
她马上安排两个人开车去第二外国语学院接人,然后又向物证科的技术员了解了一些检测结果,等待的时候有条不紊,显得信心十足。
大约40分钟后,派出去的两名警员带着一个20左右岁,体态微胖的圆脸女孩走进刑警队,女孩眼睛很大,不安的打量着在周围工作的刑警们。
杜若兰主动走过去打招呼,“你就是陈昕吧,我姓杜,就是我给你打电话的。”
“哦,你好,杜警官。”陈昕紧张的行个礼,紧接着就问,“潘毓婷呢,她现在在哪儿,她昨天一晚上都没回寝室。”
“……”杜若兰没说话。
女孩又看看身边两个警员,都面沉似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不会真的遇到什么不测了吧?”
“你先跟我进屋吧。”杜若兰把她让进办公室,武彪已经离开了,办公室里还有唐恒和邹春明两个人。
杜若兰让女孩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才尽量简短告诉她,“是这样,我们今天早上接到报案,发现一个女孩儿在青年大街的小巷里,被人杀害了。我们根据她的手机号码找到了你,现在怀疑她就是潘毓婷。”
陈昕脸色刷就白了,原本很大的眼睛几乎瞪圆了,定定的瞅着杜若兰,似乎被她的话吓傻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战战兢兢的问:“你们……你们能确定是潘毓婷吗?”
杜若兰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照片放在茶几上,死者脸部没有受伤,这张照片是她挑出来的死相最柔和的一张。
陈昕低头看了一眼,辨认了两秒钟。人死后皮肤松弛,颜色也会发生改变,而且闭着眼睛,所以相貌相比活着的时候存在一些差别。
陈昕忽然双手捂住嘴,眼睛里出现了悲痛和震惊,眼泪跟着就往外流。
杜若兰看了看邹春明,看来死者的身份已经得到了确认。
陈昕手捂着嘴,哽咽的说:“她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就死了,她怎么死的啊……”
“被人用刀捅死的。”
杜若兰尽量说的简单,但还是把女孩吓坏了,哭得说不出话来。
人魔复活 1. 娃娃 6
过了一阵,等女孩情绪平静了平静,杜若兰说:“我们现在需要了解一些情况,查出是谁杀害的潘毓婷,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陈昕掏出面巾纸沾沾水汪汪的眼睛,“你们想问什么?”
“你最后一次看见潘毓婷实在什么时候?”
“昨天上午最后一节课,上的是西班牙语视听。”
“她与你说起过下午要离开学校去干什么吗?”
“提到过……”陈昕停顿了一下,“那天下午只有一节课——拉丁美洲文化史,混学分的课,可上可不上。她说下午打算去奥星天地吃必胜客,看电影。”
奥星天地是C市最大型的现代化购物、娱乐,餐饮一体化商业中心,占地70万平方米,特别吸引年轻时尚的生活一组。
杜若兰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追问:“不会是她一个人去那儿吧,是不是和谁一起去啊?”
“……”陈昕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我听你刚才在电话里提到凡哥,凡哥是谁?”
陈昕几乎都忘了之前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被杜若兰问的有些措手不及,“其实,其实昨天是潘毓婷的生日,她是打算庆祝一下的。她有提到过一句……她打算和廖凡一起去奥星天地。”
“廖凡是谁?”
“他是商务英语系大三的学长,也是我们学校的宣传部长,我与潘毓婷都是大二的。”不知为什么,说到廖凡这个名字,陈昕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靠在杜若兰身后办公桌上的唐恒这时插了一句嘴,“这个廖凡与潘毓婷在处对象是不是?”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吧,潘毓婷挺着迷他的,最近经常提到他。”陈昕说。
“难怪如此。”唐恒眉宇间有喜色。
“怎么了?”杜若兰问。
“死者单肩包的拉链锁扣上夹着一片花瓣,还有死者的头发里也夹着几片花瓣。如果他们是在处对象就好解释了,这个廖凡应该是想趁着女友过生日的时候送花给她,而且他们确实见过面了。”
唐恒提供线索相当是时候,杜若兰心里有了几分把握,继续问陈昕,“这个廖凡在你们学校很出名吗?”
“他是我们学校的三大校草之一,唱歌唱的特别棒,尤其是模仿陈奕迅。”提到廖凡陈昕神采奕奕的。
“他对潘毓婷好吗?”
陈昕别扭的搓起双手,“好不好我也不太清楚,我跟潘毓婷算上朋友,但也不是无话不说。反正,喜欢廖凡的女生多得是。就算两个人有矛盾,也是正常吧……”
杜若兰和唐恒、邹春明三个人目光交流,觉得这里面有继续深挖的价值。
送走了陈昕,杜若兰建议立刻赶往第二外国语大学找到那个叫廖凡的男生。
16:12。
第二外国语大学的校园里有很多学生三三两两的漫步闲逛,要么坐在树林里、池塘边聊天,篮球场和足球场也都聚满了男生女生,这一天的课基本上已经结束,正是晚餐之前最放松的时候。
杜若兰带着两名警员身着便衣,穿过校园,他们已经打听清楚廖凡的位置,最图书管理把他堵住。
他坐在被一排排书架遮挡住的角落一张书桌后面,和两个漂亮女生聊得正开心,不知道他开了句什么玩笑,惹得两个女孩咯咯笑个不停。
人魔复活 1. 娃娃 7
“你叫廖凡?”杜若兰走到桌前,很不客气的问正在说笑的男生。
男生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杜若兰打量他,这个人20出头,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模样十分秀气,眼角眉梢带着几分调皮,一看就很讨女孩子喜欢。
“我是公安局的,想单独找你聊两句……”杜若兰亮出了证件。
廖凡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身旁两个女生也止住了笑,不知所措的看着杜若兰和身后两个便衣警察。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也不想跟你们走。你们突然跑过来,拿着警官证件就想把我带到什么地方,这本身就不符合执法程序。现在执法人员知法犯法现象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的毒瘤,我不得不谨慎,这也是我作为公民的权利。”廖凡不慌不忙从座位起身,足足比杜若兰高出一头,挺拔的身材很引人瞩目,说出的话柔中带刚,切中要害,让杜若兰措手不及。
她还真低估了这个年轻人。这次来的匆忙,她确实没有带调查证,按照法律规定,廖凡完全可以拒绝配合,他说的没错。但在现实中,我们大部分人并不懂得保护自己,而一些警务人员内部腐败,以法律为凶器破坏社会持续,由于隐蔽性强,危害广泛,缺乏监督和惩治措施,造成的危害远甚于普通犯罪。
凭经验,杜若兰感觉廖凡有些背景,说话才这样理直气壮。但她既然来了,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发。她凑近了廖凡,简单直接的盯着他,这男的长得实在好看,她说:“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有足够的理由调查你,关于潘毓婷和你之间那些事儿……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她。当然,如果你希望我回去拿搜查令大张旗鼓的来你学校,先获得校方的同意在调查你,我也不反对,只是那样对我麻烦,对你更麻烦,你自己选择……”
廖凡思索了一会儿,问:“潘毓婷出什么意外了吗,要不然你们为什么会找我?”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现在配合我们的话……”
“好,我答应你,”廖凡同意了,马上补充一句,“但我不能跟你们去公安局,只能在这里。”
“随你便。”
廖凡把杜若兰三个人带到学生会一间装活动道具和杂物的房间,好像一个排练厅,周围墙上还有镜子,廖凡关上门,还上了锁。从墙角拉过来四把椅子让他们坐,然后,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坐下,镇定的说:“想问什么,现在就问吧。”
通过短暂的接触,杜若兰对廖凡有了更加深刻的印象。他谨慎缜密,处变不惊,到目前为止一直保持主动,绝对不是倚仗几分长相自怜自爱的女性化的小男人。杜若兰倒有点儿欣赏他了。
“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随便问你几个问题,正常回答就行。”杜若兰说。
“我当然不紧张,我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廖凡微笑,眼角微眯,很诱人。
“潘毓婷被人杀害了,时间就在昨天晚上。”
廖凡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轻轻“哦”了一声。
“她的尸体在青年大街的小巷里被发现。我们听说昨天是她生日,她原打算和她男朋友一起过的,这你知道吗?”
“我不是很清楚。”廖凡想都没想回答道,随手摸了下鼻子。
杜若兰在公安大学主修的就是犯罪心理,对犯罪行为的分析有着专业而独到的眼光,通过毕业后在刑警队的实战锻炼,让她能够在短短几年内脱颖而出,成为警队的佼佼者。
她表面上一直处于被动,实则在安静的等待着机会。廖凡下意识的举动,暗示出了不易觉察的慌乱。杜若兰心里马上判断出他在撒谎。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让我逮住你了。
人魔复活 1. 娃娃 7
“你叫廖凡?”杜若兰走到桌前,很不客气的问正在说笑的男生。
男生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杜若兰打量他,这个人20出头,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模样十分秀气,眼角眉梢带着几分调皮,一看就很讨女孩子喜欢。
“我是公安局的,想单独找你聊两句……”杜若兰亮出了证件。
廖凡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身旁两个女生也止住了笑,不知所措的看着杜若兰和身后两个便衣警察。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也不想跟你们走。你们突然跑过来,拿着警官证件就想把我带到什么地方,这本身就不符合执法程序。现在执法人员知法犯法现象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的毒瘤,我不得不谨慎,这也是我作为公民的权利。”廖凡不慌不忙从座位起身,足足比杜若兰高出一头,挺拔的身材很引人瞩目,说出的话柔中带刚,切中要害,让杜若兰措手不及。
她还真低估了这个年轻人。这次来的匆忙,她确实没有带调查证,按照法律规定,廖凡完全可以拒绝配合,他说的没错。但在现实中,我们大部分人并不懂得保护自己,而一些警务人员内部腐败,以法律为凶器破坏社会持续,由于隐蔽性强,危害广泛,缺乏监督和惩治措施,造成的危害远甚于普通犯罪。
凭经验,杜若兰感觉廖凡有些背景,说话才这样理直气壮。但她既然来了,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发。她凑近了廖凡,简单直接的盯着他,这男的长得实在好看,她说:“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有足够的理由调查你,关于潘毓婷和你之间那些事儿……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她。当然,如果你希望我回去拿搜查令大张旗鼓的来你学校,先获得校方的同意在调查你,我也不反对,只是那样对我麻烦,对你更麻烦,你自己选择……”
廖凡思索了一会儿,问:“潘毓婷出什么意外了吗,要不然你们为什么会找我?”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现在配合我们的话……”
“好,我答应你,”廖凡同意了,马上补充一句,“但我不能跟你们去公安局,只能在这里。”
“随你便。”
廖凡把杜若兰三个人带到学生会一间装活动道具和杂物的房间,好像一个排练厅,周围墙上还有镜子,廖凡关上门,还上了锁。从墙角拉过来四把椅子让他们坐,然后,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坐下,镇定的说:“想问什么,现在就问吧。”
通过短暂的接触,杜若兰对廖凡有了更加深刻的印象。他谨慎缜密,处变不惊,到目前为止一直保持主动,绝对不是倚仗几分长相自怜自爱的女性化的小男人。杜若兰倒有点儿欣赏他了。
“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随便问你几个问题,正常回答就行。”杜若兰说。
“我当然不紧张,我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廖凡微笑,眼角微眯,很诱人。
“潘毓婷被人杀害了,时间就在昨天晚上。”
廖凡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轻轻“哦”了一声。
“她的尸体在青年大街的小巷里被发现。我们听说昨天是她生日,她原打算和她男朋友一起过的,这你知道吗?”
“我不是很清楚。”廖凡想都没想回答道,随手摸了下鼻子。
杜若兰在公安大学主修的就是犯罪心理,对犯罪行为的分析有着专业而独到的眼光,通过毕业后在刑警队的实战锻炼,让她能够在短短几年内脱颖而出,成为警队的佼佼者。
她表面上一直处于被动,实则在安静的等待着机会。廖凡下意识的举动,暗示出了不易觉察的慌乱。杜若兰心里马上判断出他在撒谎。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让我逮住你了。.
人魔复活 1. 娃娃 7
“你叫廖凡?”杜若兰走到桌前,很不客气的问正在说笑的男生。
男生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杜若兰打量他,这个人20出头,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模样十分秀气,眼角眉梢带着几分调皮,一看就很讨女孩子喜欢。
“我是公安局的,想单独找你聊两句……”杜若兰亮出了证件。
廖凡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身旁两个女生也止住了笑,不知所措的看着杜若兰和身后两个便衣警察。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也不想跟你们走。你们突然跑过来,拿着警官证件就想把我带到什么地方,这本身就不符合执法程序。现在执法人员知法犯法现象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的毒瘤,我不得不谨慎,这也是我作为公民的权利。”廖凡不慌不忙从座位起身,足足比杜若兰高出一头,挺拔的身材很引人瞩目,说出的话柔中带刚,切中要害,让杜若兰措手不及。
她还真低估了这个年轻人。这次来的匆忙,她确实没有带调查证,按照法律规定,廖凡完全可以拒绝配合,他说的没错。但在现实中,我们大部分人并不懂得保护自己,而一些警务人员内部腐败,以法律为凶器破坏社会持续,由于隐蔽性强,危害广泛,缺乏监督和惩治措施,造成的危害远甚于普通犯罪。
凭经验,杜若兰感觉廖凡有些背景,说话才这样理直气壮。但她既然来了,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发。她凑近了廖凡,简单直接的盯着他,这男的长得实在好看,她说:“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有足够的理由调查你,关于潘毓婷和你之间那些事儿……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她。当然,如果你希望我回去拿搜查令大张旗鼓的来你学校,先获得校方的同意在调查你,我也不反对,只是那样对我麻烦,对你更麻烦,你自己选择……”
廖凡思索了一会儿,问:“潘毓婷出什么意外了吗,要不然你们为什么会找我?”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现在配合我们的话……”
“好,我答应你,”廖凡同意了,马上补充一句,“但我不能跟你们去公安局,只能在这里。”
“随你便。”
廖凡把杜若兰三个人带到学生会一间装活动道具和杂物的房间,好像一个排练厅,周围墙上还有镜子,廖凡关上门,还上了锁。从墙角拉过来四把椅子让他们坐,然后,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坐下,镇定的说:“想问什么,现在就问吧。”
通过短暂的接触,杜若兰对廖凡有了更加深刻的印象。他谨慎缜密,处变不惊,到目前为止一直保持主动,绝对不是倚仗几分长相自怜自爱的女性化的小男人。杜若兰倒有点儿欣赏他了。
“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随便问你几个问题,正常回答就行。”杜若兰说。
“我当然不紧张,我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廖凡微笑,眼角微眯,很诱人。
“潘毓婷被人杀害了,时间就在昨天晚上。”
廖凡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轻轻“哦”了一声。
“她的尸体在青年大街的小巷里被发现。我们听说昨天是她生日,她原打算和她男朋友一起过的,这你知道吗?”
“我不是很清楚。”廖凡想都没想回答道,随手摸了下鼻子。
杜若兰在公安大学主修的就是犯罪心理,对犯罪行为的分析有着专业而独到的眼光,通过毕业后在刑警队的实战锻炼,让她能够在短短几年内脱颖而出,成为警队的佼佼者。
她表面上一直处于被动,实则在安静的等待着机会。廖凡下意识的举动,暗示出了不易觉察的慌乱。杜若兰心里马上判断出他在撒谎。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让我逮住你了。.
人魔复活 1. 娃娃 8
“你确定吗?”杜若兰问。
廖凡脸色僵住了片刻,似乎意识到了不妙。他连忙改口:“我也算知道吧……”
“我该怎么理解你意思,是你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你与潘毓婷之间的关系,还是你有意隐瞒什么呢?”
廖凡终于有点儿坐不住了,额角隐约见汗,他想了想说:“这么说吧,我和潘毓婷的关系比较特殊,外人看着有点儿像男女朋友,事实上不是。你要是见我之前听到过什么人乱讲,请不要当真,那都是捕风捉影,我跟潘毓婷确实没有那种关系。”
廖凡很聪明的意识到了警方为什么来找他,但他急于撇清自己反而引起了杜若兰的怀疑。“我简单点儿问你,你也简单点儿回答我。昨天下午,潘毓婷是不是要和你去奥星天地,你们准备给她庆祝生日的,是不是?”
廖凡犹豫了一下,勉强说:“是。”
“你们去玩儿的时候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吗,为什么你自己回来了,潘毓婷没有?”
“不对,你等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廖凡意马上打断,“我原先是打算昨天和潘毓婷去奥星天地的,但出了点状况就没有陪她去,至于她后来去没去我就不知道了。”
“你昨天下午没和她在一起?”
“没有。”廖凡很肯定的说。
“那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学校。”
“在学校干什么?”
“呆着呗。”廖凡有点儿不耐烦。
“昨天是潘毓婷的生日这个你知道吧?”
廖凡犹豫了一下,“我知道。”
“女朋友的生日一般情况都不会推迟吧,除非有意外情况,你刚才说你就呆在学校一下午,这个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
廖凡不像之前那样镇静了,他发现面前这位看似娇小瘦弱的女警官锋芒起来就像是一把锥子,只要露出一丁点儿破绽她就能准确无误的刺进去。“再说一遍,我与潘毓婷并不是男女朋友,她过生日我没有义务一定要参加。”
“那你有没有给她送花呢?”
“我说过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为什么要给她送花?”廖凡情绪有些激动。
“既然你们不是那种关系,那为什么潘毓婷会对别人说,你要请她去奥星天地庆祝生日。”
“那是潘毓婷故意跟别人那样说,事实根本就不是那样,是她央求我陪她去庆生,我本来就不愿意去,可她软磨硬泡烦的我没办法才答应。后来我有事儿就没去。”
“听你的意思,好像是潘毓婷在主动追求你?”
“不是主动,是疯狂,我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天天早中晚不停的发短信骚扰我。到处跟人讲说她是我女朋友,还说为我怎么怎么样,弄得我都没办法正常生活了。”
“假如你真这么讨厌她,为什么还要答应替她庆生?别跟我说什么被她逼的没办法这类的鬼话,我也是女人,我也上过大学,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杜若兰带着几分厌恶的对廖凡说。
人魔复活 1. 娃娃 9
“好吧,算你厉害,”廖凡耸耸肩,“我承认,我是跟她是有过那么一点儿意思,真真假假的维持了个把月,然后我就明白的告诉她我们俩不适合。但她不肯罢手,非要死乞白赖的跟我处,你说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招人烦?”
杜若兰并不想评价这个人的人品,否则她就应该走到他对面抽他个大嘴巴。“不管潘毓婷是不是你说的那样,你至少得对昨天下午的行踪给我个准确的答复。”
“我说过我一下午都呆在学校。”
“跟谁在一起?”
“拜托人很多,我怎么会记得清?”
“不会一个都记不住吧,除非你撒谎,其实你昨天下午不在校园里。”
廖凡秀气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连额角的青筋也迸起来了,他是真被杜若兰逼到了绝路。他咬着牙,含糊的嘟哝:“我昨天下午和宋晶晶在一起。”
“宋晶晶是谁?”
“我们学校的学生,大一英语系的,也是校学生会的。我们在图书馆聊了一会儿天,刚才你看见有两个女孩和我在一起,不戴眼镜的那个就是她。你可以去问她。”
“我会去问……那么一下午你都和她在一起吗?”
“一开始是,后来……后来又跟冯嘉怡呆到了晚上。”
“你们呆在哪儿?”
廖凡有点儿难以启齿,别别扭扭的说:“在校外附近转了转。”
“附近是哪儿,我不要含糊其辞,我要准确的地方。”
“在星座旅店,出校门左转,过两条马路就能看见。”廖凡气哼哼的说。
一面答应为女孩庆生,一面同其他女孩幽会、kai房,杜若兰觉得老天爷给他这张俊脸真是白瞎了。但究竟他说的是不是实情还有待证实。
该问的都问完了,廖凡急躁的问她:“你是不是没有其他问题了?”
“没有了。”杜若兰说。
“那我是不是清白了。”
“……”杜若兰不置可否。
“那我可不可以走了?”
“可以,不过,我们可能随时随地还会找你,你要随传随到。”
“哼。”廖凡转身就走,多一分钟也不想在呆下去。
“等等。”就在廖凡刚要出门时,杜若兰忽然喊住他,还有个问题,“你是不是给潘毓婷送了一束花?”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廖凡毫无准备,他愣怔一下,说:“没有。”
前脚出门,他又退回来,侧脸瞥了一眼杜若兰,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些神采,他带着讥诮的口吻说:“我记得你之前已经问过我是否送花给她,相同的问题你问了两遍,你这么年轻肯定还没到得老年痴呆的程度,那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很关键吧,我猜你们是在潘毓婷的尸体旁边发现了一束花,所以你们就认为这束花理应是某个男人送给她的,进而认为这个送花的男人很可能就是杀人犯,我说的没太大出路吧。虽然我不是侦探,但也想好心的提醒你们一句,你们的思路也许从一开始就弄错了,谁告诉你送花一定是男人给女人,还可能是女人给男人呢。我就收到过女生送的花。你们换个角度想想,那束花说不定是潘毓婷买来想讨好我的呢……”
“难道就没有人想讨好潘毓婷吗,她长得也不丑啊。”
“是不丑,但也没那么出众。其实她也可以过的快活自在,怪只怪她没有自知之明,非想要征服我,我是她能hold得住的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爱的人名花有主,爱我的人惨不忍睹……”
廖凡笑呵呵的走了。杜若兰沉吟片刻,脱口骂:“真是个聪明的小畜生!”
人魔复活 1. 娃娃 10
身旁一起的叫郭威的警员说:“这小子理直气壮的,好像真是清白的一样。”
“现在还能确定他是不是在撒谎,这小子太狡猾了,”杜若兰说,“先去查查他昨天下午是不是真的和那两个女孩在一起。”
费了点儿周折,找到了廖凡提到的那两个女孩——宋晶晶和冯嘉怡。她们回答的与廖凡所说吻合,只是跟廖凡一起去kai房的冯嘉怡十分难为情,说的吞吞吐吐。
廖凡这个嫌疑人暂时被排除了,同来的两个警员问杜若兰下一步怎么办,还是先回警队商量商量,杜若兰另有打算,她说:“廖凡临走前说过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不知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郭威说:“我记得他就调侃了一句说‘我爱的人名花有主,爱我的人惨不忍睹’。”
“就是这句话,你们想到什么没有?”
两个警员面面相觑。
“这句话其实指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潘毓婷。潘毓婷长得算是漂亮,在廖凡眼里或许不出奇,但不代表没有其他人喜欢她。现在我们要再去找陈昕重新了解一下潘毓婷到底怎样一个女孩儿……”
18:13分。
学生们大都吃过晚餐了。陈昕和杜若兰约在图书馆见面。他们找了一处书架遮挡着的背静地方。
陈昕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不像在刑警队里那样激动,她低着头不安的搓手,等待杜若兰发问。
杜若兰首先提到廖凡和潘毓婷,向陈昕询问他俩到底是不是情侣。陈昕说:“反正我最近总是听潘毓婷叨念廖凡,还说廖凡怎么怎么对她好,如何如何专一等等……”
“据我了解廖凡有很多女朋友……”
“是。人家是校草嘛,喜欢他的女孩多去了,换女朋友想换衣服似的,反正婷婷跟他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问过廖凡,他说潘毓婷是最近一个多月对他展开追求的,我想问问,在那儿之前她有处过男朋友吗?”
“有过一个。”陈昕说。
“干什么的?”
“是我们同届同专业的一个男生,叫管达。他跟婷婷处了有一年多呢。”
“这期间她还交往过其他人吗?”
“好像没有。”陈昕摇头。
“他们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因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那个男人脾气有点儿怪,平时闷着也不喜欢搭理人,但对婷婷不错,百依百顺的。”
“会不会是因为廖凡的原因他们才分手的?”
“有可能,”陈昕回想着说,“上个月学生会组织了一次大型的社会公益演出。潘毓婷也被找去帮忙,一来二去,可能就和廖凡熟悉了吧。廖凡那个人看着文质彬彬,但听说其实特花心,见到漂亮女生就勾搭。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潘毓婷开始整天念叨廖凡,也不怎么见管达了。”
“管达很生气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那个人烟不出火不冒的。反正两个人像是闹矛盾了,潘毓婷不想见他,能看见他在宿舍门外等,看着到挺可怜的。不过潘毓婷像是铁了心,一定要和他分手……”
“最近这几天他又来找过潘毓婷吗?”
“前天看见过一次。我和婷婷上选修课,看到他在教室门口转悠。婷婷就带着我提前从后门溜了。”
“原来是这样啊。”杜若兰若有所思。
人魔复活 2. 血腥屠夫 1
19:45。
杜若兰先是找到男生宿舍,又打听到图书馆,最终在篮球场找到了独自在打篮球的管达。
暮色朦胧,只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孤独的在篮板下跑来跑去,吃力的把篮球抛上蓝框,也不管进没进,不等球落地就接住,再用力抛上去,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已经累得不行,但仍然气喘吁吁的坚持着……
这是在发泄。
当人的精神压力逼近所能承受的极限,就会本能的想要释放压力,每个人释放压力的手段不尽相同,主要是通过肉体和精神上的刺激来转移关注点。
杜若兰迈步走过去,站在球场边看着那个男生挥汗如雨的打球,他的球技并不怎么样,但已经完全投入其中,根本没注意到身边有人。
“你是不是叫管达?”杜若兰问。
“哐——”篮球砸在篮筐上高高弹起,男生跳起来想接住,可是球已经落在远处。他懊恼又无奈甩甩胳膊。
“你就是管达吗?”杜若兰抬高嗓音。
男生转过头,困惑的瞅了她一眼,“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我们能聊聊吗?”杜若兰说。
“有什么好聊的?”男人阴着脸嘟哝了一句,他中等身材,比较瘦弱,相貌一般,脾气倒是不小。
“聊聊潘毓婷。”
听到这个名字,男生的神情忽然变了,语气也和缓下来,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知道她,你是她什么亲戚吗?”
杜若兰没马上回答,先是给他相了一会儿面,他平静的神态就好像完全不知道潘毓婷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公安局的,潘毓婷出了一些状况,我是来了解情况的。”
“出了什么状况?”
“我们换个地方说怎么样?”
管达没动,警惕的瞅着杜若兰,“潘毓婷到底怎么了?”
“我会告诉你的……”
“就在这儿说,我现在想知道……”
“她被人杀了。”
“……”管达呆怔怔的看着杜若兰,目光僵直,似乎完全处于震惊当中。
“我们今天早上接到报案,在奥星天地附近的小巷里发现了她的尸体,我们已经确认她是在昨天晚上遇害的。”
管达的眼神中忽然闪出一丝异样,像是被吓到了,后退了两步,“你……你们难道是怀疑我杀了潘毓婷?”
对方反应激烈超过了杜若兰预料,她发现管达在看她身后,她侧脸向身后瞟了一眼,原来另外两个警员正脚步飞快的向这边靠过来,管达是被他们惊到了。
“你别慌,我们只是找你问几句话……”
杜若兰想稳住他,可是管达根本不听,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杜若兰做了个手势,两名警员立刻从旁边包括,她负责断后。
管达就像只没头苍蝇,没有目的的四处狂奔,很快就被三个警员堵在了网球场的铁丝网上。管达气喘吁吁的说:“我没杀潘毓婷,她不是我杀的。”
杜若兰说:“如果你不跑,好好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考虑不给你戴手铐。”
“可以不抓我吗?”
“如果你能老老实实回答我,证明你是清白的,我保证放你走。”
管达松懈的从铁丝网滑到下面的墙基坐下,等着杜若兰问话。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想了解什么,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听说你和潘毓婷一直在处对象,不久前才分手的,是吧?”
“我们没有分手。”管达马上矫正,“只是出了一点儿小摩擦,常有的事儿……”
人魔复活 2. 血腥屠夫 2
“好吧,小摩擦,那么因为什么呢?”
“没有什么原因,她以前也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的生我气,不搭理我,后来我们都和好了。”
“可我怎么听说,她一个月前就向你提出分手了。之后,你详尽各种办法想要挽回她,但她一直不被打动,看上去这一次她是铁了心要跟你分手了。”
管达双手抱头,使劲抓着头发,虚弱的说:“她不会真的跟我分手,她就是在考验我。”
“我还听说,她最近看上了你们大三的一个学长,叫廖凡,长相出众,又是学生会委员,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听说潘毓婷跟你疏远的这段时间里和他走的挺近,昨天是潘毓婷的生日,他们原准备去奥星天地庆祝一番……”
“别说了!”管达忽然扯着脖子冲杜若兰嘶吼,“她太贱了,就是个该死的贱人!!”
“你是指谁,潘毓婷?!”杜若兰就是要激怒他,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往往容易显露出真实的想法。
“全都是。他们统统都是贱人。”管达怒不可遏的大骂,“廖凡就是个花花公子,长得也不那么帅,就有几个臭钱,玩了多少女生,玩够了就甩,我就想不通潘毓婷怎么就能看上这种渣男?”
杜若兰并不觉得管达对廖凡的评价过分,不过他讨小姑娘们喜欢也是个不争的事实。相比人品,颜值更重要,喜欢西门庆的永远比喜欢武大郎的多。
“潘毓婷过生日不请你,请廖凡,你知道以后是不是特别愤怒。”
“……”管达黑着脸,眼中闪过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你当然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女孩儿跟一个让你无比厌恶的男人在一起亲亲热热,所以你就去阻止他们……”
“……”管达居然没有反驳,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愤怒中了。
“你在奥星天地找到了廖凡和潘毓婷……”
“我没有看见廖凡,只有潘毓婷一个人。”
“你确定吗?”
“我看见她在必胜客门口等人,还不停的打电话,我猜她是在等廖凡,可是廖凡一直都没出现,我看见她还哭了。”
“然后呢?”
“她就在奥新天地漫无目的的走。”
“她看见你了吗?”
“没有,我一直在她身后跟着。后来她自己一个人去看了场电影。我觉得这时候我应该过去安慰她,就买了一束花,在电影院门口等她。”
“你买的花……”杜若兰眼睛微眯,“那是什么花?”
“我也叫不出名字,是紫色一串串的小花。”
“勿忘我,是吗?”
“花店的人好像说了这么一句,可能是你说的那种花,送花不算犯法吧?”管达有点儿警觉,但他的智商确实不敢恭维。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挽回她。”杜若兰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
“我看见她情绪很低落,想她一定已经看穿了廖凡的为人,十分难过吧。我这时候应该挺身而出去安慰她。”
“可她根本不接受是吗,你的出现让她很反感,甚至迁怒于你。”
“你怎么知道?”管达惊讶的长大嘴巴,不可思议的望着杜若兰,就像突然发现一个算命神准的巫婆一样。
人魔复活 2. 血腥屠夫 3
杜若兰望着这个长相老心智却幼稚的大男孩,觉得既可笑又可叹,“你不知道女人是感性的动物吗。如果她喜欢你,无论你为她做什么她都会感动;一旦变了心,那就不要想去用什么办法挽回,因为无论你做什么她都讨厌,你为她做得越多,她就越看不起你。”
从一个女人口中说出的评价女人的话无疑最具说服力,管达倍受打击,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都忘了面前还有三个警察了。
杜若兰试图猜测当时发生的情景,“你努力向潘毓婷揭露廖凡的为人。潘毓婷根本不想听,她说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管,要你赶紧走,于是你们就发生了争吵,然后她就丢下你走了是吧……”
“是,”管达虚弱的回答,“我不死心,还很生气,就在后面跟着她,后来……”
“后来怎么样?”眼看着就要诱他说出真相,杜若兰迫不及待的追问,其他两名警员也都跃跃欲试。
“后来我大骂廖凡,没想到她竟然反过来骂我,当时那个满脸泼妇的样子就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为了一个杂碎,她竟能跟我绝情到这个地步,我实在忍不住,就……”
“怎样?”
“我把花砸在她头上,就跑了,我想这一下她肯定是不会再原谅我了。”
“你花砸在她头上就跑了?”
“是啊。一口气跑回学校,至于她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在什么地方打的她?”
“刚出奥星天地。”
杜若兰半信半疑的瞅着管达,这个看似脑筋比较慢的男生如此轻描淡写的为自己开脱了嫌疑。从被害人身上发现的花瓣残片只能证明管达与被害人接触过,与管达的口述并无矛盾,到底是事情如此,还是他早就编好了一套谎话,不得而知。
在杜若兰以往的办案中,高明的罪犯不一定就脑聪明,往往一些性格古怪、木讷的人更容易骗取警方的信任。
“我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潘毓婷死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杀她啊。”管达见杜若兰不做声,更加焦急的为自己辩解。
“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跟我们走一趟,做一个详细的笔录。杜若兰斟酌再三说道。
“为什么,我已经向你们解释的很清楚了呀?”管达激动的站起身,似乎想从杜若兰面前挤过去,却被身旁一个警员一把推在铁丝网上。
杜若兰顺势掏出手铐给他铐上,管达脸都吓白了,一面挣扎一面叫嚷:“我没杀潘毓婷,你们不能乱抓我,我要见爸爸妈妈,我要见爸爸妈妈……”
……
……
5月12日凌晨4点。
城市还沉浸在宁静的夜色中,天空微微透出光亮,星光变得暗淡。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只能听见扫帚扫过马路发出的沙沙声,早起的清洁工拖着长长的影子沿着街道踽踽前行,仿佛在跋涉一条漫长的旅途。
从背影他认出了前面是个女人,身形消瘦提拔,年纪不会太大,当然他并不在意这个。
他熟练的从她身后悄悄接近,那个女人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直到他伸手就能够到她的时候,她只是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他的脸,但他心里一点儿都不紧张,因为她不可能举报他。
他就像一头狡诈凶狠的豺狼,看准时机,从猎物的背后猛扑上去,女人还没来得及叫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捂住了嘴。
人魔复活 2. 血腥屠夫 4
身体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个年轻健壮的身体在本能的抵抗,随时都有可能挣脱逃走,这就像野生世界里的捕食与被捕食,任何结局都需要一番残酷的搏斗,人也是动物,每一幅衣冠楚楚,彬彬有礼的外表之后都隐藏着兽性。
他抽出一把单刃尖刀,反手握刀,一刀戳进女人身体里,直末刀柄。
他看不到女人痛苦的表情,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瞬间缩紧,伤口紧夹着薄薄的刀刃。他拔出刀,再往下扎……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温热的液体从身体无数个裂缝里往外倾泻,像打碎了一个水瓶,他的手和胳膊也被染成了油彩一般的红色,那种感觉很奇妙。
女人很快停止了挣扎,软弱的身体从他的臂弯间滑下去,瘫在冰冷的马路上,只有路灯漠然的照着她的尸体。
那个杀害她的人慢慢蹲下身,看着她圆瞪的已经凝固的双眼,可是她已经看不到杀害她的人长什么样了。
他表情冷酷,按着她死不瞑目的头,把刀尖插进她的眼窝……
……
……
杜若兰冷静的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中年女人,听她喋喋不休的哭诉,心里的烦躁却不能表现出来。
这个中年女人就是管达的母亲,着装拘谨,长相尤其显老。
她是C市本地人,在商场里租摊位买衣服为生。得知儿子被捕的消息之后就急忙赶过来,向警察哭诉自己这辈子有多么不易,管达幼年时她丈夫意外去世,是她含辛茹苦的独自把儿子养大,好不容易盼着儿子考上大学,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没想到管达居然成了杀人犯。
她哭诉的这些跟案情没有任何关系,听她讲第一遍杜若兰还抱有几分同情,听到第三遍,第四遍,杜若兰烦的实在不行,敲敲桌子说:“任女士,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你的难处我深表同情,但对管达我们还是要继续审问,如果能洗清他的嫌疑是好,但如果最后证实了他就是凶手,我也只能秉公执法。请你务必明白,这件事中真正受到伤害的是潘毓婷和她的家人,人家一个花样年纪的少女就这样被毁了, 如果凶手是你儿子,他必须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
“可是我招谁惹谁了,”管达妈妈迈着大腿放声大哭,“他爸去世那么早,是我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我也是受害者啊,为什么我也要受惩罚啊,这不公平……”
杜若兰发现和这个女人已经讲不清道理了,她说:“这样吧,任女士,要不你到大厅里歇一会,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我……我要见我儿子,我要亲口问问他是不是杀了人……”管达妈妈突然神经质似的抬头瞅着杜若兰,眼神都有些错乱了。
“这个……现在不太方便,我安排一下,你稍后就能见到你儿子。”
“不行不行,我现在就要见他,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是不是他杀的人……”
管达妈妈不依不饶,弄得杜若兰十分为难,这时候邹春明匆忙走进队长办公室,“小杜……”他一直这样称呼她,即便现在她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他也不愿意改口。
人魔复活 2. 血腥屠夫 5
杜若兰对邹春明也不太感冒,冷淡的问:“什么事?”
“我看还是把管达放了吧,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说什么?”
“我们刚刚接到报案,同样是在奥星天地不远的地方,又发现了一具浑身刀伤的女尸,这次好像是一个女清洁工。事发路段是一条小马路,她像是早起工作的时候遇害的,那时候管达已经被捕了……
杜若兰愕然站起,目光灼灼的注视邹春明,“你怎么确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难道不可能是另外一个案子吗?”
邹春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绝对,他建议,“我们还是到案发现场看看再说,据目击者讲被害人的两个眼珠都不见了。”
杜若兰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管达妈妈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是一把抓住杜若兰的胳膊,大声央求:”你看,我儿子不是凶手,你快把我儿子放了吧……”
“你儿子一会儿再说。”杜若兰已经顾不上她,用力甩脱她的手,急匆匆走出办公室,问是谁接到报案的,案发具体位置在哪儿,然后召集人手火速赶往现场。
……
……
10:23。
泰山路,泗水街。
泰山路临近市政府,有立交桥穿过,道路两旁林列着现代化的商场和公司,通向城市最热闹的商业街区。
案发地点在泗水街和泰山路交界处。最先接到报案的110民警最先接到报警,感到现场发现情况棘手便马上通知了刑警队。杜若兰赶到之后接管现场,指挥拉起警戒带,疏散围观群众,等待法医和物证人员进行现场勘验。
法医鉴定车随后赶到,唐恒和助手曾帅带着鉴定设备下车跨过警戒带。杜若兰正站在距离尸体三四米外端详,她很有经验,与法医和其他刑侦人员配合默契,不会人为的破坏案发现场,给勘查工作增添麻烦。
唐恒与杜若兰对视一眼,点点头,目光转向被害人。
被害人以侧卧的姿势倒在地上,侵泡在一大滩凝固的血泊中,后背完后无损,但是前身的清洁服上千疮百孔,最可怕的是死者的脸有两个血淋淋的窟窿,两个眼珠竟然不见了。
唐恒只看了一眼,就拧起眉心,久久不语。曾帅小心翼翼的问:“唐老师,现在要不要开始?”
唐恒点点头,说:“伤口全都集中在被害人前身,检查一下是什么凶器,还有死亡时间,多拍些照片。”
曾帅诺诺称是,把勘验箱放在尸体旁边,取出照相机和肝温温度计和一系列的工具着手开始检验。
杜若兰来到唐恒身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问道:“唐老师,你看这个凶手和杀害潘毓婷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现在还不能肯定,得经过之后的专业鉴定,不过……”唐恒顿了一下,似乎心里斟酌着要不要说出口。
杜若兰知道唐恒专业过硬,但是为人太过谨慎,不愿意担责任,眼看着要退休了,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一丁点儿差错。“你是担心她们是被同一个人所杀是吗?”杜若兰说出了他心中的顾虑。
”看死者的受伤情况的确和潘毓婷有很多相似之处,而且两个眼珠也被挖出来了,不知去向,现场我没有找到。”
“犯罪习惯往往代表着罪犯的标志性个性。这个很难被复制。”
人魔复活 2. 血腥屠夫 6
杜若兰望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又说:“从这里到泰山路不过十几米远,泰山路那里有应该很多摄像头,如果案发在那里很可能被拍到,泗水街有没有摄像头就不好说了,不知道凶手在作案的时候是不是考虑过这一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弄清这是不是一起独立的案件……”她说话的同时看着唐恒。
唐恒眼中充满了忧虑,“如果真是同一个人做的,那就麻烦了……”具体原因他不想多说。
花了几个小时时间,三四个物证人员围在被害人附近忙碌取证,曾帅也给尸体拍了足够多的现场照片,做足了现场工作。然后尸体才被抬上鉴定车后备箱里。由于来往行人和车辆较多,勘验工作一结束,就有警员用洗涤剂清理了路面血迹,撤除警戒带,警车纷纷离去,连同尸体和清洁工用的扫帚与推车等工具一并带走,街道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曾经发生过暴力的痕迹。这起凶残的杀人案真正影响到的也只是极少数的围观者,然后在口口相传中改变成不同情节的恐怖故事,而真相永远深埋地底,不得而知。
14:24。
C市公安局刑警队。
负责资料收集的警员和负责现场勘验的技术员们聚到会议室向杜若兰汇调查结果。
被害人身份已经得到确认,警员张志新说:“被害人叫温静华,28岁,做环卫工人四年了,负责早晚清扫泗水街和泰山路在泗水街与浑江街中间这一段路。”
环卫工人和外国语学院学生……
杜若兰实在想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希望这就是两起独立的案件。
接着,由物证科科长杜长江发言,他归纳了几点之后老实告诉杜若兰:“我们在现场收集的东西不少,但还没有发现特别有价值的证据,这是公共马路,人来人往,很多物证都不是凶手或者被害人留下的……”
“难道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譬如说靠近被害人尸体的地方,被害人身中数刀,会不会有挣扎的痕迹,或者与凶手搏斗留下的痕迹?”
“……”杜长江摇摇头。
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人案居然没留下线索,杜若兰实在有点儿难以相信。杜长江从她怀疑的神情中也看出来了,便解释说:“我们一开始也以为应该能找到很多物证,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于是我们猜测凶手应该是有备而来。他有可能在事先隐藏起来,对被害人突然发动攻击,被害人猝不及防,根本没来得及反抗。具体她的受伤情况,你可以参考法医的尸检结果。总之,凶手手段干脆,作案之后马上离开,最大程度的避免了留下痕迹。”
“那么附近有没有摄像头?”杜若兰带着希望问。
“泗水街不是主干道,是一条辅路,没有摄像头,只有十字路口有一个。不过我们检查过了,作案地点在摄像头监控范围之外……”
“这不是巧合。凶手是在有意排除被发现的可能,他的作案地点并不是随意选择的,这个家伙具备反侦察能力。”杜若兰无奈的说出这番话。这起案子看上去比她想象中复杂,即便是个案,如果没有线索,排查起来也着实够人头痛的。
人魔复活 2. 血腥屠夫 7
杜若兰随后赶到法医室,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尸检还没有开始,被害人的尸体仍然放在冷藏柜里。
她没看见老法医唐恒,只有助手曾帅在。她焦急的问曾帅:“唐医生呢,他去哪儿了?”
曾帅说:“唐老师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
“什么,这时候居然请病假?”杜若兰鼻子没气歪了。上午看唐恒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她打电话给唐恒,接电话的是他老伴,她说,诶呀,我们家;老头子现在这身子骨也不知道怎么了,说病就病倒了,中午在单位给我打电话说头晕恶心,你不知道他有严重的高血压,一犯病可不得了。我让他回家躺躺看看,结果一头栽倒床上就起不来了,刚吃了降压药,现在还不见好,我正想下午带他去医院……”
老太太还要往下说,杜若兰实在听不下去,简单安慰两句就挂了电话。
她来找武彪,说唐恒请了病假,武彪听后一点儿都不奇怪,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说一句:“真是人老奸马老滑啊。”
“那接下来怎么办,案子这么棘手,总不能大家都等着他养好了回来吧?”杜若兰心急如焚。
“我跟上面沟通沟通,看看还能不能派来人手。暂时先让曾帅顶着吧。”
“他能行吗,”杜若兰表示怀疑,“才刚从县公安局调过来两个月,也没经历过什么大案子,给唐恒当助手还勉强……”
“有总比没有强,至少年轻人有冲劲儿,比唐恒这种临阵退缩,只盼着顺利退休享清福的人可靠吧。”
武彪既然这样说,杜若兰也不好说什么,但心里不禁起疑。唐恒一向工作认真,行事稳健,算上一个可靠称职的老法医,但今天发生这种畏手畏脚的事儿不怎么像他的一贯作风。回想起在案发现场唐恒的种种表现,她更加疑惑,莫非他当时看出了什么被吓到了,担心自己承担责任吗?
任何猜测都只不过是猜测,谁都可以临阵脱逃,杜若兰不能,她赶鸭子上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来找到曾帅,她要求立刻有他负责立刻开始尸检。曾帅有点儿心里没谱,小心翼翼的问她,“我能行吗,队长?”
“有什么不行的,你之前在地方不也是法医吗?”杜若兰说。
“那时候接触的案子很简单,也没见过这么复杂的,我怕我做不好。”
“没什么,唐医生再有两年就退休了,到时候你不是还得挑大梁吗,早早晚晚的事儿,放手干吧,我相信你。”杜若兰挥手给他鼓劲,自己也觉得自己口是心非。
不过曾帅倒是被调动其积极性,马上拉出尸体,换上衣服,严格遵照程序准备尸检。
尸检开始之后,邹春明和其他几个主要负责案子的警员也都来了,让杜若兰没料到的是武彪也不请自来。
曾帅有些紧张,用微微颤抖的手掀起盖在解剖台上的白布,暴露出苍白赤luo、遍体刀伤的尸体。横七竖八深入躯体的伤口看的令人脊背发麻。两个血迹斑斑的空洞眼眶更让人联想到地狱里受尽折磨的厉鬼。
曾帅数了一会儿,对众人说:“被害人身上共有31处刀伤。腹部11刀,左胸2刀,右胸7刀,左大腿3刀,右大腿4刀,右肩膀4刀。刀口形状为单刃利器所为,深度在14厘米到18厘米之间……”
人魔复活 3. 肚子里的血娃娃1
“与那个女大学生身上的刀伤相比有什么区别吗?”武彪问。
“都是单刃刀,刀刃长度都差不多是18厘米,哦,我忘了量刀刃宽度……”曾帅匆忙跑去,拿回一把钢尺,逐一测量了几十个伤口,然后才说:“刀刃宽度大约2.7厘米,与潘毓婷的伤口宽度基本温和。”
“我是问你区别。”武彪不耐烦的说。
“区别……区别……”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看到局长很不满意,曾帅急得热汗直冒,“区别……也就是温静华身上的刀伤比潘毓婷多,潘毓婷有23个刀伤,温静华有31个刀伤。”
“就这些?”
“难道还有……还有别的吗?”
“你是我,你是法医还是我是法医?”
“……”曾帅急得快掉眼泪了。
杜若兰提醒他,“发现了就说有,没发现就说没有,这还不会说吗?”
“没有了,两个被害人身上的伤我就发现这处不一样。”
武彪沉着脸,拂袖而去。
曾帅面如土灰,哭丧着对杜若兰说:“完了队长,我都把武局长气走了……”
“他不是因为你。”杜若兰了解武彪脾气,他这人在局里一贯以刻薄出名,喜欢给新人一些下马威。
“不是因为我么?”曾帅稍稍安心,但还是有些怀疑,“那他因为什么离开啊,尸检还没开始呢?”
杜若兰也看不透武彪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她对曾帅说:“你就安心做吧,我们其他人不是还在这里吗?你跟唐医生也一起工作了两个月了,就按照他那样的步骤和尸检方式进行好了。”
曾帅被鼓励起了勇气,着手开始检查,他先从被害人头部开始。女清洁工被剜去双眼,几乎毁坏了她整个容貌,让人都很难想象出她生前应该什么模样。
“被害人的眼球组织被完全剜除,没有任何眼球组织残留,与刺穿被害人身体使用的是同一把刀……凶手的手段十分残忍冷酷……”他一面用放大镜观察一面说。
“照这么说,他是把被害人的整个眼球完整取走的,没有碰破眼球本身,否则一定会留下某些组织……”杜若兰马上分析道。
“就是这样。”
“凶手这么做目的何在呢,为什么要完整的取走被害人的眼球呢?”杜若兰的自言自语,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但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曾帅继续往下观察说道:“被害人脸部其他部位完好,没有受到伤害……被害人脖颈完好,没有伤痕……”虽然经验不足,曾帅至少还算有胆量,比起那些刚走出校门只会讲书本见到真正的尸体就吓的连吐带哆嗦的实习生强多了。
“这,这是什么?”曾帅检查来检查去,目光移到被害人的小腹时忽然吃了一惊。
“怎么了?”杜若兰,邹春明已经其他警员不解的看着他。
“你们看这个。”曾帅用解剖刀指着自己目光停留的地方,“她小腹上有缝合线。”
曾帅所指的部位在被害人肚脐以下三角区以上,有一道竖直的10厘米左右的伤口缝合,缝合线还没有拆除,犹如一条可怖的蜈蚣爬在肚皮上。
“这里怎么会有伤口?”邹春明脱口问。
曾帅对这个倒不陌生,“这是zi宫的部位,一般剖腹产都会选在这个地方。”看伤口才刚刚做过不久的样子。“
“你说被害人刚做过剖腹产手术?”
“看起来是,一般剖腹产分纵刀与横刀。纵刀手术快,容易操作,不过伤口相对愈合慢,容易留疤痕。横刀是现在比较普遍的做法,容易愈合,疤痕小,手术难度相对大些。”
“没想到你对这个还蛮了解的。”杜若兰笑道。
“我上学最早学的其实是妇产科,”曾帅红着脸解释,“后来分配的时候不知怎么,稀里糊涂的就分到了县公安局,没想到当初学的现在居然能用上。”
“可是,温静华既然刚生过孩子怎么就来上班,难道不用休息两天吗?”杜若兰又说出了疑问。
人魔复活 3. 肚子里的红娃娃2
曾帅说:“虽然剖腹产不算什么大手术,但是刚刚缝合后还是比较疼的,尤其是纵刀剖腹产,被害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工作,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你确定是剖腹产吗?”杜若兰听曾帅解释,忽然打断,神情有点儿古怪的看着他。
“看起来倒是很像,开刀位置和缝合手法都像,”曾帅说着拿起解剖刀,把缝合线挑开,刀口随即撑开了一道裂缝。
曾帅倒吸一口凉气,紧张道:“zi宫里怎么好像有东西……”
站在解剖台四周的所有警员惊骇的围聚过来,站在曾帅身边的杜若兰这才留意看被害人的小腹,微微隆起,她之前居然没注意到这点。她脱口道:“难道被害人的肚子里还有胎儿吗?”
邹春明有些质疑:“刚才不是还说被害人刚做过剖腹产手术吗,怎么可能肚子里还有孩子,这不是矛盾……”看着杜若兰惊骇的样子,他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明白了她在怕什么。
曾帅努力保持着镇定,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慢慢拨大裂缝,拿过一根电棒往令人发瘆的缝隙里照了照,侧过头,脸色苍白的朝杜若兰点下头,“我看到了一个婴儿的头,红色的,好像沾着很多血……”
“还活着吗?”杜若兰问。
“不知道,要不要取出来?”
“取吧。”
曾帅于是用当初书本上学到的知识,按照剖腹产步骤对一个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进行了接生,当他从死者腹部的刀口里小心翼翼的拽出那个全身血红的婴儿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婴儿浑身梆硬,身上沾满了血污,曾帅捧在手里,微微哆嗦着。“孩子怎么样?”杜若兰问。
曾帅用手抹去婴儿脸上的血水和污垢,表情顿时僵住了。
“孩子死了吗?”杜若兰追问。
“不是……这根本……根本就不是孩子,这是一个玩具娃娃。”
“玩具娃娃?!”
曾帅把娃娃用自来水重新干净,这才露出了原本面目。娃娃大小与胎儿相似,触手有弹性,好像搪胶一类的材质。娃娃黑眉大眼,留着两个小辫子,身上穿一套红色的连衣裙,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形象。
杜若兰拿过娃娃仔细一看,心里凉了半截,她把娃娃递给邹春明,“你看看,是不是和在潘毓婷尸体旁边的发现的那个玩具娃娃一模一样?”
“好像是完全一样。”邹春明说。
之前在潘毓婷的尸体现场,的确发现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娃娃,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大家都多以为是潘毓婷随身带娃娃,没曾想仅隔一天,在一个女清洁工的肚子里发现了相同的红衣娃娃。此时看来,那充满微笑的小脸和一身鲜艳的红衣服无比的鬼魅、冷酷。
难道这真是同一个凶手所为?杜若兰难以置信的望着解剖台上惨不忍睹的女尸,胸中不断翻腾。她现在完全明白唐恒为什么突然请病假了,原来他早在案发现场就感觉到了这个案子不简单,所以才狡猾的提早溜了。
杜若兰当然不会临阵退缩,她是刑警队长,这么大的案子,她是躲也躲不了的。
“继续查,看看还能不能找出其他线索……”杜若兰现在也一团雾水,对凶手的作案动机和手段完全不了解,她需要更多发现才能做出下一步安排。
人魔复活 3. 肚子里的红娃娃3
曾帅按照杜若兰的嘱咐,用放大镜把被害人的尸体表面仔细不落的检查了一遍。在潘毓婷身上,唐恒除了那23处刀伤之外没有找到任何其他伤痕,曾帅在温静华的双手和两个小臂上仔细检查,同样没有发现防御型伤痕,这也说明了凶手攻击凶狠、行动迅速。
“这里有伤……”曾帅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兴奋。
“哪里?”杜若兰问。
曾帅指着被害人的右侧胸部,“在被害人的右ru头上。”
这处伤的具体位置在ru头根部,由于ru头的颜色比较特殊,让伤口不易觉察。
杜若兰俯下身查看伤势,根本不在意位置敏感,这也是久经考验之后的从容。
“其实是两处伤,你看到的一处在ru头上,还有一处在下面。”曾帅比划着,“位置特殊,咬痕也不规则,看样子是咬痕。”
“咬痕……”杜若兰眼睛微眯,“咬痕,尤其是生zi器上的咬痕都具有着特别的xing暗示。
“你是说凶手在行凶之前对被害人进行过xing侵?”邹春明说。
“这不是不可能,检查一下被害人xia身。”杜若兰对曾帅说。
“好。”曾帅俯身到被害人双腿之间,撑开yin唇看了一眼说:“被害人的chu女膜破损,不过属于陈旧性破损。Yin唇和大腿根部也没有发现擦痕。应该说凶手没有对她进行强jian。”
“可能是时间不够,或者凶手有xing功能障碍,没办法进行体内xing交,他会选择对着被害人的尸体手yin,”杜若兰客观的分析,并告诉曾帅,“继续找,留意尸体上的jing斑,两个死者都是女性,如果能够确定凶手是一名连环强jian犯,也不失为一个重大发现,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进行排查了。”
“恐怕不那么容易吧……”邹春明不咸不淡的嘟哝一句,老实讲,他对杜若兰这种学术型的警探既瞧不起,又深感力不从心。对这类案子,他除了走访,寻找目击者,基本没有更好的办法,杜若兰却总能夸夸其谈的说出一番观点,他宁愿相信那是纸上谈兵,也不愿意承认对方胜过他。
寻找尸体上残留的jing瘢,最好的办法就是紫外线灯了。
曾帅关上了解剖间灯,创造出一个理想的昏暗环境,给每个人拿来护目镜,从墙角推来移动式紫外线灯,扳开开关,把一束冷幽幽的光线照在死者身体上。这一看不要紧,谁都没有想到,被害人身体上竟然浮现出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瘢痕。
“这是怎么回事儿?”杜若兰问曾帅。
曾帅仔细检查过之后说:“这些都是施暴留下的伤痕,被害人受到过严重的虐待,但这些伤痕都恢复了一段时间,所以皮肤表面已经看不到,只能在紫外线照射下显现出来。”
杜若兰陷入到思索中,线索已经够多了,试试看能不能串联起来——剖开zi宫塞进玩具、xing虐待、nue杀、没有反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杜若兰信心十足的说,她吩咐曾帅,“你马上写一份尸检报告,半小时后给我……”
“半小时恐怕……恐怕不够,有很多步骤要写……”曾帅甚感为难。
杜若兰笑道:“我不是让你有用没用的全都写,你就把刚才发现的证据归纳起来就行了。我要用。”
人魔复活 3. 肚子里的红娃娃4
杜若兰没说要干什么用,等到曾帅草草写完了一份简要的尸检报告来找她.。她立刻带她去了局长办公室找武彪。武彪正在和邹春明喝茶聊天,见杜若兰进来,客气的问了句:“案子进展的怎么样了?”
“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您。”杜若兰信心十足的告诉他,“我现在已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杀害大学生潘毓婷和清洁工温静华的是同一个凶手。”
武彪并未显得很惊讶,说道:“哦,邹队长刚才已经告诉我了。他发现两位被害人身边都有一个样式完全相同的红衣玩具娃娃,一个放在被害人尸体旁边,另外一个被凶手装进了被害人的肚子里。”
杜若兰瞟了邹春明一眼,邹春明恰好也抬头看她,居然恬不知耻的说:“遇到棘手的案子我觉得就应该第一时间向武局汇报,他过去可是鼎鼎大名的神探啊,你没来那会儿,不知道破获了多少疑案、奇案呢,咱们多来他这儿取取经,省得咱们自己胡猜乱想,我相信有武局的指点,抓住这个犯人指日可待。”
杜若兰心中鄙视。当初武彪如何叱咤风云她没有亲见,只是听说过一些这方面的传闻,不过与邹春明讲的大相径庭,人们都说武彪幸运的掌管了一支“特种部队”,意思是那时警队里人才济济,如今这帮人都被抽调到公安部了,其中最出名的一个是陆小棠,C市刑警队的前任副队长,号称文武双全,才貌并举。武彪也是倚仗人家的功劳才爬上今天这个位置的。
传言可信可不信,但杜若兰确实想会会这个C市公安系统的前任警花,从她加入警队那天起,旁人就一直拿她与陆小棠作比较,同样姿色过人,同样能力出众,同样好强争胜……她俩实在有太多相似之处了。这种隔空对话,也激起了杜若兰骨子里的好胜心,短短三两年内迅速成长起来。
邹春明的话让武彪听着很舒服,也不禁夸赞起他,“老邹,你也不必太自谦,你对凶手作案的见解就很独到嘛。”
“不知邹队长是什么高见?”杜若兰问。
邹春明忙说:“也没有什么,实在不值得一提。”
武彪毫不介意的说道:“他通过那个女清洁工身上的伤痕,判断凶手很有可能是个有xing功能障碍的连环杀人犯。”
曾帅惊讶不已,脱口道:“这不是刚才杜队长……”
杜若兰冲他摆手示意不要说破,她笑着对武彪说:“哦,是吗,果然见解独到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邹春明脸皮再厚也听得出语气里的讥讽,臊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除此之外,不知道邹队长还有没有进一步的想法呢?”
“这个……”邹春明被问住了。杜若兰在解剖室就说了这些,其他的他怎么知道。
武彪似乎觉察出两人之间有问题了,他接过话问杜若兰:“看你胸有成竹的,你也有调查结果了?”
“基本上吧。”杜若兰也不客气,搬过一把椅子坐在武彪对面,邹春明的旁边,邹春明别扭的向旁边歪歪身子,简直有点儿坐不住了。
杜若兰大大方方说:“首先,我基本同意邹队长的独到见解,我也觉得凶手是个连环强jian犯。具体原因,我想之前邹队长已经讲过了。”
人魔复活 3. 肚子里的红娃娃5
“基本上都讲了。我也比较倾向于你们认为两起案子是同一名凶手所为。不过,你们认为凶手是强jian犯这一点,我有点儿异议,你们的根据主要来源于女清洁工ru房上的咬伤,但不知你们想过没有,第一个被害人潘毓婷身上并没有发现类似的伤痕啊。如果真是强jian犯,他为什么会放过侵fan潘毓婷而偏要对女清洁工下手呢?凭我的经验,像潘毓婷这样一个穿戴时尚,长相漂亮的年轻女孩绝对是强jian犯最理想的选择……”
武彪这个问题其实是问给对面两个人的,邹春明哑巴了。他能耍一些小聪明讨上司喜欢,却无法解决真正的难题。
杜若兰不假思索的回答:“这个问题我之前想过,有两种解释。第一,时间问题。凶手杀害潘毓婷是在晚上8、9点左右,作案地点虽然僻静,附近还是会偶尔经过路人,凶手必须冒着风险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作案,所以他没有更多时间做其他的事情。温静华的遇害时间是在凌晨3、4点左右,这段时间路上几乎没有人,凶手要承担的风险相比小很多,而且有了第一次作案经验,他的胆量会更大,做出更多行为不足为奇。法医算出他刺了潘毓婷23刀,远远少于温静华的31刀,这就是有力的证据。”
“很好,那么第二种解释呢?”
“第二种解释有一定的猜测成分。首先我要说明一下,连环强jian犯是个笼统的称呼,细分起来可以大致分为施虐狂类型与愤怒型。施虐狂型强jian犯有固定的目标人群和犯罪模式,他们的手段倒未必很凶残,但必须为了发泄个人扭曲的xing欲。而愤怒型强jian犯会攻击被害人全身的所有部位,而且不断重复这些行为,包括那些与xing欲本身无关的行为,他对被害人使用的暴力往往比实际需要多得多。对本案的凶手进行分类,应该属于后者……”
“……愤怒型强jian犯的犯罪起因通常会由于一个生活中的具体问题而发展到极端,譬如说,一个有xing功能障碍的丈夫被妻子嘲笑,引起了他的愤怒,会转而对其他女性进行报复以求发泄愤怒。我比较了两个被害人的情况后滤出一条线索——潘毓婷先遇害,温静华后遇害,但温静华不但受伤多,甚至还被凶手用多得多的手段进行wu辱,这些手段体现出凶手对被害人温静华出奇的愤怒,这实在有些令人费解,确定了这一点,我就开始进行假设……”
“凶手的真正目标,或者激起他愤怒的对象就是温静华。温静华很可能是在某件事情上惹恼了他,譬如说他有男性xing功能障碍,于是他急需找到一个人进行报复,他就到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搜寻目标,结果恰好碰到了那天因为等失约的男友而回校晚的潘毓婷。他尾随潘毓婷进了僻静的小巷,抽出尖刀冲上去往她身上疯狂乱刺,甚至挖掉被害人的双眼,扔下一个玩具娃娃,然后逃之夭夭了。虽然当时他的愤怒得到了发泄,但是真正的问题在温静华,只要她活着,就会继续令他发怒。于是,仅仅相隔一天,他就对温静华以相似却更加残忍的手段下手了。”
人魔复活 3. 肚子里的红娃娃6
在杜若兰说话的过程中,武彪始终没有打断,认真的听她讲完了全部,才说:“你的分析推断听着倒是很有道理,不过毕竟还都是你自己的假设,你需要证据来证明它,你有吗?”
“我有。”杜若兰有备而来,朝身后勾勾手。曾帅拿着尸检报告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武彪桌上。
“这是什么?”武彪随手翻了两页,看到一些潦草的字迹。
“这是我给温静华进行尸检时发现的一些线索。”曾帅面对武彪时心里很紧张,“我通过紫外线灯照射,发现在她身体上有很多陈旧性伤痕。这些伤痕应该是在最近出现的。”
武彪刚要说话,杜若兰似乎猜到了他质疑什么,马上补充:“我派出去调查被害人温静华的警员回复我说,温静华性格老实,从未与他人结过怨。遇害之前,也没有同谁争吵过,或者打过架,所以,可以排除这些伤是由突发性事件造成的。”
武彪点点头,心里佩服这个年纪轻轻的丫头心思如此缜密,他问:“那你觉得她身上这些伤是谁弄的呢?”
“肯定是个熟人,而且与温静华的关系还不一般。要不然她受了这么多伤,为什么还要故意隐瞒。从这些伤痕可以看出,这个殴打她的人有明显的施虐倾向。这个人十分危险,这种暴力狂的性格极有可能导致犯罪。”
“你认为这个人就是凶手?”
“他符合我刚才所说的第二种假设。他是温静华的熟人,性格凶残,对温静华有施暴意图。当然即使将温静华打的遍体鳞伤也不足以发泄他的报复欲望,所以他首先选择了一个无辜的路人作为报复对象,之后又将矛头对准了温静华。”
“那他为什么要挖掉两个被害人的眼睛,同时留下一个红衣娃娃呢,对这个你有什么解释吗?”
“我接下来正要说明这个。从虐待狂发展成一个连环强jian犯需要演变过程,就好像昆虫的蜕变过程一样,不是所有有虐待或者暴力倾向的人都会演变成强jian犯或者杀人犯,但受到特殊的环境的催化,就有可能发生改变。温静华逆来顺受的性格很有可能助长了凶手施暴的气焰,之后,双方发生产生了矛盾,温静华的某些反抗彻底激怒了凶手,让他想到了以最残忍的手段对付她。当然,他杀害温静华并非结束,只是完成了他的蜕变过程,他会继续寻找新的目标,所以我们必须尽早抓住他……”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武彪问。
“我还有一个线索。”
“在哪儿?”
“红衣娃娃。”
“红衣娃娃?!”
“凶手这一次把红衣娃娃缝在了被害人的肚子里,呃不,准确点儿说是zi宫里。要想做到这一点,凶手必须懂得一定的医术。”
曾帅打断,“不是懂,是很精通,如果让我开刀都未必能准确找到zi宫的位置。凶手一刀就选准了,而且还能认这个器官,他一定受到过专业的训练,或者根本就是一名外科医生。”
武彪一直板着的一张黑脸突然颜色更变,令在场几个人都大惑不解。
“你怎么了武局长?”曾帅不谙人事,冒失的问了一句。
人魔复活 3. 肚子里的红娃娃7
“没什么?”武彪冷冷的回答。
杜若兰和邹春明心里也都觉得奇怪,但不好多问,谁都没吱声。
沉默了一段时间,武彪看上去有点儿神思游离。杜若兰最后问道:“武局长,我准备就着这个线索查下去,你觉得怎么样?”
“哦,好,好……”武彪随口应承,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了。
“我们先走吧,有情况再来向武局长汇报。”邹春明识趣的提出离开。
杜若兰也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她对拉拢关系、政治钻营这一套并不感兴趣,出了局长办公室。邹春明不好意思的向她道歉,“刚才是武局叫我来汇报情况的,我们正聊着你就来了,这件案子你出力最大大家有目共睹,我以为不用说武局也知道,可能他有点儿小误解……”
“没关系,我怎么会在乎这个,不管是谁,能早日破案就好,没事儿我先走了。”杜若兰大度一笑,带着曾帅走了,留下了邹春明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
杜若兰的大度包含着轻视。不管你邹春明多会钻营,不还是没争过我吗?关键时候靠的还是实力,一个不能服众的人,就算武彪竭力把他推上队长一把的位置,他也坐不稳。
杜若兰回到办公室,便着手安排警员下去收集温静华的同事与亲友圈的相关资料。然后做了一个走访排查人员列表。
……
……
5月13日,8:19。
杜若兰睡了一宿好觉,精力充沛的带着任强和高彦彬两名得力干将,走进了向阳小区,这是一个老式楼群的小区,里面有不少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筒子楼,看着虽然陈旧,却特有一种怀旧的生活气息。
温静华的父母住在5号楼3单元6号。
小区楼下围坐着不少退了休的老头老太太,整天无所事事的东聊西扯,现在正好是吃完早餐的休息时间,有些人约好一会儿换衣服去公园爬山,另外一些则想去去农贸市场采购点儿干货。
杜若兰三个身穿警服的人一经过这里就马上引起的关注,老人家们想问又不敢问,大眼瞪小眼的瞅着他们进了楼洞,随即开始了交头接耳,各种猜测。
温静华遇害的事情还没有传扬开,杜若兰就赶到了这里,要不然早就谣言四起了。
敲开一扇贴着几张小广告的绿漆防盗门,门口站着一个中等稍胖、有啤酒肚的年轻男人。男人看见杜若兰三人,不由得一怔,连话都忘了说,无论谁开门突然看见三个警察站在外面都难免有些紧张。
“我们是C市公安局刑警队的,要找温静华父母了解一下情况,请问你是哪位?”杜若兰先报身份,然后问。
“我是她哥,表哥。”男人忙说。
“我们可以进屋吗?”
“哦,可以,可以,我大姨和姨夫都在。”男人赶忙往屋里让。
杜若兰的资料里没有关于温静华表哥的介绍,她暗中观察男人的行为举止,体格应该不错,但不像是太有文化的人。一般外科医生由于工作的原因,体型相对较瘦,很少见过挺着啤酒肚做手术的医生。
温静华的父母是一对老实巴交的老人。父亲叫温光良,母亲叫张桂英。杜若兰看见他们时,老两口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旁边放着一个凳子,温静华的表哥似乎正在劝他们。
人魔复活 3. 肚子里的红娃娃8
两位老人开始见到杜若兰都有点儿发傻,听杜若兰介绍了过来的目的,都沉默不语,又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温静华表哥对杜若兰说:“我大姨和姨夫都很难过,想问什么可以问我,他们家的事情我大都知道。”
“你怎么称呼?”杜若兰不在乎和谁说,只要能得到想得到的消息就好。
“我叫马烽。”
“你也住在本市。”
“我不住市里,我在屏山县住,开个小门市。听说我妹出事儿了,今天早上刚赶过来。”
“你表妹平时也住在这里吗?”
“嗯,一直都跟我大姨和姨夫住一起。你想问什么?”
“我的问题其实很简单。你表妹最近一段时间在生活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要说麻烦啊……”马烽扬起脑袋想了半天。
“比如说,她最近有没有因为什么事儿闹情绪?”
“那倒是有。”
“因为什么?”
“嫌工作累呗,干这种活儿整天早出晚归的,连点儿自己的空闲时间都没有,二十多岁的大姑娘,最好的时候儿都扔在马路上了……”
马烽没听明白杜若兰真正要问什么,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一些没用的。“她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杜若兰索性直截了当问。
“昨天来的警察也问过这些问题呢。”马烽倒还能记住。
“好好想一想,如果想起来了,哪怕只是猜测,千万要告诉我。”杜若兰这句话不仅仅是对马烽说,更是看着温静华的父母说。
老两口各自摇头,让杜若兰很失望。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杜若兰想起被害人被咬伤的ru头,于是打破僵局问:“那她最近有没有被男人骚扰过?”
马烽也不知道,看向两位老人。过了一会儿,温静华的父亲温光良终于开口了,“应该是没有。”
“你能确定吗?”
“我女儿我看着她长大,性子直接,如果她真受到了什么委屈,就算不说,我们也能看出来。我们家闺女干的工作是苦了点儿,但我们一家人也还算知足,再说也没打算让他干一辈子,寻思来年帮她选个踏实本分的人家嫁了,到那个时候就不干这个了,就是这一点实在让人操心啊……”
“你女儿现在还没处个对象啊?”
“原本是处了一个,但是那个男的实在不称心,其他的我们也不挑,就是喜欢打人……”
“喜欢打人?因为什么?”老人原本随便一说,却引起了杜若兰留意。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就能发火,凶起来就像个牲畜似的,见什么打什么。”
“你见过他吗?”
“见过两面,表面上也看不出脾气有那么坏。他都是背着我们打我闺女的,我闺女老实,也不敢声张。一来二去,我们经常看见闺女身上有伤,就不停问她怎么回事儿,她一开始不说,后来才告诉我和她妈。”
“你们没劝你女儿与他分手吗?”
“能不劝吗,我家闺女曾经跟他分过两回,但不知怎么,后来又和好了,里外里也跟他处了快一年了。但是最近一次,也就是上一周吧,他又把我家闺女打了,闺女跑回来哭了一整天,然后跟我说,这一次要铁定和那人分手,还说他什么都不是,就是个bian态……”
人魔复活 3. 肚子里的红娃娃9
温光良只是随时想到随口一说,并没有想过多,但却引起了杜若兰注意。温静华指责男友“什么都不是,就是个变态。”话里面隐约透露出另外一层含义。杜若兰意识到,温静华其实是在暗示男友有生理方面的问题,只是碍于出口,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杜若兰马上问:“同你女儿交往的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温光良流露出茫然,“我只知道他姓周,干什么的不太清楚。”
杜若兰觉得可气更可笑,居然还有这么糊涂的父母,连自己女儿交往了2年的男友叫什么干什么都不知道?
“我好像见过那个男的,”温静华的表哥马烽忽然插嘴,“去年中秋节我来看大姨,顺道带了两盒月饼送到静华单位,看见她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她介绍那是她朋友,我记得就姓周。”
“叫周什么?”
“周克平还是周克斌,我没记清楚,大概是这个名字。”
“你同他说过话吗?”
“没有,他就冲我点点头,待理不理的。”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知道吗?”
“这个表妹没对我说过,”马烽机灵的转悠转悠眼珠,凑过来问,“您这么关心这个人,是您觉得他是杀害我妹妹的凶手吗?”
“现在还不好说,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不过我还想问个问题,你们刚才说温静华不经常住在这儿,那她平时都住哪儿,自己租房子住吗?”
温光良说:“她租房子住,离我们这儿不远。我去过两次。”
温静华租住的地方是一处回迁楼,距离父母的老房子步行不到二十分钟,楼下有个小型露天市场。
杜若兰找来房东把门打开,里面是个一室一厅的清水房,只有一些日用的简易家具,单看这些摆设,没有丝毫个性,甚至看不出住在这里的人是男是女,可想而知温静华是个十分简单的人。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地方吸引凶手对她下手呢?
杜若兰让任强和高彦彬分头寻找,看看有没有能提供线索的东西,因为家具不多,找起来不太麻烦。
杜若兰走进卫生间,淋浴、盥洗盆和抽水马桶紧挨着,显得有点儿局促。她把目光投落在置物架上,一一拿起洗发液瓶、香皂、洗面奶瞧看,洗面奶有两瓶,其中一瓶深色的写着男士使用。继续寻找,逐渐发现了更多男人使用过的痕迹,诸如大号的塑料拖鞋、剃须刀还有避yun套等等。
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温静华那个姓周的男友呢?杜若兰心里画着问号。
“队长,我在一件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一个手机。”任强走过来报告。
“拿来我看。”杜若兰接过手机,调出“联系人”名单,寻找周姓人名。名单里只有一个叫“周周”的人。
杜若兰想这应该不是真名,更像是昵称。她又翻出短信和通话记录,发现短信几乎都被删除了,只有三天前收到的四封短信,内容很简单,意思雷同——
“晚上我去接你吧,是我不对,别生气了。”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好不好,我又不是故意的。打电话也不接,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赶紧回复我!”
“到底行不行,给个痛快话行不行?”
“别惹我行不行,非要那样吗?”
发信人就是这个叫“周周”的人。杜若兰翻到通话记录,在最近这两天,也就是杜若兰遇害的这两天,这个“周周”给她打了四十几个电话,可是温静华一个都没接。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1
“你觉得是不是这个人,队长?”任强问,高彦彬也凑过来。
“那要试试才知道。”杜若兰想了想,按了“周周”的通话键。
第一遍响没人接,杜若兰正要拨第二遍,手机忽然响了,《小苹果》的铃声热烈欢快的响彻在房间里,吓人一跳。
杜若兰见来电显示正是“周周”,心头一动,接听了电话。
“……”话筒那边没人说话,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杜若兰也不能说话,一开口就穿帮了。
沉默了几秒钟,话筒那边的人终于沉不住气,开口道:“你终于想清楚了?”
“……”
“怎么不说话,我问你话呢?”
杜若兰听声音,似乎一个30岁到40岁之间的男人,说话是本地口音。
“喂,你能不能说句话,放个屁也行。”
杜若兰当即挂断电话,对任强和高彦彬说:“马上回警局!”
两名警员还没有反应过来队长要干什么,杜若兰已经出了房门。
……
……
11:39。
C市刑警大队,刑侦技术科。
技术人员打开电脑,连接上了网络定位器,可以通过手机信号锁定手机所在位置,如果在市内可以精确到30米范围,在市区以外可以精确到100米。
技术人员输入了“周周”的手机号码,准备好以后向杜若兰点头示意。
杜若兰再次拨打了这个号码。
铃声响到第三遍,突然接通,几乎同时传来了大声的咒骂,“日、你、妈的,为什么挂我电话?给你脸了是不是?”
“……”
“你挂了我电话,现在又打过来,你犯贱啊?你这个jian货皮子又痒了是不是?妈de,几天都不接我电话……”
“……”
“喂,你他吗到底能不能说话,你变哑巴了吗?”
“找到了。”技术员兴奋的说,“在东南方向,八王庙南街,3号地段和4号地段之间。”
“那边是谁在说话,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吗?”“周周”挺敏感,好像听到了这边说话。
“……”
“我说你到底能不能出一声,给我打电话又不说话,你究竟什么意思,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任强凑到杜若兰身旁,小声说:“队长,你确定是这个人吗,听他说话的口气好像不知道温静华已经死了。”
“有可能是他故意伪装的。他能猜到我们早晚会怀疑到他,与其逃跑,不如演一出戏给我们看,这是聪明的连环罪犯常用的伎俩。”
“喂喂,你在嘀咕什么,大声点儿……”“周周”又在大声叫嚷。
杜若兰挂断电话,挥手吩咐身旁的警员,“我们现在就走,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即便手机保持关机状态,技术人员依然可以通过芯片发出的信号锁定手机位置。
在杜若兰飞速赶往手机信号发出地点的40分钟里,“周周”的位置始终没有移动过,要么是他根本没发现自己的目标已经暴露,要么就是他太自信了。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2
八王寺是位于C市东南的一处街区,名字由来不得而知,土生土长的人听这个名字都很熟悉,就是从来没见过一座庙。
八王寺南街有几座酒楼和商店,还有许多路边烧烤摊,整条街从早到晚烟熏火燎,香味四溢,是最接本地地气的一个好去处。
街区3号是一座小酒楼,4号是个买手机和游戏光盘的小型卖场。
杜若兰随行带着八个人,正好兵分两路,她带领一路人,进电子卖场,封闭了出口。卖场楼下售卖手机,只有六个店员和7、8个顾客。
她通过挂在耳朵上的便携式对讲机与停在门外街边警车里的技术员保持联系,技术员告诉她,“周周”的位置还在原地,没有变化
她心里有了计较,目光从每一位顾客和店员脸上扫过,他们的表情看上去不知所措,没有显出紧张,或是故意躲藏。店员中只有一位男店员,顾客中有两个,不过都是中学生。
杜若兰走到男店员面前说:“请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男店员有些不情愿,犹豫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交给杜若兰。
杜若兰麻利的调出通话记录看最新接到的电话,发现并不是温静华的手机号码。这个人可以排除了。
“楼上是干什么的?”她问几个店员。
“买电玩和游戏光盘的。”一个女店员回答。
杜若兰走上二楼。
楼上明显比楼下凌乱,买的东西也更零碎,有四个店员和三个顾客,都是男的。其中一个店员正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向两个顾客展示一款游戏,不时传出英语喊叫和枪弹交火的噪声。
另外三个店员各忙各的,;两个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也像是在玩游戏。还有一个发现了一身警服的杜若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可能是个制服控。
杜若兰掏出温静华的手机,拨通了“周周”的电话。
猛然间,大厅里响起了重金属铃声。
一个坐在柜台后,正闷头玩电脑的店员不耐烦的拿起放在身旁的手机,瞧了一眼,嘟哝着骂了一句,按了挂断键,继续全神贯注的打游戏。
杜若兰瞅着他的侧影,再次按下拨通键。
劲爆的金属铃声又响起。
男店员没接。
铃声响个不停……
对面柜台另一个专心玩游戏的男店员开始抱怨:“周科宾,你要是不想接电话,就把电话关了,净听你手机在那儿嗷嗷了,闹不闹心?”
另外一个玩游戏的店员头也不回的调侃,“阿宾,你不是说你媳妇儿怕你怕到不行吗,这次怎么不好使了呢?”
“她本来就怕我,怕我甩了她!”周科宾转过脸怒气冲冲的回嘴。
“是吗,呵呵……”
“你别不信,现在的小丫头就喜欢我这样的,甩了她,我马上就能找到更年轻更漂亮的。”
“咱们边儿上就有个26中学,你给我找个高中小软妹让我瞧瞧。”
“那还不分分钟的事儿,切——”
趁周科宾转头打嘴仗的时候,杜若兰基本看清了他的模样。这人30多岁,五官明朗,鬓角留着修剪的又细又齐整的络腮胡子,长得算上一表人才。
周科宾刚刚挂断电话,铃声马上又响起。
周科宾忍无可忍的抓起电话,对着话筒怒吼,“你他ma到底有完没完,不停打电话,想说话就说清楚,装哑巴算怎么回事儿?”
“哦——斌哥真爷们儿!”几个男店员一起起哄。
杜若兰走到周科宾面前,敲敲柜台,周科宾回过头,看见她有点儿发懵。杜若兰说:“我亲自找你把话说清楚不是更好吗?”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3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周科宾看见杜若兰吃惊不小,特别是她那身扎眼的警服。
“你认识温静华对不对,这就够了。”
周科宾端正的脸上现出狐疑,他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问,“是她报警了吗?”
杜若兰把手机扬了扬。
周科宾疑惑更甚,“这不是她的手机吗,怎么会在你手里……难不成,难不成今天上午一直给我打电话的人是你,你才不说话……”
杜若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寒意,“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就跟我走一趟吧。”
“是去公安局吗,为什么要带我去?”周科宾咽了口唾沫,脸色微变。
“你不知道原因吗?”
“什么?”
“你真不知道原因吗?”杜若兰双手扶在柜台上,气势逼人的注视一脸茫然的周科宾。
“……”周科宾沉默了,目光深处隐藏着一些东西。
杜若兰想知道那是什么。
周科宾没有剧烈反应,很顺从的跟随警员们来到刑警队。
13:01。
第一次与嫌疑人接触在1号审讯室开始。
警员们从未有现在这样既期待又怀疑的时候。这件看似棘手的连环杀人案突然冒出一个如此符合特征的嫌疑人,实在有些令人兴奋的难以置信,甚至包括邹春明在内的少数警员觉得杜若兰实在是太幸运了。
由于案情重大,参与审讯的警员就有五个——杜若兰,邹春明,任强,曾帅和张新龙。其中杜若兰和邹春明是刑警队正副队长,对案件重视程度自不必说,任强负责记录,曾帅和张新龙一个是法医,一个是物证科技术员,可随时提供证据。
准备就绪,嫌疑人周科宾被带进审讯室,因为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是凶手,所以不方便给他戴手铐。周科宾走进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的房间,看见一群警察虎视眈眈的注视他,就有点儿畏缩。
之所以安排这么多人审他,也是考虑到凶手手段残忍,怕他在审讯过程中突袭警员。杜若兰和任强的手枪里都上了子弹,就是为了避免意外发生。
周科宾坐在长桌前那把独立的椅子上,最先由任强例行惯例的问他的个人信息。周科宾亦步亦趋的逐个回答提问,语声里透着紧张,“我叫周科宾……34岁……本地人……学历大学本科……现在在星汇电子城卖游戏软件……”
听他介绍到这里,邹春明偏身子凑到杜若兰耳边,小声嘀咕,“他怎么会是个卖游戏软件的?尸检鉴定结果不是认为凶手应该从事外科医生一类的职业吗?”
“他有很多方面都有嫌疑,个别地方有出入可以暂时不考虑。”杜若兰看似轻松的向他解释。其实她心里对这一点也有怀疑,如果手机信号锁定的位置是一家医院或者诊所那就完美不过了。
“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以不考虑?”邹春明忽然较真了,“这关系到嫌疑人有没有能力作案!”
“我知道,不用你现在提醒我,先审问完嫌疑人再说。”杜若兰冷冷打断。在平时,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她还比较尊重邹春明。但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她不能让邹春明破坏了现场气氛,万一被狡猾的周科宾觉察出来,再想问出实话就困难了。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4
“你……你怎么这样对我说话?”邹春明被杜若兰呛得脸红脖子粗,嗓门也不由自主抬高了。
其他几个警员诧异的望着他们,谁都想不到审讯刚一开始两个队长居然吵起来了。
周科宾神情漠然,表面上根本不关心眼前发生的一切,可是嘴角却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奸笑。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杜若兰看在眼里,她不露声色,暗自发狠,非要撬开他的嘴巴不可。
她没功夫理睬邹春明,整理一下思路,开始问周科宾,“上午的电话都是我打的,你在电话里对温静华大肆谩骂,你是一贯对她这样吗?”
邹春明没想到杜若兰居然无视于他,哪能压住火气,气呼呼站起,抢在周科宾说话前大声指责杜若兰:“杜队长,我们对你的刚愎自用早就有意见了,你自以为自己在警官学院深造过几年就敢目中无人吗?你把我们这个警队当什么了?”
杜若兰气的不是邹春明搬弄是非,上纲上线,而是这个人狭隘愚蠢到这种地步,她的目光始终盯在周科宾脸上,就像一只按住老鼠不肯撒手的猫,丝毫不给对方耍伎俩的机会。她声音冰冷的回答邹春明,“你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吗,邹队长?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邹队长?你如果不马上给我离开这里,我即刻向上级报告你的失职,别怪我没提醒你!”
两句反问,一句警告,句句如刀剜在邹春明心里,让他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他忽然清醒过来,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冷汗涔涔。杜若兰没说错,她只要把今天发生的事向上级汇报,即便不用借助她父亲的背景也能名正言顺的给他处分,甚至是停职。
邹春明今天的失态只不过是一个引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对杜若兰积怨已久让他终于在今天这个场合完全失控了。
他心乱如麻,现在骑虎难下,认错也不是,强硬也不是,最后甩出一句,“我服你了!”拂袖而去。
杜若兰没工夫理解这句话有什么含义,她始终注视着周科宾,催促他:“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警察的脾气都这么大吗?”周科宾看着邹春明摔门而去,回头冲杜若兰笑笑,可是看见杜若兰冷冰冰的神情,笑容就僵硬了。
“回答我的问题,你一贯都对温静华那样吗?”杜若兰就像根本没被邹春明发飙干扰到分毫,相当能沉住气。
“对她怎样?”周科宾问。
“别装傻,你知道我问什么。”
“我不就是骂了她两句吗,这也情有可原呐,她都好几天不搭理我了,发短息,打电话统统不回,你处这样的对象你不生气吗,哦,对了,看你这样好像还单身呢是吧?”
“别跑题!”杜若兰眼一瞪。她的确单身,家里也没少给她介绍,条件好的长得帅的有的是,主要是没有男人能hold住她。“你不仅仅是骂人那么简单吧,你究竟对温静华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没对她做什么啊?”
曾帅忍无可忍道:“别狡辩了,温静华身上到处都是陈旧伤,说明她在长期遭受虐待!”
“你怎么知道她全身是伤,你tuo光她衣服看过?”周科宾无耻的一笑。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5
“你……” 曾帅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他是我们刑警队的法医。”杜若兰冷冷的对周科宾说。
“什么,法医?!”周科宾显出了困惑,忽然瞪大了眼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温静华出什么事儿了吗?”
“……”
“你不是要告诉我她已经死了吧?”
没有人回答周科宾的问题,杜若兰像看一出表演一样冷眼旁观,她就想瞧瞧这家伙究竟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她到底怎么样了?”周科宾显得有些激动了,手舞足蹈,随时都准备从椅子上跳起来似的。
警员们暗中提防,齐刷刷看着杜若兰,杜若兰十分冷静的告诉周科宾,“我们昨天早上接到报案,在泰山路与泗水街的交汇处发现了温静华的尸体,那里也是她日常工作的地方。她身上被人捅了30多刀,还被人挖去了双眼,死的很惨……”
周科宾张大嘴巴,愣愣的瞪着杜若兰,隔了很久才惊呼道:“简直不能相信,她居然会给人杀了。你们知道凶手是谁吗?”
你是在装傻吗?杜若兰目光笔直的注视周科宾。
周科宾浑然不觉的说:“你们是想让我提供什么线索吗,老实讲,我可想不出谁能用这么狠的手段杀她。她一个扫大街的,能有什么仇人?”
“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我们?就那样呗,稀里糊涂的往一起凑合,打打闹闹,分分合合……”
“不仅仅是那么简单吧,我们的法医详细检查过被害人尸体,发现她身体上有多处伤痕,你都对她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科宾瞥了曾帅一眼,回头向杜若兰解释:“温静华脾气是不太好,但我可是个好人缘儿啊,不相信你去打听打听……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就觉得我会动手打她,难道就不可能是凶手干的吗?”
“我只靠事实说话。我的法医刚才也说了,温静华身上的伤痕都是陈旧性伤痕。意思就是说那些伤不是在案发时,而是在之前一段时间断断续续造成的,你是她男朋友,除了你不可能是其他人。”
“怎么不可能是其他人,她又不是整天和我在一起。”
“那你说是谁打得她?”
“我怎么知道?”
“你女朋友被人打的那么狠,你肯定会发现,她也会告诉你是谁打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是谁,这不合常理。所以说这个人只能是你。我们查访过温静华的父母,通过他们的口中得知,温静华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躲着你,说你对她施暴,还骂你是个bian态。还有,你刚才在电话里对她发飙,我也听得真切,你还想狡辩吗?”
“……”周科宾脑袋开始冒汗了,他没想到对面这个女警这么厉害。
“周科宾,”杜若兰抬高嗓音,“就算你还想抵赖,我们的法医也能通过那些伤痕来确定是不是你干的。”
曾帅插嘴,“对,温静华后背有好些皮带留下的伤痕,我只要在你家里找出能够与伤痕吻合的皮带就够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打了她。”周科宾事到如今不认也不行了。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5
“你……” 曾帅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他是我们刑警队的法医。”杜若兰冷冷的对周科宾说。
“什么,法医?!”周科宾显出了困惑,忽然瞪大了眼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温静华出什么事儿了吗?”
“……”
“你不是要告诉我她已经死了吧?”
没有人回答周科宾的问题,杜若兰像看一出表演一样冷眼旁观,她就想瞧瞧这家伙究竟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她到底怎么样了?”周科宾显得有些激动了,手舞足蹈,随时都准备从椅子上跳起来似的。
警员们暗中提防,齐刷刷看着杜若兰,杜若兰十分冷静的告诉周科宾,“我们昨天早上接到报案,在泰山路与泗水街的交汇处发现了温静华的尸体,那里也是她日常工作的地方。她身上被人捅了30多刀,还被人挖去了双眼,死的很惨……”
周科宾张大嘴巴,愣愣的瞪着杜若兰,隔了很久才惊呼道:“简直不能相信,她居然会给人杀了。你们知道凶手是谁吗?”
你是在装傻吗?杜若兰目光笔直的注视周科宾。
周科宾浑然不觉的说:“你们是想让我提供什么线索吗,老实讲,我可想不出谁能用这么狠的手段杀她。她一个扫大街的,能有什么仇人?”
“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我们?就那样呗,稀里糊涂的往一起凑合,打打闹闹,分分合合……”
“不仅仅是那么简单吧,我们的法医详细检查过被害人尸体,发现她身体上有多处伤痕,你都对她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科宾瞥了曾帅一眼,回头向杜若兰解释:“温静华脾气是不太好,但我可是个好人缘儿啊,不相信你去打听打听……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就觉得我会动手打她,难道就不可能是凶手干的吗?”
“我只靠事实说话。我的法医刚才也说了,温静华身上的伤痕都是陈旧性伤痕。意思就是说那些伤不是在案发时,而是在之前一段时间断断续续造成的,你是她男朋友,除了你不可能是其他人。”
“怎么不可能是其他人,她又不是整天和我在一起。”
“那你说是谁打得她?”
“我怎么知道?”
“你女朋友被人打的那么狠,你肯定会发现,她也会告诉你是谁打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是谁,这不合常理。所以说这个人只能是你。我们查访过温静华的父母,通过他们的口中得知,温静华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躲着你,说你对她施暴,还骂你是个bian态。还有,你刚才在电话里对她发飙,我也听得真切,你还想狡辩吗?”
“……”周科宾脑袋开始冒汗了,他没想到对面这个女警这么厉害。
“周科宾,”杜若兰抬高嗓音,“就算你还想抵赖,我们的法医也能通过那些伤痕来确定是不是你干的。”
曾帅插嘴,“对,温静华后背有好些皮带留下的伤痕,我只要在你家里找出能够与伤痕吻合的皮带就够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打了她。”周科宾事到如今不认也不行了。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6
“为什么打她?”
周科宾迟疑了一下,“因为一些口角。”
“这种解释可让人没办法相信,你对温静华进行了长期虐dai,那可不会仅仅因为一两次小争执就造成的,要么就像温静华说你那样,你是一个bian态。”
“她这纯粹是在故意侮ru我。”周科宾咬牙道。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周科宾终于有点儿控制不住了,眼神里不经意的闪现出残忍。
“她为什么要侮ru你,用什么方式侮ru的你?”杜若兰像根本没看到,不断逼问。
“她没有侮ru我!!他怎么敢侮ru我!!”周科宾尖声大叫,双眼都快喷火了。
果然在这儿。杜若兰笑了,“她也不算侮ru你,她只不过说你不行……”
“你……”周科宾眼睛瞪的老大,难以置信的瞅着她。
“看来我没说错。你跟温静华都住在一起了,彼此难免有一些生理需求。可惜你不行,没办法满足她,所以她笑话你,瞧不起你,或者故意刺激你,你气极了,就开始对她施暴,来排解心中的愤怒,用她的话说,你成了一个bian态。”
“这根本就不是实情,我打她就是因为我喜欢,我喜欢揍她就揍她,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她不反抗吗?”
“反抗啊,反抗才有意思,这叫调教,享受的就是过程。如果老老实实,怎么对待她都行那就不好玩儿了。”
“你这样虐待她,你把她当成什么了?”
“一条狗,她就是我养的一条狗。”周科宾又露出了无耻的笑容。
“原来如此,所以在你眼中,就算杀了她,也不过跟杀死一条狗一样。”
“那当然。”周科宾大言不惭的说出这句话,就感觉两只手被身后那名警官死死按住,同时铐上冰凉的手铐,“你……你干什么?”他惊呼。
杜若兰义正言辞道:“周科宾,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涉嫌虐待、残杀温静华与潘毓婷,从现在开始你被刑事拘留了,你要老老实实交代你的犯罪经过。”
“不,不是这样的……”周科宾直到现在才恍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冲杜若兰大嚷,“原来是你一直在故意给我挖坑。我不认,我没有杀温静华,我也不认识潘毓婷是谁。”
“你对温静华的谋杀动机十分清楚,如果你想听,我可以随时把你刚才说过的话放给你听。至于潘毓婷,你用不着知道她是谁,就像你刚才说的,你只不过是把女人当成供你施暴的狗,你又怎么可能在乎她是谁?”
“我……”周科宾被杜若兰说的无言反驳。那的确是他刚刚说过的话,想不认都不行。
“5月10,星期天那天你在哪儿?”杜若兰问。5月10日夜就是潘毓婷遇害的时间
“在家。”
“一整天都在家吗?”
“在家
你敢确定吗?”
停顿了两秒。“我下午去找温静华了。”
“几点。”
“1点多种吧。”
“在哪儿见到她的?”
“在她单位。”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她根本不想见我,当时旁边还有别人,我不好发作就走了。”
“然后你去了哪里?”
“我找朋友喝酒去了。”
“在什么地方?”
“在他家。”
“呆到几点?”
“呆到第二天早上。”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7
“你是说你在你朋友家呆了整整一晚都没出门吗?”
“没有。”周科宾回答的很坚决。
杜若兰盯着周科宾没表态。
周科宾有点儿起急,“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们警察不是最擅长推理吗,你想想看,要真是我杀的温静华,你用她手机给我打电话,我哪敢接呀。我更不可能猜到打电话的是警察吧,怎么可能把你当成温静华骂呀?”
“好像有点儿道理啊……”性格憨直的任强脱口说。
杜若兰用力咳嗽,瞪他一眼叫他闭嘴。她对周科宾的解释不以为然,说不定他是故意伪装成不知情的样子来迷惑警察呢。
杜若兰对周科宾说:“把你那位朋友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们,我们要确定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真和他在一起。”
周科宾无奈的耸耸肩膀,“我手机里有他的电话号码,你们可以打电话问他。”
杜若兰让人拿来周科宾的手机,命他找出那个人。周科宾翻弄了一阵,指着一个叫“巫妖”的名字说:“就是他。”
就冲着这个奇怪的称呼,杜若兰对这个人印象就不怎么样,蛇鼠一窝,周科宾的朋友能好到哪里去?
杜若兰用周科宾的手机呼叫那个人,得到的却是“此用户已停机”的提示音。
杜若兰把手机交给周科宾,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科宾拿手机呼叫了两回,得到的也是同样的提示,他茫然的望着杜若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能是他欠费了吧。”
“是吗,早不欠费,晚不欠费,偏窄这个时候欠费。”杜若兰冷笑。
“是啊,真是奇怪呀,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真不懂还是当我们都是傻瓜只有你聪明?”杜若兰拍拍他肩膀。
“你难道认为我是在骗你吗?”周科宾显得很委屈。
“那么你给我说说看,你这个所谓的朋友真名叫什么,肯定不叫‘巫妖’吧。”
“他叫张……反正姓张。我跟他在一起都叫他小妖。”
“他是男的女的。”
“男的。”
“做什么工作的?”
“他……”周科宾有点儿张口结舌,“没什么工作……”
“……”杜若兰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科宾表演。
“我说的都是真的。”
杜若兰摆手打住他,刚想说话,有人敲门。
“进来。”
杜若兰说完门开了,一个警员探进头往屋里瞅了瞅,对杜若兰说:“队长,武局长叫你去一趟,有事找你商量。”
“我知道了,随后就到。”杜若兰心想,就算武彪不找他,她也正要去见他呢。
她暂时暂停了审讯,对周科宾说:“你还是想清楚,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位朋友再跟我说吧。”说完叫人把他带下去。
……
……
武彪的办公室没有其他人,杜若兰大大方方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在局里还真找不出几个人像她这样在武彪面前毫不拘束的,这除了因为有老爸的靠山,更因为她生性坦荡,又有点儿小小的骄傲。
武彪对她倒也不怎么挑剔,点下头说:“你来啦,我找你有点儿事说。”
“是问案子的进展情况吧,我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来。”
杜若兰急不可耐想往下说,武彪打断她,“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个。”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8
“我作为一个老领导想给你一些工作上的建议。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但我同时也希望你能与其他同志处好关系,多替他们想想。你刚升任刑警队队长,不仅仅要有出色的个人能力,也要学会领导艺术,有了大家支持,你才好开展工作嘛。”
“我不太能听明白你的意思,武局长。”杜若兰清秀的脸上满是困惑。
武彪也不知道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揣着糊涂装明白,沉着脸说:“邹队长刚才来找过我?”
“邹春明来找你干什么,难道是他又自己推理出来了什么新线索吗,他怎么不告诉我呀?”杜若兰瞪大眼睛装作很惊讶的问。
武彪拿这丫头实在没办法,比起当初的陆小棠简直有过之无不及,他摆手示意她别再演戏了,说道:“邹队长在这件案子的处理上某些做法确实有些不妥,我心里都清楚。可他毕竟是个老同志,兢兢业业干了那么多年,在这次升迁问题上难免心里有些不痛快,还是要多体谅体谅他,不要把一些小事情闹得太大。”
“我都听明白了,武局长,幸亏有您这番肺腑之言,要不我正想着好好告邹春明一状,现在我想通了,做人做事都要以德服人,呵呵。”杜若兰半开玩笑的说道。
“……”武彪被她弄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杜若兰说:“现在邹春明的事情先放一边吧,我来主要是想和您讨论一下这件案子的进展情况。我想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你就那么有把握?”武彪不露声色的问。
“我是通过心理分析和多方证据来推导凶手的。上一次我记得我说过凶手是一名连环强jian犯,局长您也基本赞同我的猜测。”
“我好像是说过。”
“我还将凶手分成施虐狂型与愤怒型两大类。施虐狂型罪犯通常都是犯罪老手,手段也十分程式化。但通过比较两具尸体的差异,我确信凶手是后一种,愤怒型,他在第二名被害人温静华尸体上体现出了明显的施暴手段。我通过调查,发现温静华有一个相处一年多的男友完全符合我所说的特征。他叫周科宾。”
“哦,他是做什么的?”武彪耸耸粗重的眉毛。
“他是电脑商城卖游戏光盘的。”
“是个卖货的?”
“目前的工作是。他对被害人温静华有着长期的虐dai行为,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周科宾患有男性xing功能障碍,引起了温静华的不满,反过来也加重了周科宾对她的施暴。就在被害人遇害的前一段时间,由于实在忍受不了,温静华决定和他分手。这个举动深深激怒了原本心理变tai的周科宾,他不断打电话侮ru、骚扰被害人,就在第一位被害人潘毓婷遇害的当天,周科宾曾经到温静华的工作单位找她,但被温静华无情拒绝了。愤怒至极的周科宾上街随便找了一个路人来发泄怒气,不幸这个人选中了潘毓婷……”
“……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杀害潘毓婷并没有从根本上解除周科宾的愤怒,所以一天之后,他趁温静华清晨工作的时刻,残忍的杀害了她,这就是全部案情的经过。”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9
武彪不露声色的想了想,问:“周科宾认罪了吗?”
“没有。这类犯人通常都很清楚自己犯下的重罪,是不会轻易认罪的。”
武彪没发表意见,转而说道:“我听说温静华的小腹被开过刀,然后又被缝合了,凶手的刀法堪称外科医生,这一点与周科宾的职业很不相符啊。邹队长的看法也并非没有道理,不知你有没有仔细想过?”
“对于周科宾的背景资料我已经弄来了一份,武局你你看看吧。”杜若兰说着把准备好的一张纸递放到武彪面前,“周科宾是本地人,大学念得是华东医学院临床医学外科,毕业后分配到了赤峰市人民医院做外科医生。”
武彪暗自佩服杜若兰心细如发,居然把这个疑点调查的一清二楚,他问:“既然他做了外科医生,又怎么会辞职当起了营业员?”
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在大众眼里,外科医生无论是从身份还是收入,绝不是一个普通小卖场的营业员能相比的。”
“他不是辞职,他是被开除了。”
“被开除了?”
“来这里之前我联系过赤峰市人民医院,他们告诉我,周科宾当上外科医生之后工作散漫,沉迷于电子游戏,安排他的手术经常迟到,结果有一次,他因为马虎出现了重大医疗事故,造成病人失血过多死在了手术台上。院方不得已向患者家属赔偿了一大笔钱才平息了纠纷,周科宾也因此被开除。因为这个污点让他以后都没法找到医生的工作。最后无奈回到老家,靠着干些临时工养活自己。我想这段人生起伏也是造成他心理变tai的一个重要原因。”
“原来是这样。”
杜若兰迫切的说:“周科宾的种种特点和经历都与我分析的凶手相吻合,所以我认为他很可能就是杀害潘毓婷和温静华的凶手,来找您就想商量一下要不要马上批捕周科宾。”
武彪听完没有表态,反而出人意料的沉默了。
杜若兰等得心里起急,催促道:“局长你如果还有什么疑虑请现在告诉我,我可以立即解答。”
“你确定你对周科宾调查彻底了吗?”武彪问。
“要不是这样我怎么敢来找您商量逮捕他呢?”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不一定非要马上逮捕周科宾。”
杜若兰没想到等了半天,就得到了武彪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她忍不住说:“即便武局长不赞同我刚才的分析,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案思路可以现在告诉我,这都无所谓,只要能尽快抓住凶手就好。”
武彪沉默了一会,问:“你现在能不能找到周科宾杀人的直接证据,譬如说杀人凶器,衣服上残留的被害人血迹什么的?”
“我的法医和物证人员现在都已经赶到了周科宾租住的公寓里,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的杀人证据。”
“那还是等到找出证据再批捕吧,万一发现他不是凶手,我们也好尽早更早办案方向。”
杜若兰弄不明白武彪为何如此畏首畏尾,她刚到警队时武彪还是刑警队长,处理这类案子他比谁都冒进,现在是因为官做大了,胆子就小了吗?
杜若兰可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她收拾好材料起身离开前向武彪立下军令状:“我一定会好好调查这个案子,不管周科宾是不是凶手,我到保证三天内让案子水落石出,到时候我会把一切需要的证据详详细细拿给你看的,武局长。”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10
武彪无可奈何的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军令状似乎不太感冒,他说:“别忘了把曾帅的完整的尸检报告拿给我。”
杜若兰暗气暗憋,发誓要做出样子给这帮固执的老家伙们看看,她就是有这股子不服气的倔强,别人越是质疑她,她越要做好。
出了局长办公室,她直接赶往周科宾的住处。
那是一个单人间出租房,就在周科宾工作地方的街对面,房子很小,只有四十平米,比温静华的住处更简陋,里面的东西堆的乱七八糟,地上到处是烟头和啤酒罐。钢丝床前放着一张折叠桌,上面有一台破旧的惠普笔记本电脑,电脑处在开机状态,电脑旁边放着烟灰缸和一些杂物,还有一个放在油乎乎的塑料袋里吃剩一半的炸鸡架。
杜若兰看着这些东西直反胃,而法医曾帅和其他两个物证科的技术员正闷头在这些杂物里寻找可疑的证据。他们全副武装,帽子、鞋套、乳胶手套,各种勘验设备一应俱全,与这间又脏又乱的屋子形成了很滑稽的反差。
杜若兰迫不及待的叫来曾帅问情况。曾帅气色有些倦怠,他说:“我把这个房间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居然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血迹,更别说凶器了。”
曾帅毕竟是新手,初次接手这么重要的案子可能因为压力大会出现一些疏漏,杜若兰又叫来两名物证人员询问,没想到他们的回答和曾帅一样。“各种类型的东西我们已经收集了不少,但真正能证明嫌疑人有罪的证据还没有发现。”经验丰富的张成说。
杜若兰心想,这个周科宾果然不那么容易对付,以他的狡猾肯定会把所有对自己的不利的证据销毁掉的。在所有类型的罪犯中,连环罪犯是最让警察头疼的,这类罪犯很多都具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把犯罪当做一种乐趣,留下的破绽少之又少。
杜若兰在不大的房子里走了一圈,确实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她索性坐在周科宾床上,用鼠标点开了他的电脑。
一看电脑桌面上满满的小图标就知道他是一个游戏迷,他的电脑上正挂着一款游戏。杜若兰对游戏不甚了解,随便移动鼠标,里面的人物只是来回乱跑,完全不知道敢怎么玩。
叫郭海涛的年轻技术员好奇的凑过来瞧了一眼,脱口说:“嚯,影魔都升到90级了,这家伙是个游戏高手啊,还带着外挂呢……”
“影魔是什么?”杜若兰问。
“就是这个他选的这个角色,这款游戏叫《刀塔》,时下比较流行,不少人在玩儿它,我也玩儿过……”
杜若兰知道周科宾因为痴迷游戏连好好的工作都混丢了,没想到落魄到这种程度还是没接受教训。这才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是联网游戏,他还可以同其他人组成团队一起完成任务。”提到游戏,郭海涛比老本行都熟悉,摆弄着鼠标,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这有什么好玩儿的,纯粹浪费时间,真搞不懂。”杜若兰不以为然。
“队长你因为不玩,所以才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有很多人为了买装备成千上万的花钱呢。你像这个巫妖全都是顶级装备,能卖好几千呢。”
“等下,你说什么‘巫妖’!?”这个名字杜若兰听过。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11
“是啊,这个角色就要巫妖,和周科宾的影魔是同一组的。”郭海涛用鼠标箭头点着一个紫色的妖异角色。
杜若兰记得周科宾的手机里有个朋友的名字叫“巫妖”,周科宾称呼他小妖,不知是男是女。周科宾说自己5月10日那天晚上一直呆在这个人家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而女大学生潘毓婷是在5月10日晚上遇害的,因此,确定周科宾口供是否属实就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但是,巫妖这个号码已经停机,引起了杜若兰的怀疑,她甚至认为根本没有这个人,正常人谁会叫巫妖呢,说不定就是周科宾随口编造的。
她没想到,巫妖竟然是个游戏的角色。
她望着电脑屏幕动了心思,周科宾所说的莫非是“巫妖”玩家!?
“你们接着搜查。”杜若兰嘱咐完曾帅几个人,迅速回到了警队,叫人把周科宾带到办公室。
周科宾眼珠转动,不断的打量四周,神态看似镇定,不经意间仍然能流露出焦虑。杀人罪名毕竟不是儿戏,他心里清楚,残杀两个人的罪名一旦落实,等待他的结果会是什么。
“周科宾,我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什么,在我面前耍花招都是没有用的。”
“我知道,我知道,”周科宾故作轻松,“杜警官您一定会替我洗刷冤屈,我真是清白的。”
“我问你,5月10号那天晚上你在哪?”
“这个问题你好像问过我吧?”周科宾皱起了眉毛。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在我朋友家。”
“你朋友叫什么,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我不太清楚,他叫巫妖。”
“巫妖,哼,这是人名吗,你听过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吗?”
“这是他的昵称,他好像姓赵,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平时都称呼他小妖。”
“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儿你应该问他。”周科宾把自己逗笑了。
“别跟我耍贫嘴,”杜若兰秀气的双眼瞪起来,居然也充满了凌厉的气息,“我要是你,我就好好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你的描述根本无法证明这个叫巫妖的人是否存在,我很怀疑这不过是你用来为自己开头罪责的谎言。”
“我没有撒谎。”周科宾舔舔发干的嘴唇,有气无力的说。
“那你如何证明?”
“我知道他住在哪儿,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好,我要你现在就带我们去。”杜若兰语气坚决的说道。
……
……
17:45。
两辆警车沿着运河的环城公路一直向前开,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眼看着就要开出城区。
坐在副驾驶座位的杜若兰回头看着被铐双手坐着的周科宾,说:“你确定我们今天能找到你朋友家吗?”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12
“我可能有点儿记错路了,不过快到了。”周科宾说。
“你要是敢耍我们,有你好果子吃!”坐在他身边看他的任强挥舞着拳头说。
“……”周科宾闭住嘴巴,望着车窗外前面的路,眼神里闪烁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神情。
最终,在周科宾的指引下,警车开进了一片被高速立交桥遮挡的偏僻小区。十几栋楼房挨着巨大的桥身稀疏耸立,周围是等待开发的平坦荒地,只有一路公共汽车是这里与城区唯一的公共交通工具。
杜若兰有点儿怀疑周科宾是被逼无奈随便指了路边一处地方来糊弄他们。但事已至此,她都必须亲自确认一下。
出了警车,她让周科宾带路,七名警员押着一个嫌疑人走进住宅区。自身其中才发现很多房子都还没有卖出去,真正的住户很少,还有些房屋的窗户上贴着出售的字样,下面上房主的联系电话,整个环境倍感荒凉。
周科宾带着警员们走到三号楼靠山墙的一个单元楼下,抬起带着手铐的手指指楼上说:“三单元,一号就是巫妖的家。5月10号那天晚上,我就是在这里过夜的。”
杜若兰抬头看了一眼,朝身后挥手,带着几名警员进了楼洞。
每层楼有三个住户,三单元一号在三楼左侧。杜若兰按了门铃,等半天里面也没有动静。
她用力拍门,仍然无人搭话,也可能是房主没回来。她耐心的等了一会儿,直到六点半钟,还是不见人回来。有些警员开始抱怨了,“队长,是不是周科宾那小子在耍咱们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说话的功夫隔壁的门开了,一个秃了顶的老头儿探头往外瞧瞧,冒冒失失问:“你们找谁?”
“我们想找这家的主人,请问这家有人住吗?”张新龙说。
他这个问题问的也挺奇葩,把老头都问懵了,“你们不是要找人吗,要是没人住,你们干嘛来?”
“我们有公务,想找这家人问问话。”杜若兰说。
老头挨个打量一圈才恍然,“哦,你们看着像警察啊,因为什么啊,是不是隔壁这家人犯事儿了?”
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挺八卦,杜若兰问:“大爷,你了解这家人吗,里面住着什么人啊?”
“好像就有一个男的住这里。三十多岁。”
“他姓什么呢?”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平时也很少看见他。”
“干什么工作的?”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杜若兰让人把周科宾带上来让老头儿辨认,问老头:“你仔细看看他,大爷。你刚才说住在这里的那个人三十多岁,是不是他?”
老头凑到周科宾面前仔细瞧瞧他的脸,然后摇摇头说:“不是,他是谁我没见过。”
这样一来至少排除了一种假设,她曾怀疑巫妖就是周科宾本人,而这里是他真正的住处,现在看来房主另有其人,但究竟跟周科宾有没有关系还另当别论。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这个人。
她想了想命人去找街道主任,街道主任也住在这个小区,现在都已经下班了,她被不情愿的被叫来查找居民登记簿,找到了3单元1号的户主,叫王尚坤。
好容易把王尚坤找来了,杜若兰才发现这个人看面相就有五十岁了,是个矮胖的小老头,他和周科宾根本不认识。而周科宾一口咬定,自己那个朋友住在这里。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13
杜若兰问王尚坤,“你有儿子吗?”
王尚坤说:“我有一个女儿。”
“那这间房子平时都是谁住?”
“我这栋房子一直都是租出去的。我从来没住过。”
“你现在的租客是谁?”
“是一个姓刁的年轻小伙子。”
“他是做什么的,你平时和他有接触吗?”
“没什么接触,我这房子是四个月前租给他的,租期半年,只是在租房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你有房门钥匙吗,我想进屋看看。”
警察提出的请求王尚坤没法拒绝,他早有准备,从腰间拿出一个钥匙串,摸索出一把钥匙,把门打开了。
房间昏暗,根本不像有人在。
王尚坤把门边的电灯开关打开,照亮了房间。杜若兰走进房间四下打量,没看出什么异常。身后的周科宾忽然挤进房间,东张西望一番,对她说:“就是这里,我那天晚上就在这里过的夜,你看我没说错。”
“我得见到住在这里的人之后才能确定。”杜若兰冷淡的回了他一句。
这也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家具不多,但比周科宾的住处整洁多了。杜若兰走进卧室,只看到一张床,她讥讽周科宾,“你那天晚上是与你这位朋友挤在一张床上过的夜吗?”
“当然不是,我是睡在地上。”周科宾脸红脖子粗。
杜若兰看见墙脚放着一个简易的折叠沙发,到目前为止,既证明不了周科宾清白,也证明不了他撒谎。“你和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杜若兰打量着房里的东西,随口问。
“网络游戏。”周科宾说,“他是个玩游戏的高手。”
“就靠这个交的朋友?”杜若兰坐在电脑桌前,和周科宾一样这里也放着一台笔记本。
“这一点儿都不稀奇啊,游戏就是我们这种人的全部,不让我玩游戏,我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儿。”
“这不就是吸毒吗,你玩来玩去除了毁了自己的人生,又得到了什么?”
“……”周科宾脸色变得很难看,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与他的交往只是通过游戏吗?”
“差不多吧,我们一起合作了一年多,他真的很厉害,还告诉我如何外挂,升级真快,太过瘾了。”一提到游戏周科宾就显得神采奕奕。
“你是说你与他认识才不过一年多。”
“差不多吧,说起来比认识温静华还要早点儿呢。”说起刚刚惨死的女友,周科宾十分轻松,丝毫看不出悲伤。
“我怎么觉得你对你这个朋友的感情都比对温静华深呢?”
“有些心里话其实我一直都没来得及说,你想听实话还是谎话?”
“……”
周科宾凑到杜若兰身边,压低声音说:“我知道在这种时候,我最好表现的要多悲伤有多悲伤,说温静华死得好惨,我好心痛这些狗屁话,可是我怎么就是一点儿都不难过呢,我觉得她死就像我玩游戏的时候死一条命那么容易,照样满血复活。”
“可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死了就再也活过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其实也差不多啦,人活着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吗,早早晚晚都得死,她一个平庸无奇的女人,哪有什么出头露脸的机会啊,这么一死,肯定得上报纸上电视吧,所有人都关注她,议论她,还有些人像你们警察更是为了她忙得团团转。一个人要是真能死的这么出彩也值了,总好过平平淡淡、孤零零的老死病死吧。”
杜若兰瞪着近在咫尺那张丑陋的嘴脸,真想一拳头打烂那个还不难看的鼻子。
“难道你就对温静华没有一点儿感情吗?”她问。虽然这与案子已经毫不相关,可她还是控制不住。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感情,反正吧,要是重新开始,我可能不会选择她。”
周科宾说话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楚。
杜若兰浑身的血液一下沸腾了。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14
双关语。
这是真正狡猾的罪犯最擅长的手段,他们不畏面对警察,渴望挑战权势,喜欢用暗示的方式来坦白罪行,同时又能不受制裁,逍遥法外。
杜若兰凝视着周科宾,无论内心多么激动,她都告诫自己不要冲动。眼下,她还需要等待,等待抓住这家伙的要害,那时她会毫不留情。
周科宾还想说什么,这时候站在门口的任强扭头看着大门,问了一句:“你找谁?”
此时公寓里包括房东和周科宾在内有五个人,三个警察,其余四名警察在楼下。任强问话的口气好像来了生人。
只听一个弱弱的声音说:“我,我不找谁?”
杜若兰起身走出房间,一边问:“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一个傻小子。”任强大咧咧的说。
杜若兰看见一个带黑框眼镜的圆脸男子懵懂的站在门口,他身材不高偏瘦,乍一看有三十多岁,细看又觉得没那么老。
“你们是谁啊?”男子小心翼翼的问。
“我们是刑警,你是哪位,屋主人的朋友吗?”杜若兰回答完反问。
“我……我是……”男子吐字含混,好像有点儿口齿。
忽听一个人大声道:“小妖,你可总算回来了,就等你了,这帮警察把我腻烦透了。”周科宾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眼镜男兴奋的打招呼。
“等我干什么?”眼镜男下意识的向后退。
“是我们找你有事情要确认一下,你知不知道你朋友周科宾的女友温静华死了。”
杜若兰正试图向眼睛男解释,没想到眼镜男吓得不住后退,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慌忙道:“你们弄错了,她死跟我可没有关系。”也不听解释,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往楼下跑。
杜若兰看到有一样东西掉在了地上,她走过去捡起来,看到的是一张学生证,不由一愣,飞快的打开瞄了一眼,“在一张盖着钢印的照片下,写着“姜宁,C市工程学院。”
他还是学生?
杜若兰来不及多想,留下任强看着周科宾,带着其他两名警察从楼上追下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镜男会吓成那样,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慌不择路只顾着往前跑。杜若兰带着两名警察随后紧跟。
眼镜男跑来跑去把自己跑进了一条死路,身后是个五六米的陡坡,下面是公路。他也实在跑不动了,累得气喘吁吁的蹲在地上,看见杜若兰追上来,急忙大喊:“你不要过来,再敢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后果你们自负。”
杜若兰往坡下瞄一眼,至多两层楼高,还不是垂直的,就算一脚把他踹下去也未必会死,于是有意逗他,“我不信。”
“你一定得相信,我是清白的。”眼镜男急了。
“既然清白你跑什么呢?”
“我不跑你们一定会抓我的。我,我知道周科宾肯定都告诉你们了,但那不怨我啊,那就是一个游戏。”
“你说什么?”杜若兰一凛,她知道周科宾一定有事瞒着自己,但想不到这与游戏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是个游戏嘛,我又没去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眼镜男声嘶力竭,仿佛自己真的受到了天大的冤屈。
“你说的是什么游戏?”
“怎么周科宾没告诉你吗?不可能,你骗我,他要是没告诉你,你们为什么要来抓我?”
人魔复活 4. 虐待游戏 15
“好吧,周科宾是告诉我们了,他说你就是害死温静华的凶手。”杜若兰见他思路混乱,不想再纠缠,便换一种犀利的方式逼问他。
“他凭什么说我是凶手,亏我还把他当朋友,”姜宁气得浑身哆嗦,“是他故意使用各种手段虐待温静华,我可是什么都没干过……”
“故意虐待温静华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清楚?”杜若兰审视姜宁。
“他当初追求温静华根本不是因为喜欢她,其实是我们俩事前商量好的,包括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姜宁现在认定是周科宾出卖了自己,也不再隐瞒。
“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没有目的,只是为了寻找点儿刺激,玩多了网络游戏,偶尔也想换换口味,尝试一些新鲜的……
“你是说,周科宾一开始交往温静华,发展亲密关系,等到同居之后再对她进行殴打、虐待,这一切其实是你们玩的游戏是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
“你觉得过瘾吗?”
“跟游戏编程似的,原来一个人的情感和生活都可以事先设计啊。”姜宁很开心的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发现杜若兰脸色阴沉,又连忙改口,“但我们可没有真想伤害那女的,只要当成一个体验游戏就好喽。”
“把人弄成那样还不算伤害吗,你们简直是两个没有人性的混蛋!”杜若兰觉得温静华太可怜了,恨得咬牙切齿,真想跑上去痛打眼镜男一顿。
“这也算犯法吗,我根本不知道,没有这条法律啊,如果有我肯定不会去做,我从小到大一直都遵纪守法,你别过来啊,我会跳下去的……”姜宁吓的直往后退,喋喋不休的狡辩起没完。
杜若兰余光看到,身边的两名警员已经分散到两边,正在慢慢的向着姜宁靠近。她继续问:“我再问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5月10日晚上,你在哪儿,和周科宾在一起还是没在一起?”
“5月10日是哪一天啊,我记不住了。”
“就是上周日,这下你总该想起来了吧。”
“……”姜宁眉心拧成了“几”字,眼珠溜圆,眼镜片亮晶晶,夸张的长着嘴巴,活脱一个暴漫表情。
“那天晚上你在哪儿??”杜若兰跨前一步,喝问道。
“我……我在家……”
“你一个人吗?”
“我……你别过来!!”姜宁感觉杜若兰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安全距离,警告她。
“我问你上周日晚上是不是你一个人在家!!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我脑子都乱了!你别逼我啦!!”姜宁捂着脑袋大喊。
埋伏在他左侧的钱广博见势飞跑两步,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受到惊吓的姜宁手刨脚蹬,突然一脚踩空,惨叫着滚下了斜坡。原本不算什么,但谁也没想到的意外恰好发生了——
一辆由东至西的货车正快速经过坡下公路,结结实实撞在姜宁身上,他就像一个被孩子扔出去的玩具,姿态夸张的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很远才停下。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杜若兰站在坡上亲眼目睹,百感交集。
就差一句话就要说出真相了,可现在,唯一能证明周科宾有罪的人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生命,不知是他罪有应得还是连上天都在包庇凶手。
人魔复活 5. 警花之争 1
“队长,我不是故意的。”自知闯了大祸的钱广博沮丧的向杜若兰道歉。
“不是你的错,要怪只能怪他命不好。”杜若兰望着姜宁的尸体,叹口气说。
她回到楼上,一句话也不说的看着周科宾。
周科宾忍不住问:“小妖都说什么了?”
“他都说了。”
“都说了?!”周科宾警惕的观察杜若兰的表情。
“他把和你对温静华所做过的一切都说了,你们理应为你们所犯下的罪行受到法律惩处。”
“不是吧,玩玩也算吗。我承认最开始是我追求温静华,可我是什么人她很了解,我打她,吓唬她,她可以和我分手啊,她没有这么做,说明她不在乎,就喜欢这样的我,你说你们非要找我麻烦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杜若兰一把揪住他衣领子,“你真是个人渣!”
“我就是人渣又能怎么样,反正温静华不是我杀的,我没有触犯法律,你们警察管不着我。所以我劝你还是消消气吧。”
杜若兰真想狠狠抽他几耳光。
钱广博窝了一肚子火,正没处发泄,咬牙切齿道:“队长,把这兔崽子交给我吧,保证让他一字不落全都交代。”
杜若兰瞧着周科宾肆无忌惮的神情,心里一动,这家伙分明是故意激怒我们啊。想到这儿,她反而笑了,揪着周科宾的手慢慢松开,“你有没有触犯法律不是你说了算,你有没有杀人也不是你说了算,我们靠的是证据。”
“你什么意思?”周科宾果然起了疑心。
“……”杜若兰笑意难测。
“该不会姜宁那个混小子把我出卖了吧?”
“你不是说你只管他叫小妖不知道他真名吗,看来你谎话连篇,根本不值一信,姜宁看起来就比你可信多了。”杜若兰说着,悄悄把手伸进衣兜打开录音笔。
“他都说我什么了,他是不是说我如何虐待温静华了?”
杜若兰眨眨眼。
“难道他还告诉你们杀害温静华的人是我吗?”周科宾咬牙问。
“他该承认的都承认了。”杜若兰目光平静,心里万分紧张,急切的等待着周科宾的回答。
周科宾沉默了片刻,忽然暴跳如雷,大声道:“我现在要见姜宁,我让他当我的面亲口对我说这些……”
“你给我坐下!”
“老实点儿!”
任强和张新龙一左一右按着他肩膀硬把他按到椅子上。
“我要见姜宁,姜宁你给我出来,你敢不敢出来!怕我连你也杀了吗!!”周科宾不服不忿的大喊大叫。
没人吭声,都安静的看着他。喊着喊着周科宾停住了,他狡猾的打量周围几个警员,狐疑的说:“为什么姜宁不出来见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们故意瞒着我……”
……
……
5月14日,早晨。
杜若兰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武彪,把准备好的录音笔放在武彪面前。
“这是什么?”武彪问。
杜若兰打开开关,里面传出了清晰的争吵声——
“该不会姜宁那个混小子把我出卖了吧?”
“你不是说你只管他叫小妖不知道他真名吗,看来你谎话连篇,根本不值一信,姜宁看起来就比你可信多了。”
“他都说我什么了,他是不是说我如何虐待温静华了?”
“……”
“难道他还告诉你们杀害温静华的人是我吗?”
“我要见姜宁,姜宁你给我出来,你敢不敢出来!怕我连你也杀了吗!!”
……
播放到最后是周科宾歇斯底里的喊叫与怒骂……武彪示意杜若兰关掉录音笔,问她:“你给我听这些做什么?”
人魔复活 5. 警花之争 2
“说话这个男人就是周科宾。”杜若兰有意强调。
“哦,是吗。”
杜若兰对武彪平淡的反应很不满,说:“我还以为武局长你会感到惊喜呢。”
“惊喜他认罪了吗,你觉得他这些话能作为证据吗?”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能。他的话已经间接的暴露出他就是杀人凶手,所以他才会不断的提到‘杀人’。”
“但他并未直接承认潘毓婷和温静华是他杀的,我们需要的是直接的证据。”
“那就不算什么证据而是坦白认罪了。周科宾是个十分狡猾的人,当然不会轻易认罪,所以我需要在特殊情况下采用某些手段刺激他吐露出真实的想法,这是犯罪心理学常用的技巧。”
“作为老领导,我不得不善意的提醒你,杜队长——少说一些书本上的理论。不管是什么学什么手段,最终目的是获得直接能够证明嫌疑人有罪的证据。我也是从一名普通刑警一步步干到今天这个位子的,我经历的凶案、疑案比你多得多,你遇到的这种案子我多少年前就遇到过,我没学过犯罪心理,但我比你更清楚凶手应该是什么样子。所以,你还是安下心好好调查案子吧,你调查什么人我不管,但希望你不要动用太多警力,闹得太过火,万一走漏风声让媒体们误以为我们抓住了凶手,之后再要辟谣我们就陷入被动了。”
“说到底,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抓住了凶手。”杜若兰心头光火,不由得针锋相对。
武彪阴沉着脸,身子前倾,双手扶住桌边,“我还是那句话,要想抓住凶手不是靠书本上的理论,必须实实在在的证据。”
杜若兰还想据理力争,武彪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听说你们昨天去找证人闹出了人命,你还是把周科宾放一放,现处理这件事情吧。”
“昨天那个人对温静华shou虐致死也负有责任,他是在逃跑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你处理的时候谨慎一点儿,别让死者家属闹起来,”武彪摆摆手打断她,“我有点儿累了,这两天血压一直高,我想休息一会儿。”
杜若兰气呼呼的离开座位,往外走时武彪又说:“对了,你杜主任昨天给我打电话问你最近的工作情况,还嘱咐你不要太拼了,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杜若兰头也不回的走出武彪办公室,多一分钟也不想呆下去。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庇护在父亲的关怀下,抑或说掌控在父亲的权力下,18岁之前的生活完全由父亲一手安排,甚至打算与省里一位高官联姻,把她嫁给人家做儿媳,大学毕业之后与男方一同出国留学然后定居国外。对于许多女孩来说,做梦都想能这样痛痛快快的拼爹,而在她看来却是一个背了十几年的大负担,盼望着有朝一日逃得越远越好,轻松的为自己开心而活着。于是,她偷偷把报考自愿上的北京外国语大学改成了公安大学。等到老头子发现气得七窍生烟,她早已经溜之大吉。她偏要逆着父亲的意愿选择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父亲希望她文静,她偏要张扬,父亲希望她安稳,她偏要坎坷,于是乎,就选择了干刑警。但她万没想到毕业实习的时候居然被分配到了C市刑警队,等于是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她用不着问,心知肚明又是父亲暗中动了手脚。
当上刑警之后,父亲一心想把她安排到局里做文职工作,再找机会调出来,可她这回是铁了心要杠着来,明争暗斗,大小争执家常便饭,父亲从一开始就认为她干不了警察。她咬紧牙关,经过三年历练终于在C市公安系统闯出了名气,原本持怀疑态度的父亲也被堵住了嘴。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官二代也好,警队花瓶也罢,她就是要凭着自己的能力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人魔复活 5. 警花之争 3
回到刑警队,跟她一起办案的警员们都围拢上来,迫不及待的问情况——
“队长怎么样,周科宾的案子算是定了吗?”
“这种没有人性的家伙一定要判他死罪才行。”
“他红嘴白牙都亲口承认杀人了,再怎么狡辩都没用了。”
“队长你就说,我下一步怎么办吧……”
“放了他。”杜若兰说。
什么?
大家顿时愣住了,傻傻的看着杜若兰,好像没听清她刚才说什么。
“队长,你刚才说什么?”任强问。
“我说马上放了周科宾。”
这下所有人都听清了,立刻引发了骚动,警员们一边倒的表示反对——
“这怎么行,问什么要把杀人犯放了?”
“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罪犯要是获得了自由,那他还会继续杀人的!”
“队长这不是你的意思,这肯定是上头下的命令吧,哪个当官的这么糊涂,这不是拿人命当儿戏吗?”
“咱们一起找他说理去,人命攸关的大事怎么能把罪犯说放就放了,难道这家伙有什么背景不成?”
“静一静,听我说——”杜若兰抬高嗓音,警员们安静下来瞅着她。
“命令是我下的,马上把周科宾放了,一切后果由我个人负责。”杜若兰说完,不给其他人发问的机会,转身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她心里堵了个疙瘩,这案子办的实在窝火,武彪那个刚愎自用的老顽固不知心里怎么想的,难道是觉得自己现在太露脸了吗?
父亲虽然反对她做刑警,但她一直不肯退让,老头儿也只能转而帮她。在她来刑警队初期,杜主任就千方百计了解到公安局各个领导的背景以及脾气秉性,把这些告诉女儿,便与她尽早适应环境,搞好人际关系。这些人中当然少不了武彪。武彪算是C市刑警队的老人,以脾气火爆,能力出众著称。不过杜若兰得到的内部消息却与他的名声有所出路。尤其是他的荣誉有一大部分是沾了当初的副队长陆小棠的光,而且他还使用过一些小手段对其压制,杜若兰生性骄傲,向来不屑于这类小心机小伎俩,便从一开始就不太能瞧上这位武神探。
现在她终于与这位心胸不太开阔的武局长闹僵了。她倒是不怕被穿小鞋,毕竟有一位随时可以拿来拼的爹,武彪也不敢把她怎么样,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必须拿出点儿东西来给这老家伙瞧瞧。
“咚咚。”敲门声传来。
她说一声“进来”,门开了,临时法医曾帅走进来,说:“我找你有点儿事,队长。”
“说吧。”杜若兰发现他表情神秘兮兮的。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说,就是觉得有点儿奇怪。”
“没关系说吧。”
“昨天下午,你外出办案的时候,武局长来法医室找过我。”
“他去找你?”这可让杜若兰感到意外。
人魔复活 5. 警花之争 4
“说也奇怪,他要我找一份三年多以前一桩案子的尸检档案。”
“三年前的案子?什么案子?”
“我没来得及仔细看,就知道编号是97138。武局长就把卷宗带走了。”
“你还有备份吗?”
“没有,不过这桩案子好像还没结案。我觉得挺奇怪的,就来告诉队长你一声。”
“好,我知道了,有时间我问问武局长。”
杜若兰敷衍走了曾帅,陷入到沉思中。
武彪偷偷摸摸的跑到法医室要一份旧案子的尸检报告干什么,尤其这桩案子还没有结案?
她在电脑上登录公安内网,输入了97138的案件编号,令她没想到的是,信息库里竟然没有记录。虽说未结案,但一般的刑事案件都会在网上存储一些案情资料,还包括嫌疑人的个人信息等等。
她又来到档案室,让管理员帮忙查一查97138案件的实体档案,管理员查了一圈依然没查到,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她说:“哦,我记得昨天下午武局长来过拿走了一份档案,编号似乎就是这个。”
又是武彪!?
“那你电脑里有没有这个案子的记录,我在资料库都没查到。”
“资料库中没有的我电脑里也没有。”档案员说。
“为什么不存呢?”
“是这样。我们通常都会把案件保存为实体和电子两种形式,但只有极少数特殊的案子会只保留实体档案。”
“什么是特殊的案子。”
“就是涉及一些国家机密或者政府内部机密的案子,以及一些错案,或者明显有漏洞的案子。网络毕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万一泄露出去,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杜若兰郁闷离开档案室,她猜不透这个武彪在搞什么名堂。早不查档案晚不查档案,偏等在这个节骨眼上,莫非与眼下她手头的案子有关系不成?可假如有关系,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这老家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她在办公室转悠了好几个来回,想着下一步该怎办。这时任强敲门进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什么事儿?”她问。
“周科宾的释放手续已经写好了,队长你确定要放他,要不要再等等?”
“放,马上放。”
看到杜若兰态度坚决,任强也不好说什么,不情愿的转身走了。
临近吃午饭的时候,周科宾在释放材料上签了字,看着警员给他打开了手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他明知道周围的警员们都用不怀善意的眼神瞅着他,仍然满不在意的向众人打招呼,“谢谢诸位这两天的细心款待,有吃有住,一点儿没让我遭罪。我之前听说不少你们警察为了拿荣誉使用各种手段刑屈打成招那些事儿,我还一直担心呢,可是,实际上和你们一接触才发现现在的警察素质真高,文明执法好啊。”
“你没事就快走吧,别再不小心把自己又折进来。”任强强压怒火说。
“放心吧,不会的。”周科宾笑吟吟瞧他一眼,大摇大摆走出刑警队。
“就这么放他走了?”
“这不是纵虎归山吗?”
有的人摇头叹息,有的人大惑不解。还有人问任强,“任哥,到底是谁让把这个混蛋放了的?”
“你们问队长去,别来烦我!”任强一肚子气没出发,气呼呼走了。
真有较真儿的警员来找杜若兰想问个明白,结果到队长办公室一看,发现杜若兰不知去了哪里。
人魔复活 5. 警花之争 5
……
……
杜若兰没同任何人打招呼,开着自己的大众POLO悄悄离开刑警队。
她驾车到八王寺,在那条热闹的小吃一条街对面找了一处停车场停车,交了3个小时的停车费,又到附近超市买了两瓶饮料和一包青豆回到车里,舒舒服服的靠在驾驶座位上观察着街对面的电子卖场。
她估计周科宾不会回来这么快,事实上她足足等了三个小时也没看到周科宾人影。她正寻思这家伙是不是呆在家不过来了,视野里忽然就闪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科宾。
她一下坐直了身子,把吃剩下的少半袋青豆扔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周科宾走进卖场大门。她琢磨着这家伙一定会回来一趟,就算不干了也得拿走之前的薪水吧。
过了大约40分钟,卖场里涌出了几个人吵吵嚷嚷。最先出来的是周科宾,他是被人推出来的,差一点儿从台阶上踩空摔倒。
他不服不忿,指着跟出来的三个人骂着什么,杜若兰相隔一条街只能听见喊声,听不清骂什么。就看见站在周科宾对面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打开周科宾指着自己鼻子的手,也指着他说了些什么,身旁两个人同时凑上来,虎视眈眈的瞅着周科宾。
杜若兰猜那个中年人或许就是老板,跟周科宾说的无外乎是,“你一个犯了罪的人还想要工钱,你影响了我生意,我还没管你要精神损失费呢,你还好意思回来,滚蛋,能滚多远滚多远!”
周科宾也不是什么狠角色,见对方气势汹汹,也就软下来。后来老板又数落他一通,数落够了,带着人得意洋洋回了卖场,扔下一个周科宾人站在门口,跺着脚又骂了半天,只能朝路边的垃圾桶又踢又踹,发泄无处发泄的怒火。
这种窝囊样儿很难让人联想到一个残忍bian态毫无人性的凶手。但深谙犯罪心理的杜若兰却不以为然,她知道有很多手段凶残的连环罪犯都有着表面懦弱的相似个性。他们的凶残往往就来源于对现实无能为力因而产生的愤怒,渴望报复的扭曲心理。
至少周科宾已经具备了作案的先决条件,杜若兰毫不怀疑他会再次作案,问题在于什么时候什么手段。杜若兰不确定周科宾的阴暗一面有多强大,是不是足以自信自己在风口浪尖上顶风作案,或者,他会进入冷却期,压制自己的yu望,等待风平浪静之后才准备下一次作案。
周科宾垂头丧气的穿过马路,朝杜若兰这边走来。虽然车玻璃会反光,杜若兰还是谨慎的把头低下,避免被发现。
周科宾并没有走向杜若兰的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朝路口走去。
他想回家。
杜若兰心里做出判断,缓缓发动了车子,沿着路基前行,远远跟在周科宾后面。
她虽然弄不懂武彪背着她到底想干什么,也不屑于低声下气去询问。她自有她的办法,武彪不是要证据吗,那她就给他证据。
欲擒故纵。
这就是杜若兰的一招妙计。表面上看是因为证据不足,武彪施压被迫放了嫌疑人,实则她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暗中监控,为了避免狡猾的周科宾有所察觉。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想法。任强那帮人当着周科宾的面表现出种种不满,等于是在帮她演一出戏骗过周科宾,恐怕连他也想不到这其中暗藏陷阱吧。
人魔复活 5. 警花之争 6
转过路口,周科宾拐进一栋底层是店铺的狭长的三层楼里。他的出租屋是二楼靠山墙那间。杜若兰选的车位很好,坐在轿车里,用望远镜也能看见出正对右车门的山墙上那扇窗,那是周科宾卧室里唯一一扇窗户。
他打开窗户,趴在窗台上向外眺望,隔着望远镜杜若兰还能清楚的看他那张愤怒的脸。
他在想什么,想杀人吗?
杜若兰很好奇这一点,她有的是耐心,就像一个野外摄影师跟踪观察一头打盹的猎豹,心中充满了紧张刺激的情绪,耐心的期待着它的表现。
周科宾气坏了,开始一颗接着一颗的抽烟,一边恶狠狠往楼下吐口水。杜若兰感觉他此时内心一定十分矛盾,他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
杜若兰现在也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她憋的越来越胀的小肚子实在难受,让她都没法集中精力了。她隔着车窗左右观察了一下,选好距驾驶室门最近一家饭馆,偷偷拉开车门溜下车,飞快的跑进去。
服务员热情的问,小姐你想要点儿什么?她有点儿尴尬的回答,你们这里有厕所吗?
解决完私人问题,她一身轻松回到车里,再次举起望远镜发现周科宾的卧室窗户已经关上了。
这么短短两分钟就出了变化,杜若兰心里有点儿起疑了,拿不定主意是继续坐在车里等还是到他家门口查看情况。
正在犹豫不决,周科宾的身影却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他从楼道里拐出,打扮焕然一新,还戴了一副茶镜,双手插兜低头向前走,从杜若兰的车前经过,杜若兰赶紧趴在座位上,没让他发现。
原来他是要出门啊。杜若兰瞧着他匆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心里很想知道他要去哪儿。比起一动不动干等着,她更喜欢这种带有冒险的行动。
发动车子,POLO也开上了马路,在周科宾身后远远跟随着。
周科宾来到公车站,上了135路的巴士。杜若兰记着车号,小心跟随。做过五站地,在大望路周科宾下车了,又沿着街道步行了一段时间。杜若在C市长大,对这里的街道十分熟悉,跟来跟去,她逐渐猜测到周科宾要去什么地方了。
前面的是南一纬路,杜若兰猜他走到交通岗会左拐,不会过马路。周科宾走到路口果然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左拐,在经过一个交通岗,过了马路走进泗水街。
杜若兰心口狂跳,为自己猜中兴奋不已。
泗水街另一端与泰山路相连,温静华就是在凌晨四五点钟,在临近泰山路的地方被残忍杀害的。
周科宾低着头脚步匆匆向前走,泗水街并不长,大约五分钟他就走到了结尾,这时他的脚步放慢了,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的向前走。
杜若兰尽量放慢车速,相距他十几米慢慢跟着。
施虐狂型连环杀人犯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在作案之后的某段时间里,会想要回到当初的作案地点,重温作案时的感受,这就有点儿类似于狮子猎杀动物之后把吃剩下的部分就地掩埋,隔几天回来继续享用。
虽然周科宾无法在找到温静华的尸体,不过身处当时的现场,回想做过的事情,一样还是会带给他无比的刺激。
人魔复活 5. 警花之争 7
杜若兰不急于出手,她看周科宾鬼鬼祟祟的,想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滴——滴——”
身后响起了催促的鸣笛,她透过后视镜看见一辆敞篷小跑车的车主正朝她挥手,一边还不停的按喇叭,示意她要么快开要么让路。
杜若兰最烦这种游手好闲,吃老本的富二代。这是官二代对富二代天然的鄙视。她把手伸到车窗外,挥了挥示意他绕过去。
开小跑的车主只好打方向盘从她车边绕过,探头调侃她,“大姐,你还不如买头驴在前面拉,比这快多了。”
杜若兰七窍生烟,要不是有公务在身没工夫搭理他,她肯定追上去扁这小王八一顿。
远处的周科宾也不知发现了什么,弯腰往路肩石下面抄了一把,加快脚步,三两步溜进一个小胡同里。
杜若兰心里一惊,难道真有重要物证遗落在案发现场了吗,那么多物证人员居然都没发现,反而让嫌疑人轻而易举取走了,真是莫大的讽刺。
她怎能就这样放了周科宾,一踩油门到了他逃走的那个胡同口,跳出车赶紧追进了胡同。胡同狭长,前后两个出口,一侧是商场的山墙,另外一侧是高档小区的外围墙。
胡同里没人,看来周科宾跑的挺快。杜若兰不敢怠慢,一口气追出胡同,发现进了另一条胡同,她看了看左右,左面是死路,只有右面一个出口,她马上朝右跑。
忽然从身旁伸出一条胳膊,一下勾住了她脖子,把她整个人都拽了过去。
她只顾着追,竟没想到狭窄的墙垛后面还能藏一个人。那条胳膊死死卡住她脖子,她想用双手掰开,却发现自己力气不够大。她想起现在这种姿势很像《警察格斗手册》里常见的那几种画面之一,可是事到临头,她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杜若兰智谋过人,能力出众,作为一名警察她软件优势十分明显,不过格斗摔跤这些硬件方面就比较业余了。她一直瞧不上这种原始野蛮的格斗方式,又不是拍《四大名捕》,现代警察有枪有电棍就够了。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倒霉到既没来得及拔枪又没来得及拔电棍就被人收拾了。
那条胳膊越箍越紧,肌肉绷得像凸起的石块,杜若兰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昏黑。她听见周科宾低沉恶狠的声音说:“我早就发现你在跟踪我。你到底想怎样,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别以为你是警察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你不要忘了,温静华就死前面在不远的地方……”
杜若兰打了一个冷战,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
求生的本能让她凭空生出一股激劲,将周科宾的胳膊拉开了寸许,就这一点儿空间让她吸进一口气,借着一口气的力量张嘴咬住周科宾的胳膊。
“啊呀——”
周科宾疼得大叫,用力把她推开,杜若兰摔在地上。红了眼的周科宾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上面凝着水泥的废弃砖头,杀气腾腾的逼向杜若兰,“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不得好死,我让你死的比温静华还惨。”
杜若兰手忙脚乱的掏枪,然而,周科宾的砖头已经朝她砸下来了。那一瞬间她还在天真的想,实在躲不开宁可砸头也别砸脸,脑袋上的疤可以用头发盖盖,脸上留疤那就是毁容了。
人魔复活 5. 警花之争 8
“嘡——”
一声震耳巨响。
杜若兰还以为自己脑袋这么硬,等看清楚了才知道是一个头盔把砖头挡开了。一个穿着花布衫的男子意外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杜若兰尽管不喜欢穿着花花绿绿的男人,但这个时候看见他还是像看见蜘蛛侠的感觉差不多。
“砰——砰——砰——”
男人抡起头盔上下挥舞朝周科宾一通猛打,相当的彪悍。周科宾勉强应付两下,根本不是对手,连连中招,被打的鼻口窜血,倒地翻滚,最后连滚带爬的往胡同外逃。
“抓住他,别让他逃了!”杜若兰大叫。
花布衫男子没动,看了看头盔已经砸得变了形,随手扔在地上。
“你怎么不追他,他是杀人犯!!”杜若兰怒冲冲朝男子喊。
“追他不应该是你吗,我又不是警察?”男子瞥了瞥一身警服的杜若兰。
“……”杜若兰白他一眼,要是有力气追她早就追了。不过仔细一看忽然想起来,这人不就是刚才那个开跑车那个没品的家伙吗,临走时还故意挖苦自己。
她正有气没处发,可算看见一个仇人,腾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把花布衫吓了一跳,她一把揪住花布衫的前襟,蛮横道:“你不是让我找头驴拉车吗,我正好找到一头。”
“开个玩笑何必当真,我这人就是好管闲事儿,看见警察抓坏人就忍不住出手了,”花布衫无可奈何的说,“不管怎么说我救了一名警察,与私将功补过,于公至少算得上见义勇为吧。”
杜若兰涨红了脸,急忙辩解,“谁用你救,我本来打算掏枪就能制住他,让你突然插进来一搅合,倒把凶手给放跑了。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儿上,我就不追究你这人了。”
“原来你脑袋这么硬啊……”花布衫呵呵笑了。
“你说什么?”
“我看他砖头都快削你脑袋上了你还不着忙拔枪呢,原来是胸有成竹啊。你们警察平时还练‘胸口碎大石,油锤灌顶’这类的硬气功吗?”
杜若兰真想把他那张臭嘴缝上。
花布衫友好的伸出手,“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我叫丁世杰。”
杜若兰连手都懒得抬,“谁跟你相识,咱们就此别过,老死不相往来吧……”
她忽然不由自主顿住了,惊讶的打量花布衫,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脱口道:“你是小车王?!”
中国赛车界的世界级明星,车友族无人不知。杜若兰前天还在杂志上看见过他的照片呢,不过不是体育杂志,也不是赛车杂志,而是娱乐杂志。
“是我。”花布衫又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外形俊朗,前几年状态巅峰的时候,每每举起奖杯观众看到的就是这种自信的笑容,那个时杜若兰高中毕业刚上大学,也成做过一段时间他的脑残粉,但是后来丁世杰私生活放纵,绯闻不断,影响了他的竞技状态和公众形象,也让一帮杜若兰这样的脑残粉由爱转恨。
杜若兰眼中的惊喜转瞬即逝,冷淡的“哦”了一声,“你看着跟当初长得都不一样了,差点儿没认出来。”
“这几年身体有伤,恢复的不大好。”丁世杰只能口头搪塞,却不难看出她在想什么,心里难免惭愧。
“不管怎么说,你也算帮我一个忙,有时间我请你这位大明星喝杯茶。”杜若兰想敷衍了事,尽早离开。
人魔复活 5. 警花之争 9
“现在不就有时间吗?”丁世杰笑眯眯的说。
“可我还要抓犯人呢。”
“犯人早就跑没影了,还能等着你去抓他啊,这么大的城市就凭你一个人怎么抓?还不如安静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想想下一步对策呢。”
丁世杰的话不无道理,杜若兰只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别扭。两人出了胡同,杜若兰四下张望,尽管不抱什么希望,还是忍不住想瞧瞧能不能发现周科宾。
除了形形色色的行人和熙来攘往的车辆,哪有凶手的影子,每个过路人的脸上都很平和,看不到丝毫慌张。这个城市如此之大,一场恐怖的车祸,一次血腥的谋杀,在它眼中都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丁世杰说。
“佩服我什么?”
“勇气。”
“……”
“我原以为,那些抓捕亡命徒的警察都是一些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男警官,而且从来都是群殴。像你这样单枪匹马就敢跟罪犯搏斗的女警官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要不是那个人都玩儿命了,我还以为你们这儿拍狗血电视剧呢。”
“哼。”杜若兰一甩袖子,像是有点儿生气。
“我没有挖苦你的意思,我是由衷的。”
两人经过十字路口,丁世杰放慢脚步,“虽然咱俩萍水相逢,以后也可能不再见面,我还是想善意的提醒你一句。当个好警察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你废话真多。”杜若兰不太习惯陌生人关心,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这可不是废话,就在头几天刚有一个女人被捅死了,横尸街头,警察来了忙了一大气,听说现在还没找到凶手呢。这事儿你是内部人也应该知道吧。”丁世杰指着泗水街的方向说。温静华遇害的地方现在已经看不出当时的丝毫痕迹,人的一条命就这样被迅速的被从记忆中抹去。
杜若兰想说,凶手刚才就是从你眼前溜走的。
“听说那女的被捅了好几十刀,捅的跟个血葫芦一样。她能想到自己会被杀吗,当然不能,不然她也不会在这里扫马路了。”
“你对这案子了解的还蛮清楚的。”
“最近这半年多我一直都呆在这座城市,没事儿就喜欢看看新闻。你不知道我也是本地人吗?”
“……”杜若兰还是头一次听说。
丁世杰继续劝道:“连这种热闹地方都能发生命案,可想而知凶手有多猖狂。别看你是警察,又有枪,在凶手眼里可不管这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并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对你下手……”
“我还真希望他能来找我,也省得我们去找他了。”
“我佩服你的勇气不代表我赞成你的想法。”丁世杰走向自己的跑车,回头对杜若兰说,“你的车暂时留这儿吧,做我的车去。”
“去哪儿?”
“附近有一个高级会馆,我经常去那儿,坐一会儿就走。不用担心,我请客。”
杜若兰正不知该怎么拒绝,手机恰好响了。她朝丁世杰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接听手机,就听见了武彪低沉冰冷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儿?”
杜若兰不由得愣了一下,想不明白武彪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难道他知道自己擅自跟踪周科宾的事情了。
“哦,我在外面办点儿事。”她尽量说的含糊。
“手头的事情先放一下,马上回来!一号会议室见!”武彪的声音里带着命令的语气,似乎不是为了她跟踪周科宾,而且其他什么紧迫的事情。
人魔复活 5. 警花之争 10
……
……
14:12。
杜若兰悄悄开车回到刑警队,直接来到了一号会议室,推开门看到屋里的情形,她有点儿吃惊。
会议桌围坐着神情严肃的好些人,除了武彪之外,其他人她几乎都不认识。这些人穿着或灰或黑暗色的休闲西服,感觉有点儿像哪个大公司的职员,或者是外线便衣。
“你来啦。”武彪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这是……”
“我临时召开的案情分析会,这些位是我从省里请来调查员,总体来说和我们是同行。”
“也是警察!?”
“他们是特别案件调查组,对外称呼猎狐组。不负责普通刑事案件,专门调查悬案和疑案。”
“类似FBI吗?”杜若兰笑着说,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新鲜的名称。
“没有那么神奇,严格说,我们这个组织是专门针对对社会影响恶劣的严重犯罪行为而成立的快速反应部门。”坐在武彪旁边带着黑框眼镜、身穿灰色西服的男子开口说道。他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却又一种举重若轻的沉稳,一双深邃的眼睛让人猜测不透。
“这位是?”杜若兰询问似的看着武彪。
“先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调查组组长罗炎麟,以后你们可能会经常合作。”
“你好。”杜若兰朝他礼节上的点下头。
罗炎麟和气的笑笑。
杜若兰看向其他人,目光忽然不由自主落在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女警官身上。她清秀的五官及眼角眉梢所带的英气能给人第一眼就留下深刻印象。
杜若兰心头一凛,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盯在女警官脸上不动了。
气氛显得有点儿怪异,旁边的人也都觉察到了杜若兰的奇怪反应。武彪问:“你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但我应该知道她是谁,她叫陆小棠是吧。”
“是,我叫陆小棠。”女警官微笑着承认。
“久仰大名,你当初也是从C市刑警队出去的,我听说过不少你的传奇经历呢。”
“没那么夸张,都是我那些老同事编着玩儿的。”
“我倒希望那都是真的。”杜若兰的眼神中闪烁着挑衅。
陆小棠觉察到了,稍稍一愣,这时坐在她身边的人急不可耐的站起来,冲杜若兰热情的伸出了手,“我叫慕容雨川,你好,你好,我也听说C市刑警队新任的刑警队长是个大美女,果然名不虚传,嘻嘻嘻……”
杜若兰上下打量这个年轻男人,虽然长得一表人材,可是这副流里流气的做派让她很反感,但又不能失了礼貌,只好硬着头皮跟他握握手,顺带着也夸他两句,“慕容雨川这个名字挺特别的,你也是这里出去的吧,好像是法医对吧。”
“哇,你居然也知道我,真是没想到……”慕容雨川顿时觉得很有存在感。
“听说你和陆警官搭档破了不少疑案,也是一名很不错法医呢。”杜若兰言不由衷的说。
“哪里哪里,你也很不错。”慕容雨川十分开心。
接下来其他几个新人也都陆续做了自我介绍,杜若兰一一问好,然后目光转向武彪,等着他给自己解释。
“我这次请他们过来,就是为了协助你调查你现在手里的案子。”武彪平静的说。
尽管杜若兰有所意识,但还是难以压制心中的火气,“我手里的案子怎么了?”她冷笑着问。
人魔复活 5. 警花之争 11
“案子从一开始就进展不顺利,到现在还没有找出线索,当然这不完全是你的原因,但我们眼下需要帮助……”
“老实说武局长,我看不出我们什么地方需要别人来帮忙,我不是怀疑这些人的能力,但他们肯定没有我们自己人更了解这个案子,现在突然插手会延缓破案进度,更会给凶手更多的逃走和再次作案的时间。”
“你觉得你有多了解这个案子呢?”武彪忽然反问。
“我刚刚把嫌疑人的资料交给你,连推理和证据都清楚表明了,可是如果你不相信,我就没有办法了。”
“你一定认为凶手就是周科宾吗?”
“是谁无所谓,关键在于我们的证据和推断是否合理。”
“你的提供的证据都是间接证据,唯一能证明周科宾有罪的人又意外身亡了。你现在只是凭借着单方推测,把周科宾想象成凶手。”
“证据是需要一点点找出来的,周科宾在逃,我们却连一点儿行动都没有,只是坐在这里商量对策,那就永远别期望能抓住凶手!”
杜若兰也是上来脾气,与武彪针锋相对毫不退让,把武彪气得一张黑脸紫红紫红的。
眼看着气氛僵持不下,陆小棠只好出头说话,她和武彪曾是同事,又是杜若兰的前任,由她打圆场最适合不过,她对杜若兰说:“我们既然来了就是相互合作的关系,你有什么想法我们也会仔细考虑的。”
“哦,是吗?”杜若兰怀疑的看着陆小棠。
“关于你推断的那位嫌疑人周科宾,我手上也有一些他的资料,我们现在并不是要把他排除在外,只是想多方搜集意见。当然,我也希望你能听听我们的看法。”
杜若兰心想,你嘴上倒挺会说,谁也不得罪,就是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陆小棠见杜若兰不表态,也不多说什么,指了指身边的慕容雨川对杜若兰说:“刚才你来之前,我们的法医正在分析上午刚做过的尸检鉴定。你也一起听听吧。”
“谁的尸检鉴定?”
慕容雨川接话,“潘毓婷和温静华,我一到这儿就给两位被害人做了初步的检查,时间有点儿仓促,可能不太全面。”
“不对啊,尸检不是早就做完了吗,怎么又重做一遍?”杜若兰不解的看着坐在角落的曾帅。
曾帅不满又沮丧的说:“我都跟他们讲了,他们不相信我的尸检结果,非要亲自重做。”
杜若兰又有点压不住火了,曾帅是她认可的,陆小棠这帮人这么做分明就独断专行,自以为是,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
她面色不善的望着罗炎麟、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等人,说:“照这样说,这件案子我看也用不着我们C市刑警队的人出马了,全都交给能力出众的猎狐组最适合不过,我们也好有借这个机会学习一下。”
她话里的反语在坐人又怎么听不出来。
可是罗炎麟自始至终无甚表情,也不参与发言,好像置身事外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样的组长杜若兰还是头一次看见。
慕容雨川说:“是我要求重新检查被害人尸体的,你不要多心,我其实是很期待和你合作的。”
杜若兰冷冰冰的目光转移到他脸上。
“我这么做是想确认两名死者受的伤害与我想象中是否一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换句话说,恐怕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你要找的凶手了。”
人魔复活 6. 谜一样的逃犯 1
杜若兰瞳孔收缩,听出来慕容雨川话中有话,但她还是不太明白。
“一个屡次作案的连环凶手会形成一套自己熟悉的作案手段,这能够从被害人的伤痕上反应出来。听说你是学犯罪心理的,我们组里有两个人也是,在犯罪心理分析中好像也有类似的说法。”
“你指的是‘犯罪行为标记’吧。连环罪犯会通过作案逐渐形成一套独有的犯罪模式,我们可以通过分析罪犯的行为标记来判断多起相似的案件是否同一个人所为。”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潘毓婷和温静华都是最近这几天遇害的,凶手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形成作案模式,听你的话怎么好像……”杜若兰说到这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说,你们之前也发现过类似案件?”
“看来武彪什么都没告诉你啊。”
杜若兰看了武彪一眼,心想:这老家果然有事瞒着我。
慕容雨川把手里一份材料从桌上推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杜若兰拿起来看了眼标题——8.12连环凶杀案。
她注意到案件编号写着:97138,心中暗惊,这不就是武彪从档案室里拿走的那个卷宗吗,原来在这里。
“看出来什么了吗?”慕容雨川问。
“唔……案发时间是三年多以前,快四年了,这是什么案子?”
“你可以略过案情,直接看被害人的尸检报告,只看第一个被害人宋佳即可。”
杜若兰向后翻,翻倒尸检报告部分,第一个被害人宋佳的照片马上映入眼帘,女孩稚气的小脸刹那间深深触动了她,她没想到被害人居然还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女孩子。
等她继续往下看,脊背开始一阵阵发麻。这个可怜的女孩是在胡同里惨遭杀害的,被凶手狂刺了22刀致死。
“有什么感受?”慕容雨川问。
杜若兰深吸了口气,“我手头案子里的两个被害人也是被乱刀刺死的。”
“尤其是第一个被害人潘毓婷,也是在夜晚的胡同里遇害,身中23刀,只比宋佳多了一刀。”慕容雨川显然已经详细了解过杜若兰的案子。
“你怀疑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很相像不是吗?”
“但也不完全一样,而且通常来说,很多罪犯都会选择在僻静诸如胡同里作案,乱刀杀人可能只反映了凶手内心的暴怒,并非具有特别的标记性特征。”
“那好。你注意一下凶器的推测数据——单刃刀,刀刃长约18厘米,宽度为2.5厘米。”慕容雨川完全都记下来了,顿了顿接着说,“而杀害潘毓婷和温静华的凶器推测结果完全与这个吻合,你还记得吧?”
杜若开看向曾帅,曾帅点头承认,“他说的没错,几乎是两把完全一样的刀。太无法相信了。”
慕容雨川说:“我们可以认为杀害宋佳的手段与杀害潘毓婷、温静华的手段相似只是一种偶巧合,但是凶器几乎完全一致就不可能是巧合了,而是证据。对凶手而言,只是习惯性的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杀人方式以及凶器。”
同样一个凶手,相隔四年再次作案。杜若兰实在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马上问:“四年前那个案子的凶手至今还没落网吗?”
陆小棠这时叹口气,说道:“这件案子当年是我负责的。我开枪打伤了凶手,但很遗憾让他逃走了,一直失踪至今。”
“原来大名鼎鼎的神探陆警官也有失手的时候啊。”杜若兰的玩笑说的一点儿都不可笑。
陆小棠苦笑,“凶手对我们警察的断案方式了如指掌,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怎么,难道他还是警察不成?”杜若兰带有挖苦的口吻问。
“他曾是我的同事。”
“同事?做什么的?”杜若兰有些震惊了。
“跟我一样,法医。”慕容雨川接过话说。
人魔复活 6. 谜一样的逃犯 2
杜若兰说不出话,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告诉她的实情太令人震惊了。
当年的连环杀人凶手居然会是C市公安局的法医,还是她的前辈,她竟然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杀死潘毓婷和温静华的凶手使用的单刃刀与当年乔凯使用的刀子完全一样,连疯狂的作案手段变得很接近,我们不得不怀疑凶手就是同一个人。”慕容雨川说。
“可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隐藏了四年突然重新开始作案了呢?”
“他根本就是个一个残忍嗜杀的疯子,谁能知道疯子的想法?”慕容雨川的神色中隐藏着畏惧。
杜若兰看了看陆小棠,发现她的神情竟同慕容雨川有几分相似。她对当年那个法医罪犯除了震惊又觉好奇,心想他到底做过什么令这些人心存畏惧呢?
“他叫什么名字?”杜若兰问。
“乔凯。”
“乔凯,是不是这个人刑警队里的老人都熟悉啊。”
“只要是四年前在这里工作的警员都知道他。”
“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杜若兰看了一眼武彪,他的黑脸阴沉的像一块铁,“他到底做过了什么,我怎么觉得你们都有些惧怕他呢?”
杜若兰毫无掩饰的话马上遭到一个胖乎乎的男警官反驳,“谁怕他,开玩笑。乔凯算什么,我们平时净和这类凶狠bian态的家伙打交道了,比乔凯更厉害的狠角也不是没抓住过,我们早晚能抓住他,该是他怕我们才对。”
欲盖弥彰。杜若兰淡然一笑,眼中轻视更甚,她问:“乔凯当年都做了什么?”
陆小棠说:“四年前,乔凯利用职务之便设计了一系列诡异残忍的凶杀案,他将女人当做袭击对象,对待被害人的手段令人发指,尤其是这些受害人全部都是无辜的,就像潘毓婷和温静华。”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杜若兰有些动容。她不想听到所谓的解释就是慕容雨川形容的“疯子”,这样的解释太苍白无味了。
武彪忽然大声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一个发了疯的变态,随便找一个理由就可以胡乱杀人!这种人渣是怎么混进刑警队的,咱们的警校究竟是怎么审核的,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双眼通红,脸上的横肉都在不停的抖动。
杜若兰还是头一次看见武彪如此发火。不过她可不像警队其他人,对武彪向来不怵,她故意逆着武彪的脾气说:“发疯作案这样的解释在犯罪心理学中是解释不通的,即便罪犯真有精神问题,那也是有他的目的的。”
“你就知道搬弄书本上那一套犯罪心理学,有什么用……”武彪快让她气背过气了,要不是因为她人大主任的爹,现在就想把她给停职了。
“当然有用,犯罪心理学可不是纸上谈兵,我们请来的调查员不是也有两位犯罪心理专家吗,不妨让他们说说我是不是有道理?”杜若兰不以为然。
坐在陆小棠身旁另一边有个模样可爱,长得很像学生的女警说:“的确啊,即使精神异常的杀人犯还是会有他们认为合理的犯罪动机,以我们常人的标准看来或许觉得很荒唐,但往往就是造成一场暴力犯罪的直接原因,所以知道罪犯动机很重要……”
人魔复活 6. 谜一样的逃犯 3
顾盼盼被人称为专家十分高兴,根本没注意到武彪火冒三丈,得意洋洋还要往下说,被陆小棠暗中碰碰胳膊制止。
陆小棠对杜若兰说:“乔凯的当年的作案目的确实有,也很荒唐。”
“是什么?”
“是我。”
“你!?”
陆小棠叹口气,“我刚当刑警的时候遇到过一起持枪绑架案,在紧急情况下,我开枪击伤了嫌疑人,嫌疑人当时带着人质逃走了,后来重伤身亡。这个嫌疑人就是乔凯的未婚妻。”
“未婚妻……”情节太复杂,杜若兰一时也弄不清其中的纠葛。
“……乔凯爱这女孩至深,女友身亡后他就开始伺机报复,我想他也是从那个时候精神上开始变得偏执、疯狂。尽管我不是直接造成他女友走上绝路的人,但她毕竟死在我手中,乔凯一定要找我报仇,宣泄他心中的仇恨。”
“照你这么说,其他那些遇害的人只不过都是你陪绑而已。”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当年那些遇害者都是伤害过他女友那几个人的亲属,她们或多或少都算与案件有点儿联系。不过,在我看来他就是想给自己发泄怨恨找一个借口。”
“但是结果未能如他所愿,他最终还是败在我们C市公安局当年的传奇警探陆小棠手中。”杜若兰用开玩笑的口吻调侃陆小棠。
“我当时开枪打中他面门,他身受重伤,居然还是活了下来。我想这几年他一直都在养伤吧。”陆小棠对杜若兰的调侃无动于衷。
“也就是说,他受伤之后就蛰伏起来了,一直到四年后的今天突然又出现。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不知你们想过没有……他这一次出现作案又是什么动机呢?”
“我们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咄咄逼人的杜若兰一下就能抓住问题关键,果然实力不俗,陆小棠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还有一个问题。如你说,四年前,乔凯杀人是为了找你报仇,最后失手被你所伤,那么他对你的怨恨就会比当初更甚,他的所作所为表明他是一个偏执狂类型的罪犯,那就更会如此。但为什么他这一次选择的作案地点依然在C市呢,他不是应该追踪你去省城,把你作为目标来设计作案吗?”
“……”陆小棠皱皱眉,没说话,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个疑点。
武彪插话,“也许他还认为陆警官在咱们刑警队,不知道她已经调到省厅工作了吧……”
“那不可能。”杜若兰不假思索的否认,“通过你们的描述,我猜测乔凯是一个头脑异常冷静的罪犯,他本就曾在刑警队工作过,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如此疏忽。他要报复,肯定会事前打探清楚,计划周详的。”
当着众人面尤其是自己老部下面前被毫不留情的驳斥,武彪脸上实在挂不住,气呼呼的反问:“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很好解答,这就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如果一加一不等于二,结果又是什么?”
“你认为凶手不是乔凯?”
“这不可能。”慕容雨川第一个出声反驳,“推理必须依据证据,这个案子的凶手使用了乔凯当年同样的凶器和同样的作案手段,这就证明肯定是乔凯本人。”
气氛一下又陷入了僵局。双方各持己见毫无退让。
人魔复活 6. 谜一样的逃犯 4
杜若兰必须承认法医的证据,但又无法推翻自己的判断。她陷入到难以抉择的矛盾当中。
“咱们还是先说说乔凯的这个人的特征吧,”陆小棠并不想就乔凯是不是凶手的问题继续纠缠下去,“这个人狡猾、凶残,极具攻击性,你万一发现他,切记尽量避免与他单打独斗,一定要通知我们。”
“他有那么厉害吗?不还是败在陆警官手下了?”杜若兰不以为然。
“总之,记住我说过的话。”
“他长什么样,好看吗?”杜若兰半开玩笑说出这句话,发现很多人都把目光看向始终不吭声的调查组组长罗炎麟,谁也不说话,这让她感到有些奇怪。
“乔凯的外表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他脸上有枪疤。”陆小棠指了指自己鼻梁中间的位置。
“那岂不是很吓人,他一出门就会被人认出来啊。”
“所以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即便出行也会选择在晚上,还要刻意遮掩住面孔。这也是他的一个特征。”
“还有什么,你说他厉害,怎么个厉害法?”
“他喜欢突袭,擅长左手使用短刀……”
“那不对啊。”刑警队这边的法医曾帅意外打断,“根据我这边的尸检结果来看,杀害潘毓婷和温静华的凶手使用的是右手啊。”
陆小棠愣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说道:“这个我来解释吧。你说凶手是右手使刀,肯定是根据刺创的角度来判断的对吧?”
“是啊。两名被害人身上的刀伤全部都是右偏左,不难证明当时的情形是凶手右手持刀,向被害人连续猛刺……”
“等下,”慕容雨川打断,“有一点你是不是还没说清楚。你认为凶手是从被害人正面袭击还是从背后?”
“我觉得应该是正面。因为从正面进攻比较容易发力,凶手也容易控制与被害人之间的距离。”
“这只是假设,假设是无法作为证据的,你刚干这行不久吧,我听说C市公安局现在是一名老法医。”慕容雨川不改尖酸刻薄的说话习惯,抓住对方一点儿漏洞就不放手。
“我,我是唐法医的助手……”曾帅脸一红,样子很窘迫。
杜若兰看不惯了,出言反问慕容雨川,“那么慕容法医,你认为凶手是从被害人正面还是背后袭击的呢?”她看慕容雨川的年纪也不比曾帅大,说话的口气倒挺大,自然就想替曾帅打抱不平。
“背后。我确定。”
“凭经验判断吗?”
“不是经验,是证据。我有两点证据。”慕容雨川微微一笑。
“两点证据?”杜若兰不喜欢这家伙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对他的自信感到惊奇。
“第一点,不知你们在尸检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被害人的嘴?”
“她们的嘴没有受伤啊?”曾帅说。
“表面上是没有受伤,不过,你有翻开她们的嘴唇看过吗?”
“没有。”曾帅发窘,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但就算有也只是小伤,与凶手搏斗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无关紧要吧。”
“做法医心一定要够细,更不能忽略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这些都会真实的反映案发过程。”慕容雨川就像给学生讲课一样丝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我发现两名死者的嘴唇内侧都有比较浅的破损,这不是偶然,而是在案发过程发生了相同的事情,说简单点儿,就是凶手在作案时都用手捂住了被害人的嘴,造成嘴唇被牙齿磨破了,这样做可以尽可能降低被别人发现的可能,同时也说明他一定是从背后袭击被害人的。”
陆小棠点头补充,“对了,刚才有一点我忘了说明,乔凯的偷袭方式最喜欢从背后下手。”
“那么第二个证据呢?”杜若兰问慕容雨川。
“第二个证据在创口上面。两个死者身上的刀创都是从右至左,但同时也都稍微向下倾斜,不知你们有没有发现?”
人魔复活 6. 谜一样的逃犯 5
“那说明凶手比被害人个子高,由上至下刺杀,刀口自然向下倾斜。”这个问题本该由曾帅回答,杜若兰情急之下抢先说道。
慕容雨川笑道:“我不否认你可能是一位出色的警探,但对于法医方面,你真的一窍不通。”
“你……”
“假设凶手是持刀从正面进攻,从被害人身上的伤口位置看,凶手只能是正手持刀,这一点没有任何异议。然后我们考虑刀伤。不管凶手与被害人身高相差多少,手部位置一般都低于被害人的胸腹,再加上手臂蓄力刺出的运动方式,刀子一定是从下至上刺进被害人身体的,所以创口肯定都是向上倾斜的,这是法医常识。”
杜若兰看曾帅,曾帅面带苦相的点头,“是这么回事。”
“然而,潘毓婷和温静华身上创口方向却恰好相反,都是向下倾斜的。能造成的这种伤势的只能有一种情况——凶手从被害人身后袭击,反手握刀刺杀。而从正面由右至左的刀创方向,凶手站在被害人身后就变成了由左至右,这恰好就是左手持刀的方向,完全符合乔凯的习惯。”
“……”杜若兰已经无言反驳,她这次算是看走眼了。这个慕容表面上懒散懈怠,实则却是个观察敏锐,思路缜密的狠角色,比初出茅庐的曾帅高出了不是一星半点,就连老法医唐恒也甘拜下风。
陆小棠又补充道:“根据尸检证据,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还原凶手的杀人过程。他预先跟踪被害人,或者潜伏在作案地点附近,等待目标出现,寻觅恰当的时机从背后偷袭,右手捂住被害人嘴避免她呼救,左手持刀迅速凶狠的连续猛刺,直到被害人失血过多身亡。全部作案时间很短,温静华的作案时间相对长,因为凶手作案选择在寂静的凌晨,所以我们估计凶手突袭到杀死被害人不会超过五分钟,如果他想的话。这样的杀人方式绝不会是初次作案的凶手所为,而是一个老手,这一点,完全符合乔凯的特点。”
案情分析到这里已经完全呈一边倒的趋势,乔凯成为了理所当然的疑凶,杜若兰也不好意思再提她正在调查的周科宾,要是说出她刚才的遇险经过,更是是贻笑大方了。
而武彪从一开始就不赞同她,也因为他是当年乔凯连环杀人案的知情人,从看到潘毓婷和温静华身上的刀伤时就已经产生怀疑了。
杜若兰看了看陆小棠和罗炎麟,干脆的问:“既然你们此番来准备充分,一定制定了针对乔凯的抓捕计划了吧,不妨现在也说明了吧。”
令人费解的是,到了该领导总结发言的时候,身为组长的罗炎麟还是沉默不语,要不是在这种场合杜若兰简直怀疑他是不是一个正常人。
人魔复活 6. 谜一样的逃犯 6
回答杜若兰的依然是陆小棠,她说:“事实上,我们目前还没有制定任何计划。”
“没有计划?”杜若兰怀疑的看着陆小棠。你们夸夸其谈说了这么多,到头来只会纸上谈兵吗,还是你们有所保留?
陆小棠似乎猜出了杜若兰的心思,解释道:“乔凯刑警出身,反侦察能力极强,以常用的方法想要抓捕他很困难,而且他现在隐藏了四年,或许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们还不得而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打草惊蛇,等他暴露行迹再想对策。”
“这种方法太消极了,我不赞成。我们如果只想着守株待兔的话,那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受害者。我们真正要做的是尽快赶在她下一次行动之前制止她。”
“你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万一惊动了乔凯,只怕他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来……”
杜若兰轻蔑道:“我听人说陆警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英勇过人更胜男儿的女警官,怎么现在说起一名逃犯这样畏首畏尾呢,看来传闻不可信啊……”
面对杜若兰赤luoluo的挑衅,陆小棠只是皱皱眉头,“你不了解乔凯。”
“是吗,我倒真想会会这个警队的败类。”
“这可不是逞强斗气的时候,我们需要全力配合,才能尽可能的减少伤亡……”
“我倒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不是说乔凯杀人的真正原因是报复你吗?那你干脆扮成诱饵引诱他上钩好了,我们不就可以轻而易举将他拿下了吗,也可以避免无辜的人再受到伤害了……”
“……”陆小棠没想到,在场其他人也没想到杜若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看似很有道理的主意,但大家都能听出来这是她故意在讥讽陆小棠。
这两个女人好像天生犯相,见面就掐架。
会议就在这样不太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
杜若兰率先离开会议室,心中愤愤不平。她不否认调查组里藏龙卧虎,但觉得他们过于自负,又缺少勇气,与自己一开始讨论就发生了争执,武彪看上去彻底站在了调查组一边,完全不听自己解释,处处压制。杜若兰的父亲是高官,她却最痛恨官僚,当前的局面反而令她心中充满了斗志,她决心表现一番给所有人看看,更给她的前任陆小棠看看。
杜若兰对于乔凯的这个所谓的可怕逃犯没有丝毫概念。一名出身于刑警队连环杀人犯,一个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变tai法医,一个受到致命枪伤却能大难不死的人,这些惊人的称谓加诸在同一人身上,就足以让杜若兰感到亢奋了。陆小棠之所以名声大噪,不就是因为抓获了几个让众多警察束手无策的罪犯吗,可以说是声名赫赫的罪犯成就了声名赫赫的陆小棠。现在一个同样的机会摆在了杜若兰面前,她就像当年的陆小棠,嫉恶如仇,勇往无前……
她现在准备抽出时间好好调查一下乔凯的个人资料。他是C市公安局的耻辱,而且至今逍遥法外,所以警队那些老人都讳莫如深,谁都不愿提及这个名字,关于他的个人资料和犯罪经过更是严密封存。杜若兰在会上听得一知半解,她需要全面了解这个人,才能从中找出他的破绽。
但同时,她也并非完全相信凶手就是乔凯。慕容雨川虽然提供了用力的证据,可是还有许多疑点尚未得到解释。
为什么乔凯隐藏了四年又突然开始作案?
为什么乔凯会选择在C市作案,而不是陆小棠所在的城市?
为什么乔凯在这次作案中要挖掉被害人的眼珠,还故意留下红衣服的玩具娃娃,而之前的犯罪中却没有?
而且,刚才陆小棠说他们对乔凯没有制定任何抓捕计划,杜若兰心里就已经生疑,她可不傻,想想这其中隐含的原因,恐怕陆小棠他们胸有成竹也不过是表面装的,其实他们心里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凶手就是当年的乔凯。
人魔复活 7. 疑云重重 1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够多了,杜若兰看看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她准备出去吃点东西,晚上回来加班收集一些乔凯的资料看看。
刚走到楼下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接听之后,里面传出了一个男人愉快的声音,“杜小姐,下班了吧,一起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杜若兰开始没听出这个人是谁,迟疑道:“你是哪位?”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才刚刚分手,杜小姐就把我忘了吗?”
“你是丁世杰?!”杜若兰一下想起下午偶遇的那位赛车手。
“是我,没错儿。”丁世杰笑呵呵道。
“唔,我今天晚上还有写工作没处理完,恐怕没有时间。”
“没关系,吃顿便饭而已,你现在不是正打算去吃饭吗?”
杜若兰一愣,举目看看周围,发现马路正对面停着一辆十分惹眼的蓝色敞篷跑车,开车的人正在朝自己招手。仅仅几个小时不见,丁世杰就换了一套崭新的酒红色立领夹克衫,帅气的五官散发着迷人疏懒的气质。
杜若兰一点儿都不习惯这样的见面方式,故意做作没看见,低头走上人行道。没走几步,身后响起鸣笛,丁世杰开着车撵上她,与她保持着匀速,笑着说道:“嗨,杜警官,你是只忘了我的声音,还是连我这张脸都彻底忘了,我的颜值分辨率有这么低吗?”
杜若兰扭过头,装作惊喜的看见丁世杰,“哦,你怎么在这儿啊?”
“你们警察的演技都这么差吗?”丁世杰无奈的笑笑。
他指了指空荡的车后座,“上车,我带你去吃点儿东西。”
“这样不好吧。”杜若兰心想,一个一身职业装的女警坐在花花公子的跑车上听起来就够拉风的,如果让娱记们拍到,肯定会把丁世杰说成制服控,把自己说成绿茶biao。
“你越不上车反而越容易被人看到咱俩这样。”丁世杰瞧出了杜若兰的担忧,故意说道。
杜若兰赶紧抽身上车,丁世杰哈哈大笑,脚踩油门,玛莎拉蒂发出轰鸣,风驰电掣般在马路上飞驰起来。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条人影正紧紧尾随在杜若兰身后,直到看见她乘车远去才悄无声息的站下,冷森森的望着她的背影。他下意识的把手伸进宽大的布裤口袋里,摆弄着一个细长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呢?”一个人忽然在他身后说道。
他毫无防备,吓的浑身一哆嗦,赶忙转身,只看见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
他绷紧的心这才放松,瞪她一眼,“我干什么管你什么事?”
“倒是不管我事,我就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认识杜若兰杜警官吗?”
人魔复活 7. 疑云重重 2
男人大吃一惊,“你是谁?”
“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呢,”女人寒声道,“我看你刚才一直躲在刑警队门外,发现杜若兰出门一直悄悄的跟在她身后。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企图呢?”
“我,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杜警官,肯定是你弄错了。”男人开始向后退,眼神游移不定。
女人冷笑,“你最好还是不要抱着逃跑的想法,没用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警察吗?”男人声音里带着惶恐。
“我的确是。”
“真倒霉。”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撒腿就跑。
他自以为怎样也不会被一个女人撵上,可没曾想还没等穿过马路,肩膀上就感觉一坠,原来衣服竟被那个女人揪住了。
他向前挣,女人向后拉,两人在马路上相持不下,过路人看见还以为是两口子打架。
“放开,jian女人!”他情急大骂,手臂突然向后一甩,一道寒光划出。
他挥手的刹那间已经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
“嚯。”女人向后撤步,避开了这一刀。
“你不要逼我!!”男人挥舞着刀子威胁道,眼神中杀气腾腾。
面对这种手拿凶器,孤注一掷的罪犯,即便是经验丰富、身手又好的警察也通常打怵,要不怎么流传“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这种话呢。
偏偏这个年轻女人无甚反应,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男人手里的凶器一样,她左脚斜刺里迈出一步。男人没看懂她想干什么,向后退了两步,用刀指着她,“你别过来,否则我可对你不客气。”
“你千万不要对我客气。”女人脚下错步,忽又向右移动。
男人眼睛追着她一会儿看左,一会儿看右,心里越发慌乱,实在忍不住大叫一声,朝女人刺来。
女人却早就料到似的闪身躲开,不等男人收刀,朝他肋下拉开的空挡抬脚踹过去。
赤手对付武器切不可硬拼,讲究的就是手疾眼快,女人之前的移动似攻实守,等骗的男人贸然出击露出破绽之后,抓住时机一击必中。
“哐!”
男人肋骨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这女人看似消瘦,一脚之力让男人感觉像被棍子扫中一般,整个人都摔出去,刀子也撒了手。
他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想爬起来,可是被踹中那一侧的胳膊使不出力气,肋骨剧痛,像断了一样。
女人走上前,伸手掏他的衣兜裤兜,发现了一个钱夹,打开翻了翻,居然找到了身份证,抽出来看了一眼,不禁暗吃一惊。
身份证上的人名赫然是“周科宾”。
她虽然没见过周科宾,却知道他就是杜若兰认为的嫌疑犯。在会上她和慕容雨川用了一系类物证和推理推翻了周科宾的作案嫌疑,为此与杜若兰发生了激烈争执,最后不欢而散,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了这个嫌疑人跟踪杜若兰。
她掏出手机,给曹青和慕容雨川都打了电话。这里距离公安局很近,不长时间曹青就开着一辆警车来了。
慕容雨川拎着勘验箱跳下车,问陆小棠,“在哪儿?”
陆小棠指了指趴在地上不住呻yin的周科宾。
“可是他还没死,不需要尸检啊。”
“我又没说要尸检,这个嫌疑人暂时动不了了,得临时处置一下,叫你们来帮忙抬上车。”
“原来你又施暴了。”
人魔复活 7. 疑云重重 3
“是他袭警好不好?”
“是你先对我动手的。”周科宾带着哭腔说,“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你上来就打我。”
“你还敢胡说八道!”陆小棠抬脚作势要踩。
“警察要杀人啦,警察要杀人!!”周科宾扯着嗓子,喊的声嘶力竭。
附近有几个过路人听到喊声纷纷转头向这边看。
“别喊别喊,让我瞧瞧,”慕容雨川蹲到周科宾身边,拉开他衣襟瞧了瞧伤势,叹口气,“你小子还真够衰的,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老虎,还是个母的。不过也还行,才断了两根肋骨。”
“你别唬我了,我当初也学过医的,我感觉左边身子针扎一样疼,不敢喘气,肯定是肋骨碎片插进了肺叶里引起大出血了。”
“是吗?”
“肯定的,我真要死了。”周科宾不停呜咽。
陆小棠也不知道自己那一脚踹的有多重,万一真把这小子弄出个好歹就麻烦了。她焦急的问慕容雨川,“现在能把骨头接上吗?”
“你当我是中医啊,我只摆弄死人,谁知道活人该怎么处理?”
“你们暴力执法,殴打良民,我要告你们!”周科宾一边哭一把骂。
“要不用刀从这儿划开看看吧,说不定我还能救呢……”慕容雨川用手指在周科宾身上比量了一尺左右的长度,然后在勘验箱翻找解剖刀。
“不用了,不用了。”周科宾赶忙说。
“那怎么行,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万一你接不上骨头呢?”
“再给你缝上嘛,净问没营养的问题。”
“算了,我还是不用你救了。”
“怎么不用了?”
“没事,我死不了。”
“这么一会儿又死不了,你到底能死不能死啊?”
“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儿,你看我还能站起来走两步……”周科宾忍着剧痛,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
慕容雨川对陆小棠笑道:“你看,药到病除吧,我说两句话就好使。”
周科宾捂着腰,疼痛难忍的向前挪,想要走过马路。
“你去哪儿?”陆小棠问。
“我去附近的医院,放心吧我不会告你的。”
陆小棠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说:“可我还没答应放你呢。”
“你无缘无故把我打伤了,现在还要抓我?”周科宾瞪大眼睛,一副很无辜的表情。
陆小棠没想到周科宾还会这一手,连慕容雨川和曹青都被他搞糊涂了,不解的看着陆小棠。陆小棠赶紧澄清,“周科宾你听清楚,我因为你跟踪杜若兰,才要向你问清楚的。”
“谁说我跟踪杜若兰了,你有证据吗,你说的那位杜若兰自己知道吗?”
周科宾开始胡搅蛮缠了,分明是想把这件事搅和的越混越好。陆小棠开始还真低估了这个人,大声道:“不管怎样,你企图行凶是事实,必须带你回警队。”
她态度坚决,周科宾也无计可施。警车先到附近的医院对周科宾进行了简单处理,然后回到了C市刑警队。
由于没有什么直接证据,陆小棠只是对他进行了一般性的询问。原本她心里并未对周科宾有多大怀疑,若不是他反应过于激烈,她也不会强行把他带回来问话。周科宾始终否认自己跟踪杜若兰,他越是这样反而让陆小棠越想弄清楚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要是没有图谋,为什么身上带着凶器?”陆小棠决定从证据入手,周科宾再狡猾也无法回避这一点。
“我并不觉得那算凶器,不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水果刀吗,我带在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解释吗,至少从你拔刀袭击我的动作来看,你随身携带刀具根本就有打算伤人的动机。我可不可怀疑,你原本想伤害的这个人就是杜若兰呢?”
“你不要胡说,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周科宾神色中有点儿不安。
“是因为她一直在调查你,让你心生怨恨,所以就想报复她。”
“根本没有。”周科宾断然否认。
“那要不要,我把杜警官找过来,你们两人对峙一下呢?”
“……”
陆小棠正在不断给周科宾施压,也许是伤痛也许是心虚,周科宾脑门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人魔复活 7. 疑云重重 4
“先等一下。”陆小棠正要继续问,慕容雨川忽然走进办公室,神色古怪的朝她摆手。
“什么事儿?”陆小棠走出办公室问。
“那把刀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尺寸与杀害潘毓婷和温静华的凶器完全一致。”
“你确定?”这个消息对于陆小棠来说太意外了。
“确定,刀长刀宽,还有刀型都完全吻合。我还想起来他好像还说过自己以前做过医生,所有的条件居然都吻合……”
陆小棠从门缝看着周科宾,“难道杜若兰真的猜对了?”
……
……
丁世杰用修长的手指握着刀叉,优雅而熟练的把餐盘上浇汁的牛肉切成薄片,很绅士的推给对面的杜若兰。
杜若兰只看见盘子里放着一块牛肉和一坨黄色的东西,上面还点缀了五颜六色的调味品。她家境虽然富裕,但对西餐却不甚了解,只熟悉肯德基、汉堡包和意大利披萨。不知道该怎么吃又不好意思明说,她只能拿起红酒杯装作慢条斯理喝酒的样子,暗中观察丁世杰如何吃东西。
“这家西餐厅口味比较地道,尝尝看。”丁世杰拿过杜若兰的盘子,切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嚼着,再刮点儿那坨黄色让人想入非非的东西调味。
杜若兰模仿他的样子也开始细细品嚼,这才尝出那坨东西其实是配了奶油的土豆泥,滋味有点儿怪,但也不难吃。
“还习惯吗?”丁世杰瞧着她问。
“还行。”
“西餐中样式最美观的要数法国菜,通常是待客之道,你今天就是我的贵客。”
“你请我的这是法餐?”
“这可不是,这是意大利菜,Ristorante Life。”丁世杰卖弄了一句地道的英语,发现杜若兰脸色有点儿不悦,笑着解释,“我不是不想请你吃法餐,只是没找到法国餐厅,这道菜也是意大利人模仿法餐方法做的。意大利菜肴的口味是西餐中最棒的,所以这道菜色香味俱全,我这待客之道还算周到吧。”
杜若兰没表态,她今天来也没打算同丁世杰探讨饮食,只不过是为了给他一个面子。她瞧着牛肉也没几块,赶紧吃完赶紧走人,想到这儿便拿起叉子狼吞虎咽,眼看着一盘东西就要吃完了,丁世杰说:“你看起来很喜欢这道菜,我再点一份吧,服务员……”
杜若兰差点儿噎到,忙说:“不用了,我真吃饱了。”
饭后又上来了甜点,杜若兰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而丁世杰还在细细品尝,始终保持着优雅的风度,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怎么,还有别的事吗?”丁世杰问。
杜若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回答:“一会儿还要回局里,整理一些案件材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为了调查在泗水街死的那个女清洁工的案子吧。”丁世杰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杜若兰略显吃惊的问。
“我不像个笨人吧,笨人怎么能成为世界冠军呢,”丁世杰大言不惭的提到自己辉煌的过去,骄傲的用手指敲敲自己脑袋,“这其实很容易想到。咱们今天下午见面的地方就在泗水街的旁边,那里两天前刚刚发生一起命案,你今天又似乎想要抓住那个男的,这些绝对不是偶然吧。”
“那又如何?”
“没什么,只是好奇,随便问问。那个男人后来抓住了吗?”
人魔复活 7. 疑云重重 5
“没有,可惜让他跑了。”
“是吗,真遗憾。”
“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他也许根本不是我要抓的人。”
“你是说他不是凶手?”
“我……不太确定。”杜若兰犹豫了一下说。
“这还真伤脑筋啊。抓他吧,可能是冤假错案,不抓吧,可能马上就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丁世杰恰好说中了杜若兰的纠结,杜若兰觉得自己有点儿失言了,不再往下说了。
“早知道我今天就帮你把那个男的抓住,好好审审他了。”
“多谢你的好意,都市英雄丁先生,不过作为车迷,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多拿几个冠军。”杜若兰调侃他。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丁世杰倒不生气,深陷的欧式眼窝中闪现出机智狡黠的光彩,“但我确实有能力,不仅仅在赛车方面,说不定就能帮你抓到真正的凶手呢……”
“怎么抓?”杜若兰笑问。
“开车追呀,没有比我速度更快的了。”丁世杰哈哈大笑。
杜若兰觉得这人还蛮逗的,轻拿酒杯在唇上抿了一小口,忽然发现丁世杰瞅着自己笑。“你笑什么?”杜若兰问。
“是不是有很多人称赞过杜小姐长得漂亮啊?”
“这种恭维话现在可不太流行了。”
“我是说真的,我平时也经常同演员、明星们打交道,平心而论,以杜小姐的相貌气质,就算是去拍电影电视也绰绰有余呢。”
“瞎说,你经常用这种办法哄女孩儿开心吧。”杜若兰嘴上不以为然,心里却很开心。
“你我素昧平生,我何必要哄你,只不过杜小姐漂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赞叹一句,我这人心里藏不住话的。”
“好了好了,我已经吃好了,谢谢你今天请客。不过我还有工作得先走一步了。”杜若兰粉面通红,再不走就要失态了。
“真遗憾,我本来还有之后的节目呢。”丁世杰不无惋惜道。
“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
“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愿意陪我吃顿饭是我的荣幸。咱们把剩下半瓶红酒喝了我送你回刑警队,这可是10年以上陈酿的玛歌堡,拿破仑的最爱。”
杜若兰不好拒绝,说:“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丁世杰微笑着点点头,“在吧台左边,过了吧台就能看到。”
杜若兰来到洗手间消磨了一会儿,来到洗漱镜前洗了手,下意识的整理整理头发。她觉得与丁世杰偶遇好像做梦一样,身临其境,却又那么的不真实。平心而论,她不讨厌这个幽默又有风度的男人,只是两人的生活环境差距太大,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她对着镜子仔细打量,确保没有什么瑕疵,才翩然走出洗手间,她觉得自己现在这身警服打扮在这样的氛围里实在不太相配,应该是晚礼服才好,不知为什么,她很希望丁世杰能看见自己穿晚礼服的样子。
经过吧台,她寻找到丁世杰的位置,正想走过去,忽然间她站住了,神情惊诧,难以置信。
她眼看着丁世杰忽然伸出手,在她酒杯上轻轻抹了一下。这不经意的举动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身为警察的杜若兰马上洞察秋毫。
她快步走到丁世杰面前,冷冷的看着他。
丁世杰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对她说:“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还以为你逃跑了呢。”
“我不回来看看你的节目怎么会走?”杜若兰冷笑一声。
人魔复活 7. 疑云重重 6
“我的什么节目?”丁世杰笑问。
杜若兰拿起自己的红酒杯泼在丁世杰脸上。
殷红的酒水沿着丁世杰的头发和脸往下淌,沾污了他雪白的T恤。丁世杰经过了刹那的失神居然没有发怒,依然面带微笑的问:“为什么?”
杜若兰二话不说,一把抄起丁世杰搭在靠背的夹克,伸手在衣兜里翻弄了几下,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有两颗米粒大小的粉色药丸,上面印着漂亮的蝴蝶图案
她用手指夹着塑料袋递到丁世杰眼前,“这种药丸的冰毒纯度能达到80%,虽然只有0.5分,加上你刚才扔到我杯子里的那颗,你至少携带1.5分的毒品,虽然够不上刑事犯罪,但是可以携带毒品罪判处15天拘留。如果你平时习惯用这种方法对付小姑娘,那就另当别论了,迷jian罪量刑恐怕要10年以上了……”
她没想到丁世杰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变貌变色,更没有苦苦哀求,只不过神情稍显无奈,他说:“我承认我对你有非分之想,你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你有理由生我气,就算把我抓起来我也认罪,怎么处置我随便你。”
他这样的反应让杜若兰大感意外,虽说行为无耻,但还算敢作敢当。杜若兰审视了他一会儿,吐出一句,“真卑鄙。”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
……
19:23。
慕容雨川正拿着相机对准躺在解剖台上的温静华尸体不停的拍照。
尸体不能说话,也不会感到羞耻,它就像一个奇怪的存在,是生与死的交界,曾经它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未来它就是一抔尘土。
“翻个身。”慕容雨川吩咐曾帅。他现在正在对温静华做全面的检查,时间充裕。
曾帅咬着牙用力扳起尸体,脸憋的通红。
“不会这么逊吧,看你长得高高壮壮挺结实的啊。”慕容雨川纳闷。
“这死人跟活人……就是不一样……”曾帅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尸体俯卧在解剖台上。
“等下。”慕容雨川喊住他。
“做什么?”
“再把她给我翻回来。”
“你……”没见过这样戏耍人的,曾帅再怎么老实也忍不住要发作了。
慕容雨川拍拍他肩膀,哈哈大笑,“我逗你玩儿的,你还当真?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想逗你。”
“……”
慕容雨川笑归笑,手已经按在了尸体的左胳膊上,用带着乳胶手套的手从上臂往下捋,然后严厉的看着曾帅,“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尸体的胳膊都摔断了。”
“天地良心,我根本没碰她胳膊啊。”曾帅急得脸上直冒汗。
“真的没有?”
“没有。”
“难道他的胳膊是遇害前弄断的?”
曾帅简直无语了:你不确定那么大声豪气的说什么?
“怎么弄断的呢,皮肤表面居然没有伤。”慕容雨川自言自语。
……
……
“啪——”
陆小棠一拍桌子,从座位上站起,目光凛冽的盯着坐在对面的周科宾。
周科宾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你究竟做过了什么还不老实交代!!”
“我什么都没做,让我交代什么,”周科宾梗起脖子,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我根本就不认识潘毓婷,她被杀的时候我住在朋友家呢。温静华是我女朋友,就算分手了,我也不至于杀人吧……”
人魔复活 7. 疑云重重 7
陆小棠“啪”的一声把一个塑料袋拍在桌上,周科宾吓一激灵,仔细一瞧,里面装着一把刀子。
“这就是你袭击我用的那把刀。”
“……”周科宾瞳孔收缩,猜测陆小棠下一步要干什么。
“这把刀的尺寸和型号与杀死潘毓婷和温静华的凶器完全一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不可能,哪里会这么巧,一定是你们栽赃陷害!”周科宾大声质疑。
陆小棠目光冷冽,“不管你怎样狡辩,化验结果就在那里,刀柄上还有你的指纹,你觉得你抵赖得掉吗?”
周科宾恶狠狠的盯着桌上的刀,带着手铐的双手紧握双拳,似乎想要扑上来夺走。
陆小棠打量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上细微的变化,她在耐心的等待他的心理防线最后崩溃。她心中却暗想:这个人真的就是凶手吗?
如果他是凶手,那也就证明陆小棠他们之前的猜测是错的,在感情上实在难以接受。老实说,陆小棠对杜若兰的傲慢和屡屡挑衅也有些来气,她不记得自己当年是否也这样咄咄逼人,但她现在很想展现自己的能力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她并不希望凶手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她盼望杜若兰错一次,那样才有自己的机会。
不过,很多证据又都显示周科宾有重大作案嫌疑。对此刻的陆小棠来说,她的处境比嫌疑人更难受,审问不是,不审问也不是。
“我承认。”周科宾终于撑不住了。
陆小棠心口一震,“你说。”
“我今天确实故意跟踪杜若兰,我想报复她,她害的我丢了工作,成了逃犯,我一想起她就恨得牙痒痒!”
虽然这不是陆小棠预期的回答,但已经很接近了。“你打算怎么报复她?”
“我没想好。”
“没想好你怎么会带刀?”
“我带刀是为了防身,她是警察,身上带枪,我不能毫无准备就去找她报仇。”
“那你跟踪她是想干什么?”
“我想先走到没人的地方再动手,最好能用刀制服她。”
“然后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气极了才想这么做,但没想过结果会发展成什么样儿。”
“你不是没想过,你是不敢说。”
“……”
“你肯定想跟踪她,等到适合下手的机会,从背后偷袭她对吧,至少要捅她几刀才行。”
“……”周科宾用力揉搓双手,显是受到了极大震动,陆小棠句句说到了痛处,他的确就是这样打算的。
“当然,也许你本身并不那么恨杜若兰。你更喜欢的是那种鬼鬼祟祟跟踪目标的刺激感对不对,只不过今天这个人恰好是杜若兰罢了。”
“我……”
“如果不是我打断了你的作案计划,你就会像跟踪潘毓婷和温静华一样,寻觅合适的机会,把你的残忍的手段发泄在杜若兰身上,或许对你来说,杀死一个女警察比杀死两个普通人更刺激吧。”
“不,我没有杀过人,你别冤枉我。”涉及到实质问题,周科宾又退缩了。
他死咬住不认罪,陆小棠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打电话叫来了正在进行尸检的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隔着审讯室的反光玻璃瞧着坐在屋里的周科宾,他也正扭过头望着自己的方向,其实他看到的只是自己失神的表情。
人魔复活 7. 疑云重重 8
慕容雨川笑问陆小棠:“还没有搞定吗,把她抓回来的时候你不是信心十足吗?”
“少说废话,你到底还有多少证据能证明这个人有罪?”
“我的证据全都给你了呀。”
“就那把刀?!”
“对呀。不过我也跟你说过,虽然是几乎完全相同的一把刀,但刀刃上没有发现被害人的血迹……”
“可能是周科宾作案之后把刀擦洗干净了。”
“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也没法证明有这种可能存在。还有就是刀刃上的指纹,我检查过了,只有周科宾右手的掌纹,没有左手的,他攻击你的时候好像就是右手持刀吧。”
“当时的情况他用左手拔刀不方便,何况这也不能证明他不是左撇子。”
“那你就证明他是左撇子喽。”
“说到底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也不能怨我啊,只能说周科宾太狡猾了,要么就因为他根本不是杀人凶手。”
“可是他却有杀人动机,又使用了相同一把刀子,我还亲眼看见他企图袭击杜若兰,这些难道还不是证据?”
“你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应该比我清楚吧。”
“……”
慕容雨川打量她,俨然看出了什么,“你怎么开始站在姓杜那女警察一边了,你之前不是认为她完全错误吗?”
“我现在也没有认为她对。”
“可你现在寻找的证据都是支持她的观点啊。”
陆小棠不说话了,忽然很生气,推门就要进屋。慕容雨川说:“稍等一下,我倒是还有其他问题想找你商量。”
陆小棠连理都没理,“砰”的把门关上,倒把周科宾吓了一跳,扭头看看她,神态似笑非笑,“你回来了陆警官,打算什么时候放我?”
陆小棠眯眼瞧着周科宾,心想难道我把你当成嫌疑人就是在支持杜若兰,开什么玩笑?她余怒未消,故意说:“现在就放。”
“现在?!”周科宾就是随口一说,现在反而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不过之前先给我写一份你今天下午跟踪杜若兰事件的经过。”
“不要吧,”周科宾面显为难,眼珠转动,猜测着陆小棠的意图,“我只是一时冲动,反正你也把我抓了,什么后果都没有出现,我保证以后规规矩矩就是了。”
“随便你,反正你要是不写,我有的是理由继续调查你,你什么时候能出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吗,你自己考虑。”陆小棠从桌上拿起纸笔丢给周科宾。
周科宾犹豫再三,不情愿的拿起的纸笔,而陆小棠却不错神的盯着他的手。
周科宾把纸铺在审讯椅的横板上面,右手拿起笔,凝思苦想了一会儿,开始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勾画起来。
陆小棠观察着他写字时候每一个细节上的动作,十分连贯,几乎看不出有生涩别扭的地方,她还留意他写出的字迹,居然也工工整整。
难道他真的不是左撇子?
还是这个家伙太善于伪装了?
不知为什么,一涉及到乔凯,陆小棠就显得优柔寡断,疑心重重。
她上前两步,一把打落周科宾的手中的笔。“干什么你?”周科宾紧张又不解的看着她。
“把手伸直。”
周科宾懵懂的把右手手掌摊开。
“左手。”
周科宾又把左手手掌展开。
“把手指也伸直。”
可是周科宾的左手依然随意的放在那里,好像根本没听到陆小棠说什么。
人魔复活 7. 疑云重重 9
“我让你把手指伸直。”
“我就这样。”周科宾冷冷回了一句。
陆小棠忽的一巴掌扇向周科宾左脸,周科宾下意识的抬起左手去挡。陆小棠半途变招,忽然抓住了周科宾的左手腕,按在了横板上,另只手用力掰直他五根手指。
“啊呀!”周科宾惨叫一声。
与此同时,陆小棠也感觉到异样,“你的手怎么……”
“我小时候左手受过伤,左手尺神经被破坏了,小指和无名指伸不直,得了一种叫手指屈曲功能障碍的病,俗称爪形手。”
“你这样怎么还能做外科医生?”陆小棠诧异的问。
周科宾苦笑,“因为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残疾,别人能做的我也能做到,你知道我为了当上一名外科医生吃过多少苦头吗?我还要感谢老天,他只让我左手残废了,但却给了我一只灵活的右手,所以几乎没有人发现我有残疾。”
“既然你好不容易才干到医生的位置,为什么又不好好把握,却把自己给毁了呢?”
“你给我以前的医院打电话了?他们一定说我不务正业,出现了重大医疗事故才把我开除的是吗?”
“……”陆小棠听杜若兰介绍过周科宾的背景,大致就是这样。但却不知道他居然是个残疾人,似乎连杜若兰也不知道,她越发感到好奇。
“那根本就是他们胡说八道,是他们栽赃陷害!”周科宾忽然暴怒,一张标志的脸也扭曲了。
“……”
“我一直兢兢业业,只是工作之余愿意玩一点儿游戏而已。我不敢说我的业务是医院最好的,但肯定算得上骨干。”
“那次医疗事故是怎么回事儿?”
“根本不是我造成的,是我的助手于晓飞,他毫无经验,毛毛躁躁的把病人的动脉血管剪断了。可是,人家有一个医院党委书记的好爹,所以把一切的责任推在我身上,还指使在场的护士作伪证,我一个人有口难辩,就这样背了黑锅,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反正这就是事实,不管你相不相信。”
“……”陆小棠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心里也在反复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不管周科宾当初是不是被冤枉的,但至少他左手有残疾,这是不争的事实。
……
……
她来到法医室,慕容雨川已经结束了尸体检查,正穿着解剖服坐在椅子上喝茶,一双血糊糊的乳胶手套随意丢在桌上的托盘里。
“周科宾好像不是凶手!”陆小棠进门来直截了当说。
“哦?”慕容雨川抬眼看了看她,滋溜滋溜喝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他左手是爪形手,小指和无名指伸不直。我掰开他手指的时候就感觉到畸形了,他还疼的直叫。
“你可真狠啊,没给他掰断吧?”慕容雨川笑问。
“我之前又不知道,”陆小棠辩解,“你就说吧,得了那种病可不可能握住刀子?”
“那得看严重程度。如果连你都能感觉到畸形,那就是很严重了。他是先天的还是受过伤?”
“听他说小时候受过伤。”
“他现在有三十多岁了吧,几十年不使用的关节间肯定会出现骨质增生,导致畸形的,这样的手无法抓握,更别说拿刀捅人了。”
“这么说他果然不是凶手。”
“你高兴吗?”
“高兴什么?”
“至少说明,杜若兰错了,你对了。”慕容雨川笑嘻嘻瞧着她。
人魔复活 7. 疑云重重 10
“那又怎样,她要是真能靠自己抓住凶手,我倒省了许多麻烦。”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还是……”
“啊呀你怎么这么烦,”陆小棠不耐烦道,“赶紧说说你这边吧,你不是有事情要找我商量,商量什么?”
“唔,故意岔开话题,说明你心虚了,啊呀……”
陆小棠给了他一脑瓢,“赶紧说,没什么事儿我走了。”
“还真有事儿找你。”慕容雨川揉着脑袋说,“刚才经过对温静华的系统尸检,确实发现了一些之前没发现的东西。”
“是什么?”
“我还不太确定,你过来看一眼吧。”慕容雨川起身走向解剖间,陆小棠随后跟进房间。
慕容雨川打开灯,冰冷的光线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不锈钢柜、试验台,还有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充塞了鼻孔。最让引人注目的还是正中央解剖台上覆盖着白布单的尸体,凹凸起伏的人体形状令人不寒而栗。
慕容雨川扬手掀起了白布单,露出了惨白的尸体。
陆小棠见过照片上生前的温静华,五官还算端正,朝气蓬勃的样子,与眼前解剖台上的尸体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最让人感到惊惧的还是尸体表面一道道狂暴的刀口,每一刀都深入皮肉,形成了一个深深裂口,犹如惊讶张开的一张张小嘴。
这幅惨景对于经历过当年那起连环杀人案的陆小棠来说震撼尤甚。
她问慕容雨川,“你要我看什么?”
慕容雨川已经戴上了一副新的乳胶手套,他指着温静华的尸体说:“被害人除了身受几十刀的致命伤,身体上还有大量的虐待伤……”
“这我知道。杜若兰说,温静华的前男友周科宾,就是我们刚刚抓起来那位,对温静华有长期的施暴行为。”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在这里。”慕容雨川说着拉起尸体的右胳膊,指着小臂上靠近肘关节的位置,那里有一些淡淡的伤痕。“这些伤痕乍看起来很容易与虐待伤混淆,但其实不一样。”
“你是说,这些伤不是周科宾弄的?”
“至少不是因为虐待……”慕容雨川拿过一个棉签把伤口周围已经干涸的血渍擦掉,露出了条纹状的伤痕。“温静华身上的虐待伤基本都属于钝物伤、或者击打伤,表皮已经不太容易找到,通过紫外线光可以在真皮上发现伤痕。这处伤属于新伤,而且伤口几乎还没有愈合的迹象……”
“这说明什么?”陆小棠忙问。
“说明被害人受伤的时候已经遇害,或者马上就要遇害。伤口结痂原理是局部组织增生,人死后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停止循环,身体各机相应停止运动,所有的细胞都失去了应有的功能,伤口也就不会结痂愈合了。”
“这么说就是在凶手袭击她的时候弄伤的。”
“可以这样推测,这属于擦伤,类似的伤在死者的左手掌和手指上也有,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处伤有点儿奇特,在死者的左大腿根部。”慕容雨川说着双手用力翻转尸体,“看到了吗?”
“唔……好像有一处颜色有点儿发乌,这是虐待伤吗?”陆小棠一边观察着问。
“那个地方透过X光照射发现了一点儿骨裂,很像是被重物击打后留下伤痕……通过显微镜可以看见伤处皮肤游离,5-羟色胺增加,组织胺降低。这在病理上是人体受伤5分钟之后的损伤部位局部组织变化情况,伤情由于被害人死亡停止在了这个阶段,由此可以断定这处伤痕是凶手所为。”(注释:5-羟色胺又名血清素,广泛存在于哺乳动物组织中。)
“这么说凶手除了使用刀子,还有其他凶器……”陆小棠说。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我对比了别害人手臂、手掌的擦伤,以及大腿根部的打击伤,假想到了一种可能——在凶手作案时,使用了某种重物击打被害人,致使她摔倒,因为她本能的想用胳膊撑地,结果擦伤了手臂,这也说明击打的力量很大。”
人魔复活 8. 隐藏的血线 1
“能是什么东西打的呢?”
“这就是我想找你商量的问题。我仔细想了想,在案发现场收集到的物证里面还真没有这种东西。会不会是C市这边的警员在案发现场漏掉了什么?”
陆小棠琢磨了一会儿说:“如果是那么沉重的打击物,体积应该也不会很小吧……”
“看伤处的受力面积,这个东西至少有20斤重的哑铃那么大。”
“那么大的东西技术员不可能发现不了啊。”
“说的也是,可是为什么物证里面找不到呢?”
两个人讨论了半天也没有结果,索性来到物证科重新检查检查案发现场找到的那些物品。
物证人员把那些东西堆放在墙角两张桌上,每类物品前面都摆放着相应的标签。烟盒、硬币、传单、毛发、饮料瓶盖、揉成团的纸巾,甚至还有一把扫帚等等……
陆小棠逐个物证扫视了一遍,实在没看到什么合适作为凶器的东西,最后拿起一个带布套的硬塑保温水瓶,问慕容雨川,“你觉得这个行吗?”
“体积不够,分量也不够。”慕容雨川说着还是手接过来,把外面的布套摘掉,指着光滑的瓶身说,“温静华将近170的身高,体重差不多也有120斤左右。要把她打的趴在地上,这个杯子得承受多大的冲力,杯身上不可能毫无损伤。再说了,谁会用杯子来打人,凶手还有刀在身……”
没有办法,陆小棠只好找来当时在现场收集物证的两个技术员,询问是否遗漏了什么物证。
两个技术员听后自然都不太高兴,知道陆小棠过去是这里的刑警队长,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他们异口同声的保证都是按照规定的勘验步骤进行的,绝不可能漏掉什么,还拿来了现场照片比对,陆小棠的确没发现疏漏。
“你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没有?”陆小棠只好征求慕容雨川的意见。
慕容雨川想了想,“我想亲自到案发现场看看。”
“能有用吗,现场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再说这都隔了两三天了,即便当时剩下什么也早就不见了。”陆小棠担心慕容雨川这次去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不然还能怎么办,再说我还一次都没去过现场呢?”
慕容雨川坚持,陆小棠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随他。两人乘车前往泰山路泗水街,因为过去在C市生活了几年,对这里的路况并不陌生。
车开到泗水街大约晚上9点多钟。街面上的行人和车辆已经很少了。稀疏的路灯从街头延伸到街尾。小饭店基本关张,只有大型的洗浴中心还照常营业。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下车,站在温静华遇害的那段街道,陆小棠对比手里的现场尸体照片,指着靠近泰山路的一处地方,“温静华的尸体就扑倒在这个地方。”
人魔复活 8. 隐藏的血线 2
勘验工作很忌讳像夜晚这样光线昏暗的环境,事出特殊,慕容雨川也只好将就。他打开手电,照着大致估计的温静华尸体的地方走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温静华遇害后,这里曾聚了一滩血,C市刑警队的法医和技术员检查工作结束之后把这里清洗干净了,再加上这里车来人往,现场受到了严重破坏,这在慕容雨川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他最后拿出了鲁米诺试剂瓶往地上密密的喷洒了一边,地面上这才慢慢浮现出一片斑斑块块发散出淡蓝色暗光的痕迹。鲁米诺的化学名叫“3-氨基苯二甲酰肼”,是一种人工合成化合物,极易与血液中的血红素发生氧化反应,显出蓝绿色的荧光,这种方法能检测出只有百万分之一含量的血迹。
在慕容雨川眼中,地面上这些零散的仿佛抽象画的图案就是被害人的人体,他心中辨别着人体的每个部分,头部……弯曲的双臂……俯卧的躯干……歪扭的双腿……
他蹲下身用手点点地上,脑海中想象着被害人遇害前的姿态,他点指的地方正是温静华双脚的位置。凶手就是在这个地方将她制服,连续捅了31刀之多。
他抬头问陆小棠,“你有没有看过所有的现场照片?”
“大致都看过了。”
“有没有注意到垃圾车在什么地方,温静华肯定是推着垃圾车来的吧。”
“这个现场照片里好像没有,应该距离尸体很远吧,所以没拍到。”
“……”
见慕容雨川不表态,陆小棠说:“这没什么疑问吧,温静华负责清扫一整条街呢,不可能寸步不离的推车,应该是把垃圾车停在了路边某个地方,要不我给你问问现场的技术员,他们应该记的。”
“不用了,”慕容雨川打断,又问,“照片里有没有拍到扫帚和撮箕?”
“好像有。”陆小棠随身恰好带着一张照片,掏出来翻看了几眼,“这里有,你要干什么?”
慕容雨川没有马上回答,接过照片看了两张,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疑,说:“扫帚和撮箕怎么距离被害人这么远呢,她不是应该随手拿着吗?”
“或许当时她发现了凶手,想要逃,所以扔了这些东西。”陆小棠试图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如果是提前发现了凶手,肯定有所戒备,而且会奋力抵抗,可我怎么总感觉她是受到了突然袭击呢,她大腿上那处击打伤需要很大的冲击力才能够造成骨裂,如果她早有防备,以她的体格,恐怖凶手不至于那么容易就得手吧,可是在她身上几乎没有留下搏斗伤。”
与其说慕容雨川这些话是给陆小棠听,不如说他在自问自答,这是他进行勘验工作的习惯,他正在思索原因。
他拿着喷水壶一样的鲁米诺试剂瓶从尸体脚步的位置继续向后喷洒,他抱着试试看看的想法,瞧一瞧还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结果……
结果就在他喷了差不多两米远的地方忽然又出现了一处发光的地方。
这处荧光亮度十分明显,而且是点状的。
亮度高说明血红素浓度大,没有被清洗,也就是说现场勘验时没有发现,点状斑痕说明发光的物质很可能是掉落的液体,譬如血滴。
慕容雨川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人魔复活 8. 隐藏的血线 3
能证明自己比别人强终究是一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当然,他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认这个发现切实有用。首先,能让鲁米诺溶液发生氧化而发光的物质不仅仅只有血,一些氧化物也能让鲁米诺发出类似的荧光,再则,案发现场地处公共马路,不能排除与本案不相干的人无意中留下的血滴。
不管怎样,慕容雨川总算是闲不着了,有事做总比束手无策强。
他拿过来勘验箱放到身旁打开,戴上乳胶手套,从一排专门试管中抽出里面装着白磁片的一支,拿一根棉签在疑似血滴的地方仔细刮擦,之后把棉签伸进试管,将上面的碎屑抹在白磁片上面。拿出浓硫酸瓶,用移液管抽取些许滴在白磁片上。之后用紫外线灯照射。在灯光下,溶液呈现出了橙黄色荧光。慕容雨川心中一喜,又往试管里加入氢氧化铵,溶液变成了淡红色。
经过这两个步骤,慕容雨川已经可以断定这处痕迹是血或者体液。“紫外线浓硫酸测血”试验的灵敏度较差,但是对血液和体液具有特异性。
他紧跟着提取样本进行了“抗人免疫血清试验”,确定是人血之后,再进行了血型对比试验,确定与被害人温静华的血型一致。
法医勘验箱就像是一个小型实验室,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试管和仪器分门别类的插排在很多隔层里。在一个专业的法医操作下,可以对现场任何可疑的物质进行详细检查,从中寻找罪犯的蛛丝马迹。
经过了一系列繁琐的试验,慕容雨川得到了预想的结果。他站起身拿起鲁米诺试剂瓶沿着发现的微小血滴继续向后喷洒。
几个偶然经过的路人看见这副奇怪的情景,好奇的站住了脚步,往这边打量。隔行如隔山,不了解法医工作的人打死也想不出慕容雨川在干什么,甚至可能觉得他有精神病,而旁边还站着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精神病。
走了不到一米远,又出现了点状的蓝色荧光,紧跟走两步,还是点状的蓝色荧光。慕容雨川的疑心愈发强烈,他发现这些血滴隔一小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两个,逐渐组成了一条蜿蜒的血线。由于血滴痕迹浅,又或者被人故意擦摸过,所以即便实在白天,肉眼也难以发现。C市公安局那些现场勘验人员缺少经验,注意力都被温静华侵泡在血泊中的尸体吸引了,只关心那些明显的血迹,却未察觉到就在他们身后两米远的地方还有一条隐藏起来的血线。
慕容雨川跟踪这条发光的血迹走走停停,一滴……两滴……三滴……四滴……数到第九滴的时候,血线忽然断了,前面喷洒再多的鲁米诺,也没有荧光出现了。
慕容雨川诧异的看着这条“闪光的珠链”,仿佛温静华血泊中溢出的一条长长的尾巴,从街心一直曲折蜿蜒到几乎快到人行道的地方断掉了。
他冥思苦想,假设着当时发生的各种各样的可能,首先想到的是温静华在这里先被凶手刺了一刀,流着血向前跑了一段留下了一条血线,后被凶手追上杀掉。
他随即推翻了这种假设,因为他注意到地上的血滴箭头所指的方向恰好与温静华扑倒的地方相反。她总不可能倒在血泊中之后又自己爬起来往回走了一段路吧?
人魔复活 8. 隐藏的血线 4
既然不是被害人,那么滴下这条血线的人就只有凶手了。
慕容雨川折回来,站在第一个血滴的位置问陆小棠,“血是被害人的,滴血的却是凶手,你说这个矛盾的问题该如何解释?”
陆小棠想了一会儿,说:“如果凶手的衣袖上或者凶器上沾了被害人的血呢?”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假设,他杀完人离开时血滴到了地上,血迹的方向是人行道,他应该是沿原路返回对吧。”慕容雨川沿着血线向前走,又站在了最后一滴血落的位置,望着此刻消无人迹的人行道。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他的眉心又皱起,“尸体放在那里他毫不在意,为什么偏要把这几滴血擦去呢?”
“会不会他怕我们知道他逃走的方向?”陆小棠说。
“我觉得不应该。这个地方地处闹市,人流不断,就算我们知道他是从这条路离开的,利用刑侦手段也很难找到他。”
“但他总归是想隐藏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才会这样做的……”
“对,他一定是想隐藏什么。”慕容雨川被这一提醒,脑中忽然闪念,“我猜这东西一定就在案发现场。”
“现场如果真有什么可疑的东西,肯定就被技术员们发现收走了,现在应该还在物证科啊。”
“那些物证我都一一看过了,并未发现什么可疑,我感觉那东西还在这里。”慕容雨川的目光沿着血线向前看去,沿着人行道附近扫视,路面干净平整,连值得考虑考虑的东西都没看到。
忽然,他目光一顿,有一样东西钻入了他眼中,那是让人觉得讨厌,日常很容易忽视的东西——
路肩石下面的水沟篦子。
慕容雨川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他挥动手臂,朝水沟篦子做了一个抛掷的动作。
远处几个看热闹的人嘻嘻的笑了,陆小棠没笑,目光定定的注视着慕容雨川的举动,心口莫名的紧张起来。
慕容雨川四下寻找,从附近一家已经打烊关门的小饭店门口捡来一把铁锹。走到水沟篦子前,二话不说,把锹头插进篦子的盖缝里,把铁锹当撬棍,一下下用力撬起来。
一个铸铁的水沟篦子重量大约50公斤,相当于一个人的体重,对于四肢比较“萎”的慕容雨川来说很有挑战性。他费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把篦子移开了原位,露出半尺宽腥臭扑鼻的水沟。
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纷纷掩住鼻子走了。
慕容雨川笑问陆小棠,“咱们打个赌,猜猜我能从里面掏出什么?”
“刀子。”陆小棠说。
“我猜是类似手撑子(又称铁拳环)一类的家伙,虽然我更希望是哑铃,但是那么大的东西肯定穿不过篦子,所以只能是薄一点儿的硬物,这样才能造成被害人腿部的骨裂伤。”
慕容雨川放下铁锹,蹲在下水沟前,打开手电往里照,照了一会儿,他终于发现了什么,把手探进沟里,掏出一个裹着淤泥的脏乎乎的东西,虽然他戴着手套,还是让人看着恶心。
“那是什么?”陆小棠筋着鼻子问。
慕容雨川把臭烘烘的淤泥抹去,居然还能面带笑容,他说:“看来咱们俩都没猜对,这根本不是什么凶器。”
陆小棠看形状有点儿像块表,“难道是手表吗?”
人魔复活 8. 隐藏的血线 5
“的确是手表。”慕容雨川用手电光照了照,“不过不是一般的手表,这可是限量版的Apple Watch Edition手机手表,官方报价七万五,民间能炒到10万呢。”
“……”
看见陆小棠吃惊的表情,慕容雨川笑道:“没想到吧,咱们发财了。”
陆小棠可没工夫同他开玩笑,马上提出疑问,“你能确定这块表就是咱们要找的吗,会不会是哪个过路人不小心掉在水沟里的……”
“能用的起这么贵重手表的人肯定不会没事儿往大街上溜达,而且还要恰好不小心掉到的下水沟里,这种概率太低了,而且这块表已经坏了。”慕容雨川一点儿都不嫌臭,把手表凑近了眼睛,用手电照着仔细观察破裂的细纹间,“我好像还看见里面有血迹了……”
“血迹?!”陆小棠也来了精神,推测道,“是不是因为当时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把表弄坏了才被扔在这里的,这不可能是温静华的表,那就只能是凶手的了。”
慕容雨川点头认可,顺着她的思路分析道:“我猜有可能是温静华在反抗中造成的。凶手是从她背后进行袭击,用右手捂住被害人的嘴防止呼救,左手反手握刀连续刺穿被害人身体。在这个过程中温静华肯定会挣扎,她会本能的抓开凶手捂嘴的手,手表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拽脱掉在地上摔坏的。当时凶手可能没有觉察,等到杀死被害人之后,他剜掉了被害人的双眼,还给她做了一个破腹产。直到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浸泡在血水中的手表。他发现表已经坏了,带走又麻烦,自然想把它扔掉,于是,他转过身……”慕容雨川指着温静华尸体卧倒的地方,仿佛那里正蹲着一个浑身沾满了鲜血人,他转过身,露出一张血迹斑斑、狰狞残忍的脸。
他用事前准备好的鞋套套在被血水浸透的鞋上,撤离之前他还有一点儿收尾工作,他四周打量片刻,拿着那块浸满血水的表站起身,思索着朝慕容雨川和陆小棠的方向缓慢走来,血从表缝里一滴接着一滴掉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血滴在身后形成一条血线……六滴……七滴……八滴……九滴,他站住了。
一扬手,手表划过一道抛物线,掉在了水沟篦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由于篦子上的缝隙略窄,手表没有掉进去。
他骂了一句,走到篦子前,抬脚把手表跺进了下水沟。7万块钱的表就这样成了破烂,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倒是看见身后蜿蜒过来一条血线让他不禁皱眉,如果把血线延长,正好通到脚下的篦子,这可是他未曾想到的。
他折回身,用脚擦抹地上的痕迹,这些血滴本就很小,轻而易举就消失了踪迹。
看着远处孤零零趴在血泊中的温静华,他的嘴角终于浮现出寒冷的笑意。
慕容雨川把那块破烂的高档手表装进了物证袋里,感慨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本来是想找凶器的,没想到却找到一块高档表。如果我是凶手,我该高兴呢,还是生气?”
“凶器大概已经被凶手带走了,他还准备下一次作案呢。”陆小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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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答案是两个人最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至少知道了一点,咱们要抓的人是个很有钱的家伙。”慕容雨川说。
“看来周科宾真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陆小棠说。
“你觉得乔凯像那么有钱的人吗?”
“……”陆小棠没吱声,此时的心情十分矛盾。至少现在证明她和杜若兰半斤八两,谁都没胜过谁。
“不过他的作案手段与乔凯的作案手段的确很相像,我现在都搞糊涂了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陆小棠看了一眼慕容雨川手里那块名贵的破表,“不管是不是乔凯,咱们现在已经多了一条线索。”
“你怀疑凶手另有其人?”
“我也说不好,不过在我印象中,乔凯喜欢的杀人工具是刀,除了刀以外他好像没用过其他凶器。但是你说过温静华大腿上的伤痕是被重物打的,说明他手里还有哑铃一类其他的伤人家伙。”
提到那处奇怪的伤,慕容雨川心里的疑问再次被牵起,暂时把凶手的猜测放到一边,“我问过曾帅,他说第一个被害人潘毓婷的尸体上并没有发现类似的击打伤,也就是说,温静华身上伤有可能是一个意外,就像这块掉落的手表一样。”
他重新走到温静华仆倒的位置,四周巡视,然后沿着相反方向走,脑海中想象着凶手跟踪,袭击温静华的整个过程。他现在所走的路线就是凶手之前走过的,他仿佛正在穿过一个多维时空的身体,沿着他跑来的方向一路搜寻……
“照片……”他冲陆小棠招呼一声。
心领神会的陆小棠马上走过来,把手里的现场照片递给他,他迅速翻找,从里面抽出一张,又向前迈了两小步,对比脚下的位置说,“发现温静华的尸体时,她的扫帚和撮箕就落在这个位置,距离她仆倒的位置有六七米远。我猜她应该就是在这个地方被凶手重物袭击的,她摔倒了,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前跑了几步被凶手从后面抓住……”
他打开电筒,用光柱照着附近区域,扫视了一圈,他忽然向右斜着跨出一步,蹲下身,观察着看似光滑柏油马路。
“有什么吗?”陆小棠跟上来,心里纳闷,手表扔进下水沟没发现还有情可原,但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那些技术员也能马虎掉吗?
慕容雨川起身匆匆走到勘验箱那儿,拿出一个勘验灯回来,调整到10功率400-700nm光谱范围的白光模式,水平照向地面,这是寻找痕迹最常用的光谱范围。
原本灰暗的柏油路在强光形成的反差下清晰的显露出两条黑色的擦痕。
“这就是我要找的另外一件凶器,我知道是什么了。”慕容雨川的说。
“这是车轮的擦痕吗?”陆小棠猜。
“不错,就是车轮擦痕。温静华大腿根部的骨裂伤不是别的,正是被车撞伤的,咱们的凶手原来是开着车来的。”
“你怎么确定一定是这辆车撞伤的温静华呢,这条马路车来车往的,说不定……”
“我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但几率很大。”慕容雨川打算,“这两条车辙明显是急刹车留下的,而且是前轮的擦痕,位置刚好在扫帚和撮箕掉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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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是后轮留下的擦痕?”
“如果是后轮,就会出现前后轮车辙重叠,这两条痕迹很清晰,是前轮位置无疑。最主要是在这里出现了折角,”慕容雨川指着强光下的车辙说,“这样的折角是不太常见的,只有在刹车时猛打方向盘拐弯才会形成。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陆小棠也不信。
开车行凶。
案情出现新的线索。
“没想到你对痕迹学也很了解啊。”陆小棠有几分钦佩的说。
“略知一二。”慕容雨川此时谦虚显得特别不要脸。
“单单是两条模糊的车辙不知能带给咱们多少线索……”陆小棠期待却有些担忧。
“多了不敢说,至少我知道这是一辆跑车。”
“你怎么看出来的?”陆小棠有点儿吃惊的看着慕容雨川。
“跑车的轮胎尺寸比普通车轮胎都要宽,抓地力也更强,这些从车辙就能看出来,如果进行专业鉴定,我们可能会得到更详细的信息。”
“真没想到,凶手居然是一个带着高档手机手表开跑车的富豪。”陆小棠脱口而出。
……
……
5月14日,早晨。
杜若兰情绪恶劣的来刑警队上班。
昨天晚上酒泼丁世杰,两人闹翻之后她就离开西餐厅直接回家了。她气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曾经的偶像居然是一个敢下药迷jian的衣冠禽兽,不知道有多少不谙世事的女孩着了他的道儿,要不是为了顾及一点儿颜面,她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抓起来。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失望越大,她就越生气。上楼梯的时候她还让一个人匆忙下楼的人撞了个趔趄,那家伙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走了。
杜若兰就像一个充满氢气的气球,再要刺激一下就得爆炸。
“队长,你脸色怎么不太好啊,是不是昨天加班累着了?”任强本来找她说事,见她脸色不善没敢说,反而嘘寒问暖两句。
杜若兰昨天还真就没加班,跟丁世杰在一起了,差点儿喂了狼,任强一句马屁不偏不倚拍在了马蹄子上。杜若兰咬牙道:“我加不加班要你管,你是我妈?”
“我?!”任强讨好不成反被骂,还变了性,一时不知所措。
杜若兰发现周围的人都忐忑的望着她,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儿失控,压了压火气问任强,“你是不是有别的事,有事说事。”
“还真有事儿跟你说,”任强也不隐瞒,“我们抓到周科宾了。”
“你说抓到周科宾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杜若兰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惊人的消息,她正找他不着呢,居然已经抓到了。
“昨天晚上。”
“他人现在哪里,我要见他。”杜若兰现在简直迫不及待了。
“队长,还有件事儿我还没说。”任强忽然变得吞吞吐吐。
“什么事儿?”
“周科宾刚才已经被释放了。”
“你说什么?”杜若兰简直抓狂了,“没我的命令怎么把嫌疑犯就给放了,你们知道要承担什么后果吗?”
“可不是我让放的啊队长,我根本都不知情,也是刚刚才知道。”任强忙不迭解释。
杜若兰看着周围的警员,警员们赶紧纷纷摇头。
“什么时候放的?”
“就在你上楼的脚前脚后。”
杜若兰猛然想起刚才上楼时撞她那个人有点儿眼熟,不就是周科宾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居然能走碰头。
人魔复活 8. 隐藏的血线 8
杜若兰跑到窗前,探出身子往楼下张望。忽然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脱口大声喊:“周科宾——”
刚刚迈出大门的男子猛然站住,回头向楼上张望,当他看见喊话之人,毫不迟疑转身便跑。
“你站住——”
杜若兰的喊声让周科宾跑的更快,转眼间穿过马路,头也不回的飞跑下去。杜若兰眼睁睁看着他又从眼皮底下溜掉,再想追根本来不及了。
她气冲冲的问身后:“是谁让把嫌疑人放了的?”
警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小声说:“是省里调查组的陆警官,周科宾似乎也是她抓的……”
抓了又放了,这是在跟我玩游戏吗?
杜若兰一把推开调查组临时办公室的门,一脸怒意的看着屋里正在开会的人。除了组长罗炎麟不在,其调查组的人都在。慕容雨川扭脸看见是她,喜笑颜开,“嗨,美女队长,有事儿吗?”
杜若兰没理他,冷声道:“陆小棠。”
陆小棠坐在慕容雨川对面,正在与其他组员讨论手里的材料,听见有人直呼她名字,侧脸看见满脸怒意的杜若兰,出声问:“是我,怎么了?”
“你干的好事,大名鼎鼎的的陆小棠陆警官。”杜若兰冷笑道。
“什么事你能说清楚吗?”
“周科宾昨天是你抓住的吗?”
“哦,我昨天是抓住了一个叫周科宾的人。”
“现在人呢?”
“让我放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私自就把人给放了?”
“我做什么难道事前都必须向你打招呼吗?”陆小棠也有点儿火了。
“你不要跟我强词夺理,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我正在抓捕的重要嫌疑犯吗,难道你没看过我给你们的卷宗吗?”
“我看过卷宗,我还知道之前是你把他无罪释放了,为什么你能放,我就不能?”
“我放他是欲擒故纵,你放他是心怀叵测!”
“你这种话说的就太过分了吧。我抓他的时候也审讯过他,发现他并没有疑点才放了他的。”
“是没有疑点,还是你故意隐瞒啊?”
“话不能乱说,要负责任的,就请你现在讲清楚吧。”面对杜若兰的屡次进犯,陆小棠起身离座,准备反击了。她可不是美羊羊,她是粉太郎。
杜若兰不仅没被陆小棠的气势吓倒,反而上前两步,针锋相对的站在陆小棠对面。
两个身穿警服、容貌惊艳、气场强大的女警官互不相让的逼视对方。陆小棠高挑,杜若兰小巧,陆小棠冷,杜若兰傲。真有点儿火星撞地球的架势。
“我接触案子比你更深入。周科宾是我从一开始就盯上的疑犯,他有充分的作案动机和种种疑点。你们调查组一到这里,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这个人排除在外,你们有听取过我们的意见吗?”
“我想上次开会的时候,我们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为什么我们怀疑乔凯……”
“又是乔凯,就没有点儿新鲜的吗?你们摆出一套纸上谈兵的大道理告诉我凶手是一个四年前的逃犯,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那么你怀疑周科宾是凶手,你又找到他实在的作案证据了吗?”
“正因为没有我才一直找。你们不是也一样,你们拿出的所谓那些证据又有哪一样能直接证明乔凯就是这个案子的凶手呢,那不也是你们的猜测吗?”
人魔复活 8. 隐藏的血线 9
“我说过,乔凯是刑警出身,又是法医,他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不会轻易留下指纹、凶器那么明显的犯罪证据。我们只能通过他残忍独特的作案手段来判断是否这个人。”
“你可真会说,翻来覆去都是你的理。可说到底不还是没有证据吗?一个销声匿迹了四年的罪犯突然再次出来作案,说出来本身就很难令人信服,甚至你们现在都不能证明那个逃犯究竟是不是已经死了。”
“谁说我们不能证明,只要你问我们随时都可以解答。”陆小棠用眼神给了慕容雨川一个暗示。
慕容雨川清清嗓子咳嗽两声,笑眯眯瞅着杜若兰。
杜若兰暗道不好,知道这个色迷迷家伙不好对付,再说自己也不懂法医那一套,都不知道如何反驳,说不定就让他给绕进去了。情急之下忽然伸出小手搭在慕容雨川肩上。
慕容雨川正欲说话,只觉肩头软绵绵的柔若无骨,登时精虫上脑,傻在那里。
陆小棠低头一看,慕容雨川嘴角流出了口水,就快生活不能自理了,几乎抓狂,要不是有其他人看着,她真想把他踢窗外去。
杜若兰这时淡然一笑,“陆警官,其实在我遇见你之前,对你的大名就早有耳闻。这次办案能与你联手合作是我梦寐以求的,我们共同的目的是尽早破案把凶手捉拿归案,至于谁先抓住凶手,我本来也并不在意。至于你为什么突然抓了周科宾又把他放了,我也不便深究,相信你已经调查清楚了。”
杜若兰这番话表面恭维,话里带刺,处处反讽,可把陆小棠气坏了,把杜若兰的手从慕容雨川肩膀拿起来扔到一边。
“算了,算了,解释清了就好,都是为了工作嘛。”武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打圆场。
杜若兰进屋光顾着找陆小棠了,根本没注意到他,看到武彪出面劝解,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武彪说:“我们本来正在商量案情,你来了正好。”
之前开会不是都商量完了吗,还有什么可说的,净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地方。杜若兰心里不痛快,脸上不由自主显露出来。
陆小棠看出了她心思,说:“你还不知道吧,案件又有了进展,我们在温静华遇害的案发现场找到了凶手新的证据。”
“温静华?新证据?”杜若兰心头一震,既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怀疑。
“你来说吧。”陆小棠发现慕容雨川还是一副花痴状,就气不打一处来,拍了拍他肩膀,乘机恶狠狠掐了他一把。
慕容雨川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杜若兰吓了一跳,“你坐下说就行,不用客气。”
慕容雨川咧嘴揉着肩膀扼要讲述了昨天晚上的经过,并给出了专业推断证明苹果手机手表是凶手的,同时他也是乘坐跑车行凶的。
见到杜若兰吃惊的表情,陆小棠心里多少感到舒服点儿,说:“抛开凶手是谁不谈,我们现在至少更近一步了解到凶手一个重要信息——他是一个十分张扬的有钱人,开车跑车出来杀人,这绝对是疯子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不是有钱,他是十分有钱。”杜若兰看到那块已经彻底损坏的Apple Watch Edition说,连她当初都没舍得买呢。“这种手机手表在国内售价七万四千,而我手里拿的这块表却是英文系统的,这是第一批由美国本土的苹果专卖店售出的产品,先不说价格高低,能买到就不是一般人。”
人魔复活 8. 隐藏的血线 10
她发现陆小棠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或许她也正以同样的眼神看着陆小棠。她们都有相似的想法,感觉凶手忽然变得陌生了,既不像周科宾也不太像乔凯。
“除此之外,我们已经通过案发现场留下的刹车痕迹在公安网数据库中对比出了轮胎型号,”陆小棠说,“这是倍力耐防爆型跑车PZERO系类的轮胎,使用这类轮胎最多的是宝马或者玛莎拉蒂,将这种型号作为出厂原配。”
“你说宝马跑车?”杜若兰妩媚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了?”陆小棠不解的问。
“没什么,你继续。”杜若兰压抑着心中的震惊,在警员们好奇的眼神中尤其不安。
“我要说的就这些。你有什么看法,杜警官?”
“我啊,当然是根据这个线索往下查喽,毕竟能带手机手表开跑车的人是少数,无形中就缩小了调查范围,你们干得不错。”
陆小棠微微皱眉,也不知道这丫头是真心称赞还是轻视暗讽,她说:“C市是个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背景显赫的人不在少数,即使缩小了调查范围,基数仍然很庞大,而且我们还不能确定跑车和高档手表是不是凶手偷来的,所以需要进行周密的调查部署,避免出现死角。”
“好吧,一切都听你的,我保证C市刑警队全力配合就是。”杜若兰这次答应的到是爽快,一对漂亮的眼睛眯得像只狐狸。
可怎么给陆小棠感觉她又像在耍心机呢。
“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先失陪一下,手头还有些工作没安排好,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叫我啊。”杜若兰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陆小棠和调查组这些警员还真不好说什么。
杜若兰笑眯眯的转身要走,陆小棠这时说:“但我还是想特别提醒杜警官一句,有时间好好读读乔凯的资料……”
“好的。”杜若兰回答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拉开办公室门,猛然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表情冷峻的看着她。
她吃了一惊,仔细端详,才认出正是调查组组长罗炎麟,赶忙打招呼:“你好,罗组长。”
罗炎麟不冷不热的点下头,往旁边侧身,让她过去。
杜若兰心想这个人也太怪了,从来都不见他说句话,好像调查组办案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样的神经病究竟是怎么当上组长的?
不过,杜若兰现在可没有功夫想太多没用的,更不会听陆小棠的话了解什么乔凯,她回到办公室,独自坐了一会儿,眼神一直盯着办公桌上的手机,心里在犹豫。
她逐渐平静了兴奋的情绪,斟酌好措辞,这才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好像没睡醒似的声音,“谁呀?”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
电话那头儿稍微停顿了片刻,忽然带着难以相信的口吻说:“你是杜警官杜小姐?”
“怎么,你没有保存我的手机号码吗?”
“我……我还以为昨天晚上……”
“你以为昨晚之后咱们就不再见面了?”
“……”那头没回答,好像很尴尬。
“昨晚就当做是你欠我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欠我。”
“我一定加倍偿还,怎么还只要你说出来。”电话那头的人再笨也能听出她话里的含义,马上来了精神。
“我还没想好。”
“那就见了面再选吧,只要你提出来,我就答应。”
“……”杜若兰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对付男人要像钓鱼,改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
杜若兰打来电话时,丁世杰正在高档会所的房间里喷云吐雾。
八卦新闻只对他的风流韵事感兴趣,狗崽们像苍蝇似的尾随在他屁股后面走遍全国各地,记录他的生活起居,经过文笔润色,塑造成一个放浪形骸、爱美人更爱赛车令人惋惜的天才车手。
也只有他自己真正清楚,让他堕落的不是女人,而是毒品。
人魔复活 9. 陌生人 1
他记不清自己第一次接触这东西具体在什么时候,大约是两年前的夏天,他的赛车事业正如日中天,在当年的WRC世界汽车拉力锦标赛中一举夺得3个分站赛冠军,年度车手总排名第四的骄人战绩,缔造了中国乃至亚洲车手的传奇。如果不是在最后一站比赛中出现事故,他甚至有机会争夺当年的亚军。
之后,他带着荣誉和腰伤回到国内,在赞誉声中感受着痛并快乐着的时光。他更多的时间用在积极恢复治疗中,因为伤势好转缓慢,他私自参加了一个野外攀岩团体,打算才刺激一下自己消沉的神经,尽早投入到次年比赛中,他当时还踌躇满志的想要拿一回年度总冠军,现在想想,时过境迁,那已经成为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现在想起来,他千不该万不该参加什么攀岩活动,年轻气盛自负满满的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事实上除了赛车之外,他就是10亿分之一的普通人。结果这个攀岩的普通人因为一个简单的失误让原本受伤的腰再次受伤,疼痛难忍之下,在朋友的蛊惑下吸了第一口冰毒……
真正邪恶的东西给人带来的感觉往往是美好的,在他惊叹于那点儿小小的粉末能让他精神和肉体的痛苦瞬间消失的时候,尚不知道,他已经迈入了地狱的门槛。
从次年开始,他的状态开始一路下滑,仅仅凭借着偶尔的闪光让车迷们对他保留着期望,然而一次次期望换来的只有一次次失望。逐渐失去耐心的媒体和车迷们开始纷纷倒戈,对他口诛笔伐,大肆攻击,昔日的荣耀造就了今日的耻辱,他平时生活中小毛病如今被无限放大,成了一桩桩自甘堕落、不可饶恕的罪状。
既然不能为自己清白,至少不让自己蒙冤。于是他更加放肆的出入声色场所,交往各种各样的野模、小明星,故意给那些饥肠辘辘的小报记者们喂饭添食。当他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发现这样的改变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是他,相比过去反而活的更潇洒自在,照样登上杂志的头版头条,只是心底深处始终埋藏着不忍直视的遗憾。
对于毒品,他也从最初的厌恶逐渐习惯,逐渐麻木。泡妞泡的多了,他觉得麻烦,就选择了下药,一步到位,节省时间。跟他交往的女人大多也有此类想法,反应也不算激烈,何况还能找到一点儿刺激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他实在有点儿玩大了,居然想给刑警队长下迷药。杜若兰没抓他已经是高抬贵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杜若兰居然还会给他打电话约他。
人魔复活 9. 陌生人 2
像这样有个性的女人即便阅女无数的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种新鲜的感觉让他很忐忑又很兴奋。
他把依偎在自己身旁娇滴滴的伺候自己吸粉的小模特推开,努力把浸在沙发里软绵绵的身体直起来,好让自己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像往常一样不至于被听出有什么异样。
坐在他对面同样搂着一个长发美女戴着玳瑁壳眼镜的阔少笑呵呵的瞧着他,对怀里童颜巨ru长得有几分酷似篠崎爱的女孩说:“瞧瞧,瞧瞧,咱们丁大少这次居然玩纯情了。”
女孩咯咯的娇笑。
丁世杰讨厌的摆手让他们别打搅自己打电话。放下手机,他才虚脱似的靠在沙发上,脸上露出虚无的笑容。
“你是犯花痴了吧?”阔少从大浴衣里抬起脚丫子蹬蹬他,“这次是良家/妇女啊,还是我这样的雯雯啊?”阔少说着掐掐怀里女孩肉嘟嘟的脸蛋儿。
立刻招致女孩的反抗,抡起两只小粉拳雨点儿似的捶在阔少身上,嗔怒道:“你什么意思啊,我就不是良家/妇女了,你嫌弃我!”
“没有没有,哈哈哈哈……”
丁世杰瞧着两人打闹,在沙发上滚成一团,女孩本就穿的少,不时有大片粉嫩的白肉露出来。郝亮就是这样的人,疯起来不避人,也乐得看见自己的女人被人偷窥,那才更能说明他眼光高明。
他属于狂蜂lang蝶一类的人物,丁世杰跟他比起来小巫见大巫,结识过的很多女人都是参加郝亮party时认识的,郝亮无论人到哪里都能挂起肉风精雨,所以C市富二代阶层送他一个绰号——“银枪小新”。银枪说明他能力强,小新是因为他长得很像蜡笔小新。
郝亮喜欢you齿型的女孩,长得像玩具娃娃一样的韩雯尤其得到他宠爱。这女孩今年才19岁,跟了郝亮三年,几乎算是一个奇迹了。不过她却又傲人的资本,三年前才16岁的她就达到了E罩bei,一米六的身高,两条美腿已经长过一米,用郝亮自己的话说,她根本就不是个人,上帝派来折磨我的小妖精。
“我这次钓上了一个警察。”丁世杰拿起茶几上水杯喝了一口,轻声说。
“你说什么?”郝亮把已经钻到韩雯裙子里的圆脸抽出来,诧异的看着他。
“好像还是个刑警队长。”
“你昨天不是说你下药让一个女警察捉住了,该不是说她吧?”
“就是她。”
“她想跟你交往?”
“我还不知道,所以想再约约她。”
郝亮惊骇的瞅了他半天,露出古怪的笑容,“你小子口味比我还重,当心玩儿现了她把你抓起来。”
“她太特别了,我想试试。”
“天哪,”郝亮捂着脑袋告诉韩雯,“宝宝,让你丁哥清醒清醒,实在不行我就忍痛割爱让你今天拯救他吧。”
韩雯马上笑吟吟的把套着白丝袜的小脚丫伸到丁世杰肩上,丁世杰把她脚拿下来,对郝亮说:“万一我真被抓了,记得捞我啊。”
“这小子是真疯了。咱不管他!”郝亮抓起韩雯的脚丫放在嘴里啃起来,“他暴敛天物,我可不会。”
韩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陪着丁世杰的女模看见丁世杰走了,识趣的收拾好溜冰器具离开了包厢,房间里只剩下饿狼般的郝亮把韩雯压在沙发上,韩雯配合他发出小女孩求救似的yin吟,让人欲ba不能。
人魔复活 9. 陌生人 3
……
……
杜若兰与丁世杰见面的地方约在泗水街,也就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丁世杰开着一辆花哨扎眼的拉力赛车停在了街口咖啡店门外,坐在窗边等他的杜若兰一眼就认出来,想看错都不容易。
杜若兰今天提前回家换了一套衣服,上身是一套白色的套头长衫,腿上套着黑色紧身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显得时尚又活力,再也看不出分毫警察的影子,尽管只是一身简单普通的休闲装,却看得丁世杰有些直眼。
他忍不住赞道:“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你穿警服的时候觉得你与众不同,你换上其他衣服看了却更动人。”
杜若兰不为所动,冷着脸说:“你约我出来就是说这些的?”
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样对丁世杰说话的,丁世杰居然没生气,诚恳道:“我为昨天的事特意来向你道歉。”
“……”杜若兰面冷脸看着他。
“我是诚心诚意的。”
“那你何不去自首,找我来有什么用,你没对不起我过,反倒是我泼了你一脸酒。”
“我不去自首,因为我只是你的罪人,你想怎样罚我只有你说了算。”
这句话说得很受听,丁世杰知道如何讨女人欢心。
杜若兰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指着丁世杰身后的跑车说:“这辆车可真难看,你怎么不开之前的那辆?”
“我以为你会喜欢呢,这可是我第一次夺得全国冠军的赛车呢,有人出价上千万我都没卖。”
“我还是喜欢跑车。”
“是吗,那好吧,我现在带你回家换辆车,然后一起去参加个party怎么样?”
杜若兰表示同意,于是丁世杰很绅士的为她拉开车门,关上车门之前,他弯下腰问她:“你今天跟朋友一起来的吗?”
“没有呀,怎么了?”
“我看咖啡厅里有个男的一直在看你。”
“是吗……”杜若兰心里疑惑,自己在咖啡厅里坐了那么久怎么没发现有人偷窥她呢。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丁世杰向咖啡店望去,隔着玻璃墙果然发现一个男人正沉默的看向这边。她先是一愣,紧跟着大吃一惊。
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罗炎麟,那个极少说话的怪人调查组长。
杜若兰完全看不懂罗炎麟这是什么路数,也许仅仅是偶然相遇的也说不定。
“你认识这个人吗?”丁世杰问她。
“呃,不认识,经常遇到这样的神经病。”杜若兰装作不以为然来掩饰。
不知道罗炎麟如果得知自己被杜若兰描述成了痴汉该作何感想。
丁世杰笑笑没说什么,转到驾驶室上车,开车走人。
赛车从泗水街插入泰山路,向西飞驰,一路上不断引来过往路人和开车司机的侧目观望。杜若兰把头别向里面,她实在不喜欢这么张扬的行为方式。
丁世杰觉察到,故意扭头和她四目相对,笑容暧昧。
杜若兰很别扭,生气的问:“你家还有多远?”
“快到了。”丁世杰一踩油门,赛车绝尘而出。
“喂喂,超速了,当心!!”杜若兰急忙提醒。
“好的。”丁世杰嘴里答应,却继续提速,笔直的马路让他当成了赛车道。
对这样桀骜不驯的男人,杜若兰只好闭住嘴,要么下车,要么盼望着别被交警逮到。
人魔复活 9. 陌生人 4
又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丁世杰右打方向盘,开进了一处地处市中心却好像公园一般优雅宁静的住宅小区。
杜若兰柳眉微蹙,问:“你住这里?”
“是呀。”
这片小区被称作“C市老干部楼”,里面住的都是局级以上的市府官员。
车开到门口,丁世杰探头打个招呼,警卫马上客客气气的拉杆放行,显然已经和他十分熟悉了。
赛车开进小区,前面是三四层的多层小楼,后面是别墅,经过细心修剪的园林景观相得益彰的掩映其间。
丁世杰把车开进别墅区中间一栋比较大的院套,停在车库前,用遥控器打开车库门,指着里面几辆跑车对杜若兰说:“这些车都是我的,你想坐哪一辆?”
“……”杜若兰瞅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
“你怎么会住这里?”
“这可说来话长了,得问问我爸。”丁世杰满不在乎的走到车库里一辆黄色的敞篷玛莎拉蒂跑车前,拍拍车头对杜若兰说,“昨天我开的就是这辆车,你喜欢吗?”
杜若兰点点头。
别墅一扇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六十岁上下略微谢顶的老人。老人头发斑白,气度不凡,很有威势,走起路十分稳健。
他走到车库前,目光冷淡的扫了一眼坐在车里的杜若兰,让杜若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然后,又看着丁世杰。
“爸,你不好好歇着,来这儿看啥,也想开一辆试试?”丁世杰拿老人半开玩笑。
“我来看你,回来都这么长时间了,整天也不着家,都不知道你都在干些什么。”老人抱怨道。
“我不是说我现在有训练嘛,哪像你们公务员那么轻松?”
“我还真没看出你哪里像个训练样子。”老人愠怒道。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杜若兰仍然觉得老人话里带着对自己的指责,让她很难堪。她抬头打量老人,发现他恍恍惚惚有点儿眼熟,究竟在哪里见过实在想不起来。
丁世杰觉得老人烦,索性不睬他,把赛车开进车库,换了玛莎拉蒂,杜若兰也只好跟着换了车。
老人虽然威严,面对这样的儿子也束手无策,只能缓和了语气说:“有时间别到处瞎玩,多陪陪你妈,她最近身子骨不太好……”
“我知道了。”丁世杰丢下一句,跑车已经绝尘而去。
杜若兰看了看丁世杰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丁世杰脑袋侧面也像长了眼睛,开口问。
“你爸是干什么的?”
“准备了解我的家庭了吗,”
杜若兰稍一琢磨就知道他话里有话,没安好心,说:“没兴趣。”
跑车沿着泰山路一路向西,几乎是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杜若兰问:“你说的地方在哪儿?”
“在新安里,那里有个会所,这次都是一些好朋友聚会,不用拘束。”
“放心吧,不会的。”
玛莎拉蒂穿过泗水街时,丁世杰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还真是晦气,怎么总是从这个地方过呢。”
“可能你也温静华有缘吧。”杜若兰带着嘲弄的口吻说。
“温静华是谁?难道是那个被残忍杀死的女人?”丁世杰反应倒是很快。
“……”杜若兰没吱声,等于默认。
“对了,那个案子调查的怎么样了,抓到凶手了吗?”
人魔复活 9. 陌生人 5
杜若兰感觉之前两人净聊一些没用的,直到现在才涉及正题。
“还没。”杜若兰谨慎的说。
“是吗,那可真遗憾,说不定那家伙正躲在什么地方准备下一次作案呢。”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怎么不对吗?”
“你为什么不觉得凶手只是因为与温静华有个人恩怨,才报复杀人呢?”
“是啊,也有那种可能。”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又不是警察,只不过随便猜猜而已。”
“我记得你上一次好像说过能帮我抓住凶手呢。”
“我有说过吗,呵呵,我那是开玩笑的。”
“我倒是很认真的听呢,我以为你知道什么线索,正好能帮我立个功什么的。”杜若兰话中有话不停点着丁世杰。
“可惜我不是凶手,要不然我宁愿被你抓了去立功,也免得你辛苦受累了。”
“你如果说的是真心话,那就让我抓了吧,我正好带着手铐。”
“好啊,我肯定不反抗。”丁世杰一面开车,一面和杜若兰有一句没一句的打趣。
杜若兰暗中试探了半天,没从他神态言谈中发现什么漏洞。
她今天约丁世杰自有用意。有私家车的人不少,能开上玛莎拉蒂的即使在像C市这样的大都市也不寻常。丁世杰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恰好开着与凶手同样的车,这不能不引起杜若兰怀疑,尽管在表面上实在很难把丁世杰与凶手看做同一个人。
杜若兰不否认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确实能干,简直像变戏法一样,能在已经被法医和物证技术员交叉搜索干净的现场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看来能被选入特别案件调查组果然有些道行。
不过,最终谁是赢家现在断言还为时过早,杜若兰想想就觉得兴奋,陆小棠发现了线索,但真正能利用线索的却是她杜若兰,这场警花的较量究竟谁会笑到最后呢,杜若兰迫切的想。
“假如我想杀人,”丁世杰目视前方,随意说,“我更喜欢用车撞死,而不是用刀。”
“为什么?”
“用刀太麻烦,扎进去拔出来溅的满身是血染太脏了,不如用车撞来得干净利索。”
温静华的确被车撞过,但没撞死。
“那得看凶手有多么想杀人。”杜若兰说。
“怎么讲?”
“撞死人绝对没有一刀刀捅死来的过瘾。”
“听你这话让我毛骨悚然。”
“但这是事实。你可知道杜若兰被捅了多少刀吗?”
“不知道。”
“猜猜。”
“30刀。”
“……”
“干吗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猜错了吗?”丁世杰扭头看着杜若兰瞪得圆圆亮闪闪的眼睛。
“没错,不多不少,正好30刀。”
“是吗,我猜的这么准,看来安慰用不着当车手,买彩票也能中奖,呵呵。”
温静华身上有31处刀伤,丁世杰猜的只差了一刀。杜若兰不说破依然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丁世杰谈笑自如,没有异常表现。
“就是这里。”丁世杰左打方向盘,跑车从泰山路拐上岔路,绕过喷泉广场。在一栋金碧辉煌的会馆前停车。
杜若兰见多识广,知道这就是C市富人圈中赫赫有名的“金典会所”,出入的多是非富即贵的上流人士。
丁世杰的车一停下,马上就有穿戴唐装的礼宾为两人拉开车门。泊车员把玛莎拉蒂开走。刚走到门口身穿旗袍的大堂小姐便腰肢款摆的迎上来,问明来意,殷勤的引导二人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人魔复活 9. 陌生人 6
会所后院占地开阔,环绕着池塘是造型优美的别墅型包房,每个包房的门梁上都有典雅名字。池塘后院是高尔夫球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存在这样一大片近似乎世外桃源的区域,可想而知需要投入多少资金,至于消费水平就更是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了。
小姐引着二人来到一处叫天水阁的包房,隔着门就能听见里面传出的舞曲和欢声笑语。
今天到来的嘉宾清一色都是年轻人,年纪最大不过三十几岁,他们三三两两,聚在吧台和舞池周围说说笑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骄傲又矜持的笑容。杜若兰家境不错,跟父母应酬场面也没少同这些油光满面、粉子气浓的年轻人打交道,发现实在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去,很难融入到那个圈子里。
丁世杰一进门马上就引起了这些人的的关注,尤其是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女人们,纷纷过来打招呼,“车王来了。”
“丁少爷今天好清闲啊。”
“什么时候一起去兜兜风啊?”
丁世杰一一问候,打趣,看起来人缘不错。也有人注意到了杜若兰,问:“这是你新交往的女朋友?不错不错,比上一个有气质,丁少爷艳福不浅啊。”
杜若兰脸色有点儿难堪,丁世杰看出来了,小声解释:“我跟他们太熟了,没事儿总开两句玩笑,你别当真。”
“你别当真就好。”杜若兰冷冷回答。
“嗨,这儿,世杰,就等你了,还以为你不想来呢。”一个从头到脚一身白西服,外加一双油光崭亮的白皮鞋,鼻梁上架着玳瑁壳眼镜的男人兴奋的走过来招呼。
男人年纪与丁世杰相仿,圆头圆脑的挺招人喜欢,臂弯里还挎着一个长得像个大娃娃十分漂亮的小女孩。
“我陪朋友回了趟家。”丁世杰一边解释,一边介绍,“这位是杜小姐,这一位是我哥们儿,郝亮。”
“都去见父母了,你这次是来真的啊。”郝亮吃惊看着丁世杰,又上下打量杜若兰,显然是误会了。
“我跟他刚刚认识,连朋友都不算。”杜若兰不客气的拆穿。
丁世杰尴尬的笑笑。
“哦,是啊。”郝亮偷眼瞧着杜若兰,凑到丁世杰耳边小声说,“这妞儿长得倒是不错,怎么脾气看着有点儿邪乎,你能hold住吗?”
“我试试吧。”丁世杰苦着脸说。
杜若兰本来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四周那些外表光鲜华丽的男男女女矫揉造作,虚与委蛇,笑容都一样的假。她陪着丁世杰在走了一圈,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了招呼之后,对丁世杰说:“我想去洗手间。”
“舞池对面向里走便是。”丁世杰也没有多心便告诉她。
杜若兰从进屋就一直观察格局,做到心里有数。进洗手间待了一会儿悄悄出来,看见丁世杰还在远处与人聊天,她也没打招呼,在靠墙的画架、盆景遮掩下走出包房,一直来到大堂。
她东张西望,看见了那个把丁世杰车开走的泊车员,走过去对他说:“你刚才把丁先生的玛莎拉蒂停在什么地方了,我有东西落在车上了,要去取。”
泊车员对杜若兰有印象,马上客客气气的答应了,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在这里工作的原则就是少问多做。
他把杜若兰带到车场,在众多豪车中,丁世杰的马萨拉蒂还是比较显眼的。
人魔复活 9. 陌生人 7
杜若兰走到车前,对泊车员说:“给我找两张白纸来。”
“好的。”泊车员心里有再多个为什么也不好多问。
他去了五六分钟,拿回来一沓16开的空白打印纸,问杜若兰行吗。
“可以,一张就够了。”杜若兰抽出一张纸,做了个更奇怪的动作。她把白纸整个贴在轮胎上,用力拍拍,揭下来看轮印清晰的印在纸上,再抽出一张新纸按在其他轮胎上,来来回回印了十几张。
泊车员看的目瞪口呆,怯怯的问:“小姐,够用吗,要不要我再去拿几张来?”
“够用了。”杜若兰挑选了几张印的清晰的,其余的还给泊车员,心满意足的走了。
泊车员看着杜若兰的背影,又看看手里几张纸,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杜若兰直接回到刑警队,把印有车轮印的纸张交给物证科技术员,让他们马上比较慕容雨川在案发现场发现的车辙印二者是否一致。
这个消息不及而走,连陆小棠知道后都吃惊不已。她这边才刚开始进行排查,杜若兰那边居然就找到了可疑车辆,这办案速度也实在太惊人了。
“要不咱们去物证科看看?”慕容雨川提议,他心里也觉得很诧异。
“有什么好看的,就凭那脑瓜一热不假思索的行事做派能这么快破案,我可不信。”陆小棠不以为然。
慕容雨川瞧着她转悠转悠眼珠,“唔……你不去就不去,反正我是要去看看的,没准人家真就把案子给破了呢,咱们也省事了。”
慕容雨川前脚刚踏出门,陆小棠一把拉住他后脖领子,气愤的说:“你是不就是觉得姓杜那女警官长得漂亮,想趁机多看几眼啊。”
“哪有,哪有……咳咳……松点儿……上不来气儿了。”
陆小棠想了想,一推慕容雨川,“走吧,去看看。”
“你刚才不是不想去吗,怎么又想了?”
“我想看看她是怎么丢人现眼的不行吗?”
慕容雨川现在终于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做“一山不容二虎”,何况还是两只母老虎。
两人来到物证科,看见几个技术员正聚在一起讨论什么。两人本能的意识到或许跟嫌疑人的车辙痕迹有关。陆小棠迫不及待的问检查情况。
物证科科长周明义说:“初步比较,杜队长提供的车辙形状与案发现场的车辙的确很相近。”
“也就是说能证明这辆车就是凶手开的那辆对吗?”
还没等周明义回答,门外有个人说:“呦,原来还有人比我着急知道结果啊。”
陆小棠没回头看,却筋起了鼻子。听声音还能听不出来,除了杜若兰还能有谁啊,真是冤家路窄。
她调整一下情绪,装作满不在乎的表情转回身,对杜若兰说:“我只是随便过来看看,抱歉你找到的线索我真的不是很感兴趣,因为我早就能猜到结果。”
“猜到结果?”
“当然,就像周科宾一样,我觉得你这次还是找错了人。”
杜若兰走进门,走到陆小棠面前,仰起脸看着高处一些的陆小棠,气场丝毫不弱,精致的五官带着和气的笑意,轻声对陆小棠说:“小声些,万一你这次就猜错了,多丢面子啊。”
陆小棠看她此时的笑容怎么就那么来气呢。
人魔复活 9. 陌生人 8
慕容雨川插不上话,只能站在旁边摇头叹息。
案发现场留下的刹车轮胎擦痕需要进行一定的技术处理才能还原出车轮本来的样式。技术人员把慕容雨川拍摄的现场照片与杜若兰送来的车辙样本都扫描到电脑里,通过分层重合对比分析二者的相同之处与不同之处。
陆小棠和杜若兰都不再吱声,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正在电脑前讨论的技术员,焦急的等待结果。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周明义像是已经确定了检查结果,转过身对两双眼睛瞪得一般大的两位女警说:“久等了,我们经过了分析比较,发现两个样品的相似度达到了90%以上……”
“那就是说,可以确定是同一种轮胎是吗?”杜若兰急切的问。
“是的,都是倍力耐防爆型跑车P ZERO 系列轮胎。”
杜若兰得意的瞥了陆小棠一眼,陆小棠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之后我们又进行了磨损程度的比较,”周明义接着说“发现刚刚送来痕迹样品的轮胎磨损程度要明显低于案发现场发现的跑车轮胎,所以估计二者并不是同一个轮胎。”
杜若兰刚才还喜笑颜开的表情顿时僵住了,那眼神几乎能把周明义穿死。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她都能想象到陆小棠正在无比解气的瞧着自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小棠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复仇的好机会,故意说道:“刚才是谁那么肯定我会丢面子啊,现实还真是会打脸,为什么总有些人喜欢做不自量力的事情呢。”
杜若兰七窍冒火,就像一个小烟囱,冒着烟冲出了办公室。
除了陆小棠安之若素,其他人都目瞪口呆。慕容雨川对陆小棠说:“你今天是咋的了,说那么过分的话?”
“有吗,我怎么没觉得。”陆小棠摆摆手,表示无所谓。她现在沉浸在获胜的喜悦中。
……
……
杜若兰真是要气疯了,埋怨自己怎么那么大意,居然被陆小棠狠狠羞辱了一把,简直无地自容了。不行,她一定要找回这口气,一定要让陆小棠输得心服口服。
她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计划阴谋,冥思苦想,最后终于露出了邪恶的微笑,“陆小棠,走着瞧,到底看看谁笑到最后。
她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把火气压了压。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丁世杰的号码。之前丁世杰给她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她都没接。
刚刚拨通,丁世杰就马上接听,又急又怒的声音传来,“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走了连招呼都不打啊,我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也不接。”
“哦,是这样,我家弟弟突然昏倒了送医院了。我来不及告诉你就赶去看他。”杜若兰一边想一边说。
“原来是这样啊,那也应该事前给我大声招呼啊,”丁世杰语气稍稍和缓了一些。“我到处找你,让其他人看见多没面子。”
“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一定会注意。”
“现在你在哪儿,在医院吗,我去找你,也顺便看看你弟弟。”
“你还是不用来了。”
“为什么?”丁世杰语气来透露出怀疑。
“我弟弟没事儿,就是有点儿高血压,都怪他平时喜欢吃脂肪多的不喜欢吃菜。”
“这样啊,看来你弟弟应该注意身体了,他这么年轻就高血压实在不太好。”丁世杰信以为真了。杜若兰的弟弟,至多也就二十几岁。
杜若兰倒也不算撒谎,她确实有个得高血压的弟弟。不过“弟弟”是杜若兰起的名字,是一条五岁半吃得太多换上高血压的恶霸犬,上个礼拜因为偷吃了一整盒奶油蛋糕血压蹿高昏倒了,送医院打了点滴才算稳定了病情,现在正在家里休养。杜若兰只是把患病的时间稍稍改动,这样听起来可信度比较高。
“我去找你吧,一起吃个夜宵怎么样?”杜若兰提议。
人魔复活 9. 陌生人 9
“那你弟弟不要紧吗?”丁世杰犹豫。
“没关系,它挺皮实的,得点儿病不算什么。”
这样的姐姐听起来挺恐怖的。
于是丁世杰答应了,这次杜若兰开车去金典会所找他。杜若兰离开前又偷偷去了趟物证科,正巧慕容雨川和陆小棠都不在,性格骨板的科长周明义也不在,只要两个年轻的技术员在,看见杜若兰都毕恭毕敬的。
杜若兰窃喜,问:“慕容雨川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块表在哪儿,我现在要用。”
“刚才被慕容医生拿到法医室了,说是要化验。”一个技术员说。
“化验!?”杜若兰心想这事儿还有点儿麻烦了。
她琢磨了片刻,匆匆下楼来到地下一层的法医室,果然看见慕容雨川在里面,好像陆小棠不在,她现在最怕看见陆小棠。
慕容雨川以前曾在这里工作过,有好几桩大案都是在这里发现的线索,这里对他来说还是颇值得怀念的。
看见杜若兰进门,慕容雨川显得有些惊讶,不过没有敌意,与陆小棠可不一样。他对女人的免疫力与对方的颜值呈反比,像杜若兰这种能与陆小棠匹敌的,他就彻底等死了。
“陆警官不在吗?”杜若兰小声小气异常温柔的问。投其所好,她一看慕容雨川那双看A片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了。
“不在,波多老师,呃不,是杜……杜警官,瞧我这记性,连名字都记不住。”慕容雨川语无伦次的说。
“没关系,以后熟悉就好了。”杜若兰表现的落落大方。
慕容雨川心想:脾气挺不错啊,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一点儿不像螳螂那样小里小气,占她点儿便宜就翻脸不认人,你看看人家,看看人家。
“陆警官去哪儿了?”
“你找她?”慕容雨川惊讶的瞪大眼睛,心想这丫头模样、脾气都不错,就是心太大了,这个时候找陆小棠不是纯粹撕逼吗?
杜若兰看慕容雨川眼神就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我不是要找她,我是想找你,怕她在不太方便。”
“咦?”这是什么情况,慕容雨川为什么觉得心口扑通扑通有点儿小紧张呢。
他又想多了。杜若兰说:“我早就听说过慕容医生的传奇经历,这次也多亏了你才发现了那么重要的线索。”
原来不是那啥啊。慕容雨川有点儿失望,不过看着杜若兰钦佩的眼神,心眼儿又开始活动开了。崇拜是感情发展的良好开端,也算不错。
他装作谦虚的说:“哪里哪里,只是用心,用心而已,用心而已。”
“他们说你在检验物证,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可否透露一点儿啊?”
人魔复活 9. 陌生人 10
“这个啊……”慕容雨川心想,我要是告诉她,让陆小棠知道了肯定大发雷霆,不过,我还是不忍心不告诉她。“我正在化验那块手机手表,这块表是智能型手表,可以当手机使用,通常肯定会存储一些有用的个人信息。可惜表已经彻底损坏了,要不肯定会有大用处的。”
“是啊,所以现在只有看你的了。”
“我现在能做的其实也就是在上面寻找一些指纹什么的。”
“找到了吗?”
“倒是发现了一些指纹,经过辨认只有被害人温静华的指纹,这也正好佐证了我的推测——凶手曾用戴表的这只手挟持被害人,被害人反抗的时候抓掉了手表,留下了指纹。”
“但怎么会只有温静华而没有凶手的指纹呢?”
“我可没有故意隐瞒你,”慕容雨川怕杜若兰不信,强调说,“我猜可能因为手表掉在血水中浸泡过损失了一些痕迹,或者凶手在扔掉手表前擦拭过表面,又或者戴着手套作案,但这些暂时只是我的猜测,还没有检查完,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发现。”
“我相信你,慕容医生。”杜若兰嫣然一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我与陆警官只是有些误会,发自内心,我其实很钦佩你们的,尤其是你慕容医生。”
慕容雨川简直感动的要哭了:你瞧瞧,你瞧瞧,什么叫修养,什么叫素质。
“哦,对了,我刚才在物证科检查现场收集的物证,发现有一些东西被法医搞乱了,不知道你见过这些东西没有?” 杜若兰说着把藏在身后的塑料袋拿到慕容雨川眼前。
慕容雨川定睛一看,鼻血就情不自禁的流出来了。
塑料袋竟然是一条抹/胸和一条丁/字裤。
“这……这是……”
“第一位被害人是位女大学生你知道吧。”
“我知道。”
“这些就是她的衣物。发现她的尸体时,抹/胸被解开,丁/字裤也被褪到了膝盖,所以我们怀疑凶手有可能对被害人实施了性侵。”
“还有这回事儿,我居然都没听说过。”
“那是因为物证被搞乱了,所以技术员也没有记录在文件里。现在我无意中发现的,正好给你看看,说不定上面还残留着有价值的证据呢?”
“对啊对啊,女大学生留下的东西肯定有用啊。”慕容雨川双眼放光,喜不自胜的抢过塑料袋,那副表情就跟个变tai一样。”
“那就拜托你了,慕容医生。”
“放心吧,既然你怎么相信我,那就包在我身上。”慕容雨川胸有成竹的向杜若兰保证,拿着抹/胸和丁/字裤走向试验台。
杜若兰暗自好笑,恁你精似鬼,也得和老娘的洗脚水。
她装模作样跟着慕容雨川走到实验台,慕容雨川十分郑重的戴上乳胶手套,颤抖着双手把被害人的衣物取出。她则四处搜寻,终于看见了那块手机手表。
她趁慕容雨川聚精会神研究丁/字裤的时候,悄悄把把那块手表拿在手里揣进衣兜,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说:“我还有点儿事儿,发现什么重要线索一定告诉我啊慕容医生,拜托你了。”
“放心吧。”慕容雨川诚挚的朝她点点头。
杜若兰溜溜达达走出法医室,来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就去找丁世杰了。
途径案发地,杜若兰有意停下车看了眼温静华尸体仆倒的地方,心里默默叨念,“你若在天有灵就帮我早日抓住凶手吧。”
车开到会所门口,杜若兰看见丁世杰早已等在门外,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还是很懂女人的,不管是天性也好伪装也罢,他的言谈举止和处事风格都有着能够吸引异性的魅力。大处骄傲,小处细腻,既不过分讨好,又能适度关心,这就是有男人味的男人。恐怕正因为如此,丁世杰才会胆大到下春/药的地步,这一点儿杜若兰可还在耿耿于怀。
人魔复活 9. 陌生人 11
“真遗憾,party都结束了,你没看到最精彩的地方。”丁世杰笑着说。
“没关系,就在这儿歇歇喝杯咖啡吧。”
两个人走进大堂,丁世杰带着她来到一排环形落地窗旁边的休息区,找了一个圆桌坐下。
丁世杰殷勤去端了两杯咖啡过来。原本这些事只要招招手就会有服务员来做,但这个男人很懂得在这些细节的地方讨人喜欢。
杜若兰看着他把飘散着浓郁香气的咖啡杯放在自己面前,一脸冷艳,不喜不怒。
“我想你保证,这杯咖啡比我脸还干净。”丁世杰诚恳的说。
“那就是纯净水了。”杜若兰终于展颜笑了。
“弟弟现在怎么样了?”丁世杰还惦记着杜若兰的瞎话。
“哦,没什么事。”杜若兰冷漠的回答,让人感觉就像说的不是自己亲弟弟。
那本来也不是她亲弟弟,那是她一条狗。
“没什么事就好,想吃点儿什么?”
“先不忙着吃东西。”
“那干什么?”
“让你看样儿东西。”
“……”
杜若兰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机手表放在丁世杰面前。
“这是什么?”
“你猜猜看。”
“肯定不是送我的礼物。”丁世杰拿起那块破烂的手表瞧瞧,“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不是你的吗,我在你车上捡的,要是能用我就不给你送回来了。”杜若兰半真半假半调侃的说。
丁世杰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放回桌上,“这不是我的,我倒是有个类似的Apple 表,不过放在家很长时间没用过了,你不可能在我车里捡到的,你记错了吧。”
“万一是你记错了呢,既然是很相似的表,你怎么就那么确定这不是你的表,难道你有什么记号?”
丁世杰原本温和的神情逐渐消失了,瞅着杜若兰,依然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这样子怎么给我感觉好像在审问我呢?”
“有吗?我只是以为我帮你找到了丢失的贵重手表,你会很高兴的。”
“我说过这表不是我的。”
“是吗?”杜若兰似乎很认真的想了想,又问,“那会不会是你朋友丢的呢?”
“无理取闹。”丁世杰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
杜若兰眼梢挑了挑,这是她发怒的信号,还没有人敢当面这么说她。
“杜小姐,我承认上一次是我冒犯了你,我真心实意向你道歉,但我实在不喜欢你今天这种报报复方式。”丁世杰阴沉着脸说。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我仔细想了想,你上次那么做不是恰好证明你喜欢我吗,谁会报复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呢,那不是傻瓜吗?”杜若兰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
丁世杰整张脸都气成青紫,霍然起身,居然还能保持着彬彬有礼的风度对杜若兰说话,“既然这样,就请杜小姐自己慢慢享用咖啡吧,我先失陪了。”
人魔复活 10. 跟踪者 1
“伪君子!”杜若兰看着丁世杰走远的背景忍不住骂道。可是心里分明又有些后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都没想就说出那番话,为什么一听丁世杰解释就那么生气。
丁世杰走后,她一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愤然拿起桌上的表,离开金典会馆。
手机这时响了。她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猜测会不会是慕容雨川或者陆小棠打来的,说不定跟她偷表有关。当然,最好是慕容雨川还在对那套如获至宝的被害人内/衣裤忙活呢,其实那哪是什么潘毓婷的,而是杜若兰随便到街头地摊儿买的杂牌子,担心慕容雨川闻出马路味儿,她还喷了遍香水。
她没接电话,直接关机。
到了停车场上了自己车,她坐在驾驶室琢磨下一步干什么。今天实在不算顺利,刚见面没多久丁世杰就让她尖酸刻薄的一通挖苦气得拂袖而去,她有点儿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控制一下情绪呢。现在再找丁世杰,他肯定不会见自己,这也是一个很骄傲的家伙。
早知道不如之前以私藏毒品的罪名把他抓起来审问了,省得还要厚着脸皮说假话与他见面。杜若兰想象着丁世杰被手铐铐在审讯室里的样子,心里忽然莫名的感到兴奋,她实在很想看看那副光景。但马上她又甩甩头,把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赶走。
不知为什么,她越想丁世杰心就越乱,总是不能集中精力。索性先离开这里,之后怎么做再说,她拿定主意想着开车赶紧离开,却发现发动机根本打不着。
“该死的,不早不晚,偏赶这时候。”她气愤的捶打方向盘。
现在最好的办法求助丁世杰,搭他的车回家,可这也是杜若兰万万做不到的,就算丁世杰答应,她也拉不下脸。
她心烦意乱的扔下车,一个人穿过金典会所前面的喷水广场,又走过了那条林荫道,脚都开始酸疼了才走到马路边。
现在天色已晚,只能打的或者坐公车回家,她大致沿着马路朝家的方向走,一边留意路边的公交车站和经过的出租车。
一辆空出租车看见她打着转向灯向路边靠过来。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改变了注意,继续向前走。
“喂,小姐,你到底坐不坐车?”司机摇下车窗问。
她连头都没回,就好像说的不是她。
“神经病。”司机悻悻的骂了一句,调转车头离开了。
她脚步不快也不慢,沿着长长的人行道一直向前走,还掏出手机举着认真看,好像忙着与谁短信息交流。
但其实在她手机屏幕上根本没有短信息,有的只是随着她走路不停晃动的影像。
她现在正开着自拍模式,从自己肩头观察着身后的街道。
她也是在准备打车的时候才发觉身后有一个可疑的身影。由于天黑,距离远,她不能确定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在跟踪自己。于是她改变主意,打算亲自验证一下。
不得不承认,杜若兰的胆子有时候大的吓人,与她颇为娇柔的外表很不相称。陆小棠至少是艺高人胆大,而她,只是胆子大,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她不时转动手机,好能无死角的看见身后的景象。
经过十几分钟的观察,她确定距离自己大约十几米外有一个人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自己。前置摄像头只有800万像素,又是夜晚,她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连男女都看不清楚。
人魔复活 10. 跟踪者 2
她放慢脚步,有意缩短与那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那个人十分小心,杜若兰放慢脚步,他也放慢脚步,杜若兰加快脚步,他也加快,看似漫不经心,却保持着与杜若兰不变的距离。
杜若兰疑心更重,经过一个三岔路口,她稍微犹豫,转身走上行人较少的那条路。从手机屏幕中,她看见那个人也拐进这条路。
他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杜若兰的心顿时缩紧,除了紧张,还有几分激动。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跟踪自己……自己认识他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里盘旋。
她最先想到的是丁世杰,因为自己刚同他分手就被人跟踪了,丁世杰的嫌疑自然最大,不过仔细想想,又不能十分确定,也许她之前早就被人盯梢了,只是才发现而已。
而最令她心颤又最令她兴奋的可能就是——
她遇到真正的凶手了。
由于专长犯罪心理分析,她比一般警探更熟悉罪犯的犯罪欲望。有一些智力、胆量过人的罪犯并不满足于和警方保持猫捉老鼠的游戏模式,他们甚至会采取反客为主的做法做出胆大妄为、出人意料的举动。
如果跟踪她的人真是凶手,那他绝对下了一手高明的棋。
耐心等待,潜伏跟踪,寻找机会,当杜若兰发现时,已经完全处于被动,这是狩猎的方式。
杜若兰一向喜欢追逐猎物,但不喜欢被当做猎物,她必须反戈一击。
C市虽然大,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杜若兰很熟悉这里的路况,她接连穿过几条街道,朝着路人越来越稀少的地方走。
假如那个人就是凶手,假如他够机警的话,一定会感到怀疑,因为杜若兰选择的路线太适于“作案”了。一个刑警队长会如此麻痹大意吗?
杜若兰清楚自己这样做很冒险,但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与凶手一较高下。人多的地方不利于凶手动手,同样也不利于她动手,凶手可以利用路人掩护轻易逃脱。
现在不一样了,她逃不掉,凶手也一样。
危险与安全只是相对而言。
不知不觉,她把手机换到了左手,伪装发短信暗中观察跟踪者,她右手悄悄伸进腰间,握住了六四手枪的枪柄。自从上次遭遇周科宾袭击后,她就枪不离身,而且弹匣是满弹状态。
不管她枪法如何,手枪在握,心里就格外踏实,即便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她也有胆量赌上一把。
不是都说陆小棠如何如何厉害吗,那毕竟都是传说,如今她就亲自抓住一个连环凶手,看看这些人还说什么。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路灯也越来越稀疏,好些灯还都是坏的,街道上出现了大片大片黑暗的区域。
杜若兰有些不安,她希望找人少的地方,但光线必须充足,只有在充足的光线下,凶手才无处藏匿,她的手枪才能发挥优势。
又走到一个路口,左面是一条巷子,只有一杆路灯,大部分区域都处在幽暗当中。她犹豫了一下,继续向光线充足的前方走。
走着走着,她发现手机屏幕里跟踪她的人不见了。
她转动手机,把身后的街道都照遍了,还是没有看到那个人。她急了,猛然转回身,看着身后。
这是她发现自己被跟踪之后,头一次准备与这个人面对面。
身后没有人。
人魔复活 10. 跟踪者 3
整条街道除了一对老夫妻步履阑珊的经过,再看不到其他人,那个跟踪了杜若兰大半个钟头的可疑人仿佛一下子就消失踪影了,让杜若兰毫无觉察。
她可不相信什么中邪了,撞鬼了这类胡说八道。她揣好手机,抓紧腰间手枪,沿沿原路往回走。
再次走到岔路口,这回巷子在她左侧。她朝巷子里看了一眼,心里暗自暗算,那人突然失踪,是不是觉察到不妙躲进了这里,这里是唯一能逃的地方。
她站在巷口犹豫了片刻,还是大着胆子,走进了巷子。现在那人可能就躲在暗处,而她在明处,彼此的优劣形式又发生了转变。
但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也许距离她亲手抓住那个狡猾的凶手就差那么一点儿了。她拔出了手枪,拉开枪栓,一步步的走进巷子深处。
她努力辨别着幽暗中的各个角落,当发现可疑的物体时,便举枪靠近,稍有异动,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射击,好几次都是她多心了,等她走到跟前才发现是她的错觉。这也说明其实她很紧张,她甚至有些害怕,害怕那个家伙正在悄悄逼近自己,而自己毫无觉察。
女人天生胆小,杜若兰也不例外,这段难熬的时间实在太漫长了,她就像一个身处黑暗舞台中央独舞的舞者,周围的寂静是她最大的敌人。
她太希望那个有可能藏身某处的凶手赶快袭击她,比起眼下在能把人憋疯的寂静和黑暗中寻找、等待危险的来临要轻松多了。
“啪。”
右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好像有人不小心踩到了石子。
对杜若兰来说已经足够了,她想都没想飞奔过去,举枪对准背光的几乎完全黑暗的墙角,“举……”
她想说,“举起手。”,可是刚说出一个字,从她背后的黑暗中奇快的跃出一条黑影,张开手臂仿佛黑色的蝙蝠扑到她身上。
中计了。
杜若兰意识到不妙,反应慢了半拍,黑影劈手扣住她握枪的右手,另只胳膊一下勒住了她脖子。
杜若兰本能的开始反抗,想要挣脱,结果发现背后这个人比她力气大太多,她握枪的手腕几乎要被拗断,最可怕是他勒住自己脖子那条胳膊在不停收紧,她感觉呼吸急促,眼前发花。她知道这绝不是暂时的昏迷,只要闭上眼睛,她就永远都不可能再睁开了。
黑暗的小巷、可怕的寂静、看不到面目的凶手。
她从未想到她会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离开人世,直到这时她才有时间想到自己的处境,一种深深的恐惧撕痛心口。如果有一次让她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还会选择当一名警察吗?
忽然,勒住脖子的手臂松开了。
就在杜若兰快要失去意识,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条毒蛇般的手臂松开了。
杜若兰弯腰剧烈咳嗽,突然吸进肺里的空气刺激的她泪流不止。
她猛然清醒过来,来不及思索究竟,举起手里的枪对准身后那个人。
那人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黑暗中他高大的身影让杜若兰生畏,濒死的经历更让她惊恐万分,她牙齿咯咯打颤,尽管枪在手里,还是不停的哆嗦。
“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可以自己看。”凶手说话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杜若兰一愣,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她确定不是丁世杰。
她掏出手机,紧张的打开手机光往面前照,终于看清了凶手的脸。
不看还好,这一看她顿时呆住了。
这个凶手不是别人竟然是调查组组长罗炎麟。
罗炎麟一如往常平静的神情此刻看上去十分诡异。
“怎么会是你?”杜若兰呆愣了半天才想起发问。
“你从出公安局我就在跟踪你,你没发现。”
“你想杀我?”
“我要杀你,你已经死了。”罗炎麟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冷笑。
人魔复活 10. 跟踪者 4
“那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杜若兰越发看不透这个怪人的行为。
“如果我是凶手,你今天的行为就是送死。”
“可你不是凶手。”
“不,我是。”
“你是?!”
“你也是学犯罪心理的,已经有两个人遇害,难道你从中连罪犯的性格还不了解吗?”
“你在扮演罪犯?”
“如果是他,他一定会这么做。我只是帮你体验一下因为茹莽冲动而被杀的后果。”
“你……”杜若兰被气得无言以对。仔细想想也觉得罗炎麟说的确有道理。如果凶手用这种办法对付她,她今天的确凶多吉少。
可是罗炎麟这家伙实在可恶,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说话处处往要害捅。
杜若兰又羞又恼,心里一点儿都不觉得应该感谢罗炎麟,她愤愤的把手枪插回腰间,也不理睬罗炎麟,怒冲冲的往巷子外走。
“你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罗炎麟在身后忽然说。
杜若兰站住,一脸怒容的转回身,“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这样调查就是在浪费时间。”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就敢这么说?”杜若兰想压住火,可是一听罗炎麟说和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知道。”
“……”
“你之前怀疑周科宾是凶手,现在又怀疑丁世杰,你耗费了太多精力在这些错误的对象上。”
“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杜若兰忍无可忍打断道,“你很少发表意见,故作神秘,什么都交给下属去办,自己只是作为他们的代表而已,这倒是很精明的做官之道,难怪会选你当他们的领导。但我很怀疑你自己对这个案子真正了解多少呢?”
面对杜若兰冷嘲热讽,罗炎麟神情平淡而冷漠,他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凶手。”
“哈,又要提几年前的法医连环杀人案是不是,我没参与过那个案子,也不知道那个凶手到底有多厉害,但我只知道你们在证据并不十分充分的情况下单方面的认定凶手就是那名逃犯,又没有任何行之有效的处理方案,这是调查案件的大忌,尤其是面对一个处于活跃期的连环杀手。我们眼下亟待解决的问题不是确定他是不是你们当初没抓住的逃犯,而是如何尽快找到他,至少是扰乱他。你也是研究犯罪心理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肯定正在准备的下一次作案,如果我们行动不够快,马上就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另外一具尸体,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罗炎麟沉默。
“你认为我说错了?”
“不,你没错,他的确会那样做,我同意的你想法,”罗炎麟轻轻叹口气,“但是,你太不了解你所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
人魔复活 10. 跟踪者 5
“我不了解凶手,你了解,陆小棠了解,慕容雨川也了解,可你们就是抓不住他。”杜若兰不无讥诮的看着罗炎麟,她今天气坏了,或者说把对陆小棠的气也一并发泄在罗炎麟身上。
“……”罗炎麟没反驳,也没有过多表情,在他眼神中隐藏着很深的东西。
杜若兰走出巷子,回头看罗炎麟没有跟上来,这个奇怪的男人好像更适合呆在黑暗里,甚至在他身上有一种与罪犯相近的气质,就像刚才他伏击杜若兰,让人难辨真假。
乘地铁回家洗个澡,杜若兰直接shang床睡觉了。今天经历了太多闹心事,还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实在没心情细想,索性舒舒服服睡个痛快,明天的烦心事就让明天烦去吧。
7点的闹钟把她叫醒,像往常一样梳洗已毕,她准备开车上班时才想起轿车轿车昨天熄火,搁在了金典会馆,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回想昨晚的冒险经历,对罗炎麟的印象更加恶劣,甚至觉得这彻头彻尾就是一场阴谋,连车没准儿也是他弄坏的。
没办法,她只好乘公车上班,骂了一路罗炎麟,结果迟到了。
来到刑警队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她暗中观察每一位警员的神色,猜度有没有事发生,觉得大家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心里这才安稳。不过也就安稳了几秒,等她推开办公室门,被屋里的情景下了一条。
办公室里站着坐着好几个人,慕容雨川和陆小棠都在,还有物证科和法医室的,但她没想到武彪也在。杜若兰心里暗道不好,装作平静的问:“你们怎么了?”
慕容雨川没有往常笑嘻嘻不正经的样子,沉着脸走过来,“杜队长,有件急事想找你问问,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果然是那件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杜若兰说:“我昨晚手机没电了。什么事儿,在这儿说吧。”
“是这样,我在案发现场找到的手机手表不见了,这事儿太蹊跷了,物证居然能在刑警队里丢了,可我记得明明放在试验台上的,你来法医室不是也看见了吗,我想请你为我做一个证明。”慕容雨川诚恳的说。
杜若兰好悬扑哧笑出来,可是看见陆小棠和武彪都沉着脸,硬是忍住了。
“你可一定得为我作证啊,要不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慕容雨川生怕杜若兰不承认似的几乎要求她了。
杜若兰看着他满脸焦急的表情实在想笑,这就是所谓屡破奇案的警界精英吗,也太名不副实,太呆萌了。
她似笑非笑被陆小棠看在眼里,陆小棠说:“杜队长,这件事事关重大,希望你诚实回答。”
“事关重大有多大?”杜若兰故意问陆小棠。
“C市刑警队当初曾经发生过一起类似的丢失物证的事件,而当时偷走物证的人就是凶手。”
杜若兰瞳孔微微收缩,“你说的就是那个法医杀人犯?”
“就是他。因为前车之鉴,我们对这个情况十分重视,连武局长都请来协助调查,就是怕出现差错,毕竟这涉及到我们警队内部。”
“哼,又是乔凯,我倒是觉得不管什么时候,作为警察,都不应该失去应有的判断力,否则,即便是最简单的问题,也会让我们胡思乱想,失去分寸。”
(中秋佳节,祝各位朋友家人团圆,幸福安康)
人魔复活 10. 跟踪者 6
“你这话什么意思,请说清楚。”陆小棠觉察出她话中有话。
“其实很简单,那块手机手表被我拿了。”
“你为什么拿?”陆小棠皱皱眉,并未显出很吃惊,似乎早已猜到了。
“为了办案,现在我把它带回来了,就在我口袋里。”杜若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手机手表。
陆小棠没说话,看了看武彪。
“真是胡闹!”武彪拉下黑脸,终于忍无可忍发飙了,“你就算真是为了办案,也应该向法医打声招呼,征得同意才能使用物证吧。再说那么关键的物证,你随随便便就拿走,万一损坏、丢失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完好的拿回来了吗?”杜若兰不以为然。
“那也是违反组织纪律,你身为队长怎么能带头触犯纪律!!”杜若兰当着外人面给他上眼药,武彪这次真被激怒了。
“……”
陆小棠问杜若兰,“你触犯纪律暂且不说,我想先问问你,你拿这块表想去干什么?”
“……”
“怎么你不想说,还是另有原因?”
“你怀疑我撒谎?”
“我刚才已经讲过这件案子的厉害,我们必须谨慎。”
“那就是说你们现在连我也怀疑,如果我不能证明我自己没有说谎,难不成你们还会以为我是杀人凶手不成,那这个案子可真有意思了。”
“你我都清楚,作为警察,我们看重的就是证据。”陆小棠神情严肃,毫无妥协。
杜若兰冷笑,“有本事咱俩堂堂正正的比试一番,使这种小人手段,太叫人鄙视。”
陆小棠丝毫不为杜若兰的尖酸讥讽动容,接着说:“我希望你现在就拿出证据,证明你昨天离开公安局以后所做过的一切,我们愿意相信你,但也有理由怀疑你。”
办公室的气氛已经紧张到极限。所有人都闭住呼吸,神色古怪的看着杜若兰。
杜若兰也没料到原以为轻描淡写的问题会变得这么严重。看着武彪和陆小棠冷酷严肃的表情,她心里也开始敲鼓了。
“怎么样,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实情了吗?”陆小棠追问。
“我带着表去了泰山路的金典会馆。”
“去那里做什么?”
“去……”杜若兰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她如果说去见丁世杰,陆小棠他们肯定问丁世杰的身份和背景,可是这根本无法证明他与杀人案有关,与那块手表有关。如果她说去见嫌疑人,接下来提到丁世杰,她同样没办法证明丁世杰就是嫌疑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着毫无根据的调查,而且,除了她自己以外,她无法令任何人相信她。
额角沁出一层冷汗,杜若兰从警以来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危机,造成危机的不是罪犯而是她的同事。
之前她只是极力证明嫌疑人有罪,今天她要证明自己无罪,后着要比前者困难得多。听起来是不是很滑稽?
“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觉得没有必要说。”
“是没有必要,还是不能说。”
杜若兰愤怒的瞪着陆小棠,这是要往死路上逼自己啊。真是一山不容二虎,美女不能同事。“我调查嫌疑人去了。”
“调查嫌疑人为什么要带物证,嫌疑人是谁?”
杜若兰叹了口气,耸耸肩膀。她实在不喜欢被人当做犯人审问的感觉。
人魔复活 10. 跟踪者 7
“你当真回答不上来吗?”这次连武彪都忍不住了。
“不是回答不上来,是因为我没办法证明我说的话不是谎话。”杜若兰苦笑。
“为什么不能证明?”
“因为当事人除了我以外再就是嫌疑人,他不会承认自己有罪就像我不会承认自己撒谎一样。”
气氛再次凝滞。警员们也都有些不知所措,这种情况是谁事前都未曾想到的。
陆小棠开口打破沉默,“我知道杜警官你喜欢独往独来,但这一次,你做的实在过火了,以至于我们不得不怀疑你在这个案子里实际所扮演的角色,所以我建议暂停你的工作,并请示上级对你近期的一切活动进行调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能恢复你正常工作。”
“有这个必要吗?”杜若兰勉强压抑的几乎爆发的怒火看着陆小棠。
“有必要。”
“那就是说即使能够证明我是清白的,我也没机会参与侦破这个案子了是吗?”
“应该是这样,那要看对你的调查什么时候结束。”
“你可真够狠的,我会申诉。”
“那是你的权利。”陆小棠说完不再看她,眼神转向武彪,“武局长,你意下如何。”
压力一下推给武彪,让他叫苦不迭,当初陆小棠在他手下干,两人貌合神离,他时不时的还能压制她一下,现在今非昔比,陆小棠直接受到公安部管辖,自己完全奈何她不得,陆小棠确实抓住了杜若兰的漏洞,她紧咬不放自己也不好袒护,再说趁机打压打压杜若兰嚣张的气焰对自己也不算不利。斟酌再三,他发言道:“作为一名合格的警员,必须遵守办案纪律,所以我赞同陆警官的意见。”
杜若兰万没想到武彪关键时刻居然向着外人,愤愤不平道:“说到底我还不是为了尽早抓住凶手吗,难道我不求无功但求无过,整天缩在办公室磨洋工就是遵守纪律,就是对的吗,我想不明白我有什么错,不就是因为我找不到能证明我清白的人吗?”
“……”武彪不吭声,他虽然不喜欢杜若兰,可也不想与她发生正面冲突,那样没办法像他父亲交代。
陆小棠无所顾忌,“不管怎样你都是违反了警队纪律,除非你能找到证明你清白的那个人,否则你就得接受这个处分。”
“你……”杜若兰气得无话可说了。
“没必要小题大做了。”一个人说话间走进办公室,众人一看正是调查组组长罗炎麟。
“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陆小棠皱眉质疑。
“我是说,我可以证明杜警官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能证明?”
“其实昨天晚上我跟踪她了,目睹了她调查嫌疑人的全部过程。虽然我觉得她是在浪费时间,但她的工作态度是值得认可的。”
罗炎麟站出来澄清杜若兰本来心里是很感激他,可是听他说话怎么那么想让人大嘴巴抽他呢。
被罗炎麟意外打岔,陆小棠一下进退惟谷,十分尴尬。她看着杜若兰,杜若兰看着她,彼此都不言语。
慕容雨川站出来打圆场,“呐,这其实也不算什么,解释清了就好啦。来,大家笑一个,以后就是好姐妹了……”
“闭嘴!”陆小棠和杜若兰同时呵斥。
人魔复活 10. 跟踪者 8
杜若兰对陆小棠冷笑:“既然我现在是清白的,我有些话就不得不说了。”
“……”
“我现在仍然质疑你们的判断,你们一直认为乔凯是凶手,但到目前为止,除了分析推理之外,你们还是没办法确实的证明凶手就是当年那个在逃的法医。”
陆小棠眼睛眯缝起来。
慕容雨川想解释,杜若兰抢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确,你们是例举了很多证据,包括凶手类似的杀人手段甚至于几乎完全相同的作案凶器,可是这些都不是直接能证明乔凯存在的证据,除非你们找到了指纹、DNA、目击者或者其他能够代表乔凯独一无二的证据出来,你们现在能拿出来吗?”
慕容雨川一哽,嘟哝,“从现在开始我不喜欢这丫头了。”
“所以说到目前为止,我们C市刑警队与你们调查组一样,都处在推理猜测当中,你们有理由相信乔凯是凶手,我也同样有理由怀疑凶手另有他人,比起现在无聊的争执,还不如各自行动看谁能抓住真正的凶手,到那时谁对谁错,孰高孰下自然一目了然。”
杜若兰开始明目张胆的挑战。
“你这样做会分散警力,我们过来帮忙的意义就不大了。”陆小棠说。
“诚如你所言,你们是过来帮忙的,而不是领导我们,希望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话已至此,两个人彻底针锋相对了。办公室里的警员们也不自觉的分成两派,原本处于摇摆怀疑的C市刑警队警员们这一下完全站在了杜若兰这边,杜若兰在C市刑警队还是颇有威信的。
“你们都在这里呀。”一个长得小巧可爱的女孩子探头往屋里瞅瞅,她没穿警服,外表稚气,打扮就像一个女学生。
杜若兰和武彪对这个女孩有点儿印象,知道她也是调查组的,但鉴于她年纪小,气质也不成熟,都不怎么重视她,如果顾盼盼知道他们这样看待自己肯定发飙。
她外出办事去了,没看到刚才唇枪舌剑的一幕,此时像没事儿人一样拿着一厚沓材料纸走进屋,对陆小棠说:“你让我办的我已经办完了。这可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连色相都卖了才换来的第一手资料。”
“这是什么?”武彪忍不住问。
“这是购买Apple Watch Edition手机手表的客户名单,我们打算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出凶手来。”顾盼盼兴奋的说。
“哼,你确定你搞到的资料齐全吗?”杜若兰忍不住讥笑,“Apple Watch Edition可是面向全球销售,就算限量版也买出好几万了,你手里这么一点儿数量恐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还不包括错误信息呢,就凭这就想抓住凶手,太可笑了。”
她很不礼貌的朝陆小棠挥挥手,“那么我就不打搅你们抓凶手了,再接再砺啊,我盼着你们的好消息。”
刑警队长的都走了,C市警员们也都跟着纷纷离开办公室。只有顾盼盼一脸不爽的撅着小嘴,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这不算什么别往心里去。”身为表哥,慕容雨川自然要安慰她。
“我今天才算亲身体会,原来颜值高这么招人妒忌啊。”
“……”
杜若兰也是气糊涂了,出了办公室才想起来,自己的办公室出去的应该是陆小棠他们才对,怎么自己反而出来了。
人魔复活 10. 跟踪者 9
出来又不能回去,她寻思着接下来干什么,一抬头就看见了罗炎麟。她刚才只顾着与陆小棠争执,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罗炎麟倚着墙,慢悠悠的吸一根烟,看起来很悠闲的样子。
杜若兰看都没看他从他身边经过,走过两步又退回来,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罗炎麟懒洋洋瞅瞅她,好像杜若兰自作多情。
杜若兰忍不住道:“我刚才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不想反驳我吗?”
“我为什么要反驳你?”
“你……”杜若兰有点儿想咬人。“我与陆小棠都吵翻了你没看见吗,作为她的上司,你一定也想对我说点儿什么吧,索性一起都说完吧,我听着呢。”
罗炎麟弹了一下烟灰把烟叼在嘴里,“我没什么想说的。”
“是赞成还是反对你总得表个态吧。”
“你自己不是很有主见吗,难道你还非要听我的不成?”
杜若兰觉得自己真是太贱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多嘴要问他?
凑巧这时候,那个抱着一摞材料后进办公室的小丫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笑眯眯的走到两人跟前,朝杜若兰礼貌的点点头,杜若兰觉得这丫头还是不错的,比陆小棠强。
顾盼盼接着天真的对罗炎麟说:“老师,她在向你求教吗,你可要好好教她不要敷衍啊,也好早点儿抓住罪犯。”
杜若兰好悬一口血喷死,她发现这小丫头嘴巴更损。
“你想多了,我可用不着你们帮忙,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小妹妹。”是非之地不久留,杜若兰冷想快点离开。
“你要是抓紧一点儿,说不定还机会抓住罪犯,否则功劳就是别人的了。”
杜若兰听她话里有话,问她,“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啊,我们现在已经锁定凶手了,马上这桩连环杀人案就要水落石出了。”顾盼盼洋洋得意。
“你是指刚才你带来的那份材料?”
“原来你也很聪明嘛,难怪能当上刑警队长。”顾盼盼抚掌笑道。
“那里可是有上万人的名单,肯定还有不少外国人,你们如何筛查?”杜若兰显得很不屑。
“谁告诉你有上万人的?”
“没有那么多?!”
“其实也就是二三百人,因为……”顾盼盼眨了眨大眼睛不说了。
“因为什么?”杜若兰忍不住追问。
“我忽然想起来刚才谁说的不用我们帮忙了,既然不用就说明人家早查到了,我何必多嘴多舌呢,免得招人烦。”顾盼盼仰着小脑袋故意吊杜若兰胃口。
杜若兰的火顶了又顶,心里不断对自己说:“她一个小破孩儿我不跟她一般见识,不跟她一般见识。”终于没有甩袖而去,她强忍怒火,尽量和蔼亲切的说:“谁说我不用帮忙,请调查组来不就是帮我们早日破案的嘛。大家应该互帮互助才对啊。”
这话说的也太假了,连罗炎麟都不好意思瞅杜若兰了。
“嗯,这话听着还算顺耳。”顾盼盼倒也不跟她较真,见她服软了心下舒畅,实话实说,“告诉你吧,案发现场发现的这款苹果手机手表比较特殊,所以我们才能缩小搜索范围。”
“怎么特殊?”
“它是苹果公司推向市场的第一批限量版产品,表盘上有专门的型号标识,上官网一搜就能收到。这款表不但数量稀少,而且只在在美国本土发售。所以,我们只好动用国际刑警组织的力量,费一点儿周折从苹果公司那儿获得了购买该款手机的客户资料。因为是首批限量版,所以客户都是实名购买,比较容易查到。”
“照这么说,客户基本都是美国人啊,难道乔凯有了美国国籍?”看见破案有望,杜若兰也不在乎凶手是谁了,迫切想知道答案。
“据我们所知乔凯没有离开中国,也不可能成为美国人,而且名单上也确实没发现乔凯这个名字。”
人魔复活 10. 跟踪者 10
“或者凶手并不是乔凯。”杜若兰眼睛发了光。
“也不能那么说,这款表也可能是别人的被凶手拿来使用。你离开之后,我们又讨论了一下,觉得要么这个买表的顾客是凶手的朋友,要么凶手是通过非法手段偷来或者抢来的,所以我们现在想从这个渠道入手,查查这些美国顾客有没有近期到中国来的,查查他跟乔凯有没有私人关系,或者丢失过苹果手表报案的经历,相信能有用。”
“原来是这样……”杜若兰还想说什么,张张嘴没抹开说。
“回头把那份资料复印一份给杜队长也看看。”罗炎麟嘱咐顾盼盼,他都没看杜若兰一眼,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哦,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盼盼把打印好的材料交给杜若兰,如果让杜若兰自己去向陆小棠说软话,她是无论如何也低不下头的。
她连食堂都没去,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迫不及待的翻看起厚厚几页的材料。
里面记录的购买首批限量版苹果手表的顾客有二三百人。有一些人有相对详细的记录,还有一些只有一个人名。
杜若兰没有陆小棠他们先入为主的局限,在她看来凶手可以是除了乔凯之外的任何人,当然她也不是完全排斥这个传说中的恶魔,只不过她实在不想顺从陆小棠的意思。
名单上的人名读起来都是地道的美国人,杜若兰还从未想象过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或者结实强壮的黑人是杀人凶手。理论上也不是不可能,凶手的作案时间选择在傍晚和深夜可以理解为有意避免被发现,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目击者和监控摄像,警方对凶手的外貌没有任何概念,谁又能说凶手不是一个外国人呢?
这一点现在没办法确定,杜若兰将它放在一边,考虑其他问题。譬如,凶手为什么要剜除被害人双眼并留下娃娃在现场?
这一点始终让杜若兰疑惑不解。陆小棠他们认为这是乔凯在虚张声势,有意震慑和干扰警方,并没有太大实际意义。杜若兰则保留自己的看法。犯罪心理学研究就是通过罪犯的种种反常行为来分析他们的作案动机和企图。一个经验丰富、狡诈多变的连环凶手为什么偏要在案发现场花时间做这种难以理解的事情呢,仅仅是为了向警方炫耀他的残忍吗?
她总感觉这里面或许另有深意,尝试着站在凶手的角度来理解这种行为,可是一直没做到。她不知道同样研究犯罪心理的罗炎麟是否也有同感,想问问又张不开嘴。
她先准备先浏览一遍名单,然后在那些资料详细的人中进行筛除,看看能剩下多少,之后可能像陆小棠一样需要大量警员进行排查了,现在他们说不定已经先一步开始工作了,想到这,杜若兰感觉肩上压力倍增。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1
平心而论,杜若兰对陆小棠并没有成见。也不知为什么,两个人一见面就互掐,可能是彼此之间有太多相似之处,就好像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出现在眼前,总会觉得别扭。
就在眼前这个案子上,两人谁也不服谁,非要较个高下短长不可。
杜若兰心里也没底顾盼盼搞来的这份名单到底有多大用,反正陆小棠有的她也想要,幸亏罗炎麟这家伙还算有点儿人情味,如果得不到她肯定很闹心。
名单里的人名和信息中英文掺合在一起,杜若兰英文水平还不错,理解上不存在问题,目光飞快的在纸页上浏览,一共三页纸,翻到最后一页,她看着看着目光忽然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
Peter Hoa。
看到这个名字时,她马上意识到这不是地道的美国人名。Peter在英语中是很常见的人名,但却没有hoa这样的姓氏,Hoa这个单词本身没有任何含义,单纯只是一个译音词,通常是加入美国国籍的华裔才会用到,还原为汉语就是“郝”这个姓氏。
杜若兰脑海中忽一闪念,这个姓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而且就在最近几天。
她冥思静想,把这几天经历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在记忆中梳理一遍……
终于,一个圆头圆脑表情总是笑眯眯的男人渐渐在脑海中清晰。
那是前天受丁世杰邀请,去金典会馆参加他朋友的party,这个朋友跟丁世杰很要好,听介绍姓“郝”。叫什么来她当时没太在意。
这么巧,都姓“郝”。
她心里开始琢磨,名单上的彼得?郝与丁世杰这位朋友有多大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她与丁世杰这位朋友只有一面之识,除了对他那张笑眯眯带点儿轻佻的目光有印象,对这个人的其他一无所知。她想调查他连渠道都没有。
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她终于又拿起手机拨了丁世杰的号码。
自从上次在金典会馆盘问丁世杰两人谈崩,她以为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若非事出无奈,打死她都不会低声下气主动联系他。
丁世杰的手机响了一阵居然接听了。
“喂?”丁世杰只应了一声就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是杜若兰打来的。
“咳咳咳……”杜若兰一开口没说出话,先咳嗽了几声。
“有什么事儿吗?”丁世杰冷冷的问。
“呃,没什么事儿?”
“如果没事我就挂了。”
“哦,好。”杜若兰原本想好的台词一句都没用上,没办法,她就是说不出一句服软的话。
她原以为丁世杰马上就会挂了电话,出乎意料,这家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真有事找我,那咱们就见个面吧。”
“哦,好。”杜若兰愣了一下说。
见面地点依然选在金典会馆,杜若兰想顺便看眼自己上次坏在那里的轿车,还没来得及找人拖走修理。
丁世杰依然提早等候在那里,可是态度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热情,看见杜若兰,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杜若兰跟着走进会馆在上次做过的那张桌旁边落座。彼此沉默了一段时间,丁世杰开口问:“找我有什么事?”
“上一次……我的态度不太好,请你不要见怪。”杜若兰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句话挤出来的。
“就是为了专门找我道歉的?”
杜若兰想说哪有这回事儿,可想到今天的来意,还是忍住了。
“好吧,你的道歉我接受,然后呢?”丁世杰看着杜若兰的眼神透着不信任。
杜若兰索性也不想拐弯抹角,憋的难受,直接了当说:“其实是这样,我正在调查一桩杀人案,凶手到目前还没有抓住……”
“这我知道,从我第一次遇见你,你不就一直在找凶手吗,”丁世杰不耐烦的打断,“甚至还拿一块上面沾着血的表谎称是从我车上捡的要还给我,我不知道你那么做用意何在,但确实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说实话我很生气!”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2
丁世杰确实很生气,杜若兰看见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攥着桌上的茶杯指节都发白了。
“实在抱歉,都是让这个案子把我搞乱了,现在真有点儿束手无策。”杜若兰说的倒是实话。
“看出来了,你现在都魂不守舍的,今天来找我也是为了查案子?”丁世杰的脸色稍稍和缓一些,语气仍然带着敌意。
“其实还是关于上次那块苹果表。”
丁世杰的表情又阴沉下来,眼皮跳动了几下,“我实在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或者想对我做什么?”
“我没想对你怎样,你上次帮我,我心里还挺感谢的。”
“……”丁世杰冷笑。
“只是这个案子查到这一步了,我回避不了。”
“你该不是查到凶手是我吧,正在为如何让我认罪头疼呢?”丁世杰笑了。
“如果我真能确定凶手是你,我也不可能与你坐这里聊天和喝茶了。”
“那倒也是,而且我明明记得你说那个袭击你的人是凶手啊,你不是一直要抓他吗?”
“我只是说那个人有重大嫌疑,可没说他是凶手。”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你现在又觉得凶手不是他了?”
“倒也不能完全肯定,这个案子线索很少,又很特殊,总之一两句也说不清。”
“看出来了,你现在是挺纠结。”
“所以,但凡能用到的线索我都不能放弃。”
“所以你就查到我头上了,我想不通我到底哪个地方让你觉得我像个杀人犯呢,还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这个。”
“我查的人不是你,但或许跟你有点儿关系。”
“哦,是谁?”
“……”杜若兰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实情。
“是跟上次你让我看的那块苹果表有关系?”丁世杰十分机敏,马上就联想到了。
“……”杜若兰不置可否。
“那块表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
“……”
“果然是这样,难怪你上次举止那么反常呢。”丁世杰像是得到了确认点头说。
转念他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可是你怎么能认定那块表就是凶手的呢,也许是被害人的也说不定。”
“那不可能。这块表的价格至少在7万以上,一个环卫女工那能用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对,我倒把这个给忘了。”丁世杰拍拍脑门,想了想又问,“但就算苹果表贵重,买得起这种表的人也不是一两个,我就有一款相同的……”
“你那款与这款不同。”
“不同。”
“这款苹果表是第一批出厂的限量版。”
“是吗?”丁世杰微微动容。
“因此,我们通过内部渠道查到了购买这块表的顾客名单。”
“你们也查到了这个人吧,他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丁世杰眼睛发亮,好奇的问。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3
告不告诉他,杜若兰心里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嗨阿杰,你在这儿啊?”
说话间一个男的笑呵呵走过来,杜若兰扭头一看,真巧,正是那个她要找的姓郝的富二代。
他身穿VERSACE COLLECTION系列的蓝色外套和米色休闲裤,脚蹬朱塞佩?萨诺第镶钻休闲鞋,鼻梁上夹着玳瑁壳的眼镜,懒洋洋走过来,一身的贵族公子气。只是他脸太圆,表情太不严肃,看着有点儿滑稽,像个喜剧演员似的。
杜若兰认出他,眼神就盯在他身上不动了。
富二代走过来亲密的拍拍丁世杰肩膀,打趣:“你可真行啊,过来也不告诉我一声,跟小情人在这儿偷偷摸摸幽会,挺会玩情调啊。”
丁世杰看了眼杜若兰,马上澄清,“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切,还想唬我,傻子都看出来了。”富二代拍了他一巴掌。
“别胡说,当心一会儿把你抓起来。”丁世杰打开他的手,反唇相讥。
“哦,对了,你是那个……那个……制服美女……”富二代拍拍脑门回想起来说。
“胡说怎么,人家是警察。”丁世杰赶忙纠正。
“对,警察哈,没想到警察里也有这么漂亮的。”
“您好,请问您怎么称呼?”杜若兰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你把我忘了啊,真难过,我们上次才见过的……我姓郝。郝亮。”
“郝亮。”杜若兰微笑着点点头,眼神叵测。
“你们在聊啥呢?”郝亮也不见外,拉过把椅子坐在两人中间。
“没聊什么。”丁世杰说。
“真的吗,还是什么我不方便听的?”郝亮冲丁世杰睐睐眼,带着几分yin邪的笑笑。
杜若兰余光打量郝亮,心里猜想他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郝亮外表给人的感觉到很随和,就是眼珠子有点儿贼,喜欢往漂亮女人的胸脯和大腿上瞄。
这是有钱又有时间的男人的通病,说明不了问题。再说姓郝的人的也不止他一个,杜若兰还不能确定面前这个男人就是顾客名单上那个彼得?郝。
怎么才能打听一下他的背景又不被怀疑呢,杜若兰暗中寻找着适当的话题。
“杜小姐,你觉得怎么样?”郝亮与丁世杰聊着聊着扭脸问她。
“什么?”杜若兰溜号了,没听他们聊什么。
“我这两天要带宠物去巴塞罗那的分公司看看,阿杰要去正好做个伴,怎么样一起去吧。”
“去巴塞罗那……带宠物……我……”杜若兰让郝亮搞得有点儿乱,没反应过来。
“宠物就是韩雯,他叫着玩的,就是上次party郝亮身边带的那个漂亮女孩。”
“她呀。”杜若兰恍惚有点儿印象,那女孩好像特能撒娇。
“怎么样一起去吧,吃喝玩乐我全包。”郝亮很大方的说。
“我考虑考虑吧。”
“这有什么考虑的,我知道你们当警察的辛苦,赚钱又少,哪有机会出去玩玩,我这可是……”郝亮正劝杜若兰,杜若兰的手机响了,他悻悻的闭上嘴。
杜若兰掏出手机正想挂断,一看号码正是她办公室的座机号。
谁这么随便用她的座机,杜若兰只记得武彪用过,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她接听电话,那头居然传来了陆小棠明快的声音:“是杜队长吗,你现在在哪儿?”
杜若兰眉头就皱了皱,心里升起一股火。这个陆小棠是不是太不把她放眼里了。
“我在外面半点儿事儿,你有什么事儿妈?”杜若兰没好气的回答。
“我想说说那个手机客户名单的事儿,顾盼盼告诉我她把名单复印一份给你了。”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我们经过筛查,最后在那份名单了圈定了一个怀疑对象,叫peter hoa(彼得?郝),你认识这个人吗?”
“动作还真够快的。”杜若兰暗叹,嘴上说:“他一个外国人,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你真会开玩笑。”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4
“我看你用铅笔在他名字上画了个圈,还以为你认识这个人呢。”
“你怎么随便翻看我的东西,还有没有素质?”杜若兰忍无可忍对着手机吼道,把丁世杰和郝亮都吓了一跳。
郝亮挡着嘴对丁世杰说:“看到没,我就说女警察看着都邪性,你还不信?”
陆小棠不慌不忙在电话那头说:“哦,我就是好奇你从顾盼盼那儿要来这份名单有什么用,看起来在这一点上你终于跟我达成了一致。”
“谁跟你一致?”杜若兰咬牙切齿。
“我手头上倒是查到了一些关于这个人的背景资料,本来想与你分享一下,看样子你不需要了。”
彼得?郝的背景资料?
她不正是为了调查这个来的吗。杜若兰连忙说:“你说吧,盛情难却,我怎么好不领陆组长这份人情呢?”
“彼得?郝是美籍华裔,今年29岁,19岁申请了美国国籍。他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实业家郝庭建,帝亚餐饮集团总裁,同时还是思博基金的董事长,如今所经营的跨国企业遍布中国、美国以及欧洲,可以说彼得?郝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这个人现在住哪里?”
“美国和中国都有他署名的房产,还有一个让你感兴趣的消息就是,他在C市有一栋自己的别墅。”
“这个人的中文名字你知道叫什么吗?”杜若兰把声音压的很低问。
“郝亮。”
杜若兰看着就坐在面前的郝亮,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竟然真的是这个人,就是他的苹果手表浸透了被害人温静华的血,被丢弃在案发现场的排水沟里。
“如果现在质问他,他会如何辩解呢?”杜若兰瞅着郝亮心里在想。
郝亮似乎毫无觉察,继续与丁世杰喝茶聊天。
“喂喂,听到了吗,”陆小棠在电话那头提醒,“我之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调查到了什么程度,我想让你心里有数,千万不可茹莽,免得打草惊蛇,一定要回来和我们商量一下,知道吗?”
杜若兰鼻子“哼”了一声,原本对陆小棠稍微产生的好感也荡然无存。她以为她是谁,凭什么自己都要听她的?
“当然如果你有什么好的意见和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咱们大家商量。”陆小棠似乎听出了她不高兴。
杜若兰起身离座,走到丁世杰和郝亮完全听不到的地方,把手机凑到嘴边,微笑着用很和气的语调说:“陆组长,其实眼下我就有一个很好的建议。你不是一直想抓住乔凯吗,我想到了一个十分可行的抓捕方案,就是实施起来有点儿难度,不知你想不想听?”
“是吗,你说说看。”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5
“不管乔凯有多狡猾,反侦察能力多强,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只要我们抓住这个弱点,他肯定束手就擒。”
“什么弱点?”
“你。”
“我?!”
“他一心想要报复的对象不就是你吗,如果布下一个圈套用你当诱饵,他就算明知是计,也肯定就范。你觉得我这计策怎么样,陆组长?”
“……”
她不等陆小棠回答就挂了电话,她知道陆小棠也回答不出。用自己当诱饵吸引一个穷凶极恶,狡诈残忍的连环杀人犯,即便是大名鼎鼎的陆小棠也做不到吧。
总算出了口恶气,她回到丁世杰和郝亮旁边坐下,望着郝亮露出笑意,她仍然占据着先机,就看能不能把握住。
“同谁聊天呢,看你很高兴的样子。”郝亮并不知道杜若兰笑的真正原因,如果知道他还能心平气和的同她说话吗。
“没什么,家里的事儿。”杜若兰随口敷衍。
“你都成家了,”郝亮理解错了,扭头对丁世杰说,“原来你好人妻这口啊,小弟果然甘拜下风。”
“瞎说什么,我还没结婚呢。”杜若兰脸一红嗔道。
“你小子脑袋里灌得都是精/虫吗,整天都想什么?”丁世杰给了郝亮一脑瓢。
“呵呵呵,误会, 误会……”郝亮揉着脑袋大咧咧憨笑。也就丁世杰敢打他,旁人借个胆子都不敢招惹这个无法无天的小混球。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一起去巴塞罗那,你还没去过吧?”郝亮就着之前的话题问杜若兰。
“我再考虑考虑。”杜若兰说。
“这有还有什么考虑的,大好青春,就该好好享受,要不将来老了就后悔了。”
“人家最近在忙大案子呢,那可是正经事,不像你一天天东游西逛。”丁世杰不忘了损他。
“谁说我没正经事儿,我现在经常给我老爸打理业务,上周刚谈个2000万的生意,你以为我真是纨绔子弟啊。”
“这个形容倒是蛮中肯的。”
“去你的吧,故意当着美女贬低我抬高你自己,你这个虚伪、卑鄙、无耻、下流的损胚……”
两个损友互不相让,闹够了,郝亮抽空问杜若兰,“警花姐姐,他说你忙大案子,是什么案子啊,好玩儿吗?”
“连环杀人案,一点儿都不好玩。”杜若兰声音很冷。
“嚯,还连环杀人啊,听着真够邪乎的,讲讲吧,我还真有点儿好奇呢。”
杜若兰瞅着他,这家伙一副懒懒散散无所谓的神情,还真让人猜不透他问这话是不是认真的。
“这可是人家公安局的机密怎么能随便说,你以为听故事呐?”丁世杰看杜若兰为难,对郝亮说。
“她就那么一说我就那么一听,纯当听一个故事,有什么不可以的。”郝亮有些不高兴。“再说我也不白听,我还能向杜小姐举报一件未破的悬案呢?”
“你还知道悬案?”
“当然啦,你不相信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信,但我就是知道。”郝亮洋洋得意。
“什么悬案?”杜若兰问。
“你得先讲我才能讲,万一我说了,你又反悔怎么办?”郝亮狡黠的眨眨眼睛。
“我说说其实也没什么,这个案子可能已经见报了,你们说不定看过呢。三天前在奥星天地附近一个胡同里,死了一个外国语大学的女学生,身中数刀,眼睛也被挖走了,最离奇的是在她尸体旁边放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布娃娃……”
郝亮听得嘴巴张老大,“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儿呢,太诡异了,赶上拍电影了,凶手抓到了吗?”
杜若兰摇摇头,“仅仅相隔一天,就在泰山路泗水街那边死了一个女清洁工,同样身中数刀,两个眼睛也被挖走了,在现场同样发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布娃娃,因为作案手段十分特别,我们怀疑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6
“女清洁工被乱刀捅死的事儿我倒是听说过,女学生被害还是头一次听你说,没想到居然是同一个人干的,这是谁干的,真是个疯子啊,如果不早点儿抓住他,是不是他还要杀更多人啊?”
“现在还没法断定,看样子他不会就此罢手。”杜若兰同时看着丁世杰和郝亮。
丁世杰比较沉稳,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品着,微微深思。
郝亮打了个呵欠,眼泪汪汪的似乎没怎么睡好,他问:“凶手会不会对男人下手啊,还是只袭击女人。”
“从目前的作案手段来看,凶手的目标都是女性,他袭击男人的可能性很小。”
“你确定?”
“像这样狡猾的凶手,选择目标时一定很谨慎,选择女性作为目标成功率肯定要比选男人大很多,而且连环凶手都有相似的心理习惯,他们选择目标群体比较一致,极少有男女通杀的罪犯。”
“听你这样一说,我就放心多了。”郝亮抚着胸口说,“我经常半夜三更带着宠物出去玩,可别让那个变tai盯上我才好。”
“放心吧,他不会看上你的。”杜若兰知道他口中的宠物就是那个小女友。“倒是你应该看好韩雯。”
“是啊。”郝亮若有所思点点头,“她长得本就白白嫩嫩,招人可怜,随便哪个地方都能嘬出水来,没有哪个男人见了会不喜欢。要是让那个变tai看见肯定不会放过她。我就是有点儿好奇,万一宠物真落到那家伙的手里,他会对她做什么,舍不舍得杀她呢?”
“你这话就够变tai的。”杜若兰皱着眉,厌恶的看着他。
“他肯定是冰溜多了,又跑偏了。”丁世杰插话。
“谁多了,我现在思路敏捷,清醒的很。谁让我就是喜欢联想尼,有人说我适合当做家,杜小姐觉得呢?”
“我觉得你还是给我讲讲你的悬案吧,希望不是你编的。”
郝亮哈哈一笑,“放心吧,这个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他眯缝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困倦,故意卖了个关子才说:“这个案子就发生在那个倒霉的清洁工被杀的地方不远。”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没听说是吧,我的消息都是独家新闻,”郝亮很得意,打了个哈欠说,“更刺激的我还没讲,这次你猜猜凶手杀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杀了人?
杜若兰脑子里飞快的转了转,印象中泗水街附近再就没发生过其他恶性案件。
“猜不着吧……是男的。”
“……”
“还是个小男孩。”郝亮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戳戳点点,想要引起杜若兰关注。
“小男孩?”
“十一二岁的样子吧。”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7
杜若兰将信将疑,看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别听他瞎扯了。”丁世杰捅捅杜若兰,“没看出来他药劲儿上来了吗?这小子肯定是见咱们之前刚溜过。”
“又当美女面拆我台,姓丁的你是不是我哥们儿,我可是拿你当亲兄弟,你要想玩宠物,我都不含糊,够不够兄弟……”
“行行行,你够,你够,你是我哥。”丁世杰无奈的安抚他。
“你是我哥好不好,别以为我糊涂。”
“好,好,你不糊涂,你是我弟弟。”
“喂。”杜若兰推了推郝亮,“你刚才还没说完呢,那个小男孩怎么被杀的?”
“什么小男孩?!”郝亮睁大眼睛呆直的瞧着杜若兰。
“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小男孩啊……”
“我有说过?你记错了吧?”
“算了你别跟他纠缠了,没看出来他现在都糊涂了吗。”丁世杰对杜若兰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郝亮眼前晃晃,“这是几。”
“一。你当我傻啊。”
“他不糊涂啊。”杜若兰说。
丁世杰又伸出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你总出‘一’干什么,有病啊。”郝亮不耐烦说。
杜若兰差点儿给郝亮一嘴巴,气得坐回沙发上,质问丁世杰:“你们平时整天就这么胡闹?”
“我只是偶尔溜两口解解闷,他是家常便饭。”
“我知道,他那么好色,肯定把这个当做催qing药了。这么看来,你确实比他强多了,最起码你还能开赛车。”
丁世杰羞愧难当,他怎么听不出来杜若兰在故意挖苦他。
郝亮像喝高了酒,偎在沙发里眯着眼飘飘忽忽,神态怡然。某一时刻突然睁开双眼,精光四射,目光炯炯的瞪着丁世杰和杜若兰两人,把两人吓了一跳。
他就像从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一样,很认真的问杜若兰:“我说到哪儿了?”
“你说到哪儿了我怎么知道?”杜若兰被他冷不防问的不知如何回答。
“我想起来了,”郝亮神经质的咧开嘴笑道,“我正讲到女清洁工被人午夜跟踪,你说她怎么那么傻呢,都没发觉身后有人跟踪,当时街上没有一个人,他就躲小巷里等待她出现,非常非常耐心的等待……”
“你等等……你说凶手事前躲在小巷里?”杜若兰打断他问。她对案发现场十分清楚,那里的确有一个小巷,她还因为追捕周科宾在那里遭到过周科宾偷袭,印象特别深刻。
“是啊,就躲在小巷里,那个清洁工从他面前走过都没发现他,他瞅准时机就朝她背后扑上去,速度奇快,飞一样就到了她背后……”
“飞一样?你是说凶手当时开着车吗?”
“开车?对呀,你说得对,当时就是开着车冲向她,太刺激了……”
“但那女的发现身后有辆车冲向她,她开始向前跑……”杜若兰接着说。
“但是没有跑几步就被车追上了,撞倒了,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继续跑……”
“然后……”
“他跟下下车,抽出一把刀拿在手里,从后面追上去,抓住她,手起刀落……”郝亮兴奋的挥动左臂,做了个捅刺的动作。
“郝亮是左撇子?”杜若兰扭头问丁世杰。
“是啊。”丁世杰说,又笑道,“这小子现在神志不清,别听他在那儿瞎叨叨,都快赶上写小说了。”
杜若兰可没跟着笑,她观察着郝亮神志不清在那儿手舞足蹈,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但是,刚才在她的引导下他几乎把整个杀人经过都复述了一遍,甚至比杜若兰知道的更详细。
难不成他吸毒之后产生了超能力,不但能讲故事,还能猜故事?
杜若兰可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她打量着郝亮,心里盘算对策。
“哎,你怎么了?”丁世杰好奇的问她。
“没怎么啊?”
“我看你一直盯着郝亮看,眼神好奇怪啊。”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8
“有吗,呵呵,觉得好玩儿吧,我净抓吸毒的了,可还从来没有看见人吸high了什么样。”
“就这副傻样。”丁世杰觉得郝亮烦,掏出手机,“我给韩雯打电话,把他带回客房里去,省得在这儿出洋相。”
“用不着,让他在这儿带着挺好。”
丁世杰瞧瞧郝亮又看看杜若兰,“我还以为你会很讨厌他这种类型的呢?”
“怎么会呢,我看他挺逗的。”
“我还很讨人喜欢呢。”郝亮似明白似糊涂的接话道。
“是啊,你是很讨人喜欢。”杜若兰半开玩笑的说,一双灵动的眼珠瞟过郝亮。
郝亮一愣,暧昧的笑了笑。
这个细节却被丁世杰看在眼里,他诧异的望着杜若兰,杜若兰却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做过什么,说说笑笑,很快就掩盖过去。
可是,丁世杰却有点儿魂不守舍,时不时的打量着郝亮和杜若兰,眼神里带着丁点儿酸涩的意味——
他吃醋了。
即便是再要好的朋友,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也会争风吃醋。丁世杰也不例外,车王也是人。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坚持要把韩雯找来。一通电话过去不久。一个雪白粉嫩的小女孩从楼上走下来,她穿着超萌黄色棉T恤,斜挎同色小方包,头上戴着可爱蝴蝶结波点发箍,下面是齐P超/短裙,充分暴露出似粉若瓷让人垂涎欲滴的美腿,彷如从玩具橱窗里复活的大娃娃,让大堂里很多男人不由自主侧目观望。
“银枪小新”玩过的女人不少,能让他玩这么长时间而不厌烦确实需要点儿本事。
丁世杰招招手,韩雯笑眯眯走过来,恭敬的称呼他:“杰哥。”一副人畜无伤的小模样。
当她看见郝亮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傻乎乎的瞅谁都笑,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殷勤的跑到郝亮身旁,娇声软语:“亮哥,我服你回去歇着吧?”
“我就在这儿歇着。”郝亮固执的说。
“这儿多不舒服啊,还是回去吧,我给你按摩按摩好不好。”韩雯伸出两只没有骨头似的藕臂挽住了郝亮的胳膊,语气中带着撒娇。
往常这时候郝亮也就答应了,今天有点儿反常,他眯着眼笑嘻嘻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呆着挺好。”
韩雯嘟着肉肉的小嘴很不解,仰脸看看丁世杰,丁世杰努努嘴,她低头发现郝亮表情怪异,顺着那双色迷迷的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杜若兰,原本娇憨柔顺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面对杜若兰,她凶相毕露,腮帮鼓着,大眼瞪圆,活脱一只被抢食发怒的小母猫。
杜若兰只是觉得好笑,这更激起了韩雯的敌意。她想拉郝亮走,可是郝亮就是不肯。吃多了韩式小年糕偶尔也想换换冰糖葫芦。杜若兰现在在他眼里就是出水芙蓉,冰山雪莲。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9
郝亮毫不掩饰直勾勾瞅着杜若兰的眼神让身旁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很尴尬,丁世杰与韩雯都有些不知所措,唯独杜若兰处之泰然,始终似笑非笑的样子。
韩雯实在忍受不了,幽怨的瞪了郝亮一眼,“爱走不走,不走我走……”红着眼圈气呼呼要走。
郝亮伸手拉住她,笑嘻嘻道:“我走,当然走,有人伺候还不走啊……”
“哼。”韩雯撅着小嘴,怒气消了大半,但还要撒一会儿娇才罢休。
郝亮拉着女友临走的时候故意扭头瞅了杜若兰一眼,杜若兰恰好也同时抬起眼睛,两双眼睛一碰即散。
郝亮、韩雯走后,剩下丁世杰和杜若兰。丁世杰疑惑的瞅着杜若兰不说话。
“干嘛一直这么看我?”杜若兰问。
“你倒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不是特讨厌吸毒的人吗?”
“那又怎么了,他又没有要给我吸。”
“我不是那个意思,”丁世杰微微脸红。“你刚才的表现好像你一点儿都不讨厌他。”
“是啊,跟他接触一下发现其实他也蛮讨人喜欢的。”杜若兰笑着说。
丁世杰疑惑不减反而更深,“可我还是有点儿不相信,你不是……不是另有打算吧?”
“你想太多了。”杜若兰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眼神中隐藏着冷光。
她看了看表,对丁世杰说:“时间不早,我想得走了,改时间我们再聚吧,丁公子。”
“别这么说,我可不是什么公子。”
“丁权副市长的儿子还不算公子吗?”
丁世杰稍微愣了一下,脸色缓和过来,“原来上次去我家你认出我爸了。但还是别这么叫我,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他从政,我玩儿车,井水不犯河水。”
“好吧,那就改天见。”
杜若兰要走,丁世杰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今天来找我真的没有其他目的?”
“为什么你总怀疑我呢?”
“被你吓怕了吧。”
“那好我告诉你,我想趁机巴结市长公子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
杜若兰走出金典会馆大门,一直走到丁世杰看不见的地方才站住。她喷水广场附近溜达了五六分钟,从另外一侧慢悠悠返回会馆。
远远透过正门的玻璃墙看见丁世杰已经不在休息区,她这才走进大门,东张西望。
一位礼仪小姐走过来礼貌的询问:“小姐,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
没等杜若兰回答,一个男人走过来笑着说:“不用了,我可以为她服务。”
礼仪小姐立刻认出这个人,识趣的鞠躬离开了。
郝亮笑眯眯的看着杜若兰说:“杜小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真巧。”杜若兰说。
两人心知肚明,谁也不去说破。
郝亮阅女无数,太能揣摩女人的心思了。刚才杜若兰暧昧的态度和几个似是而非的眼神看过来,他就知道有戏了。他银枪小新可不是浪得虚名,有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送上门,焉有不受之理。几个眉来眼去,他就心里有数了,谎称与韩雯回去休息,随便找个借口把她打发掉,就急不可待的下楼来等着杜若了。
影星、歌星、车模、空姐……五行八作里唯独警花他没尝过,看见杜若兰脑海早已经想入非非了。
“咱们出去散散步吧。”杜若兰提议。
“好啊。”郝亮爽快的答应了。他溜完冰现在才刚缓过来,浑身酸麻,也想活动活动。他以为杜若兰是想避开丁世杰就答应了,也没多心。
杜若兰和他出了会馆,有意无意往停车场方向走。
“你想不想坐车去兜兜风?”郝亮提议。
“好啊,不知道你车技怎么样?”正中杜若兰下怀,她顺口答应。
“马上你就知道了。”郝亮调皮的伸出跟手指比划着,走向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
“这是你的车,哇,好漂亮啊。”
“这是去年2月份在香港拍卖会上购得的限量版呢。”郝亮得意的说。
“你有很多跑车吧?”
“是啊,如果你喜欢可以去我的别墅看看,我在C市有自己的车库。”
“我喜欢玛莎拉蒂。”
“是吗,看不出杜小姐也是爱车之人呐,玛莎拉蒂我也有,你喜欢送你一辆都行。”
“那我可消受不起,能坐上兜兜风就知足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外形科幻的跑车前,郝亮掏出电子钥匙按了下按钮,左右剪刀门缓缓升起。
郝亮往车里一看,笑容忽然就僵住了。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10
原来驾驶室里居然坐着一个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宠物——韩雯。
韩雯冷笑着看着郝亮和杜若兰。
“你怎么在这儿,雯雯?”经过了短暂的惊愕,郝亮尴尬的问。
“我也想问你呢,你一转身人就没影儿了,我还担心你走丢了呢。”
“别开玩笑了,我出来恰好碰见杜小姐,顺道开车送她回家。”
“可真是碰巧啊。”韩雯气哼哼的挨个打量面前两人,“一个不打招呼就开溜,一个去而复回鬼鬼祟祟的,你们这儿玩儿的是哪一出啊?”
杜若兰懒得跟一个吃醋的小丫头拌嘴,一言不发等着郝亮解决。
“你太多心了雯雯,我送完杜小姐,晚上带你去吃寿司料理。”
“你当我面说这些,不怕杜小姐吃醋啊,还是带她去吧。”
“看来你的宠物误会了,我还要急着回家呢。”杜若兰对郝亮说。
“别闹了雯雯,你赶紧下车。”郝亮有些不耐烦了。
“我不下车,要送她回家我去送。”韩雯罕见的上来倔脾气,来在驾驶室不动弹。
“你这宠物还挺不好养活的啊。”
杜若兰话音刚落,郝亮一把揪住韩雯的胳膊硬是把她从车子里给拖出来,刚才还赔笑的脸变得青紫可怕,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他这种肆意而为无法无天的富家公子最厌恶被人卷面子,韩雯也是吃醋吃昏头了,恃宠而骄忘了这一点。
“你想怎么着,嗯,我问你想怎么着,是不是我太给你脸了?”郝亮那张小圆脸此时一点儿称不上可爱,翻楞着白眼瞪着蹲在地上被扯住一条胳膊的韩雯。
韩雯吓傻了,连句话都不敢回,眨巴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眼泪跟自来水似的一串串,一汩汩往外冒。
“算了,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诚心实意的对着你你就知足吧。我坐别的车回家。”杜若兰劝了一句,要走。
郝亮平时还是挺惯着韩雯的,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脾气消了大半,冷冷的说:“你回去等我。”
韩雯站起来,揉着扭疼的胳膊狠狠瞪了杜若兰一眼,快步走了。
郝亮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客客气气对杜若兰说:“请上车吧,杜小姐。”
杜若兰还真挺佩服这家伙的好色外加不要脸,她也不矜持,直接坐进副驾驶座位。郝亮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心里乐开了花,看来今天晚上肯定是个浪漫激情的夜晚。
上了车,郝亮问她去哪儿。杜若兰说:“送我回家啊,刚才不是说好的吗?”
郝亮稍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这不就是暗示我去她家吗,原来她喜欢这个调调啊。他马上答应:“好啊,你家怎么走,我现在送你过去。”
于是,郝亮开着拉风的兰博基尼浮想联翩的穿行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他对C市不太熟悉,只知道一些主干道上著名的娱乐场所和会所。现在,完全听凭杜若兰指挥左转右转,这样足足开了半个多小时。
“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就到了。”杜若兰说。
“好。”郝亮激情澎湃的踩下油门。
跑车转过十字路口,一栋巨大陈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是你家?”郝亮吃惊的问。
“是啊。”
“这楼龄也得百十年了,这么庞大老字号家族企业我不可能不知道啊,敢问你是做什么产业的?”郝亮肃然起敬,恭恭敬敬的问。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11
“我家是卖警用器材的。”
“警用器材?!你说的是防爆器材吧,没想到卖这种东西还能发达哈。”
“等到了我家你就知道有多发达了。”
郝亮没多想,一脚油门跑车开到大楼门口,抬头看见大门上悬挂着偌大的国徽,再看门口的牌子上写着“C市公安局刑警队”。直到这时候他才觉得不对劲儿,“这不是刑警队吗,你带我到这地方来干什么?”
“你不是要来我家吗,我就带你来了。”杜若兰笑着说,抬手将车钥匙从钥匙孔里拽出来。
“你家?喂,你,你想干什么?”
“跟我下车吧,郝大公子,这样称呼你是不是觉得很风骚。”
以郝亮的家庭背景,杜若兰想要审讯他还真不容易,对他来说聘几个有点儿名气的律师或者给上级领导通通气易如反掌,随便什么理由都能搪塞不来。杜若兰前思后想,决定投其所好,用美人计把他引过来,这叫愿者上钩。
杜若兰把郝亮从兰博基尼里揪出来,拖到楼上刑警队,对大眼瞪小眼的警员们说:“把他带到审讯室一会儿准备审讯。”
“他是谁啊,杜队?”任强问。
“嫌疑人。”
“谋杀温静华和潘毓婷的凶手?!”
“……”杜若兰没回答,只是摆摆手。
就这个动作足已在刑警队里再次引起轩然大波,很快连陆小棠在内的外来人员都听说了。陆小棠还真有些吃惊,这丫头不声不响动不动就失踪不见,每次回来竟然都不空手,不知道新抓来这家伙又是什么来头。
郝亮可不像周科宾那样的平头百姓,狡猾又胆小,一逼一诈就服软了。他经过了最初的惊慌,清醒下来马上开始叫嚣,“你们非法拘禁美国公民,我要通过美国大使馆向你们政府提出抗议,你们要为你们的违法行为承担后果……我要见律师,见到律师之前我拒绝回答你们任何问题……”
警员们还从来没见过气焰如此嚣张的嫌疑人,也不敢冒然行动,纷纷来找杜若兰商量对策。
杜若兰正在解释,陆小棠风风火火走进办公室,开门见山的问她,“那个自称郝亮的人是谁,你为什么要抓他回来?”
“我没有抓他回来,是他自愿跟我回来的,问问情况而已。”
“自愿跟你回来干嘛大呼小叫?”
“他真是自愿的我没骗你,还是他开车送我回来的呢。”杜若兰狡猾忽闪着大眼睛对陆小棠笑着说。
陆小棠根本不相信,看她说得理直气壮,猜不透她又在耍什么手段。“只是问问他为什么非说我们拘禁他?”
“那你得问他,我怎么知道?”
陆小棠知道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便告诫:“我看这个人来头不简单,你还是好自为之吧,免得到时候没法收拾残局。”
“他是帝亚餐饮集团总裁郝庭建的儿子,养尊处优惯了自然要骄纵一些,没什么了不起的,先关他几个小时杀杀威风。”
“帝亚餐饮集团总裁的儿子……”陆小棠倒吸凉气。
“怎么你也听说过?”杜若兰不以为然的笑问。
“我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
“该干什么干什么呀,你不是都看到了。”
“你这样行事会很被动的,你难道都不考虑后果吗?”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12
“你不用假惺惺的劝我。”杜若兰一直笑得弯弯的眼睛忽然瞪圆,闪出两道凌厉的光。
“……”
“如果我不能找出案子的真相会更加被动。你能对我说这些话是因为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刑警队了,你现在只不过协助办案,无论你是否出力都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我不一样。”
“……”陆小棠没想到杜若兰对自己有如此深的成见,她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杜若兰以为陆小棠无言以对,冷笑一声,“我还要问嫌疑人话,不能陪你聊天了,对了,你如果看不惯我可以向武局长反应情况,我等着呢。”说完拂袖而去,把陆小棠整个人凉在那里。
“我会的。”陆小棠简直被气乐了,杜若兰的火爆脾气真和她当年有些相似。难怪自己得罪了那么多人呢,现在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抻脖子瞪眼睛与她争辩,还别说,连她自己都觉得讨厌。她倒想瞧瞧这个胆子比倭瓜还大的丫头能闯多大祸患出来。
杜若兰来到审讯室,隔着闭路电视只看见郝亮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间里,警员们都呆在外间屋。
“怎么回事儿,这么快就审讯完了?”她问。
“哪有,根本都没开始。这小子一点儿都不肯配合,问什么都不说,还理直气壮,敢指着咱们警察鼻子训。”任强气哼哼说,想必他就是被指着鼻子训斥的那一位。
“你们好赖不计也是刑警,抢劫犯,杀人犯都不怕,怎么被个狐假虎威的家伙一咋呼就都给撵出来了?”杜若兰鄙夷的瞧着自己的部下们。
警员们纷纷惭愧的低下头。
任强忍不住说:“这小子不像狐假虎威,好像真的挺有来头,说起话都趾高气扬的,我觉得我们还是……”
“我管他是什么来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只要有犯罪嫌疑,我就要问个清楚明白。”
杜若兰一双妩媚的眼睛瞪起来也相当威势,警员们都大气不敢出,一切全听吩咐。
“队长……”一名警员指着审讯室的显示器叫起来。
杜若兰转过头看见审讯室里的郝亮已经从凳子上站起身,像个被关的动物一样绕着墙走,一边走一边踢打桌椅,嘴里还骂骂咧咧。
“这小子要发疯啊……”有人说。
“让他疯,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个疯法。”杜若兰冷哼。
她推开审讯室门,正看见郝亮挥舞着手臂对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大骂:“都躲起来干什么,有胆子抓我没胆子出头吗?你们以知不知道我是谁啊,小爷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杜若兰靠在门上像看耍一样瞅着他。
郝亮骂够了,转身踢了一脚桌子,猛然看见杜若兰在背后吓了一跳,短暂的沉默之后忽然爆发,跳过来指着杜若兰大骂:“就是你这个贱人把我骗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再说一次。”
“你……”郝亮还想骂,可是望着杜若兰寒厉的眼神,心里也有些打怵,终于还是没骂出口。但他气势不肯示弱,不容置疑的道:“你们这是非法扣押美国公民,必须无条件立即释放我。”
“你回答完我几个问题,我自然放你走。”
“再见到我的律师之前,我不会回答你提出的任何问题。”郝亮眼珠转转又改口。
人魔复活 11. 银枪小新 13
“会让你见律师的,不过不是现在。”杜若兰走到审讯桌旁,捡起扔在地上的记录本和笔,扶起踢倒的椅子,端正坐好,翻开记录本,用笔敲敲桌面示意郝亮坐下。
“你不能把我关在这儿,这是非法的,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听清楚?Do-you-understand?”郝亮跨前一步,双手按住桌子,咄咄逼人的瞪着杜若兰。
杜若兰只是翻眼皮瞧瞧他,说道:“我并没有关押你,只是请你来协助调查,这是你应尽的责任,就算你是美国国籍也不例外。”
“我明明是被你骗来的,怎么能说是你请来的?”
“我有骗你吗,谁能证明?”杜若兰张着单纯的大眼睛瞧着郝亮。
“你……”郝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掉进这个可恶女人的圈套里,现在他开始想念宠物韩雯了。
“坐到座位上,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
“我没什么可说的。”
“这样的态度对你可不利啊。”
“我又不是嫌疑人,回不回答是我的自由。”郝亮坐在杜若兰面前,翘起二郎腿一颠一颠的,摆明了要与她对着干了。
杜若兰冷笑,不慌不忙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键子,放到桌上,手机里开始播放一段录音——
“……我想起来了,我正讲到女清洁工被人午夜跟踪,你说她怎么那么傻呢,都没发觉身后有人跟踪,当时街上没有一个人,他就躲小巷里等待她出现,非常非常耐心的等待……”(郝亮的声音)
“你等等……你说凶手事前躲在小巷里?”(杜若兰的声音)
“是啊,就躲在小巷里,那个清洁工从他面前走过都没发现他,他瞅准时机就朝她背后扑上去,速度奇快,飞一样就到了她背后……”(郝亮的声音)
“飞一样?你是说凶手当时开着车吗?”(杜若兰的声音)
“开车?对呀,你说得对,当时就是开着车冲向她,太刺激了……”
“但那女的发现身后有辆车冲向她,她开始向前跑……”(杜若兰的声音)
“但是没有跑几步就被车追上了,撞倒了,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继续跑……”(郝亮的声音)
“然后……”(杜若兰的声音)
“他跟下下车,抽出一把刀拿在手里,从后面追上去,抓住她,手起刀落……”(郝亮的声音)
“咔”一段录音播完。
杜若兰笑问:“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还记得吧。”
郝亮白胖的脸已经气成青紫,忽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怒骂:“你敢阴我,原来你早就对我不怀好意!”
“随你怎么说,”杜若兰愉快的摊开双手,“总之你说的这番话,与我们调查到的案发经过十分接近,我们从来没有向媒体公开过,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除非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
“那都是我胡说的,怎么能当真?”郝亮急道。
“你觉得如果你是警察,你会相信这样的解释吗?”
“我……”
“你犹豫了,说明连你这么笨的人都不相信,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郝亮原本满不在乎的神情里隐现出一丝不安,他意识到他惹上大麻烦了。
“先解释解释你这段录音吧,你是如何知道这么详细的案情的?”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现在的回答也同样会被录音,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你现在不肯说,或者故意敷衍,我就有理由相信你故意隐瞒真相,到时候就会把你当成犯罪嫌疑人进行调查,我想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郝亮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杜若兰的手机,像是考虑要把它抢过来砸碎似的。
“郝亮,接着。”杜若兰忽然把手机抛向郝亮。
郝亮猝不及防伸手接住,不可思议的望着杜若兰发呆。
“你不是想要吗,我给你。”
“你……”郝亮迟疑了一下,赶忙找到那段音频迅速删除。
人魔复活 12. 开膛手 1
杜若兰瞅着他,若有所思的说:“用左手接东西,用左手写字,你果然是左撇子,与凶手一样。”
郝亮身子突然僵硬,慢慢抬起头显出惊恐又憎恶的表情。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门开了,任强伸进脑袋略带焦急的说:“队长,麻烦了。”
“什么事儿麻烦了?”杜若兰问。
还未等任强说明,就被身后一只手拨开,武彪怒冲冲走进来,看见审讯室里的情景,质问杜若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现在给我解释清楚?”
杜若兰先是一惊,往门口瞄瞄,看见了陆小棠的身影和一个身穿西服的陌生人,心里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都看到了。”她不喜不怒的回答武彪。
武彪想要发作,偷眼看了看站在门口西装革履那个男人,压下火气,走到杜若兰跟前,低声说:“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篓子吗?”
“不知道啊,我只是例行工作而已。”
“少装傻了,你难道不知道你带回来的是什么人吗?”
“男人啊。”
“别跟我笑嘻嘻的,他是帝亚餐饮集团总裁郝庭建的儿子,你把他带回来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
“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我查案子查到他了,自然要把他带回来问问话了,我没看出来这有什么不对。”
“可是你有把握吗,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招惹这样的家伙,这一次我可保不了你,实在不行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
“用不着,我自有分寸,交给我吧。”
武彪将信将疑,不忘了提醒一句,“小心门外那个男的,他是郝亮的律师,不太好对付。”
杜若兰心里还算感谢武彪,这老头子色厉内荏,还算站在自己这头。她这才正色打量走进门的那个男人。
郝亮一看见他,马上有了底气,委屈的对他说:“张律师,你可算来了,再不来他们就要对我严刑逼供了。”
张律师保养甚好的脸上,眼角微微抽动两下,闪过一丝疑虑,转脸看向杜若兰马上恢复了温和的神态,“你好,你就是逮捕郝亮先生的杜警官吧?”
他说话舌头有点儿生硬,好像广东那边的人,普通话不太流利,但杜若兰听得一清二楚,她瞅着张律师微微冷笑,知道这家伙一开始就给她挖了一个坑。
“先说明一下,张律师。你可能听了某些小人的片面之词,对事件经过不太了解,”她剜了一眼站在门口旁观的陆小棠,目光落回张律师脸上,“所以,我必须强调,我并没有逮捕郝亮,他可是自愿跟我来刑警队,配合我调查的,我没有使用任何强制手段。”
“自愿的?”张律师疑惑的瞅瞅郝亮。
人魔复活 12. 开膛手 2
“你不要听她的,我是被她骗来的。”郝亮急忙否认。
“我怎么骗你的,你不妨给你的律师说说,看看他相信不相信。”
“你跟我说去你家……”
“你在胡说八道,我和你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提出这种要求?我连男朋友都没有,会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家?何况你有什么地方让我欣赏值得我这样做的?”
“你……你……”
“再说你又不是弱智,就算一个三岁小孩子也能认出公安局吧,你居然能想成我家,要不是你别有用心故意这样说,那就是智商有问题了。”
郝亮指着杜若兰气得已经说不出话,他这个花丛小霸王今天算是栽了,花没采到,还扎了一身刺。
作为郝家的司法代理律师,张律师当然清楚郝亮是何种货色,多少也猜到七八分,但总不能说是杜若兰用美色勾引郝亮来的。他怕郝亮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拍拍郝亮肩膀暗示他控制情绪,然后对杜若兰说:“郝亮先生是不是自愿来的你们各执一词没法定论,我们也就不予追究了。但他毕竟是美国公民,你们就算找他来寻求合作也还是应该遵守必要的法律程序,以免引起国际纠纷。现在既然郝亮先生已经不愿意留在这儿,他有权随时离开,这一点你们不应该有任何异议。”
“他是不是美国公民我管不着,但他现在既然来了不能说走就走。”杜若兰根本不为所动。
张律师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警如此霸道,恼怒的看看武彪,对杜若兰大声说:“难道你们中国的警察一贯这样为所欲为,执法犯法吗?”
“杜若兰马上放人。”武彪实在绷不住不得不发话了。天晓得这丫头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不能放。”杜若兰平静的说道,“除非郝亮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不管他是美国人还是什么人,我都要按照本国的法律照扣不误。”
“我的当事人完全有权利拒绝你的任何回答,”张律师毫不示弱,针锋相对道:“如果杜警官你非要扣押美国公民,对不起,我只好请求美国大使馆通过官方渠道来解决的。”
武彪一张大黑脸顿时胀大三圈。看来这局长位置也坐不了几天了。
“你就算告到联合国也讨不到便宜,”杜若兰讥讽,“除非郝亮能澄清自己的嫌疑,我才能放他走。”
“嫌疑?,什么嫌疑?”张律师露出困惑。
杜若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开关,面传出了郝亮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我正讲到女清洁工被人午夜跟踪,你说她怎么那么傻呢,都没发觉身后有人跟踪,当时街上没有一个人,他就躲小巷里等待她出现,非常非常耐心的等待……”
“喂,你怎么还有?”郝亮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真相信我会像你那么傻,只有一段录音就敢把手机给你吗?”杜若兰笑呵呵的说。
“这是什么?”张律师措手不及,神态也不像之前那样镇定了。
“郝亮说的是一次杀人经过,就是我们最近正在调查的一起连环杀人案,他所描述的细节很多都与我们的调查结果相吻合,所以我必须要他解释清楚。”
人魔复活 12. 开膛手 3
“你怎么能当着警察的面说这样的话?”张律师忍不住质问起郝亮。
“我当时……当时神志不清,再说,谁知道这个阴险的女人会趁我不注意悄悄录了音啊。”郝亮又气又恼。
张律师不愧是高价聘请的资深律师,经验丰富,临事沉稳,他眼珠飞快转了几转,拿定主意,俯身在郝亮耳边问:“你说你神志不清,当时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
“玩儿冰了。”郝亮小声说。
张律师心中有数,这才不慌不忙对杜若兰说:“这段录音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为什么?”
“其一,我的当事人当时处于酒醉状态,醉酒之人说出来的话怎么可以当做证据。其二,你的录音手段实在毫无证据的前提下对我当事人进行的非法录音,本身不能够作为司法证据,因此,你对他犯罪嫌疑的指控也根本不成立,所以我要求你马上无理由释放我的当事人。我们甚至还可能就你非法窃取他人信息的行为保留投诉或者向法院状告的权利。”
好一个颠倒黑白、伶牙俐齿的家伙,一番话不断扭转了局势,还把杜若兰逼到危险境地。
武彪刚刚松弛下来的脸再一次揪起来。
陆小棠却不动声色的瞧着杜若兰,想看看她到底如何应对。
杜若兰没有丝毫慌张,她微眯起双眸,目光霍然变得咄咄逼人,“张律师,你以为我只是误打误撞、胡乱猜测他有嫌疑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律师又被杜若兰出人意料的回答弄愣了。这女警如此理直气壮,难道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
杜若兰的目光越过张律师落在站在门口旁观的陆小棠身上,“陆组长,我现在已经把人带来了,该怎么做你心里也清楚吧。”
想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门儿都没有,要玩儿大家一起玩。
杜若兰看陆小棠置身事外看热闹很来气,索性把她也拖进来趟浑水。陆小棠想不说话也不行了,她对张律师说:“我们在第二个被害人温静华的被害现场找到了一块贵重的苹果手机手表。经过调查发现这是一块在美国本土购买的限量版手表,我们还查出了购买者信息,这个人是美国国籍,叫peter?hoa。他的中文名字是郝亮,就是你的当事人。”
郝亮刚才还飞扬跋扈的表情一下消失了不见,张着嘴巴惊骇的瞅着陆小棠和杜若兰。平时净他玩/女人,今天却要被两个漂亮女人给玩儿死了。
张律师疑问的盯着郝亮,眼神里充满焦躁,连他现在都开始怀疑这位小少爷到底闯了多大祸。
“不可能,我的手表怎么会掉在案发现场,真是笑话,哈哈哈……”郝亮故作镇定的笑了几声,可是谁都能看出他的笑声里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张律师恶狠狠瞪他,恨不能抽他两个大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现在情况对你很不利,看来她们是胸有成竹才敢把你弄来。”
“那又怎样?”郝亮摇摇头,撇撇嘴。意思是我就不承认他们能拿我有什么办法,我是美国公民。
张律师气急败坏的嘀咕:“这不是你承不承认的问题,只要她们能够证明案发现场找到的那块表是你的,你和这个案子就脱离不了干系了,这可是刑事犯罪,在任何国家都有权按照当地法律扣押审讯嫌疑人,美国国籍也帮不了你。”
人魔复活 12. 开膛手 4
“那我该怎么办?”郝亮急道。
“那块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得解释清楚。”
“我不知道什么表呀,我没杀人,也没把表掉在案发现场。”
张律师将信将疑的瞅着他,“我希望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否则我没办法帮到你。”
“我说的都是实话。”
张律师沉吟了一下,挺直腰板准备与杜若兰交涉了。
“你想到对策了?”杜若兰笑着问他。
“我想看一眼你们说的那块手表,在没见到证物之前,我有权利怀疑它的真实性。”
杜若兰对陆小棠说:“那就麻烦你拿出来给这位大律师看看吧。”
陆小棠没说什么,转身去不多时回来,把一个塑料物证带擎到张律师和郝亮面前。物证袋里放着一个带着斑斑血迹的苹果手表。
郝亮伸手想拿,陆小棠缩回手,说:“是不是自己的手表,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郝亮喉结耸动,费力的咽口唾沫,张张嘴似乎想说话。
杜若兰提醒:“千万想好再说,你现在要为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负法律责任。”
郝亮又看了看拿在陆小棠手里的苹果手表,终于还是没敢说这块表不是他的。
“看来你是默认了对吗?”
“……”郝亮没说话。
张律师却急了,忍不住道:“为什么不说话,你知不知道你承认了意味着什么?”
“张律师,你的当事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我希望你不要误导他,又或者你想包庇他。”杜若兰适时开始反击了。
张律师气哼哼的闭住嘴,用眼神不断暗示郝亮。
郝亮叹口气,对杜若兰说:“对,这的确是我的手表。我的表是限量版的,与普通苹果手表稍有区别。”
杜若兰看了看陆小棠和武彪,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色。她对郝亮说:“那么讲讲事件经过吧。”
“什么事件经过?”郝亮问。
“你在装傻吗?”
“没有。我想你弄错了,这是我的表,可我没犯罪。我从来都没去过案发现场,也不认识被害人。”
“那么你的表又怎么解释?”
“我没法解释,我的表早就送人了。”
“送人了?”杜若兰一愣,追问:“送给谁了?”
郝亮犹犹豫豫说:“送给一个熟人了。”
“是谁?”
“你见过。”
“我见过!?”
“韩雯。”
“你是说你把你的苹果表送给韩雯了?”杜若兰一惊。
“好长时间以前的事情了,她喜欢我就给她了。”
“说出的话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敢与韩雯当面对峙吗?”
郝亮咬咬牙,“敢。”
杜若兰与陆小棠、武彪三人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凶手可能是一个女人。
因为这个意外情况审讯中断,三个人临时商量对策。
陆小棠问杜若兰,“韩雯这个女人你认识?”
“见过两面。”
“那你觉得郝亮的说法可信吗?”
“他既然敢当面对峙,我觉得我们可以相信他。”
“这个韩雯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武彪插话问杜若兰。
“一个一点儿都不像杀人犯的女人。”
“……”
杜若兰转念一想,说道:“其实仔细想想两个被害人的遇害情况,也确实没有什么证据表明凶手肯定是男性。只是我们觉得这么残忍的案子只有男人才有胆量做出来罢了。”
人魔复活 12. 开膛手 5
“但我还是倾向于凶手是男性。”陆小棠说,“这两起命案不仅仅是手段残忍,从经验上看,它有很多细节以及作案特征都能暗示出凶手是男性……”
“什么作案特征?你不是又要跟我说被害人尸体上的伤口与当年如何如何相似,凶手很可能是乔凯那些话吧?”杜若兰冷笑着打断。
既然她说了,陆小棠就就不说了。
“我倒觉得乔凯不过是一种假设,事实上我们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现直接能证明他存在的证据,就目前发现的郝亮这个条线索也看不出与乔凯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
看到陆小棠没法反驳,杜若兰心里很得意,她不在乎凶手究竟是谁,只要不是乔凯就行。她继续说:“还要多亏慕容医生在案发现场发现了苹果手表,否则我也不会找出郝亮来,也就不会知道这块表原来是一个女人的。”
武彪插话说:“你刚才说这个女人叫韩雯。你对她了解多少,她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一个模特,她是郝亮众多女友中的一个,也是最受宠的一个。长得娇滴滴的,看似弱不禁风,但有没有暴力倾向我不敢说,但我知道女人一旦凶狠起来,她们的手段绝对不亚于男性。”
陆小棠说:“假设韩雯是凶手,她为什么要用那种手段杀人,听上去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好理解的话,案子咱们早就破了,肯定还有一些我们未尝知道的原因,当然,也许她只是觉得好玩而已,除了发泄罪恶的欲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这也不是不能解释。不管怎样,她的表沾着血迹,掉在了案发现战场,就凭这个证据,她与杀人案肯定脱离不了干系,所以我建议立刻逮捕她,你们没有异议吧。”
陆小棠和武彪都没有反对。
毕竟,一切靠事实说话。韩雯为什么会把贵重的苹果表掉在案发现场是警员们迫切想要弄清的疑点。又或者,一个完美隐藏的凶残女人无意中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
……
警员们制定了两套抓捕方案,第一方案是让郝亮打电话把韩雯骗到警方事前埋伏好的地方一举将其擒获,第二套方案是直接去韩雯住所实行抓捕。第一套方案迷惑性强,把握更大,所以杜若兰让郝亮给韩雯打电话。
此时的郝亮已经泄了脾气,蔫头耷脑像只斗败的公鸡,怎么要求怎么是。他毫不反抗的拨了韩雯的手机,可是打了很多遍对方都不接。他无奈的对杜若兰说:“她这是生我气了,她气我丢下她带你走了。”
杜若兰的考虑明显更深一步,她对武彪和陆小棠说:“我担心韩雯觉察到了什么,所以故意不接。”
“至于这样吗?”武彪半信半疑。
“郝亮知道我是警察,韩雯有可能通过郝亮嘴里得到这个消息。再说,狡猾的罪犯往往都有异常敏锐的直觉,我当着她的面把郝亮带走,她有可能发觉了什么,说不定现在随时准备逃跑呢。”
杜若兰说的信心十足,陆小棠和武彪也不由得不信。
于是,马上执行第二套抓捕方案,由郝亮带路,杜若兰亲自带人直奔郝亮别墅。据郝亮称,韩雯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里。
人魔复活 12. 开膛手 6
赶到别墅发现里面没有人,韩雯不在这里,似乎印证了杜若兰的担心。警方马不停蹄,马上又赶往韩雯自己的住所。
韩雯不是本地人,来C市生活多年,有自己固定的住址。根据郝亮的提供的线索,杜若兰又带领人赶到西城区的橡树湾小区。郝亮到过这里几回,韩雯在小区里租了一间百平电梯楼公寓。
4号楼,3单元,4号。
杜若兰来到门前按了很长时间门铃,里面无人搭话。
“也许宠物,呃,韩雯……外出了不在家……”郝亮试探着说。
“她除了你的别墅和这里还有其他的去处吗?”杜若兰问。
“也许去她朋友家了吧,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说的杜若兰到不担心,她担心的是韩雯就此悄无声息消失不见了。
“你有钥匙吧,把门打开。”她吩咐郝亮。
郝亮在腰间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不到半圈门就开了。
杜若兰一愣,侧脸看看站在身后的陆小棠。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但眼神说明她们都想到了一处。
这扇门根本没有反锁,只是随手带上了。一般人外出都会反锁防盗门,随手带上门,往往说明家里有人。
杜若兰不露声色的把门拉开,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摸到腰间手枪。她枪法虽然不怎么样,但拿在手里也感到踏实。
往常这种时候陆小棠都带头在前,这次有了争强好胜的杜若兰,她自觉地殿后。
客厅里太安静了。
一丁点儿声息都没有,甚至感觉不到有人存在,这让杜若兰之前的兴奋多了几分忐忑。
她猜不透韩雯是逃了还是没有。如果没有,那她是不是早已埋伏好,藏在什么地方了。
她拉出手枪,走进厨房时,身后的陆小棠敏捷的推开一扇虚掩的卧室门。杜若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这次她倒是没挑剔陆小棠争她功劳。她现在很需要这样的帮手。
厨房里没人。
杜若兰松口气退出来,陆小棠也退出卧室,朝她摇摇头,然后指指自己又指指另外一间卧室,指指杜若兰又指指卫生间。
杜若兰心领神会点下头,两人配合倒很默契。
卫生间门关着。
杜若兰压住门把手推了一下,没推开,好像锁着门。
她一凛,用力按把手,感觉有点儿奇怪。门把手上居然有很大的力道顶着,连按下去都很费力。
隔着毛玻璃她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她两手攥住把手几乎使出全身力气才把门推开了一点儿,但她稍微松口气,门一下又关上了,像是很大的力气从里面把门推上。
“在这里!”她喊道。
所有警员都围拢上来,严阵以待的注视着紧紧关闭的卫生间门。
“有人在里面顶着门,谁过来帮我把门打开。”杜若兰说,
“我来。”陆小棠走到她身边。
“我压把手,一起使劲。”
陆小棠点头。
杜若兰用力下压把手的同时,身体倚在门上使出全力。陆小棠一推之下,感觉门那边似乎有人很大力气的顶着,也毫不保留的使出全力。
在两人合力之下,卫生间门被一点一点的推开……一副令人万万没想到的骇人景象出现在眼前……
她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死人,比死人更可怕。
一个坐在马桶上浑身是血的人慢慢站起来,目光空洞的看着门口。
人魔复活 12. 开膛手 7
两人骇然一晃神的功夫儿,门竟然自己关上,把两人关在了卫生间里。就在这时,杜若兰惊骇的看到那个女人也慢慢坐回抽水马桶上,她胸前被鲜血浸透的浴袍咧开,暴露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躯体。
从女人胸口直到两腿之间垂直切开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连里面的内脏器官都露在外面,白色的地砖和墙壁上飞溅着大量猩红色的血迹,满眼腥红刺目。
女人端正的坐在马桶上,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只是用那双冷漠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杜若兰。
受到这样的伤没有不死的,可是这个女人明明还能动,刚才难道就是她在里面用力顶着门不让她们进来吗?
杜若兰的心理分析只适用于活人,看着这个活死人的双眼,她完全猜不出它下一步想干什么,但她感觉女人马上又要动了……
一瞬间,杜若兰脑子空白,惊呼一声,本能的做出反应,蹭一下保护了身旁的陆小棠。
陆小棠虽然也很紧张,可是低头看看杜若兰此时好像猴子一样攀着自己,有些哭笑不得,这副情景实在太了不起了,让她想起了树袋熊。
她无奈的对杜若兰说:“她已经死了。”
“可是,她还能动,还能推门……”杜若兰产生说。
“你没注意看吗,她手臂和脖子上绑着细绳,绳子在花洒架上绕两圈栓到门把手上。咱们推门的时候,等于是在拽起她的身体,咱们松手,她才坐回到原位。”
杜若兰都吓糊涂了,除了女尸根本没注意到其他细节。她之前虽然接触过不少命案,但像这样血腥诡异的还是头一次遇见。
陆小棠又说:“你能不能先下来。”你确实挺沉的。
杜若兰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姿势不雅的攀在她身上,赶紧从她身上下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以往树立起来的形象这下全毁了。
“这个女人是谁,你见过吗?”陆小棠问。
“她就是韩雯,郝亮称呼她宠物。”杜若兰说。
她脑子却乱成一团,刚刚被当成嫌疑人的韩雯转眼间变成了被害人,这个一百八十度的转换让她难以相信。
面对的韩雯的尸体,她心里产生了更多待解的疑问——
为什么她的手机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她与这起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漏掉了什么细节吗?
……
……
17:34。
C市刑警队临时法医曾帅与调查组法医慕容雨川问询赶到。
有慕容雨川在,曾帅直觉的退居助手位置,反正他也习惯给人打下手了,再说遇到慕容雨川这个刻薄尖酸得理不让人的家伙,最好不要跟他作对,能把你讨厌死。
慕容雨川站在卫生间门口,看到第一眼女尸的时候,惊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艳/尸,长得可真不赖啊。”
所有人立刻向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慕容雨川回头看了一眼曾帅说:“你往后退什么,你还要帮我忙呢。”
“我,我能帮你什么?”曾帅小心翼翼的问。
“现场有打量血迹,你负责做现场3D血型模型,我来做初步尸检。”
“这么多血迹,我怕,怕测量不准……”曾帅显得有点儿犹豫。
“这就难住了,听说你们C市刑警队破案率还挺高的,难道不需要法医都靠推理,那你们队长可挺厉害哈。”慕容雨川讥笑着穿戴好隔离服走进卫生间。
曾帅脸上一阵阵发烧,偷眼看了看杜若兰,发现杜若兰正在皱眉看他,赶忙拿出器材随后进了卫生间。
其实杜若兰此时根本不是在生他气,她是在回想刚才自己出糗,出糗就出了,怎么偏偏还出在了陆小棠身上,这点子也太被了。万一陆小棠嘴角一歪歪说出去了,她这以后还不成了大家的笑柄,还怎么当队长。
偷眼瞧瞧站在身旁的陆小棠无甚表情,哪怕冲她来两个奸笑呢,这样烟不出火不冒的,更叫人心里没底了。要是个男的,杜若兰都宁愿卖身换他保守秘密了,可是瞧陆小棠这样三观正常,不像是取向有问题的人,这还真不好办了。
人魔复活 12. 开膛手 8
陆小棠这时转头瞅了杜若兰一眼。
“嗯?”杜若兰心里一紧:要提什么非分要求吗?
“你怎么样?”陆小棠问。
“还好。”什么怎么样?
“要不要……”
“要不要谈谈咱俩的事儿?”杜若兰充分想象着陆小棠要说的话。
“要不要去看看。”陆小棠用嘴努努卫生间方向。
“你果然不是个正常女人。”杜若兰心想,表面上还的点头同意。
陆小棠走到卫生间门口,看着在里面忙碌的两个法医。慕容雨川把韩雯的尸体斜靠在抽水马桶的水箱上,尽量保持着之前的姿态。
他戴着乳胶手套的双手翻开尸体胸腹部的创口检查,就像解开一件拉开拉锁的皮衣,看不出有任何紧张慌张的样子。倒是身旁的曾帅站在血泊中,从标记着出血点的支架顶端上扯出一条条代表血迹的红色细线时,手纸与手臂都在不住的颤抖。
慕容雨川把手伸进两乳之间伤口的起始位置,连整只手都伸进去了,似乎在摸什么,还不时的发出叽咕叽咕的水声,杜若兰终于忍不住,一头钻出房门,跑到楼道里吐去了。
慕容雨川回头朝陆小棠一笑,“我故意的,看看她能挺多长时间。”
“无聊。”陆小棠马上又问,“怎么样,这次能确定是那个人吗?”
“……”慕容雨川收敛笑容,转过头继续。
韩雯的脸就在他上方,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一对空洞瘆人的眼珠。然而他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或是对死者不敬似的按部就班的干着自己的工作。
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窗外天色都昏暗下来,慕容雨川终于停下来,垂着沾满血迹的两只手绕过蛛网状密布的3D溅血模型的红线,走到门口,脸上沾了一些血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杜若兰赶紧后退离他远点儿,表情现出厌恶,怎么看他都不像一个法医,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bian态。
慕容雨川靠在门框上,居然能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火机,弹出一根点着,用血糊糊的手指夹着送到嘴里,嘬了几口,意味深长的吐出烟气。
“喂,你这人……”杜若兰想发作,被陆小棠摆手止住。
慕容雨川说:“凶器是一把长18厘米、宽2.5厘米的单刃刀。”
“与杀害潘毓婷和温静华用的同同一种刀?”
“对,同一种。从切口和刺入角度可以推断凶手是左手持刀,这一点也与上两起杀人案吻合,应该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
“难道是郝亮在说谎,”杜若兰脱口道,“他说自己把苹果手表给送给了韩雯,其实他根本没有!”
“那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慕容雨川翻楞一下眼睛冷冷说。
人魔复活 12. 开膛手 9
“……”杜若兰质疑的看着他。
慕容雨川把沾着血沫的烟叼在嘴里,空出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中间的位置,看着杜若兰也是在看着陆小棠说:“凶手的刀子看上去是从这个位置切下去直到被害人耻骨,但其实在这个位置还有一刀是重叠的,这一刀直刺进去穿透了胸骨板最下面的胸骨剑突,切断了后面的肺动脉造成了大量失血。”
陆小棠反应激动,“这不是与李淑珍一样吗?”
“对,想不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李淑珍是谁?”杜若兰问。
慕容雨川又翻楞一下眼睛,“当年案子的卷宗你一点儿都没看过吧。”
“当年的案子……你是指乔凯的连环杀人案……”
“李淑珍是第二个被害人,乔凯当时就是用刀在她身上划开一道大口子,并在胸骨剑突这个位置刺入一刀,让她流血致死。他作为一名法医,很清楚人体构造与器官功能,胸骨剑突在人三十岁之前是软骨组织,容易破损,后面是肺动脉,这个位置是除了专业医学人士之外很难知道的人体要害。他故意选择在这个地方下刀就是想让被害人在一定时间内逐渐失去意识死亡,让被害人充满恐惧和痛苦的死亡是乔凯标志性的手段。”
杜若兰心里一片冰冷,脑子也有点儿混乱。乔凯,又是乔凯,为什么这个名字总是阴魂不散呢。
慕容雨川一根烟抽完,扔掉烟头又回身进了卫生间,“我先看看溅血的位置,分析完行凶过程再回去做全面尸检。
半蹲在一条条横七竖八拉扯在半空的红线前面,仔细观察着其所指向的墙、地面和天花板上每个血滴落点的具体位置。
密密麻麻、杂乱无章、令人眼花缭乱的血迹都是由案发时凶手对被害人行凶的每一个动作造成的。法医需要通过计算血痕飞溅的方向、角度和力度反推出凶手袭击被害人的实际动作。
墙和天花板上椭圆形的血滴说明血液从被害人破裂的伤口飞溅出来之后,以某一个角度碰撞而留下。从动脉喷溅出的血滴密集度较小,与被害人受伤方向相对,而受到物体快速击打飞溅出的血滴比较密集,与受伤方向相反,与凶器运动方向一致,速度越快,飞溅角度越小。红线的用处是沿着飞溅角度相反方向,延长出未显示出的飞翔路径,便于直观观察。
韩雯的血喷洒的比较均匀,血滴形状椭圆适中。慕容雨川可以判断,这些血迹都是动脉喷溅所形成的,没有任何手臂甩动溅出的血迹。这说明凶手的挥刀很慢,毫不慌张,甚至是心平气和的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死这个女人的。
他摆手招呼曾帅进来,指着右手边靠墙斜上几条红线说:“这几条线方向不对,你给搞反了。”
曾帅红着脸凑过来仔细看看着,忙不迭开始调整,由于与其他红线相互干扰,不知该如何丝,忙的不亦乐乎。
慕容雨川嫌他慢,索性动手抽掉几根,又改变了几条线的方向,同时调整支架高度,在他坐起来显得游刃有余。等觉得满意了,才让曾帅拍照片。
他对陆小棠和杜若兰做了简要的案发情景复原,“从入门到卫生间都没有发现激烈挣扎或者打斗留下的痕迹……”
人魔复活 12. 开膛手 10
“……我个人觉得被害人之前在别的地方就已经被凶手挟持了,他可能用恐吓、强制手段控制住被害人把她带到这里,当时被害人一定吓的浑身瘫软,几乎连反抗都没有。凶手就在这里对她进行施暴,她有好几根指甲都断了,膝盖上也有擦伤,这是趴在地上挣扎留下的伤痕,”慕容雨川指着抽水马桶旁边的地方,“凶手就是在这个地方对她进行强bao的……”
“等等,你是说凶手强bao了韩雯?”杜若兰吃力的吞咽。
“而且是后进式。这种方式在连环式强jian案中经常被采用。”
“这我知道。”杜若兰打断,很讨厌这个变tai法医就这个话题谈个没完。“这种姿势难听点儿说叫狗爬式,能给男性带来很强的征服感,对于性格扭曲的罪犯罪犯,尤其需要。”
“以法医的经验来说,这种狗爬式姿势还可以防止被害人记住凶手的长相,尤其是避免被害人剧烈反抗伤害到自己,从生理角度来说,这种姿势可以保证阴jing最大限度的插进身体,带来最大程度的享受。”慕容雨川补充。
杜若兰没想自己一句话又引出这家伙那么一大堆话,而且还厚颜无耻的给她讲“最大限度插进身体……”,这简直就是在调戏。她攥紧拳头很想奖赏慕容雨川一个大嘴巴。
慕容雨川可不傻,见势不妙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继续说:“强bao之后,凶手用刀划开了被害人的肚子,他下刀很仔细,几乎没有伤到内脏,几乎是做了一个完美的人体解剖。这种痛苦毕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为了防止被害人挣扎或者疼死过去,他给被害人进行了麻醉。”
“连着你都能看出来?”杜若兰忍不住问。
“他使用的不是普通的麻醉剂,而是一种特殊的药材,颠茄。”
“颠茄?!”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致幻剂,能给人带来几小时的意识混乱。我猜之后凶手把她用绳子和门拴在了一起,最后用刀刺进她的胸骨剑突,然后从容离开,被害人就坐在马桶上,眼前充满幻象,被切开的身体在一股股往外喷着血,直到脉搏渐弱,血流光为止……”
杜若兰恨恨的说:“如果我们能早到一点赶到的话……”
“早来也没有用。刀伤深入肺叶,就算马上救治也来不及。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们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现在要带尸体回刑警队,做进一步尸检。”
“我还有问题。凶手这次作案没有剜去韩雯的双眼,好像也没有发现那个红衣布娃娃吧。”
慕容雨川冲她一声讥笑,“你刚才在卫生间里带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看清楚吗,你这么胆小,实在不适合当刑警队长。”
“你说什么?”杜若兰怒了,身后可还有自己刑警队的下属呢,这家伙就敢这样贬低自己?
慕容雨川回身走向韩雯斜坐在抽水马桶上的尸体,伸出两根手指居然插进了眼窝里,抠出了一颗眼珠。
尽管那是一具尸体,杜若兰还是感到一阵恶寒,没想到这个慕容雨川简直连一点儿人性都没有。“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疯了吗?”她忍不住大声问。
慕容雨川置若罔闻,又抠出了死者另外一颗眼珠。
人魔复活 12. 开膛手 11
他拿着那两颗眼球转过身冲杜若兰笑着。
“你这人怎么……”
慕容雨川把手里的眼球往地上一扔,杜若兰惊吓的后退两步,却听“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两颗眼球竟然弹跳起来,有一颗还滚到了杜若兰脚边。
杜若兰好奇的弯腰一看,惊呼:“怎么会是玻璃球?”方才恍然为什么自己从进入卫生间发现尸体就感觉那双眼睛如此空洞,原来根本不是人眼睛。
“与前两个被害人稍有不同,凶手虽然剜去了韩雯的双眼,并没有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眼窝,而是塞进两个玻璃球代替,可能也是觉得她长得好看,想给她保留一副难看点儿的面容吧。”
“好像还有一个特征没找到吧。”陆小棠提醒,“前两个被害人都带一个红衣布娃娃。这个你找到了吗?”
“还没,不过我想我知道在哪儿。”慕容雨川瞅了眼韩雯的尸体。
面对失去双眼的韩雯,杜若兰一阵阵揪心,那张瓷娃娃般粉嫩可爱的脸庞彻底毁了,因为她眼睛大,没有了双眼的眼眶也就显得出奇得大,空洞洞的吓人,两抹血痕从眼眶里溢出,正缓慢的向下蜿蜒过脸颊……
19:21。
C市公安局刑警队。法医室解剖间。
韩雯的尸体被法医车拉回来,慕容雨川不喘歇马上着手尸检。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什么都不在意,做起事来毫不含糊,此时他神色看起来一点儿不比陆小棠他们轻松。
闻讯赶来的专案组警员们几乎把法医室填满了,包括C市警员和陆小棠调查组的同事,让杜若兰不解的是调查组组长罗炎麟仍然没有露面。真不知道这个神秘兮兮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真正进入解剖间现场观看的只有寥寥几人。陆小棠来了,杜若兰不甘示弱也来了。武彪也特意赶过来。
慕容雨川先测量了死者的血液温度,比正常人体温还高,然后抽取血液让曾帅做成分分析,发现了几种不常见的物质成分。
慕容雨川看了一眼试验报告心中有数,确定的说:“没错,这就是颠茄成分,可以升高血液温度,与四年前的案子一样……”
慕容雨川接下来从死者的头部逐步检查,因为被害人被开膛破腹,倒是给慕容雨川省下了解剖的时间。他打开死者胸腔,从心肝脾肺一路快速的往下检查。此时此刻的情景与四年前重叠于眼前,那还是慕容雨川第一次在现实命案中的面对尸体,他当时表现出的冷静与出众的专业素养让人觉得不可限量,但没人知道实际在他内心中究竟经历过怎样的波澜。
他看着解剖台上躺在眼前韩雯的尸体,眼前出现的却是四年前尸检时看到的各种片段,当时那具女尸早已火化成灰,如今他的解剖刀在韩雯身上进行着几乎完全相同的程序,犹如一场轮回。
“你见到韩雯时她没有怀孕吧?”慕容雨川眼睛注视着尸体翻开的腹腔问。
杜若兰知道是在问她,说道:“没有。”
“那就是这里。”慕容雨川双手伸进腹腔,让人看着揪心的掏出一段鼓鼓的满是血污好像袋子样的东西,放在身旁的不锈钢盘上。
“这是什么?”杜若兰忍着胃里阵阵反酸问。
“子/宫。这里面有东西。”
人魔复活 13. 模仿犯 1
慕容雨川拿起解剖刀轻轻划开肉壁,用三根手指伸进里面掏出了一个穿着红艳连衣裙,梳双扎髻的布娃娃。布娃娃带着懵懂可爱的小脸上沾着血污,有几分鬼魅。
慕容雨川把布娃娃放在不锈钢盘上,所有人看着陷入沉默,现在已经毫不怀疑,韩雯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第三位被害人。
在潘毓婷和温静华相邻遇害后,沉寂了数日,凶手终于再次作案,残忍程度比之之前有过之无不及。
慕容雨川用扩宫器撑开阴dao,伸进棉签希望能挖取一些残留的精ye。但曾帅检查之后说,没有发现精ye或者任何体液。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慕容雨川感叹:“肯定是用了避/孕套,凶手还是异常的谨慎。”
“乔凯在当年的作案中也用了这种东西?”杜若兰问。
“用过。还用过漂白剂。他作案虽然繁琐,但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杜若兰一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你们最终又是如何发现他的?”
慕容雨川一愣,说道:“他会故意在被害人身体里隐藏一些线索。”
“那上一次被切腹杀害的那个被害人的线索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慕容雨川想了想,忽然走到尸体头部的位置,俯身仔细观察她的颈部。然后用刀慢慢切进,划开了喉管,肺叶里残余的血涌出来。
他从器械盘里挑出一把长柄镊子,伸进血水中,在喉管里试探了一会儿,眼神一变,从里面拽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管,里面塞进了一个好像卷起的纸片。
他用镊子抠出塑料管塞子,伸进去把那卷硬纸片夹出来,在托盘里展开压平。“是张照片。”慕容雨川说。
陆小棠和杜若兰几乎同时凑上去,迫切想要看个究竟。
照片里韩雯张着又大又圆的眼睛千娇百媚的笑着,能看到的上身戴着一条几乎透明的能看清粉红ru头的黑丝抹胸,将那对丰满可口的大胸脯衬托的令人血脉/偾张,她通身粉白,好像入口既化的奶油点心。别说慕容雨川,就连陆小棠和杜若兰看见也感觉心跳加速。
与此同时,带给他们更多的是惊悚,就是照片里这个人见人爱的尤物,如今已变成解剖台上一具被开膛破肚,挖去双眼的恐怖尸体。
照片里不只韩雯一个人,还有个男人坐在她身后伸过一条胳膊搂住她,手还不老实的托着她一只沉甸甸的白ru。这人从韩雯身后斜露出半张圆脸。杜若兰一眼就认出,这个男的正是郝亮。
“看上去是韩雯的自拍照……照片左下角还有韩雯伸出的胳膊,”陆小棠说,“把这样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塞进被害人喉咙里有什么意义呢?”
“看他手腕上不是苹果表吗?”杜若兰忽然说。
郝亮搂在韩雯身前的手腕上确实戴着一块苹果的手机手表。
“这与案发现场找到的那块表完全一样呢。”陆小棠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杜若兰急于想确定这一点。
“好像表面上显示着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日期。”慕容雨川眼力异于常人,相当敏锐。
杜若兰马上叫来技术员把照片扫描到电脑里,利用软件放大图像之后,郝亮手表上的字迹变得清晰起来,果然是日期——
201x年5月12日,17:24分。
人魔复活 13. 模仿犯 2
“这张照片分明就是几天前刚拍的,郝亮这个混蛋,他口口声声说那块苹果表早已经送给韩雯了,其实他一直戴着。”杜若兰攥拳道。
“你审问过他,你怎么看这个人?”陆小棠问。
“我现在看的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起案子他逃不了干系。”
“话是如此,可是有些地方他……喂,你去哪儿?”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直接问个清楚。”杜若兰甩下一句,头也不回的走出解剖间。
她直奔拘留室,看守警员看见马上说:“我正要找你请示呢,队长。”
“什么事?”
“那个叫郝亮的好像挺有钱的家伙一直在闹腾,要我们立刻放了他。”
“放了他……”杜若兰冷笑。
她命看守打开拘留室门,看见郝亮端坐在长凳上抱着肩膀闭目养神。
听到开门声音,郝亮的眼睛欠开一条缝,瞥了杜若兰一眼,用鼻子哼道:“才来呀,你们警察办事效率也太差了,赶紧放了我吧,现在看出来我是无辜的吧。”
“放了你,谁说的?”
郝亮眼皮霍然张大,不可思议的瞪着杜若兰,“那你来干什么?”
“审你。”
“我还有什么好审的,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是清白无辜的。”
“你知道什么事实?”
“韩雯被人杀了,还是那个连环凶手干的。昨天晚上你跟我看见她时她还活着,之后我就被你骗到这里关起来了,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这就说明凶手是别人。这样的简单的推理还用得着我向你解释吗。”
“你女朋友死了,你一点儿都不难过吗,说的还这么轻松,你有没有心肝?”
“喂,不要人身攻击好不好?谁说我不难过,我也难过,但一码归一码,我现在被你们警察愿望,处境也很糟糕啊。”
杜若兰紧走两步,双手用力揪住郝亮衣领子,几乎要把他从凳子上扯起来。
“喂喂,你干什么,你疯了吗?”郝亮呲牙咧嘴想要挣脱。
杜若兰双眼喷火,“你知不知道韩雯是怎么死的?她被人用刀切开肚子,挖去了双眼……”
“听上去真吓人啊,我都冒汗了,是谁这么心狠手辣,不是冲我来的吧?”
“你真是个狼心狗肺。”杜若兰用力把他掼在墙上。如果她会陆小棠的功夫,一准儿能打他个半死才解气。
“都脱线了,这可是十万一件的衬衫,限量版的,坏了都没处儿换去……”郝亮不满的嘟囔着把褶皱的衣领抹平整。
“你为什么要撒谎?”杜若兰目光寒厉的问他。
“我没撒谎呀,事实不是明摆着吗,韩雯可不是我杀的。”
“我没说她,我说那块手表。”
“什么手表?”
“我给你看过的那块苹果手机手表,我们在温静华遇害现场的排水沟里找到的那块。经过核实,那块手表是你在美国购买的。”
“你们在哪里找到的我不知道,但我也承认那块表是我在美国买的,我没撒谎啊。”
“那块表为什么会掉在案发现场?”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早就把她送给韩雯了。”
“那这是什么?”杜若兰把手里的打印纸拍在郝亮身上。
侯郝亮拿起一看,是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照片里是他与韩雯的合照。“这你是从哪里搞来的,我怎么不记得拍过这样的照片?”
“你关心的应该是这个。”杜若兰伸手点指照片上郝亮手腕戴的那块表。“这块苹果表你怎么解释,表上显示的日期就是上周二,5月12日。这块表你一直都自己戴着,根本没有送给过韩雯。”
郝亮双眼发直,抽动嘴角,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又想不出说什么。
“铛铛铛——”
忽然传来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杜若兰的思绪。她厌恶的甩脸,看见那位阴魂不散的张律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职业习惯需要的礼仪性的假笑。
人魔复活 13. 模仿犯 3
“我没打搅到你吧,杜队长。”张律师微笑着问。
原来这家伙一直没走,守在刑警队等待机会呢。
说实话,杜若兰觉得他有点儿像一条不能打又撵不走癞皮狗,她皱眉反问:“你回来有什么事?”
“杜队长这话说的有意思,我的委托人在这儿我怎么可能走呢。”
“如果你的委托人要坐牢,你是不是也要陪他?”
张律师脸皮抽动,显出愠怒,“杜队长,我希望你说话能注意的自己身份。你身为警察尽力办案,抓获凶手的心情我能理解,作为律师我也要尽最大努力保证我委托人的合法权益。”
郝亮求助似的大声说:“张强你可一定要把我弄出去啊,这女的想弄死我,我可全靠你了。”
张强没有回应郝亮,面色凝重的看着杜若兰,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说:“杜队长,你之前说带我的委托人去调查案子,现在你回来了,调查结果还满意吧?”
“相当满意。”
“既然这样,我可以带我的委托人离开吧。”
“很遗憾他不能离开。”
“你怎么出尔反尔?”张强怒了,他也怕出什么岔头,一心想尽快把郝亮弄出去。
“放不放他不是我决定的,得看实际情况。”
“我看不出你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扣押他,要知道我的等待也是有限度的,如果你们没有诚意,那我只能通过政治渠道来解决了。”
又在威胁我。杜若兰冷笑:“恐怕这次什么渠道都帮不了你家少爷了。”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到底因为什么?”
“韩雯死了,郝亮的女朋友。”
张强愣了一下,“这跟郝亮有什么关系?”
杜若兰一把将郝亮手里那张放大的彩印照片拿过来,递给张强,“照片里坐在韩雯身后那个男的是郝亮吧。”
虽然只露出半张脸,郝亮那张标志性的圆脸和突出的五官还是很容易辨认出来。“是。”张强疑惑的看着杜若兰,等待她往下说。
“注意看他戴的手表和手表上的时间,我想你这么聪明的人用不着我再费事讲解了吧。”
不聪明也成不了郝氏家族的专用律师,张强盯着照片里郝亮手腕上那块明显的大手表沉吟片刻就明白原因了。
他脸皮不停抽动,搓动的腮帮子扯出根根肉筋,如果细看还能看见他额头鬓角冒出了一层冷汗。郝亮这个惹祸的小祖宗这次到底给他出了个天大的难题。但他还必须得为他善后,拿人钱财,替人卖命。
“我有疑问。”
“你问。”
“韩雯是在什么死的?”
“就在今天下午。”
“我认为我的委托人不可能是杀害这些女人的凶手。”张强忽然语气强硬起来。
在杜若兰看来他现在完全外强中干。“理由呢?”
人魔复活 13. 模仿犯 4
“这里面有明显的逻辑错误。就拿韩雯来说,她是今天下午遇害的,这时候我的委托人已经被你带到公安局了,他根本不存在作案时间啊。”
“对对,我也是这样跟她说的,可是她不相信。”郝亮急忙说。
杜若兰眼神冷冽的看他一眼,对张强说:“张律师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并没有说过韩雯是郝亮杀的,他不具备作案时机我也清楚。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没有机会杀其他人,譬如说温静华。”
“……”
“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郝亮的苹果表,郝亮为了开脱罪责故意对我们撒谎,这本身就说明他心里有鬼。从此之外,我们还在案发现场发现了车印痕迹,经过技术鉴定,那是一辆兰博基尼跑车,恰好就是郝亮现在所开的牌子。还有凶手是左手持刀杀人,而郝亮恰恰又是一个左撇子,这一系列的证据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张强喉结耸动,艰难的咽下口唾沫,脸色黯淡,他看了看郝亮摇头叹气。他实在束手无策了。
“既然这样,我先回去通知董事长一声……”张强垂头丧气的对杜若兰说,今天栽在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手里,既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只盼着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喂,你就这么走了?”郝亮急忙喊。
“我不走还能怎样?”张强没好气的说。
“我们可真是瞎了眼,花那么多钱就聘了这么一个酒囊饭袋,这样的货色趁早滚蛋吧!”
“明明是你闯下大祸,谁能保得了你,你还怪得了别人?”老羞成怒的张强怒视郝亮,他正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反正也被扫地出门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谁闯祸了,明明就是栽赃陷害你听不出来吗?”
“什么地方陷害你了?”
郝亮根本懒得跟他说了,转向杜若兰,“杜警官,你对我的指控我绝对不承认,我根本没杀人,你的证据都是无稽之谈。你还别冷笑,你看我给你分析分析……首先你说我撒谎,我根本没有撒谎,这块苹果表的确是我送给韩雯的礼物。至于照片是怎么回事儿,其实很简单,那天拍照的时候,我无意中又把表戴上了,毕竟我也挺喜欢这块表的。谁说送给别人的东西自己就不能再用了,没有这条规定吧。”
杜若兰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如此胡搅蛮缠,她马上说:“就算你说得对,你等于是又把表要回来了……”
“没有,我就戴了一会儿,然后就还给韩雯了。”郝亮眨巴着孩子般顽皮的眼睛说。
“谁知道你这是不是又在撒谎,你怎么能证明?”
“没法证明。就一块手表而已,我怎么证明啊。”郝亮摊开两手,做出无奈。
“既然证明不了,那就说明不了你清白。”
“不对吧,杜队长,你这话可大大有问题。”张强终于找到了反击机会,“法律遵循是事实说话,证据说话,要拿出证据来证明嫌疑人有罪,而不是让嫌疑人证明自己无罪。如果本末倒置的话,随便大街上拉来一个人都能定罪了。”
“……”杜若兰稍不留神,反被抓住了漏洞。
郝亮马上又说:“我是左撇子不假,但会用左手的人也不止我一人吧。还有我开的兰博基尼,开那辆车的人C市还有好几位,你干嘛不去调查他们,偏要盯上我呢,还兴许是有人盗用我的车作案呢,这些你都没弄清楚就怀疑我不是诬陷是什么?”
杜若兰一下被问住了。
她一直都以为郝亮不过就是一个好色、懦弱让金钱塞得脑子迟钝的富二代。但他刚刚的表现仿佛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一对圆溜溜的眼珠似笑非笑的盯着杜若兰,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见杜若兰陷入被动,张强也不是省油灯,马上要求释放郝亮,还有恃无恐的动用上级关系向武彪施压,武彪再向杜若兰施压。
半小时之后,手续办理妥当,郝亮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刑警队。
人魔复活 13. 模仿犯 5
武彪亲自送他到门外,还不忘了说几句安慰买好的话。屁股决定态度,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想着抓人破案的刑警队长,坐在局长的位置,打交道的都是些头头脑脑,想着的也都是官场那些人情世故,交一个郝亮这样的朋友肯定比得罪他要好。
郝亮大度的摆摆手说:“那都过去了,反正我也没遭什么罪。”
他又特意转到武彪身后,向杜若兰伸手表示友好,“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爱记仇,尤其是不爱记美女的仇。”
杜若兰懒得抬手,冷冷道:“我刚好相反,我记仇。”
“呵呵。”郝亮尴尬的抽回手,“将来不恨我了,想找我玩玩啥的,随时欢迎。”
他故意气杜若兰,得意洋洋站在台阶上往下瞅瞅,说:“咦,我的兰博基尼呢,也被你们抓起来没放呐。”
武彪赶紧派人去问,然后赔笑说:“这个车确实是被扣押了,手续正在办,要等一会儿。这样吧,我先派人送你回去,然后再把车送到你府上,你看怎样。”
“现在公务员办事就是拖沓,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坐警车我迷糊。”
一旁的律师张强讨好似的凑到他身边说:“郝少爷,正好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你谁呀,我认识你吗?”郝亮翻楞白眼。
“少爷不要说笑,我是张强呀。”
“哪个张强?”
“我不是你的律师吗?”张强脸色尴尬。
“我不是已经解雇你了吗,我们家现在没有张强这号律师,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郝亮翻脸不认人,当面给张强下不来台,气得他一张脸由白变青,由青变紫,由紫变得苍白,悻悻离去。
郝亮在耳边伸出拇指和小指朝杜若兰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笑嘻嘻道:“常联系啊。”
“放心吧,我会的,不过下一次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怎么还是对我有误解呢,我可是清白的。”
“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
“这一切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听不明白你说什么。”郝亮晃悠着圆溜溜的脑袋溜溜达达的下了台阶。
看他走远了,武彪才长长舒口气,忍不住埋怨杜若兰,“你干嘛非揪着他不放呢?”
“因为他有解释不清的嫌疑。虽然韩雯不是他杀的,但韩雯喉咙里为什么有那么一张照片呢,照片上偏偏就有我们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那块苹果表,而且表上还显示着日期。这些绝对不是巧合,这是暗示。”
“暗示什么?”
“那不是显而易见吗?”
“暗示郝亮是凶手?”武彪讪笑,“如果郝亮真是凶手,他这么做不等于不打自招吗,你见过这么蠢的凶手吗?”
“暗示郝亮是凶手?”武彪讪笑,“如果郝亮真是凶手,他这么做不等于不打自招吗,你见过这么蠢的凶手吗?”
“如果那张照片不是凶手塞在被害人嘴里,而是被害人自己放的呢?”
“为什么这么想?”
“当韩雯发现情况不妙,就把照片放进自己嘴里,为了给我们留下提示……”
“你太异想天开了吧。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
“……”
人魔复活 13. 模仿犯 6
“而且你太粗心大意了,还没弄清楚就急急忙忙找郝亮对峙,你知不知道我们又发现了新的证据,可以证明郝亮根本不是凶手。”
“新证据,什么证据?”杜若兰急忙问。
“技术员经过像素对比检查,发现郝亮那半张脸是合成上去的。这就是说,当时搂着韩雯拍照的人根本不是郝亮。”
“不是郝亮?!”这个消息对此刻的杜若兰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这件事幸亏郝亮没有追究,要不然看你怎么收场,那个张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可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就是为了陷害郝亮?”
“为什么不可能?郝亮的为人你也看到了,对尽心帮助自己的张强都能翻脸无情,他肯定宿敌众多,再加上他的显赫身份,想陷害他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吧,我想张强现在就恨不能把他扔进大牢。”
“你在怀疑张强?”
“我怀疑的不只张强,不过好好想想这个人倒是具备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他和郝亮家族的关系紧密,知道他平时开什么车、穿什么衣服带什么表,亲近人动手肯定容易的多。”
像武彪这样假设,这个案子就变得更复杂了,连凶手的动机现在都扑朔迷离。
杜若兰想了想说:“可如果是张强,他怎么可能与郝亮的女友韩雯还有一腿呢,能拍出那样的照片,两个人分明就是情侣关系了。”
“我只是假设,也许要陷害郝亮的人并不是张强,而是另外一个跟他很熟悉的人,而这个人暗中与韩雯还有点儿暧昧,这在他们那个圈子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虽然杜若兰不太认同武彪的假设,可一时还真反驳不了。要找到郝亮这个熟人谈何容易,关键是你不知道到底是谁心里恨他。
……
……
郝亮溜溜达达拐过街角,站在路边正想打车,一辆蓝色敞篷小跑车风驰电掣掠到眼前,戛然停下。
郝亮瞅瞅坐在驾驶室带着大墨镜、一身酷装的丁世杰,笑道:“你是来看我出糗的吧……”
“我给张律师打过电话,他说你这次凶多吉少,我就赶过来想给你打点一下,免得你进看守所受苦。”丁世杰面无表情的揶揄。
“就张强那个蠢货能说我什么好,我把他炒了。不过借你这张B嘴吉言,老子我放出来了。”郝亮按车门直接跳进了副驾驶座位,“开车,我得去泡个温泉去去晦气,他妈的。”
这两人平时彼此就口无遮拦,互损互阴惯了,都乐得轻松自在。
跑车上路,郝亮迫不及待的给丁世杰讲起自己在刑警队经历,说道韩雯被杀,丁世杰有点儿意外,“她竟然死了。”
“是啊,上午还好好的,看我泡杜若兰她还吃醋,跟我耍小性子。我觉得这小B娘们儿对我还挺有感情的,当时还真想上她呢。没想到下午她就给人宰了,你说我倒霉不倒霉。你都不知道她死的有多惨。”
“你看见了?”
“那倒没有。警察让我找她,找到她家,结果发现她死在卫生间里,都被开膛了,你说是谁能他妈这么变tai ?”
“……”
“喂,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你吧?”
“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能忍心杀她?”丁世杰转动方向盘,跑车从岔路口拐上一条马路,他眉心紧蹙,心情有些沉重。
人魔复活 13. 模仿犯 7
“你看,你现在终于承认了你对她有非分之想啊,过去我问你,你还假正经,想玩你就说嘛,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我就匀你玩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可好了,没机会了。”
“她死了你一点儿都不难过吗?”
“怎么不难过,我像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吗,一想到那对大mimi,粉嫩嫩小皮肤我就忍不住流口水,你知不知道她那对小脚丫特别灵活,揉着你简直就是极品享受,想不硬都不行啊……”
丁世杰叹口气,问:“警察为什么抓你?”
“哪有什么为什么,都是那个杜若兰故意整事儿。使美人计把我骗到公安局,逼我认罪。”
“她不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肯定还是你小子有问题。”
“呦呦,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啊……哦,我明白了,你喜欢那小妞是不是?”
“别扯淡,说正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都说了吗,她想陷害我,弄块破表就想定我罪。”
“什么表?”
“我不是戴过一块苹果表吗,韩雯喜欢我就把表给她了。结果不知怎的,这块表居然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
“就是死在泗水街那个女清洁工的现场。他们说表被扔在了排水沟里,上面沾满了女清洁工的血,他们就怀疑这块表是凶手戴过的。结果一查,查出购买者是我,他们就怀疑我了,你说这不是笑话吗,我会去杀人吗?再说我那块表已经送韩雯了,谁知道她后来有给过谁,凭什么怀疑我,这帮猪头也不动动脑子想想……”
“就凭这个就怀疑你?”
“当然也不全是,他们还说什么被害人被车撞过,经过核实说凶手开着一辆兰博基尼,我不恰好有一辆嘛。”
“哦。”
“而且还说什么凶手是左撇子,你说我怎么那么倒霉,我恰好就是左撇子。”
“……”
“最可气的是,杜若兰那小贱人还拿来一张照片,说是在韩雯嘴里发现的,上面居然就有我和她的合照,所以说我有杀人嫌疑。”
“韩雯不可能是你杀的,你今天不是一直都跟警察在一起吗?”
“杜若兰指的不是韩雯,是那个清洁工。我的手表掉在现场,又有和我的跑车同型号的跑车车痕,再加上韩雯嘴里那张合照,关键是合照上我的确戴着那块手表。这些该死的巧合凑在一起,她就认为我有罪喽。”
“但这些证据也不是那么充分吧,要不然也不能放了你。”
“可不是,笨脑子想想,姑且不说我根本没有机会到现场往韩雯嘴里塞照片,即便我有机会,我也不可能故意把能给自己惹麻烦的东西留给警察吧,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丁世杰一踩刹车,跑车突然停下。
“你干什么?”郝亮问。
丁世杰目视前方,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杀了温静华?”
“谁是温静华?哦,就是那个清洁工吧,原来她叫温静华啊。”
“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啊。”
丁世杰侧过脸,审视他圆脸上人畜无伤的表情,不说话。
郝亮莫名其妙的望着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他从胸腔里迸发出大笑,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你那张脸我就忍不住乐……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人魔复活 14. 钉刑 1
“我太了解你了,除了你还有谁敢做这么胆大妄为的事情?”
“哈哈……”
“警方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却又不能把你怎么样,眼睁睁看着你走掉,你需要的不就是这种刺激吗?”
“嘻嘻嘻,告诉你个秘密……溜完冰儿杀人简直比干/女人还他妈刺激,哈哈……”
郝亮肆无忌惮的大说大笑,丁世杰赶紧打开音响盖住他的声音。
“摇滚的。别整那种唧唧歪歪抒情的,听得我起鸡皮疙瘩……”
丁世杰换了一首庞克摇滚乐,郝亮马上跟着手舞足蹈起来,一边扭动脖子一边说:“杜若兰那小妞其实挺厉害的,她复述我的作案经过就他妈跟亲眼看到一样,当时还真把我吓得够呛,可惜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她还是没逮到我。有机会真想玩玩她,让她把我扒光了铐起来,用鞭子抽,用脚踢,肯定有意思……”
“是你玩她,还是她玩你?”丁世杰厌恶的白他一眼。
“嘻嘻,都一样啦。真想知道,如果我亲口告诉她我就是杀人犯,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没抓你主要是因为杀害韩雯的罪名没法落实,你有不在场证据。他们认为这是由一个连环凶手所为,他们怀疑你就需要找出你杀害所有人的证据,要么你就是清白的。”
“真是愚蠢的想法,我可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啊,我只不过弄死了那个女清洁工而已。”
“那么韩雯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
“你身边的女人突然死了,嘴里又含着和你在一起的照片,难道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郝亮沉默了一会儿,神态逐渐恢复正常,不像之前那样亢奋癫狂了,他摆手示意把音响调低一点儿。
丁世杰关了摇滚乐,发现郝亮神情变得很奇怪,不禁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吧,我从刚才在公安局心里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儿。”
“……”
“杜若兰拿给我看那张照片当时把我也吓了一跳。我根本就不记得最近这几天什么时候跟韩雯拍过那样一张照片,可是照片上搂着她那个男的确实是我的脸啊,你说奇怪不奇怪?”
丁世杰想了想说:“会不会那张脸是合成的?”
“合成的?!”郝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当时跟韩雯一起拍照的是其他人,然后用电脑改成了我的脸……”
“除此之外,你怎么解释这件离奇的事情?”
“他妈的,贱/货!”郝亮气得狠捶车顶,额头青筋暴突,“这贱/货竟敢背着我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还给下套害我,亏我还那么宠她,我要杀了她,杀了这个贱/货!!”
“你杀不了她,她已经死了。”
“哦,操……”郝亮清醒过来,泄气的靠在椅背上。
“也别那么早下结论,或许这件事跟韩雯没有什么关系,她也不过是被人利用了。”
“那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越想越糊涂啊……”
“不管怎样你还是小心一点儿为妙吧,最近少跟人接触,包括女人和熟人。”
“好吧,好吧。本来我毫发无损的出来了还挺高兴,叫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还真有点儿害怕呢。”
丁世杰眉头紧锁,心不在焉的看着前方的路,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人魔复活 14. 钉刑 2
他把郝亮送回别墅就离开了。
郝亮换上平时穿的睡衣,开了一瓶黑桃A香槟,端着酒杯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翻来覆去换了一圈频道觉得实在无聊,拿过手机找出了一堆联系人号码。
像他生活这么丰富多彩的人,肯定不止韩雯一个相好的女人,他选来选去选了一个叫杨丽颖的著名车模,拨通电话,响了一会儿没人接,正要挂断那边又通了。
“哼,你还能想起人家啊,我还以为早把我忘了呢……”听筒那边传来一个细声细气女人的抱怨。
“怎么会,我一直都惦记宝贝儿你呢,就是最近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开身。”
“你不是工作太忙,是被那个小狐狸精缠住了吧。”杨丽颖指的是韩雯。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我老爸在华北又开了一家连锁酒店,非让我打理,酒店刚开张,很多业务和应酬都需要安排,身不由己啊。”
“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有关系,我还想给你入一股呢,跟着我的女人我不会让她吃亏的。”
“净哄人家,你要是真有心也用不着给我入什么股,平时多想想我就行了。”杨丽颖的声音明显缓和下来。
“那是,那是,我现在就在想你了,今晚有时间吗?”
“今晚!?”
“是呀,来我家,陪我喝点儿香槟,聊聊天。”
“方便吗我去你家?韩雯不会又把我撵出来吧?”
“怎么会,由我护着你谁敢撵你?”
“算了吧,上次也没看你护着我,倒是净给她撑腰了。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怎么会让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丫头欺负?”
“我当时喝醉了,要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儿,这次我想你保证不会了。她要是再敢说你个不字,我就扇她。”
“别净拿我寻开心啊,郝少爷,我也是要脸的人,要是再……”
“不会了,放心过来吧宝贝,她要是再敢惹你我就杀了她。”
“……”
“怎么你不相信?”
“不是,你说的怪吓人的,训她两句就行了。”
“为你了我什么都能干出来。”郝亮说完赶紧捂嘴,怕自己笑喷了。
“我洗个澡就过去,等我啊……”杨丽颖在话筒上亲了一口,回味无穷的挂了电话。
郝亮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看来今天晚上不会寂寞了。高冷范儿的杨丽颖与韩雯是截然不同两种风格,想想自己这两三年大都跟韩雯腻在一起,现在换个口味也不错。
他提前溜了一口冰,飘飘忽忽的等待着丽人上门,满脑子想的都是杨丽颖脱/光衣衫露出黄金分割的完美体态,尤其是那两条绝世美腿,简直是男人们的终极梦想。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了很久他才从迷幻中清醒过来,“这么快就赶来了,真是急不可待呀。”他笑着爬起来,晃晃悠悠去开门,睡衣下面的小钢炮一下直挺挺的翘起来,毫无羞耻的瞄准大门,好像随时准备开炮。
他笨手笨脚的打开门,笑眯眯的看着门外,笑容忽然凝固,圆脸上露出困惑,“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口的人一言不发的伸出手,把一个针头样的东西隔着睡衣插进他大腿里。
郝亮毫无防备,低头看看扎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更加困惑的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失口问:“你干什么?”
“……”
人魔复活 14. 钉刑 3
郝亮醒来时发现自己浑身一丝/不挂,而且手脚都被绳子捆绑着,只有未受到束缚的小弟弟直挺挺撅着,看着十分刺激。
他听到头顶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吃力的扭动身体想看看,他问:“是小颖吗?”
不回答。好像对方很忸怩。
他笑道:“你这是要跟我玩儿什么新花样儿吗?”
“……”
“能不能先透露一下啊,我就这么一动不动等着你吗?”
“……”
“喂喂,宝贝能不能给我松松,你绑得有点儿勒……”
不管他怎么问,那个似乎杨丽颖的车模就是不吭声,郝亮猜她是不是正忙着换衣服,准备穿一身刚刚遮住三/点的火辣皮衣,拿着小皮鞭英姿飒爽的出现在他面前,抬起高跟鞋踩着他的小钢炮,高高在上的俯视他,宣布他是她的奴隶……
一想到这些情节他就亢奋的不行,这个游戏韩雯就来不了,她擅长扮演受/虐型的,但是缺乏女王气质。
郝亮只能看着自己充血的小钢炮耐心的等待杨丽颖,可是这个女人迟迟不来。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更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拖拉什么沉重的物体。
他努力拧着脖子转过头,霍然被看到的物体吓了一跳。
电视墙上居然靠着一张床板。
杨丽颖竟然把他卧室的大床搬来了。
他有点儿发懵,难道玩花样还用得着床板?
“小颖?宝贝儿?”他试探着呼唤。
终于,一个人不紧不慢走过来,低头瞧他,冷漠的目光里带着怜悯。
他霎时停止了说话,惊愕的看着来人,过了好半天才问:“怎么会是你?”
“我不行吗,你觉得我哪点儿不行?”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带着笑意,他蹲下身一把攥住他的yang具,“你可真yin荡啊……”
亢奋逐逐渐转变为疼痛,那只有力的手几乎要把他的命/根子撅断了。“住手……住手……疼……”郝亮冒着冷汗央求。
那人停下手。
“快把我松开啊。”郝亮马上又说。
“你可真啰嗦,要玩儿游戏的是你,不想玩儿的也是你。”那人抱怨,把随身带来的运动背包拽过来,从里面拿出一瓶喝剩半瓶的矿泉水,“你渴了吧?”
“是有点儿渴了。你先把我放开好不好,我自己能喝。”
那人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白色没有标签的小药瓶,把里面的磨成碎渣的药面倒进矿泉水瓶子里,摇晃均匀,托起郝亮的头,把瓶嘴伸到他嘴边。
“那是什么玩意儿,你要给我喝什么?”
没等郝亮往下说,那人就把瓶口用力塞在他嘴上,强迫他把半瓶水都喝了,呛得他不住咳嗽,直往外吐水沫子。“你疯了吗,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说了你也听不懂。这叫颠茄。”
“颠茄是什么玩意儿?”
“可以让你一会儿感觉不那么疼。”
“什么?”
那人实在懒得一一向他解释,把从背包里掏出一副乳胶手套戴上,又依次从里面拿出胶带、锤子、还有一盒水泥钉。
“喂喂,闹闹就够了,适可而止啊……”郝亮看着那些东西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这个游戏看起来不像想象中那么好玩了。
那人双手伸到他腋下,把他拖到靠在电视墙的床板前坐下,然后用力把他一点点直立起来,赤罗罗的靠在床板上。
人魔复活 14. 钉刑 4
然后,他转身从地上拿起锤子和钉盒放在郝亮脚步,拿出几颗钉子叼在嘴里,两手没闲着解开了郝亮一只胳膊。郝亮想趁这个机会反击,可是刚抬起的胳膊就被他按住了,郝亮只感觉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发生着奇异的变化,好像桌椅和墙壁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控制下能够随意改变颜色和形状。
“哐——哐——”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扭头看,却惊骇的看见那人正用锤子和钉子把自己的手钉在床板上。
“哐——哐——哐——”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惊心的疼痛,就连着疼痛也来得缓慢,仿佛这只手这个身体是别人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住手——”看着自己身体被残害,他心疼的大喊。
那人充耳未闻,依旧专心致志的往他手上钉着钉子,直到五六根穿过手掌的钉子把他牢牢钉在床板上,那人才停手喘口气。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郝亮双眼血红的冲他大叫,恐惧和愤怒令他恨不能把面前这个人生吞活剥了。
他冷漠的瞧看郝亮,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杂志,指了指杂志封面上的照片。
郝亮盯了一会儿,不解的摇摇头,“这是什么,我看不懂。”
他冷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举到郝亮眼前。两张几乎一样的照片,可是当郝亮看到第二张照片,瞳孔瞬间收缩,神情一下就凝固了……
那人把照片放回衣兜,掏出一个医用塑料试管,把杂志封面整齐的撕下来,卷成卷塞进塑料管里,伸出另一只手捏住郝亮下颚,将他的嘴掰开。
郝亮似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急忙哀求:“你知道那不关我的事,我当时只是坐车的,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呕……”他忽然痛苦的全身绷紧,绳子深深的勒紧皮肉里。
那人正将试管慢慢插进他的喉咙,直到完全插进胃里,郝亮本能的挣扎,扭动身体,不顾疼痛的拉扯钉在床板上的手臂,鲜血从顶孔撕裂的皮肉里渗出,滴滴答答掉在脚下的地板上。养尊处优的郝亮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金枝玉叶的身体会遭受这样非人的痛苦,这不应该是他的命运,不应该!
他干呕不止,却不能把那该死的东西从胃里呕出来。他直起被折磨的筋疲力尽的身体,求生的欲望从未有过如此强烈,“我有的是钱,只要你放了我,要多少全都是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玩什么女人就玩什么女人。我发誓不会报警,咱们私了,成交吧!!”
“有钱有什么用,你现在有钱,可是还是一样要死。”他轻蔑的笑着,文质彬彬的脸上现出冷酷的杀意。
“你这个变tai,杀了我你也会不得好死的!!!”郝亮由绝望变成疯狂,歇斯底里的冲他大叫,血沫、口水喷在他脸上。
他抬手擦净,拿起透明胶带,扯出长长一截粘在郝亮嘴上,郝亮摇晃脑袋想甩脱,他一圈一圈的在他脸上缠绕,直到他半张脸都包裹在胶带里,只露出两颗愤怒的冒血丝的眼珠子。
“我本来就不得好死,不用你提醒。”他笑着对郝亮说。
他又拿起锤子和钉子,把郝亮另外一只手也按在了床板上,接着又传出“哐——哐——哐——”的响声,这一次却听不到惨叫声了……
人魔复活 14. 钉刑 5
5月17日,3:14分。
杜若兰回家刚打一个盹儿,睡梦中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刑警的直觉告诉她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果然,值班警员告诉她在湘江颐园别墅区又发生了一起凶杀,当听到被害人名字时,她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她马上驱车赶往刑警队,接到通知的警员也在陆陆续续赶到。
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居然没看见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调查组那边好像还不知道消息呢。只有那个叫顾盼盼的小丫头在东张西望,无所事事。
她招呼她过来,问:“陆警官还没到吗,好像刚刚又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你尽快通知她吧。”
“陆组长和我表哥已经赶往案发地了。”顾盼盼说。
“什么?!”杜若兰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赶在了自己前头。顾不上多说,马上带着赶到的五六名警员外加临时法医曾帅赶往案发地。曾帅虽然能力有限,但带在身边权当充数,有胜于无。
两辆警车外加一辆法医鉴定车开到湘江颐园别墅区13号小楼前,杜若兰看到门前已经停了三辆警车。陆小棠正站在门前与一个陌生警察说话,看那名警官的制服,像是附近片区派出所的民警。
杜若兰下车走到陆小棠跟前。陆小棠扭头看见她说:“你已经听说案情了吧?”
杜若兰点点头,没有表现出震惊,她问:“是同一个人干的吗?”
“慕容雨川正在里面检查。”
“他也像潘毓婷和温静华一样被刺死的,还是像韩雯那样……”
“你还是进来看一眼吧。他就在客厅里,有点儿心理准备。”
陆小棠特意嘱咐一句让杜若兰不免多心,弄不懂她是好意提醒,还是轻看自己。
她跟随陆小棠走进大门,并未闻到那股意料之中刺激的腥味。绕过玄关,她毫无准备的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她想象过无数血腥恶心的场面,但都没有眼前所看到的凄惨。
就在客厅电视墙的正中靠着一张床板,那个疑似郝亮的人竟然被ci身luo体的钉在了上面,姿势有点儿像受难的基督。但是,眼前的情景可比画像上恐怖凄惨多了。
之所以说这个人疑似郝亮是因为连杜若兰也认不出他究竟是不是。无论是谁被剜去了两颗眼珠相貌都会大变,而且被害人嘴上还缠绕着厚厚一层胶带,杜若兰看见两道血痕凝结在那人眉毛底下的两个窟窿下面,一直延伸到腮帮,看上去就像是一头被关在地狱中的受刑恶鬼。他的两只手被许多穿透掌心的钉子牢牢钉在床板上,挂起了他整个身体,两只脚掌则被并拢在一起,同样用一颗颗钉子穿透钉在床板上。那条令他引以为豪的小东西悬在胯/下,萎蔫得像一头烂蒜。
这个人就是那个养尊处优,金枝玉叶的富家公子吗?
这就是她一直怀疑的杀人疑犯吗?
她压根儿没想到郝亮会被杀。
“你还好吧?”陆小棠看见杜若兰脸色苍白问道。
“我没事。”杜若兰掩饰着内心的震惊,不甘示弱的回答。
她马上又提出异议:“从杀人手法上完全看不出与杀害温静华她们三个人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会不会是个人恩怨……”
“现在下结论还有点儿早,不过看上去确实像是一个人做的。”陆小棠就像没听见杜若兰说什么。
“我不太明白你的话。连环杀人犯通常会有独一无二的犯罪行为标记,他们习惯某一种作案和杀人方式,甚至包括作案对象的性别和年龄……”
人魔复活 14. 钉刑 6
“我明白你的意思,关于犯罪心理这方面罗炎麟没少给我们讲课。不过眼下这个案子有点儿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蹲在郝亮尸体面前检查的慕容雨川始终一言不发,这时候才侧脸说道:“你对当年的案情一点儿都不了解自然会这么说。乔凯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只为了发泄才杀人的寻常意义的连环杀人犯。他有相当高明的杀人技术,别看犯罪现场有多么夸张,其实真正有用的线索几乎找不到。”
“既然找不到线索,你又怎么确定凶手是乔凯,也许是其他人呢,也说不定是郝亮模仿乔凯的手段杀害了那三个女人,然后有人想替她们报仇或者由于私人恩怨杀了郝亮呢。”杜若兰一口气把心中的怀疑统统说出来,她本来想等到人赃俱获的抓住郝亮再说,但是眼下郝亮已死,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也不是没有你说的那种可能,但我们需要证据和合理的推断。”陆小棠说。
“证据可以马上找。”杜若兰据理力争,“我是在昨天傍晚释放的郝亮,按时间估计,案发应该在半夜。深更半夜,很多人都可能具备作案条件。对了,是谁报案的?”
“一个叫杨丽颖的女人。”陆小棠回答。
“杨丽颖是谁,她与郝亮是什么关系?”
“据她自己说,她是一个车模,是郝亮的女朋友。”
“女朋友?郝亮的女朋友不是韩雯吗,那个刚刚被剖腹杀害的女孩。”
“郝亮这种男人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韩雯恐怕只是其中之一。”
“她今晚来找郝亮干什么?”
“她说是郝亮晚上先给她打的电话叫她过来。她洗了个澡,打扮了之后就来了,没想到碰到了这种事情。那个女人吓坏了,随后报了警。”
“她说的话可信吗?”
“你怀疑她撒谎?”
“我没办法不怀疑。据我所知,和郝亮最亲密的女人就是韩雯,而且韩雯十分会吃醋,她不允许其他女人靠近郝亮。现在韩雯刚死,就有一个女人自称是郝亮的女友赶过来与他幽会,偏偏郝亮就在这个时候被谋杀了,凶手前脚走,这个女人后脚就赶到了案发现场,并报了警。这一切发生的是不是太凑巧了呢。”
“也许事实就这么凑巧,如果杨丽颖再早来一会儿,说不定就撞见凶手了。”
“不管怎样,我都要好好审审这个女人,说不定真相就隐藏在我们不经意忽略的细节中。”
见杜若兰又犯了倔脾气,陆小棠不再与她争辩了。
慕容雨川最看不得杜若兰嚣张,这时接过话直截了当说:“我觉得把精力放在那女人身上纯属浪费时间。”
“你凭什么这么说。”杜若兰脸色微变。
“因为你对当年的案子太不了解,所以才东一头西一头的乱碰,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其实对我们来说,眼前的这些并不陌生。”
“你说什么?”
“还是让陆小棠给你讲吧,我可没时间给你补课。”
杜若兰扭脸看陆小棠,“难道四年前乔凯也这样把人活活钉死的?”
“是。”
“……”
“那是一个无辜的女学生,只因为是乔凯憎恨的那个人的亲戚才遭了秧。乔凯把她钉在C市百货大楼的钟楼里,对她的身体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摧残,虽然我们经过努力把她救出来了,但最后她因为精神崩溃自杀了……”
人魔复活 14. 钉刑 7
陆小棠说到最后语声消沉。那件事对她的打击之大以至于过去多年依然犹如梦魇纠结在心头。
杜若兰吃力的吞咽了一口,“这么说,乔凯当年使用了不止一种杀人手段?”
“是。他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喜好设计作案方式,因为他曾经是重案组一名出色的法医,太熟悉我们的办案方式,所以他能够计划出相应的反侦查措施。”
“既然是随心所欲作案,那他为什么不设计全新的杀人方式,非要模仿之前呢,那样不是更有反侦察效果吗?”
“……”
不等陆小棠回答,杜若兰又自问自答的说道:“不管怎样,如果这个案子真是乔凯做的,那至少说明他仍然符合连环罪犯的某些特征。连环罪犯往往对自己曾经成功的犯罪案例带有一种病态的崇拜,这一点他仍然符合连环罪犯的心理。他希望借此告诉我们,他是谁。”
“你说得对。”陆小棠赞许的点头。自从参与这个案子以来,这还是她头一次与杜若兰观点一致。
“我还真没有见过把人活活钉死的。”杜若兰不想就凶手是不是乔凯这个问题继续争论下去,她走到慕容雨川身后打量着郝亮的尸体。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现场,胆量比刚进屋大了不少。
“谁说他是被钉死的?”慕容雨川试着把拽拽钉在郝亮脚上的一根钉子,结果发现纹丝不动,钉子已经很深的嵌在床板里。“他身体上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手脚虽然被钉子钉穿,但更多的是带来痛苦,不足以致命。这种刑罚起源于古代地中海的腓尼基帝国,最初用来把罪大恶极的人钉在十字架或者木桩上任其慢慢死去,这种刑罚被视为最屈辱的死刑。耶稣就是被用这种方式杀害的,但足足忍受了三天三夜的折磨。郝亮这样一个年轻强壮的男人不可能只一晚上就死了啊。”
“或者他还受了别的伤你没发现。”
“我正在检查,目前发现他手脚的筋腱都被挑断抽出了一大截,伤口经过了缝合消毒,从外表不容易发现,即便他不死,筋腱被截去那么一大段也没办法接上,肯定是个残废了。”
“这算不上致命伤吧?”杜若兰问。
“算不上。我实在有点儿搞不懂为什么要用这种古怪的折磨人的方式。”
“曾经那个案子被用类似手段对待的女孩你们是怎么救活的,会不会凶手用了相同的方式来杀他呢?”
这句话倒提醒了慕容雨川,他猛然抬头看着缠绕在郝亮嘴上的胶带,起身迅速的把胶带一圈圈揭开,掰开他的嘴,倒吸口凉气:“这家伙的舌头竟然只剩半截了……伤口用线缝合了,没有造成大出血……”
经过了短暂的吃惊,他伸进手指在郝亮喉咙里摸了摸,说:“那个女孩被凶手在呼吸道里塞进了一个塑料袋,差一点活活憋死,不过郝亮喉咙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他正说着,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
郝亮的尸体竟然抽动了一下。
在场三个人都吓一激灵。
慕容雨川后退两步,看着那颗剜去了眼珠耸耷的脑袋,抹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嘟哝:“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杜若兰和陆小棠也面面相觑,忽然陆小棠惊呼:“他又动了,我看见他脸皮好像抽了一下。”
人魔复活 14. 钉刑 8
“大姐,咱们都是无神论好不好,你再说连我都要抽了。”
“我没瞎说,你看他又动了。”
这次不仅仅是动,郝亮的尸体突然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好像在笑,再加上那张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的脸微微晃动,简直就是一个恶鬼附体的活僵尸。
“这怎么回事啊?”胆子最小的杜若兰已经把手枪掏出来了。
“别,别开枪,还有我呐……”站在杜若兰前面的慕容雨川赶紧制止。
“他好像还没死,只是昏过去了。”关键时刻陆小棠说出一句冷静的话。
慕容雨川也回过神来,伸手放在郝亮的劲动脉试了试,惊奇道:“居然有脉搏,他真的还活着。难怪我一直没找到致命伤呢,他根本就没死。”
这个发现是谁都未曾料到的。现在已经顾不上收集证物,慕容雨川带着曾帅手忙脚乱的给郝亮手脚拔钉子,把他从床板上放到地上。大致估计,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被活活钉了好几个小时,完全处于昏迷状态,简直难以想象他在这漫长的折磨里是怎样熬过来的。
郝亮被送到附近急救中心,经过紧急抢救,生理状况恢复了平稳。
主治医生面色忧虑的对陆小棠说:“人是抢救过来了,主要器官都没有损伤,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抢救不抢救关系也不大。”
“……”陆小棠不明白医生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
“他的四肢的筋腱每条都被截去了至少20厘米,就算勉强接上,也很难活动。他没有眼睛,耳鼓也被破坏了,舌头也被切掉。就算把他就活过来也是一个不能动,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的废人,究竟是谁这么狠心把他害成了这个样子?”
“……”陆小棠直到此时终于明白凶手的用意了。他根本就没打算要郝亮的命,但也不想他举报自己,就想了一个这样一劳永逸的残忍办法。
把一个人的所有感官统统剥离,变成一个连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的废物,还不如杀死他来得痛快。
“但还有一件事我得跟警官你说。”医生露出奇怪的表情。
“什么事?”
“我们在给这名患者进行CT扫描的时候在他胃里发现了一个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
“会不会是肿瘤什么的?”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个形状的肿瘤。”
“……”
杜若兰没有同陆小棠他们去医院,她亲自找来报案人询问情况。她现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漏洞和可疑的人。
杜若兰就在郝亮受刑的客厅隔壁询问杨丽颖事件经过。她知道杨丽颖怕得要命,她就是要给这个女人压迫感,在压迫中谈话反应肯定比正常时候慢,也不容易撒谎。
“我跟郝亮也算是熟人,对他的情况不比你了解的少,所以我希望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我,万一你说谎,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小慌,恐怕会有麻烦的。”
“我明白。”杨丽颖双眼的烟熏妆都哭花了,现在看起来活像一个女鬼,她的小心翼翼的声音里带着恐慌。
“从你昨天晚上接到郝亮的电话说起吧。他在电话里都对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三更半夜你会来他家,详细的告诉我,不要遗漏什么。”
人魔复活 14. 钉刑 9
“好的。”杨丽颖老老实实点头,神态中还显得惊魂未定。无论是谁深更半夜到别人家看见的是一具被剜去双眼钉在木板上的死尸,都不会安然无恙的。前提是杨丽颖没说谎。“大概昨天晚上8点左右,他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所以我就收拾了一下来到他家。”
“你家住哪儿?”
“河东区白塔湾。”
“白塔湾据这里不算很近啊,据我所知那附近还没通地铁呢。坐公交要走一个半小时呢。”
“我是开自己的车来的。”
“那至少也得半个小时吧。你一个女孩子,接到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电话就走夜路跑到人家家里,不担心吗?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你没说啊?”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我跟郝亮的关系你不知道,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杜若兰眯缝眼瞧她,“我刚才说过,我对郝亮也算认识,对他了解一二,我记得郝亮的女朋友是叫韩雯吧,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你呢。”
杨丽颖精致过度的锥子脸痉挛似的抽动不止,杜若兰都有点儿担心她的尖下巴突然掉下来把地板扎个洞。“韩雯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小biao子,郝亮就拿她当个宠物,玩过就要扔了,我跟郝亮可不一样。”她错动银牙恶狠狠的说。
杜若兰知道郝亮称呼韩雯宠物,但还是头一次听到“宠物”这个昵称如此解释。女人狠女人真是让人有点儿毛骨悚然。
杜若兰心想,如果给杨丽颖一把刀,她绝对能把韩雯开膛破肚的,事实上,韩雯也确实这么死的。
“那你知不知道,韩雯已经死了呢?”杜若兰突然发问。
杨丽颖表情明显僵硬了两秒钟,下巴也不抖了,之后她用鼻子哼了一下,表示轻蔑又解气。杜若兰从她的眼神里并未观察到刻意隐藏的东西,若非她是清白的,那就是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如果他对韩雯是真心的,那么韩雯死了,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更不可能给我打电话吧?”杨丽颖颇为骄傲的进行了一番分析。
杜若兰觉得这个自欺欺人的女人很可悲。郝亮对韩雯不真心不代表就对她真心。韩雯是宠物,她也不过是个玩物。
“说说你是几点钟到他家的。”杜若兰拉回话题。
杨丽颖思索片刻,“大概是11点多。”
“你刚才说你8点多钟接到了郝亮的电话,然后就来他家了,你在路上开了3个多小时车吗,从这里都能开到北京了。”
“我收拾了一下啊,总不能邋里邋遢的见男友吧。”杨丽颖解释。
杜若兰上下打量她,倒确实收拾的光鲜亮丽,皮肤上都泛着牛奶色,感觉有点儿像郝亮打电话叫了一份外卖,现在外卖打包送到家了,买家却挂了。
“好吧,就说说你到达郝亮家之后的事情吧。”
杨丽颖的脸色又有点儿往下掉血,勉强回忆的恐怖的场景,“我快到他家的时候还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晚上我也有点儿害怕,想让他到小区门口接我,可是他没接电话。我想这里毕竟是顶级小区,安保措施一流,也不会有什么坏人混进来,就自己开车进了小区来到这里……”
杜若兰相信杨丽颖打电话的事肯定是真的,也许她是想暗示自己不是凶手,但这通电话也可能是她行凶后故意打的以迷惑警方。不过,杨丽颖倒是提醒了杜若兰,这座安保措施一流的高档小区肯定安装了足够多的监控摄像,进出的行人与车辆应该都能找到视频记录,杨丽颖是否撒谎,是否具有作案时间应该不难查清。
想到这,杜若兰心里有点儿底气。
“……我来到门口看见门虚掩着,我只道是他故意留给我的。就开门进屋了,但是没想到客厅关着灯,我心里奇怪他关灯干什么,难道是想给我摆一桌烛光晚餐,或者铺一地玫瑰花什么的惊喜。于是我就打开灯,可是没想到……”
人魔复活 14. 钉刑 10
杨丽颖双手捂住了嘴,就像又看到了那幕恐怖的情景,她簌簌颤抖,眼泪不停的从惊慌失措的眼睛里从滚落。
杜若兰没有安慰她,只是冷眼观察。她必须确定面前这个女人不是在她面前故意演戏给她看。等了一会儿,她问:“你当时看见了什么,看见郝亮被钉在床板上吗?”
“我……我不知道那个……那个人是不是郝亮……天哪……他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洞在流血……我当时都……都吓懵了……”
“你等等……”杜若兰心头甫动,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你确定是在11点多钟来到郝亮家吗?”
“11点多少我记不住了,反正11点多钟。”
“你直接进了郝亮的别墅,没有耽搁吧。”
“没有。”
“于是,你就看到了郝亮被钉在木板上。”
“是。”
“你没有吓昏过去吧?”
“没有。我吓得够呛,但还是很清醒……”杨丽颖不明白杜若兰为什么这样问。
“之后你就报案了。”
“是。”
杜若兰眼神刹那凌厉,“可是派出所的记录上写着,你打110的报案时间是在凌晨1点左右。就算你是在11点半钟赶到的郝亮家。从发现他遇害到你报案这其中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这段时间你难道都用来害怕吗?”
“不,不是……”杨丽颖一下子慌了。
“那因为什么?别告我你想起来你当时其实是昏倒了,醒来后报的案。”
“没有,当时发生了一些状况,我没来得及马上报案。”
“有状况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你是刚编好的吗?”
“不是,我没有撒谎。”杨丽颖强调。
“谁能证明?”
“你听我说的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吗?”
“合情合理的话我也会说。你原本是和郝亮想好过一段时间,但后来他喜新厌旧,选择了韩雯,因此你一直怀恨在心。于是,当郝亮给你打电话,你主动提出来他家,你的目的是报复,你准备了三个小时,到他家之后趁机将他制服,实施了残忍的报复手段,之后你伪装成目击者报警,虽然你事前准备好了一套为自己辩解的说辞,但你还是露出了马脚,你忽略了掩饰自己的作案时间。”
杨丽颖的锥子脸再次僵硬,吃惊的望着杜若兰。
“我说的是不是很合理呢?”杜若兰反问。
“你,你统统都是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是杀人犯!!”杨丽颖忽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冲杜若兰怒吼。
屋外正在勘验现场的技术员以为打起来了,赶紧跑到屋里,看见杜若兰安然无恙的坐在那里,若无其事的看着已经歇斯底里的杨丽颖。
“队长要不要铐上她?”有人提议。
杜若兰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人魔复活 14. 钉刑 11
她对杨丽颖说:“现在我给你的辩解的时间,希望你能打动我。”
“昨天晚上其实是出了意外情况,我才,才没马上报警……”
“……”
“我刚进客厅发现一个人被钉在那里确实是吓坏了,他脸上都是血,好像还蒙着胶带,我看不出来他是不是郝亮。我随后想到报警或者打120急救。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关门的声音,你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紧张吗,我吓得差一点儿逃出去……”
“这么说你没有跑,你留在了屋子里?”
“是。”
“为什么?”
“我当时多了一个心眼儿,我想卫生间里的人会不会是郝亮呢,万一他是怎么办……”
杜若兰观察她眼睛里欲言又止的东西,霍然明白了她犹豫的原因。“原来你是你担心万一客厅的里的被害人不是郝亮而是别人,那么郝亮就有可能是凶手,你如果报警的话,岂不是害了郝亮。”
“……”杨丽颖表情露出尴尬,沉默代表了默认。
“那你之后怎么办了?”
“我就仗着胆子问:‘郝亮你在吗?’”
“有人回答吗?”
“没有。但我感觉卫生间的门一直在轻轻的晃动。我当时感觉郝亮应该就躲在门后,他可能是吓坏了,不敢见我。”
“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个人是郝亮,万一是别人呢?”
“因为我觉得郝亮不可能被人害,至多是他害别人。”
“你这样想有什么根据吗?”
“没,没有……”一丝慌乱从杨丽颖疲倦的脸上滑过,她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我于是就大起胆子走过去推开卫生间门,我说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杜若兰想说,其实是你心里害怕吧。
“可是我却发现他根本不在里面,但那扇门明明是动了的。我正在疑惑,突然一个人从背后勒住了我的脖子……”
“什么?”杜若兰也吃了一惊。
“我没骗你,他用手掐住我的脖子,这里还有指印呢,你看……”杨丽颖扬起细长的脖子让杜若兰看。
在咽喉两侧确实有道瘀紫的痕迹。
“那你是如何获救的?”
“我也不知道,他掐住我脖子的时候,我还想挣脱,可是他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了,我喘不上气,耐受的要死,我当时以为我死定了,他一定会杀了我灭口的,可是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的手松开了,我倒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清醒过来。我不敢动,又等了好一会儿,听到身边没有任何动静,我才慢慢爬起来,那个杀害郝亮的人已经不见了。我这才跑到屋外报了警。”
“你刚才不是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郝亮吗,后来又是如何确定的?”
“他从背后抱我时候的感觉不太一样。我穿高跟鞋的时候比郝亮还高,可是袭击我那个人几乎能把我完全抱住,他肯定比郝亮块头大。”
“是男的还是女的你能确定吧。”
“是个男的。他胸脯很结实,手也很大。”
杜若兰点点头,“还有一件事,他用左手还是右手袭击的你?”
杨丽颖想了一下,说:“右手。”
“右手……你确定?”
“确定。”
杨丽颖说出的这段意外经历太出乎意料了。杜若兰察言观色觉得她不像是在撒谎。
人魔复活 14. 钉刑 12
从逻辑上分析,如果杨丽颖真是杀害郝亮的凶手,她完全没必要画蛇添足冒险编造这样一个容易露马脚的故事。杨丽颖所说的事件经过与警方的推测不发生矛盾,从杜若兰放走郝亮到郝亮遇害中间只有短短几小时,凶手只能在很紧迫时间里计划并完成作案,所以才被杨丽颖意外撞见。
让杜若兰不解是,凶手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杀死杨丽颖灭口,反而放她一条生路呢,肯定不是因为怜香惜玉。
杜若兰没有一直问下去,问着问着忽然停顿了,这让杨丽颖忽然感到极不适应。她心虚的偷眼打量杜若兰,不停的咽着唾沫,尤其是在这间刚刚惨死过人的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反而给人带来无形的压力。
突然,杜若兰毫无征兆的又开口了,“我刚才一直都想问你,你为什么一开始会认为被害人不是郝亮呢,假如你推开卫生间门发现真是郝亮在里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杨丽玲原本失血的脸一下变得更苍白,“我……我没想过……”
“不,你肯定想过。深更半夜到别人家突然看见一具恐怖的尸体,别说是女人,就算是男人也会吓得拼命逃走的,可是你却选择留下,还能冷静的思考,这其中肯定有原因吧。”
“……”
“是不是因为你觉得很可能是郝亮杀了别人,而不太可能别人杀了他,如果真是这样,你是不是想替他隐瞒罪行呢,甚至帮他毁尸灭迹……”
“我没有这样想,绝对没有。”在杜若兰面前,杨丽颖有一种被不停扒/光的感觉,简直快要崩溃了。
“你不用这么害怕,你是不是这样想都已经不重要了,毕竟郝亮已经死了,没有人能证明你当时是不是那样打算的,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认为郝亮可能杀人。”
“我……”
杜若兰不等她辩解,马上补充一句,“现在郝亮已经死了,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必要为他隐瞒,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实话实说,万一我们在之后的调查中发现你有意隐瞒或是对我撒谎,你可能面临刑事犯罪的处罚,到时候你就要承担一切后果。你是聪明人,想清楚再回答我。”
杨丽颖迟疑了,神情变幻不定,像是内心中正在进行剧烈的斗争,最后,她鼓起勇气对杜若兰说:“其实,我有时候觉得郝亮是个很危险的人。”
“哦?为什么这样说。”
“他平时还蛮好相处的,可就是当他……他吸毒你知道吧?”
“知道。而且毒瘾很重。”
“是。他只要一吸毒,就马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人觉得害怕。”
“具体在什么方面。”
杨丽颖犹豫了一下,忽然解开外衣把胸/罩拽起,这个动作倒把杜若兰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杨丽颖指着自己丰挺的ru房说:“你看到了吗?”
杜若兰细看才发现上面有一些星星点点麻斑,“这是什么?”
“这是他用香头烫的。原本我身上还有其他伤痕,绳子绑的,皮鞭抽的,看着就像受过大刑一样,但经过了两三年现在基本都养好了。”
“这些都是郝亮做的。”
“他吸完冰,就变得像一只野兽,没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用刀划我,用鞭子抽我,好几次用绳子把我勒得昏迷过去,我实在受不了,才离开他的。”杨丽颖双手插进头发,用力抓脑壳,像是在努力使自己摆脱痛苦。“之后韩雯才乘虚而入榜上他,要不是这样她哪有机会?”
人魔复活 14. 绳刑 13
“但似乎郝亮并没有太为难韩雯,我们给韩雯尸检的时候,没发现她身上有受虐留下的伤。”说这话时杜若兰发现杨丽颖撇着嘴,难掩脸上的怒意,才意识到直到这个时候她都在争风吃醋。
“那只能说郝亮还不太信任韩雯,所以在她面前不敢那样随便,他跟我不一样,完全不用掩盖任何秘密,至少他信任我。”
对于杨丽颖这番解释,杜若兰实在无话可说,至少自我安慰比自虐自残强。
“他只要不吸毒人还是好好的,可是偏偏染上了那种该死的东西。”
“你跟认识的时候他不吸毒吗?”
杨丽颖摇摇头,“那时候就是有点儿花心好玩,没想到后来变成了那样……”
“除了虐/待过你,他还有没有过其他过激的表现?”
“他有时候会真的拿出刀子威胁我,当然并没有真的伤害我只是做做样子,但发疯时候的样子真像是要把我肢解了的变/态。”
“他说过这种话?”
“说过。把我扒光衣服绑起来,用刀在身上划来划去,好几次我都以为他是真的,这也是我当时下定决心离开他的一个原因。还有,他……”杨丽颖停顿了一下,“他喜欢收集一些凶杀案的资料,报纸上要是报道了什么杀人案,他有时候会跟我说那是他做的……”
“都是些什么案子你还能想起来吗?”
“记不太清了,当时他一脸认真倒是把我吓够呛,暗中关注了他提到的那些杀人案,后来看到报道那些那些案子大部分都破获了,所以我想他也可能是吸毒脑子不清醒,随口胡说的。”
“……”
杨丽颖交代的情况杜若兰基本都了解了,暂时把她放了,这个女人的作案嫌疑不算太大,但她提供的信息让杜若兰更全面的了解了郝亮这个人。她命人把从郝亮家里找到的两台电脑带回警局,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收集的凶杀案资料,若是能发掘出一个隐藏的连环罪犯,那可是意外收获。
……
……
急救中心这边,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正在密切关注郝亮的抢救情况。经过数小时的止血、救治,郝亮的命算是保住了,刚刚恢复了意识。
陆小棠迫不及待的进到病房,手里还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布娃娃,陆小棠赶到案发现场时这个布娃娃就放在电视墙对面的沙发上,面带微笑的观看着面前那个奄奄一息的被害人。
急救室里异常安静,只有氧气机工作时候发出的声音,郝亮带着氧气罩,眼睛蒙上了厚厚的纱布,像一只浑圆的蚕茧,与陆小棠昨天看到的那个自命不凡的富二代判若两人。
陆小棠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留意观察郝亮一起一伏的胸膛。她伸出手摸了一下郝亮的胳膊。
郝亮像是突然受到了刺激,惊恐的把手臂缩进被子,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呻吟。
陆小棠说:“你不要怕,现在没人能伤害你,我是警察。”
“……”郝亮没有任何反应。
“你忘了吗,他已经聋了,现在根本听不见你说话。”慕容雨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急救室,站在她背后。
“难道他一点儿都不能交流吗?”好不容易活下来一个目击者,却不能沟通,陆小棠实在不甘心。
人魔复活 14. 钉刑 14
“凶手根本就是故意不让他死,为了确保他保守秘密就把他变成了这样,根本就是在耍我们。”
陆小棠气得狠捶床帮,郝亮仿佛感觉到了,浑身哆嗦不止。
陆小棠怜悯的伸手摸着他的头,郝亮感觉到了,慢慢放松,从他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声啜泣,充满了痛苦绝望。
陆小棠大声说:“你能明白我是吗,那你就想办法告诉我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好不好?”
“……”
她干脆把装在物证袋里的布娃娃放在郝亮手上,“你感觉到这是什么了吗,是不是伤害你那个人把这东西放在对面的,让你看着它折磨你的……”
郝亮的胳膊微微颤抖,似乎想努力勾动手指抓一抓手里的东西,可是那只手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成了一截僵硬的木材。
陆小棠把在他手心里翻弄布娃娃,让他真切感受到它的形状,唤起他沟通的欲望。
“呃——呃——”
郝亮猛然受到了刺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剧烈的抖动身体。他四肢已残,只有身体和头在摇晃,犹如一个通电的劣质玩具。
慕容雨川赶紧叫来医生,打了镇定剂,郝亮才停止了折腾,医生特意嘱咐陆小棠,病人现在身体虚弱,不能受到过度刺激,有可能造成休克死亡。
陆小棠问慕容雨川,“你是医生,有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慕容雨川无奈的耸耸肩,“我能想到的凶手事前也都想到了,他把郝亮与外界交流的渠道完全切断。我在医生抢救他的时候仔细检查过舌头、耳鼓和四肢的伤势,他受到的伤都是不可康复的。”
“也就是说他彻底成为废人了。”
“可以这样说。凶手留他活命,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亲口告诉我们什么,他只留给了我们唯一的线索。”
“在哪里?”
“郝亮胃里。”
“你是说医生怀疑的那个肿瘤?”
“那不是肿瘤,看形状到有点儿像一根小管子。”
“你说是凶手把管子插进他胃里的?”
“这是唯一的可能,我检查过,从郝亮身上再找不出其它的线索,只有这一处,我想凶手肯定把线索藏在了管子里,就像对待韩雯那样,而且是重要线索,否则他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
“而且故意不杀他,这就是凶手的目的,他给咱们出了一道难题——重要的线索就在被害人胃里,咱们如果不打开他的胃就别想拿到线索,如果打开他的胃势必造成进一步伤害,咱们无形中就成凶手的帮凶,这是他故意在玩儿我们。”
“有没有其它办法不伤害郝亮就拿出那根管子的?”
“没有,管子体积太大,根本排泄不出来。唯一的办法只有手术取出。”
“……”
“怎么样,不好办吧。其实我觉得就算做一个小手术也不算过分,反正郝亮已经受了那么多伤,不在乎多这一点儿,这也不算什么大手术,至多以后在肚皮上留下一条伤疤而已。”
“那不行,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切。”慕容雨川调笑着瞧她。
“你干什么?”
“虽然你行为粗鲁,其实还是个充满爱心正能量的小天使嘛。”
“滚犊子。”
陆小棠粗鲁的把慕容雨川杵到墙上,气呼呼走了。
“哎呦,哎呦……这么多年了,脾气总是不改……”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1
5月17日,9:12。
杜若兰回到刑警队办公室,望着空白的墙壁独自发了一会儿呆。从潘毓婷的想到温静华,想到韩雯,再想到郝亮,四个人的被杀方式不尽相同,但同样被剜去双眼,并找到了红衣的布娃娃。
这是一起毋庸置疑的连环杀人案。
而案情脉络依然模糊。
杜若兰总感觉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找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她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份卷宗摊在桌上——
8.15连环杀人案。
封面左上角标记着“内部使用,严禁公开”的字样。
这份卷宗就是C市公安局一直如鲠在喉,始终没有结案的法医系列杀人案。由于凶手乔凯具有高超的杀人手段与反侦察能力,所以一直没有落网,若非这一次连环杀人案的牵扯,或许他的名字会被永远封存在刑警队的档案中无人愿意提及。
杜若兰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与怀疑,她翻开卷宗从第一个案件开始看起,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描述真实再现了当年那一幕幕血腥案件发生的经过。其中还有一个侥幸存活下来的被害人陈梦瑶对自身所发生的恐怖经历进行回忆——
“我意思是说,我其实有看到。可是我说不上来。那间屋子十分黑,我不知道有多大,连一点光也没有。”
“凭直觉,你觉得那里像什么地方?”(记录警员:陆小棠)
“我不知道,只是……只是好像有一种很刺鼻的气味。”
“那有可能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呢?”(记录警员:陆小棠)
“我也说不上来。有点儿……有点儿像这里的味道。”
“什么?医院?”(记录警员:陆小棠)
“我不知道。也不太一样,只是像。”
“让我们先回到大学,你感觉到他用针头扎进你的臀部。你能记住他开的车吗?”(记录警员:陆小棠)
“我不记得了。我的书本都掉在地上。接下来我就在……”
“在那个地方了?除了气味之外,你还记得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记录警员:陆小棠)
“很黑。”
“你一丁点儿东西都看不到?”(记录警员:陆小棠)
“我睁不开眼睛。我就是睁不开。”
“我在飞。”
“飞?”(记录警员:陆小棠)
“我一直在漂浮。我感觉我躺在水里。我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他是从背后那样对(强/暴)你吗?”(记录警员:陆小棠)
“……”陈梦瑶哽咽的摇头。
“那么瑶瑶,他是什么形象的呢?高的,矮的,胖一点的,或者秃顶……”
“我没办法睁开眼睛。我只能听见他说话。他的声音。”
“……”
“他说他爱我。”
备注:经过法医鉴定,凶手给陈梦瑶注射了含有颠茄成分的药液,致使陈梦瑶产生幻觉,丧失了对凶手的准确判断。由于被害人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之后自杀死亡……
杜若兰看到这里只觉得后背一阵阴冷,那个传闻中的凶手第一次如此切近的来到她身边。
她迫不及待的向后浏览,详细了解乔凯当年的作案手段,随着了解得越多她越感到震惊,她这才明白陆小棠、武彪他们为什么对这家伙心存畏惧,他的作案手段就像一条惯于隐藏偷袭的豺狼,你无法看见他,他却躲在你的身后偷窥你,耐心的,冷酷的,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2
杜若兰全神贯注的翻阅卷宗,目光难以抽离。卷宗后半部分是案件相关照片与尸检报告,杜若兰翻开到那一页时,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她吞了一口唾沫,无法想象她要看到的是怎样的血腥场面。
“笃,笃……”
骤响的敲门声把精力过于集中的杜若兰吓了一跳。
她平静一下,说:“进来。”
门推开,杜若兰一看到走进来的人眼睛就直了。
她万没想到,进来的人竟然是罗炎麟。
这个神秘扮酷整天不露面的犯罪心理专家突然跑来找她不知是想干什么。
“罗组长……”杜若兰表情里带出困惑。
罗炎麟瞟了一眼摊在办公桌上的卷宗,问:“你是在看8.15连环杀人案的材料吗?”
“是。”杜若兰眼神疑问的看着他。
“是陆小棠给你看的?”
明知故问。
“有什么话罗组长就直接说吧。”
“自从接触这件案子以来,咱俩还没有好好沟通过,我还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给你们提供帮助。”
“你的副组长陆警官已经做的够多了,都快替我去办案了,我真想好好谢谢她。”杜若兰语气嘲弄的说。
“你不要怪她,8.15案子是她当年亲手经办的,曾亲眼看见一个获救的被害人在她眼前自杀身亡,而凶手又是从她手中跑掉的,这件案子始终是她心里一个结,希望你理解。”
“没想到你还挺照顾你的下属。不过你多虑了,我跟陆警官只是工作上有分歧,并没有私人恩怨,对她的能力和人品我还是很认可的。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你不用劝我,我也知道如何正确处理我与她之间的关系。”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但我来不是为了跟你谈这件事。”
“那是为什么?”
“你能拿当年的卷宗看,说明你终于意识到了二者之间的联系,有没有什么疑问需要我帮忙的?”
“我只是随便看看。”杜若兰把卷宗合上放在一边,目光不善的瞧着罗炎麟,“你上一次扮成凶手在胡同里差点儿勒死我,我还记忆犹新呢,你让我看清楚了凶手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
“谢就不必了。我向来都提供无偿援助。”罗炎麟无奈道。
“是吗,不过这一次看起来你这位专家没有用武之地了。我这个案子很快就要破获了。”
“真的?”罗炎麟打量她,“在我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儿。”
“……”
“你现在应该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吧。”
“你还会看相?”
“我会看心。”
“因为你是研究心理的?很抱歉,我也是研究心理的,所以我觉得你是在信口胡说。”
罗炎麟毫不介意她尖酸刻薄的口吻,信步来到窗前,望着窗外说道:“其实你并非完全否定乔凯可能是这桩案件的杀人犯,你之所以跟陆小棠存在分歧,或者说你现在遇到的纠结就在于你觉得两桩连环杀人案的案情脉络存在着根本的不同。”
杜若兰惊讶的看着罗炎麟。
“当年的8.15连环杀人案,虽然凶手作案诡异,反侦察能力出众,但是案情发展确实很清晰的。从第一次作案到最后一次,他一直都有鲜明的存在感,警方要做的只有想方设法先他一步抓住他……”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3
“……相比之下,你现在遇到的连环杀人案看似凶手在刻意模仿当年作案,但仔细想想,却留下了诸多纷乱的线索,拿四个被害人来分析。除了潘毓婷身上没有多少线索可寻。第二个被害人温静华则迁出了周科宾和任强。周科宾作为温静华的前男友,与她交往完全是逢场作戏,殴打她、虐待她也完全是跟任强两人设计的游戏,这听起来很荒唐的事情为什么偏偏就发生在被害人身上呢,如果只是巧合,与她的死没有任何关系,确实有点儿让人怀疑了,因此,你曾一度怀疑周科宾是杀人凶手……”
“……但之后,在温静华的杀人现场发现了高档手机手表和跑车碰撞温静华的证据,周科宾的嫌疑无形中被洗脱,凶手的矛头一下指向了一个有钱的富人,你顺藤摸瓜,先后盯上了丁世杰和郝亮,就在你确信郝亮是凶手的时候,他的女友韩雯又遇害了,郝亮不具备作案时间,无形中又被洗脱了作案嫌疑,紧跟着郝亮又遇害了……”
“……整个案情一波三折,错综复杂,明明像凶手的却又不是,明明不是的又出现嫌疑,弄到最后连你自己都无法确定凶手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这个连环杀手简直就是一个模糊的存在。我猜,你给凶手做了不少次‘犯罪画像’吧,但你发现这些画像根本就没办法整合到一个人身上,所以你不得已重新翻看当年的卷宗,希望得到借鉴……”
罗炎麟停下后,杜若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来,惊愕看着罗炎麟声音结巴,“你,你怎么……”
“我怎么猜到你怎么想的是吗?”
杜若兰想否认,可是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她忽然有点儿害怕这个男人,感觉简直就是一个妖孽的存在。
“其实……你的困惑也正是我的困惑……”罗炎麟望着窗外轻声说道。
“原来你一直都在关注这个案子。”
“我从你的下属那儿了解了不少你的调查情况,对我很有帮助。”
“你在窃取我的劳动成果。”杜若兰拍案而起。
“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嘛,大家都是为了共同的目的,应该团结一致才对。”
自从上次罗炎麟偷袭她就奠定了她对这个男人厌恶的基础,现在她理所当然更讨厌他了。难怪他年纪轻轻官就升的这么快,这都得益于他的卑鄙无耻啊。
杜若兰冷笑着问:“那么请问窃取我劳动成果的犯罪心理专家先生,你除了在我的引导下得到的那些分析结果以外,还有没有自己的创新借鉴一下呢?”
“当然有啊,要不然我怎么帮你?”
“……”杜若兰有点儿想挠他。
“你除了经验上稍微稍有不足,主体来说还是可圈可点的。”
“……”杜若兰特别想挠他。
“咱们都是搞犯罪心理研究的,断案方式比较接近,你在给凶手做‘犯罪心理画像’的时候,我也在做这个,你遇到的问题也是我遇到的问题,所以我能够比较清晰的了解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从潘毓婷到郝亮这四个被害人遇害的过程中,我一直都在试图完善‘罪犯的画像”。”
“你不是早就认定凶手是乔凯吗,还有什么可画像的?”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4
“我只是怀疑,但从来都没有认定,在没有足够依据的前提下,我从不过早下结论。”
杜若兰没想到罗炎麟和陆小棠他们的看法并不完全一致,可是这家伙居然默不作声,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你现在来找我,那就是说你的‘画像’终于完善好了?”杜若兰问。
“恰好相反,我根本做不到。”
“为什么?”
“我分析了每一起案子的犯罪时间、犯罪地点和犯罪细节,画了四副罪犯肖像,结果我发现至少有两副肖像没办法整合到一起。杀害潘毓婷时,凶手行动谨慎迅速,速战速决,但是刀法有些凌乱,我了解过慕容雨川,凶手刺了女孩23刀,刀口深浅不一,疯狂之中透着紧张。等到隔天杀害温静华时,凶手就表现的异常耐心,但是又有些粗心大意,结果把重要的物证留在了案发现场。第三起和第四起案子堪称完美,凶手开始表现出自信和稳健……”
“这个问题不难解释,”杜若兰打断说,“凶手杀害潘毓婷选择了比较冒险的时间,所以行动难免匆忙,刀伤凌乱在所难免。而杀温静华的时候时间充足,不容易被发现,所以凶手作案就从容多了。至于,凶手之后表现出来的马虎大意,其实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绽,因为他算准了我们就算找到了那些证据也拿他没有办法。”
“所以矛盾点就出来了。第一起案子,凶手表现出的性格特征是严谨小心,而到了第二起案子,凶手就显得散漫,而且体现出了强烈的控制欲和娱乐心理。一个凶手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天的时间就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呢。而到了新近的两起作案,凶手又恢复了谨慎的态度和强烈的控制欲。”
杜若兰没想到罗炎麟的分析视角如此刁钻,如果按照教科书的犯罪心理画像方式来勾勒凶手,肯定会关注最明显的特征,比如说刻意留在案发现场的布娃娃和剜去被害人眼珠的行为等等。假如罗炎麟真的照本宣科,杜若兰肯定瞧不起他,不过现在看来,这家伙不仅仅会装神弄鬼。
杜若兰不禁问:“那你的看法是……”
“所以我推测凶手至少是两个人。他们在刻意模仿当年的8.15连环杀人案,但在作案细节上还是体现出了各自不同的性格特点。”
杜若兰心中本来就有一个疑问。她怀疑郝亮是杀害温静华的凶手,可是郝亮又不具备杀害韩雯的条件,而且随后自己也遇害了,唯一一个连环凶手的假设实在说不通。这个矛盾一直在困扰她,直到这时才因为罗炎麟的一番话豁然开朗。
“你觉得郝亮是不是其中一个凶手呢?”她忍不住求证,想知道罗炎麟怎么看。
“他有可能。但现在还没有十足的把握,陆小棠他们现在正在医院等消息呢,如果郝亮能认罪,那咱们就省下不少事情。”
“不那么简单吧。连你都承认凶手后两起案子做的堪称完美,他既然不杀郝亮,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暴露自己才敢留他一条命的。”杜若兰对陆小棠始终憋着一股劲儿,老实说,她不太希望最先破案的是陆小棠,哪怕是罗炎麟她心里也好受一点儿,尽管她也不太喜欢罗炎麟,不过这家伙长得还算人模狗样,在杜若兰心里的排名上给自己加了可怜的一分。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5
“的确,凶手很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喜欢我们按照他的意愿去认识这起连环杀人案。正因为这样,他肯定会留下一些线索,至于是什么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但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你说不止一个凶手在刻意模仿当年乔凯杀人,那为什么还要剜去被害人的眼睛,还要留下布娃娃呢,在8.15案子里,乔凯好像没用过这样的手段。”
“是没用过。所以说,这不是单纯的模仿犯罪。剜眼和布娃娃可以看做是一个标志,要我们知道这是一系列相关联的案子,凶手好像没打算刻意隐瞒这一点,换个角度来说,凶手这样做肯定有他希望我们知道的目的。”
“什么目的要这样大费周章。”
“我也不知道。”
“……”
“但我觉得凶手应该会在每一起作案中都留下暗示,也就是四起案子的共同之处。”
“要说相同的地方就只有剜眼和布娃娃了。但这能代表什么含义,看上去太抽象了。
罗炎麟想了想,“那就从两者基本的功用来说,精神心理学中有象征符号研究这个课题,你应该学过,那你想想眼睛是做什么用的?”
“观察外界事物。观察真相。也象征心灵的窗户。”
“差不多,那么布娃娃呢。”
“这个就不太好理解了。这是个不具有代表性的东西啊。”
“在人类认知方面,其实越是不具有代表性的事物对某类人来说越有具体含义。在前三个案发现场发现的布娃娃都是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在郝亮的案发现场发现的布娃娃着变成了穿红衣服的小男孩。凶手这样细心摆放肯定有他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这些红衣服的布娃娃对凶手而言有特殊意义?”
“如果我们能够弄明白这一点,说不定就能找到破案的关键。”
“那当年8.15 的案子,案发现场出现过类似布娃娃的东西吗?”
“没有。”
“那么乔凯有没有恋童情节呢,所有才会有这样的暗示,又或者……”
“行了,”罗炎麟毫无征兆神情忽然阴沉下来,打断杜若兰,“我只是帮你启发一下,并不是让你胡思乱想的,这起案子只是在模仿乔凯,但不意味着就一定乔凯做的。你与陆小棠他们意见不同不代表你错,为什么现在连你自己都动摇了呢。作为一名优秀警探,不但需要敏锐的判断力,还需要坚定不移的信念。”
杜若兰刚才还与罗炎麟谈的投机,忽然被没头没脑的被教训了一顿,完全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儿。
气氛一下陷入尴尬。要不是有人开门进屋,杜若兰都不知道这样的僵持得维持多久。
“队长,”高彦彬探进头,急切的说,“我们在郝亮的电脑硬盘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想请你过去看看。”
杜若兰赶忙起身,看了罗炎麟一眼,本想请他一起去,可是看见他始终沉着脸心里也有点儿不痛快,便招呼也不打的离开了。
在郝亮的电脑硬盘里的确发现了不少涉及暴力和色情的图片和视频,相比寻常的AV小电影,郝亮的口味实在有点儿重。他收集了数量不少网上流传出来的国外和国内的凶手现场或者事故现场的血腥图片和视频。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6
好色的人不少,暴力的人也有,但像郝亮这样心里极端,充满杀意的人实在不多。杜若兰想起和郝亮前女友杨丽颖的谈话。
杜若兰问法医曾帅:“你说一个人吸毒会对情绪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吗?”
“这个不好说,因人而异,跟个体的耐药性有关。像冰毒这类致幻药对某类体质强的人来说只是作为兴奋剂使用,但对于体质较弱的,可能造成发疯甚至自杀呢。”曾帅对于书本上的知识掌握还算牢固。
杜若兰问摆弄电脑的高彦彬,“除了这些视频和图片之外还有没有找到其他不寻常的东西?”
“主要就是这些。再就是一些工务文件和一些人的个人资料,好像都是一些商业上的伙伴。”
“看来他还不全是个纨绔子弟啊。”
“除了之外,他还玩些游戏,像《喋血街头》,《刀塔传奇》这样的格斗游戏……”
“等下,你说他电脑里有《刀塔传奇》?”
“怎么,队长也玩这个游戏,这可是挺流行的一款游戏呢,不过我还是喜欢实况足球……”高彦彬饶有兴趣的说。
“你们都忘了吗,”杜若兰不满意的看看身边几个警员,“记不记得周科宾和姜宁啊,他们的电脑里不是都有这款游戏吗。他们玩游戏不过瘾,就设计一个玩弄人的游戏——周科宾先去追求温静华,然后再虐待她……”
杜若兰这样一说,警员们纷纷都想起来了。
刀塔传奇是一款时下流行的在线战术策略游戏,玩家多不足为奇,不过一系列连环杀人案中所涉及的三个人同时都玩同一款游戏,这个几率实在太小了。
“刀塔有这么红吗?”任强问高彦彬。
“好像没有吧,再说,那款游戏也算不上多血腥刺激啊,郝亮怎么会喜欢呢……”
“把游戏打开我看看。”杜若兰吩咐。
高彦彬点开游戏软件,电脑屏幕瞬间切换到宏大瑰丽的虚拟战争场面。
杜若兰扫了一眼菜单选项,说:“进入网络模式看看。”
“需要登录密码,我没有。”
“那就找一个能弄来登录密码的人。”
公安局里能人辈出,撬门开锁的,秘密跟踪的,窃听手机的,木马肉鸡的,凡是罪犯能做到的警察也能做到,正所谓以暴制暴,以毒攻毒。
专门摆弄电子设备的技术员闻讯赶来,拿出随身带的优盘插进USB口,往电脑里注入了一款木马程序,接连打开各种界面,输入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字符,三鼓捣两鼓捣,过了半个小时,他说:“行了。”敲击登录键。游戏顺利的载入联网模式。
高彦彬浏览菜单,对杜若兰说:“郝亮正在组队进行一项任务呢,最后一次登录游戏的时间是5月15日,前天早上,8:23分。”
“那天下午我把他带到公安局进行审问,时间距离好近啊。点进去,看看他都与什么人在玩游戏。”
高彦彬上线之后,说:“他们这个队一共四名成员,巫妖,双头龙,熊猫酒仙,还有死骑。现在在线的只有我控制的死骑,这就是郝亮用的角色。”
杜若兰马上眼前一亮,“姜宁和周科宾一起玩游戏时,选择的角色就是巫妖,周科宾好像选择是双头龙,你们谁去库房把姜宁和周科宾的电脑拿过来,我们验证一下。”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7
过不多时,警员们把姜宁和周科宾的电脑分别拿来,开机登录刀塔游戏之后果然不出所料,郝亮电脑上对应的巫妖和双头龙也随之上线了。
几乎没人能想到郝亮与周科宾和姜宁居然是一款游戏的盟友。杜若兰意外的找到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现在只有熊猫酒仙没有上线,这个人又是谁呢,会不会也与这起案子有联系?
杜若兰暗自思索这其中的深层原因,高彦彬忽然兴奋道:“真想不到,这些家伙居然在玩游戏的时候聊这些……”
“聊什么?”杜若兰马上回过神问道。
“你看……”高彦彬点开他们近期的聊天记录——
5月2日:
双头龙:“这娘们儿今天居然反抗,给我脖子都挠出血道子了。”
巫妖:“因为什么啊?”
双头龙:“我在她背包里发现了一盒避/孕套。”
巫妖:“她外面有人了?”
双头龙:“那怎么可能,那是我放的。死骑大哥给我出的主意,我揍那娘们儿,她还一脸无辜的看着我,我当时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哈哈……”
死骑:“我可没给你出主意,你就喜欢玩这种不咸不淡的过家家,现在她敢挠你,下一次她就敢用刀捅你,给你下药,你玩儿了半天,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双头龙:“不会那么严重吧???”
死骑:“说不定你们设计玩儿她都被她看出来呢,她要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想杀了你呀,换成是我肯定让你生不如死。”
双头龙:“别说的那么瘆人啦……那我怎么办?现在和他分手?”
死骑:“这就想跑,真没出息。”
双头龙:“难不成我杀了她?”
死骑:“那有什么不可以。”
双头龙:“大哥你净跟我开玩笑。大活人哪是说杀就杀的,再说我要是杀了她,警察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
死骑:“那我替你把她杀了吧。”
双头龙:“大哥你又开玩笑。”
死骑:“傻X……”
巫妖:“我觉得双头龙你还是小心点儿为好,别玩儿太过了。”
双头龙:“熊猫大哥你怎么看?”
熊猫酒仙:“……”
“往下翻……”杜若兰吩咐着高彦彬,目光飞快的浏览对话框里一排排文字记录。“停,退回来点儿,从5月9日开始。”
5月9日:
双头龙:“操他妈的,逼娘们儿还没回来,打电话不接,去她单位也不见我,她这是在故意躲着我啊。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跟我分手了,真他妈气人!”
巫妖:“你跟她也不是认真的,分就分呗。”
双头龙:“我也知道,只是一想起来就他妈生气。”
巫妖:“你不是真对她有感情了吧?”
双头龙:“那怎么会,但毕竟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欺负她惯了,冷不丁分开了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
死骑:“熊猫,你准备好了?”
熊猫酒仙:“嗯。”
死骑:“今天什么时候?”
熊猫酒仙:“看情况,准备下午动身。”
死骑:“不会半途而废吧?”
熊猫酒仙:“不会。”
死骑:“打算选择什么样的目标下手呢?”
熊猫酒仙:“到时候再看。”
双头龙:“喂喂,两位大哥,你们又在说这种稀奇古怪的话,到底想干什么?”
死骑:“管好你自己吧。”
双头龙:“我的事不劳您费心,熊猫大哥这是要干什么?”
熊猫:“……”
双头龙:“难道是去杀人?”
死骑:“你猜对了,是去杀人。”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8
双头龙:“杀谁呀?”
死骑:“还不知道呢,看谁倒霉吧,哈哈……听上去是不是特有意思?”
双头龙:“呵呵……”
死骑:“‘呵呵’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
双头龙:“老实说,我是不太相信,这种事儿说说就够了,哪有人真会干啊,小妖,你信吗?”
巫妖:“也许……也许死骑大哥真有胆量呢,也说不定。”
双头龙:“就知道拍马屁,我看再多送你几套装备你都能管死骑大哥叫爹了。”
死骑:“呵呵呵……”
巫妖:“滚蛋双头龙,装备你不也有份儿吗,还说我。”
双头龙:“我是就事论事,一码归一码,大哥也不会怪我。”
死骑:“两个小傻X,跟你们说了也不明白。诶,熊猫,你还在吗……”
熊猫酒仙:“在。”
死骑:“用不用我帮你啊?”
熊猫酒仙:“不用。”
死骑:“溜溜再去,保证你不紧张,感觉还特别棒。”
熊猫酒仙:“……”
杜若兰点着电脑屏幕上这段对话,对警员们说:“他们聊天的时间是5月9日,上午谈到杀人,当天下午潘毓婷就在胡同里遇害了,这不是巧合,真是杀人的证据。这几个人之间就是靠着网络游戏平台进行联络沟通的,所以他们常用的手机和QQ上不会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一般人也想不到他们会通过这种方式保持联系。”
“看他们的对话,周科宾和姜宁好像跟这起案子没什么关系,好像只有死骑和熊猫酒仙两个人在玩儿。”任强说。
杜若兰点点头,“我原先还以为潘毓婷有可能是被周科宾或者郝亮杀害的,看来另有其人,真正的凶手就是熊猫酒仙这个人。”
“潘毓婷运气可真不好,那么多人凶手随便一选将结果就选中了她。”
“那也是因为她当时经过的地方太偏僻才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队长,你看这个。”高彦彬指着刚刚翻出来的一段对话,时间是5月14日,上午。
聊天记录只有熊猫酒仙和死骑的谈话,没有巫妖和双头龙的。杜若兰掐算时间,了然,当时巫妖姜宁已经意外身亡了,而周科宾正在警局接受他们的盘问。
熊猫酒仙:“那个女环卫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的,就是你干的吧。”
死骑:“明知故问,我完全是模仿你杀那个女学生的样子干的,很过瘾啊,你可真变/态。”
熊猫酒仙:“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咱俩商量一下再决定啊。”
死骑:“我跟你说过好不好,这还是你的建议呢。”
熊猫酒仙:“胡说,我什么时候建议你去杀温静华了?”
死骑:“明明是你前天亲口对我说的好不好,你说周科宾跟那个环卫纠缠不清,早晚得把咱们坑了,我才决心要干掉她的。怎么,现在看到事情闹大了,想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熊猫酒仙:“我哪有,哎呀算了,说说眼前吧。那个女环卫可是周科宾的对象。咱们跟周科宾又是这种关系,我最担心的是万一警察找到周科宾,顺藤摸瓜就可能牵出咱们来。”
死骑:“咱们平时几乎都不与他联系,除了这个游戏平台,警察怎么可能想到咱们和他认识呢?”
熊猫酒仙:“我是怕万一周科宾被人家吓唬两句,急于立功,把咱们举报了怎么办?”
死骑:“他又不认识咱们,只是在网络接触而已,你太紧张了吧。”
熊猫酒仙:“是你笨,警察可以通过IP地址找到咱们啊,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9
死骑:“那怎么办?”
熊猫酒仙:“……”
死骑:“不只是他,还有那个叫姜宁的,他也一样可以举报我们啊,我倒觉得姜宁那小子胆小如鼠的最不可靠。”
熊猫酒仙:“姜宁你不用担心,他已经死了。”
死骑:“死了,什么时候?”
熊猫酒仙:“昨天晚上。”
死骑:“消息准确吗?”
熊猫酒仙:“确切。我想方设法打听到的。”
死骑:“那就好,现在就剩下一个周科宾了,只要他不说,没人能找到咱们。”
熊猫酒仙:“他昨天已经被警察抓住了。”
死骑:“你说什么?那咱们岂不是暴露了?”
熊猫酒仙:“到目前为止警察那边好像还没什么动静,只是派人去抓姜宁了,结果姜宁出了意外还死了。我想周科宾只是把姜宁供出去了,没提咱们。”
死骑:“难道他故意保咱们?”
熊猫酒仙:“当然不是,我猜是他还没想到那两桩案子是咱们做的,咱俩聊得那些话他可能都没当真,详细的作案计划当他们面咱俩也没说过。”
死骑:“幸亏当时没说……不过,万一警察审来审去,保不齐他把咱们露出来啊。”
熊猫酒仙:“暂时不会,因为杜若兰刚刚把他放了。”
死骑:“真的假的?”
熊猫酒仙:“千真万确。”
死骑:“哥们儿,你今天总给我带来惊喜呢,幸亏你消息灵通。”
熊猫酒仙:“现在还不算完,必须尽快找到周科宾。”
死骑:“你不会是想做了他吧?”
熊猫酒仙:“……”
死骑:“看看多麻烦,当初就不该带他一起玩儿,胆子又小又没魄力,就知道摆弄个破游戏。”
熊猫酒仙:“还不是因为你太莽撞把温静华杀了,警察这才怀疑到他头上的。”
死骑:“那不是因为你的建议吗,事后又不承认,行了行了,现在埋怨谁都没有用了,咱俩自求多福吧。”
熊猫酒仙:“最近几天小心一些,不要再用这个号码登录了。周科宾他们他们的电脑应该都在警察那儿,虽说他们不太可能查到,但还是以防万一吧。”
“……”
最后一段对话是5月16日,8:点左右,也就是昨天晚上。情况似乎有些变化。死骑给熊猫酒仙发了很多消息,反反复复都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死骑:“在吗,回答我,韩雯是不是你杀的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不给我打声招呼?”
死骑:“操,看到了赶紧回话,打电话你也不接,你跟我玩失踪吗?”
死骑:“你能不能说句话,到底为什么要杀韩雯,那么多女人你杀谁不好,干嘛要选她?”
死骑:“操,你死了,还是被公安抓住了?”
“……”
可是不管死骑如何骂,熊猫酒仙就是不回话。
不回话是不是因为他正在做一个困难的决定?
杜若兰让人马上去查郝亮昨天都与谁通过电话,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杜若兰回过头对其他警员们说:“看来郝亮对韩雯的死确实不知情,而熊猫酒仙这个人有重大杀人嫌疑。现在我们知道死骑就是郝亮,就在郝亮写下这段话之后不久就遭遇了凶手,所以我怀疑这个熊猫酒仙是杀潘毓婷、韩雯,重伤郝亮的凶手。这起连环杀人案,其实是由两个人模仿乔凯共同完成的。”她一边说心里不禁对罗炎麟开始刮目相看,刚才她对罗炎麟那一番夸夸其谈的分析还有点儿将信将疑,现在证据就在眼前,完全印证了他的推测,就好像他亲眼看到一样。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10
调查郝亮电话记录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他带来的消息让大家刚刚兴奋起来的情绪立刻冷却下来——郝亮昨天一整天只在晚上8点多钟用手机向外面打了一个电话,呼叫的人正是最先报案的杨丽颖。
杨丽颖的嫌疑几乎已被排除在外,这就是说,郝亮是用别的电话打给熊猫酒仙的,可是警员们除了找到郝亮随身携带的一部常用手机以外,再也没发现任何通话工具,不能排除被赶到现场的凶手拿走了。
杜若兰并未像其他警员那样气馁,好像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现在线索都断了,我们怎么找这个家伙,还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那个逃犯乔凯呢?”心直口快的任强大声抱怨。其他人的反应与他大同小异。
“当如果能那么容易就抓住这个人反而说明有问题,他与周科宾、郝亮他们可不一样。”
“……”警员们不解的望着她。
“我们现在至少已经弄清楚了他们的作案模式和作案人数,这很重要。”杜若兰点指屏幕上四个角色头像说:“他们属于团伙作案,四个涉案人我们与其中三个都打过交道,周科宾现在下落不明,姜宁死了,郝亮也跟死人差不多,就剩这个熊猫酒仙还在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过他已经逐渐显露除了一些特征。在团伙类型的连环作案中,成员之间的关系会呈现组织化,就像人体一样,四肢屈从于头脑的控制,扮演头脑的罪犯负责策划犯罪活动,选择犯罪目标和躲避警察搜捕等等高智商行为,扮演四肢角色的罪犯完全服从扮演头脑的罪犯。”
“队长你是说这个熊猫酒仙就是扮演头脑的罪犯?”有人问。
“不错。他就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设计者。巫妖姜宁和双头龙周科宾因为没有参与实际杀人可以排除在外。死骑郝亮则是完全服从于熊猫酒仙,他按照熊猫酒仙的设计去杀人,但他对整个案情的掌控远没有熊猫酒仙周详,所以他才会首先露出马脚。在这种情况下,熊猫酒仙毫不犹豫的对他下手,解决掉隐患,这恐怕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明他一直都在密切关注我们的动向,努力掌握主动。”
“照这么说,岂不是抓不住他了?”
“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了。”
“这个凶手这么厉害,会不会真是陆警官他们所讲的那个逃犯乔凯呀?”有人问。
“……”杜若兰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刚才也问过罗炎麟,想知道他们对凶手的确信有多大把握,但罗炎麟回答的含糊其辞。
警员们各自窃窃私语,“乔凯究竟是什么背景啊,听说他过去是我们这儿的法医呢?”
“法医怎么会去杀人?”
“他不只是杀个把人,他是个手段极度残忍,令人发指的连环杀人犯,咱们今天看到的这几起杀人他早在三年前就干过了,现在就是在复制他当年的罪行。”
“那他因为什么犯罪呀?”
“这个还真不清楚,好像说是为了女朋友报仇。”
“为了女友报仇就要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哪有这种道理?”
“我倒觉得不像乔凯干的,或者是有人故意模仿他呢,咱们队长不也这样说吗?”
“模仿他,为什么模仿他?”
“……”
杜若兰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一声不吭,心里却在想这个神秘的熊猫酒仙,不管他是不是乔凯,他接下来会干什么呢?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11
……
……
“要我说根本用不着这样磨磨唧唧,直接给他动个小手术把那东西拿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能得到线索尽早破案还能避免无辜者遇害呢。”慕容雨川坐在急救中心的医生休息室里毫无顾忌的向陆小棠和值班主任发表自己的意见。
“……”陆小棠沉吟不语,从表情上就能看出她正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一方面,她觉得为了破案需要就给郝亮做解剖手术有悖伦理,另一方面,如果不这样,可能真就像慕容雨川所说那样失去了重要线索而造成更多无辜的人枉死。
“我绝对不能赞同慕容医生你的看法。即便要手术也得等他完全康复以后,在没有其它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后。现在冒然手术说不定会有危险。”陈主任断然拒绝,略显肥胖的脸上涨得通红,斑白的头发跟着微微发抖。看得出他很气愤。
“一个小开膛能有什么危险,再说要是等到他完全康复那得多久,凶手不知道都杀多少人了。”
“我是一名医生,我的职责就是保证我的患者不受到任何伤害,不管伤害本身是否严重,我都不能答应,这是我作为一名医生的操守。”
“迂腐。”慕容雨川靠在椅背上不屑一顾的撇嘴。
老头儿一下被激怒了,大声道:“你是法医,说好听了是医生,其实就是摆弄死人的,在你心目中那些尸体只不过是一些标本试验品而已,我是治病救人的,我要对每一个生命负责。”
“说得好听,如果凶手绑架的是你女儿孙女你才不会这样大言不惭呢。”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算了,算了,都少说一句。”陆小棠再不劝阻,两位医生就要玩儿命了。
她心里霍然明白了凶手故意不杀郝亮的用意,他根本就是要把这个难题抛给警察,让他们陷入无法抉择的两难境地。
就好像布里丹的驴子那则哲学故事,讲一头驴站在两捆完全等量的草堆之间,距离每捆草堆的距离是相等的。因为驴没有道理选择吃其中哪一捆草,那么它永远无法作出决定,只得最后锇死。
现在,凶手就把他们当成那那只陷入窘境的驴子,这比起杀死郝亮是对他们更大的羞辱。
“乔凯,到底是不是你,你既然跑了为什么还要出来,你这次究竟想干什么?”陆小棠暗自咬牙。
不管怎样都得在凶手对下一个目标动手之前解决这件事。
问题是如何解决?
“算了,我不跟你们说了,我愿意配合你们,但前提是不伤害病人的前提下。”话不投机,陈主任拂袖离去。
“哼哼,最讨厌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慕容雨川愤愤不平的补上一句。
“咱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考虑也好,说不定凶手放在郝亮胃里那个东西不是怎么重要线索呢,他不过是想戏耍咱们谁又能说准?”陆小棠说。
“怎么连你也打退堂鼓了。”慕容雨川不满道。“郝亮肚子里肯定是有用的线索,凭我对乔凯那厮的了解,他这么自负的人肯定会留下一些线索的。”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是乔凯,万一不是呢?”
“咦,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案子变得犹豫不决了,你一开始不是最坚定的吗?”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12
“我刚和杜若兰通过电话,她说那边现在已经能够证实郝亮就是杀害环卫工人温静华的凶手,而另外两个女人则是被郝亮的同伙杀害的。也就是说这起案子恐怕有至少两名凶手了。”
“我靠,消息准确不准确呐。”
“他说她已经掌握了确切证据。”
“不是吧,”慕容雨川脑子也被搞乱了,“如果不是乔凯做的,那又是谁做的,为什么要模仿他作案呢?”
“按照杜若兰的说法,郝亮应该还有一个同伙,比郝亮更加残忍,现在怀疑郝亮也是他下的手,因为他是最有动机这样做的人,可以避免我们怀疑到他身上。现在的难题是郝亮的社会交易圈太广,很难从中筛选出那个可疑的人,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证据,或者目击者。”
“郝亮住的的是豪华小区,监控设施齐全,说不定就能把凶手拍下来呢。”
“但愿如此吧,小区的监控很多,查找起来也很麻烦。我跟C市刑警队联系了几次,到目前为此,他们除了发现有报案人杨丽颖到过郝亮家的记录,还没发现其他可疑的人。”
“靠,这可真神了,不会是闹鬼吧。”
“那当然不可能,不过以凶手的狡猾和谨慎程度来看,咱们想到的他说不定也想到了,当然杜若兰那边还会继续查下去,万一真能查到凶手留下的视频图像那就最好不过了。”
两人正聊着,听门外有点儿吵闹,还传来推动器械的声响。好像是又送来了急救患者。
慕容雨川好奇的推门往外看看,见一名女护士正推着盛装手术器械的推车匆匆往急救室那边走。
“什么事儿这么急呀?”慕容雨川见小护士有几分姿色忍不住打招呼。
“上午送来的那位重伤患者马上要做手术了。”
“不会是301床吧。”301床就是郝亮的床位号。
“就是他。”
“什么情况,他伤势恶化了吗?”慕容雨川忙问。
“好像不是,陈主任说他胃里有东西,要给他做个小手术取出来。”
“……”
“怎么了,郝亮怎么了?”听到只言片语的陆小棠走到门口问。
“陈主任说现在要给郝亮做手术把那东西取出来。”慕容雨川告诉陆小棠。
“他刚才不是一直在拒绝吗?”
“谁说不是,刚才因为这事儿给我一顿骂,一转眼现在就想通了,这老头儿到底抽的哪门子疯啊。”
“还是去看看吧。”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来到急救室,从头到脚穿着手术服的陈主任正在指挥两个护士把此刻已经与植物人差不多的郝亮搬到移动担架上,推向手术室。
慕容雨川故意带着挖苦的口吻道:“老爷子这么一会儿就想通了还真是深明大义啊,等破了案我一定请示上级给你颁发一个奖状哈。”
“哼。”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陈主任厌恶的瞪了慕容雨川一眼,都懒得跟他说句话。
陆小棠比较客气的说:“我知道这件事让您比较为难,你就是拒绝也有您的道理,我们理解。”
“喂,你这是向着那头说话呢?”慕容雨川不满的提醒。
“开不开刀其实都无所谓,他已经是个废人了。我真是搞不明白,向你们这样磨磨唧唧,犹豫不决的人还怎么当警察,抓罪犯,真是笑话。”陈主任隔着厚厚的口罩瓮声瓮气的说。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13
“……”陆小棠没想到他说话如此刻薄,一时到无言以对。
“没事儿的人都给我出去,完事了我叫你们。”陈主任粗暴的把护士都撵出来,“砰”的把门关上,像是很生气。
“主任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脾气这么大。”
“是呀,刚才还好好的。”
被退出来两个女护士抱怨。
“靠,既然他同意跟咱们合作,又何必给咱们脸子看,矫情。”慕容雨川很不满的说。
“人家能答应咱们就不错了。”陆小棠劝道,她也不想与陈医生弄得太僵。
手术室里。
陈医生走到郝亮床前,从器械盘里挑出一把合手的手术刀。打开无影灯,灯光照在郝亮的身体上,他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无助而丑陋的残废,沦落到被人摆布的命运,他挥舞刀子一下下血花飞溅穿刺温静华身体的时候,肯定想不到不久的将来他会沦落到比她还惨。
“我不得不这么做,希望你能理解我。”陈医生内疚的说。
“……”郝亮无甚反应,他耳聋眼瞎,已经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他要对自己做什么。
陈医生伸手按在郝亮肚皮上,“是这里吗,听说那个东西就在这里。”
郝亮松弛的身体突然缩紧,凶手唯一没有剥夺的只有他的触感。他好像突然间感觉到了危险,浑身发起了抖。
“你不要怕,我尽量请轻一点儿,不会让你觉得很痛苦。”
郝亮还是在不停发抖,他看不见,听不见,他仅剩动物的本能。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我给你打一针麻药吧。这样你就像睡了一觉,觉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陈医生拿过一个针管,锋利纤细的针头刚一接触到郝亮身体,郝亮突然剧烈挣扎,仿佛诈尸一样从奄奄一息猛醒过来,摇晃着残废的四肢,没有舌头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沉闷绝望的哀吼。
站在手术室门外的陆小棠听到了喊声,拍门问:“陈主任,陈主任,没事吧?”
陈主任伸手捂住了郝亮的嘴巴,说:“既然你不想打麻药,那就不打吧。”
他把手术刀抵在郝亮肚皮上,稍用力,锋利的刀尖划出了一条浅浅的血槽,血一下冒出来。
“嗬,嗬——”郝亮声嘶力竭的哀嚎,病房里外听得异常真切。
“你们主任到底在干什么,不是说只是一个小手术吗?”陆小棠问护士。
“我也不知道啊,主任今天有点儿反常。”护士不解的说。
“反常?”
“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陈主任低头瞅着郝亮不住叹息:“我只不过轻轻划破你一点儿皮,你就忍受不住,那我还怎么给你手术呢,真是让我失望啊。”他摘下来几乎遮住整张脸的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不好了,不好了……”一名护士神色慌张的跑到手术室门前。
“出什么事儿了?”陆小棠问。
“陈……陈主任……他……”
陆小棠和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手术室,“陈主任怎么了?”
“他昏倒在办公室里了。”
“你说什么?”
不仅是陆小棠,其他几人也露出难以自信的的表情。他们一直都守在这里,陈主任不是正在手术室里做手术吗,根本就没出来过,他怎么可能昏倒在办公室呢?
人魔复活 15. 杀人游戏设计者14
“你眼花了吧,主任一直在里面做手术啊,你看见的是别的医生吧。”一个护士说。
“没有啊,我看的清清楚楚,他就是陈主任。”
陆小棠直觉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手术室里异常宁静,与刚才传出的声嘶力竭的哀嚎形成强烈的反差。
陆小棠用力拍门,“陈主任,你在里面吗,你开一下门,我有话说。”
陈主任没有任何回应,手术室里依然寂静无声。
“陈主任,快开门,我命令你马上开门!”
“……”
陆小棠对站在门前的护士说:“你们让开。”
她后退两步,飞脚踹在铝合金的门框上。“哐啷”的一声,门闩断裂,连带着玻璃同时震碎,两扇门洞然大开。
众人往手术室里一看,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
郝亮已不在手术台上,他正坐靠在窗台上发抖,窗户大开,他摇晃着被绷带包裹得跟蚕茧似的大脑袋,随时都能窗台上掉下去。陈主任已经不知去向。
谁都不知道一个四肢残废,眼瞎耳聋的人究竟是怎么爬上窗台的,这是四层楼,万一他坠下楼可是相当危险的。
“郝亮,你不要乱动!”陆小棠大声说着飞快的冲向窗前。
“嗬,嗬——”郝亮忽然把头转向陆小棠,似乎能感觉到她,恐惧的冲她大声嚎叫,陆小棠几乎能看见他大张的嘴巴里那截被截断用线缝合的舌根。
“别怕,是我!”
陆小棠伸手抓向郝亮胳膊,然而,恐惧至极的郝亮根本分不清扑向他的人是想救他还是害他。陆小棠的指尖刚刚触到他胳膊,郝亮往后一缩,身体失去重心仰出窗外,大头朝下栽了下去。
因为四肢残废,郝亮几乎毫无挣扎,像块石头一样直落到地。等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跑下楼赶到近前一看,他整个脖子都插进了胸腔里,看着既滑稽又可怕。
陆小棠哑然无语,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味来。
慕容雨川调侃道:“这下倒解剖起来倒省事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是陆小棠的。
她下意识掏出手机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问:“他死了吗?”
“你是谁?”陆小棠神经一下绷紧,急切问。
“我们刚刚才见过面,你真是贵人多忘事。”
“刚才……刚才是你假扮的陈主任……”
“作为一名高级探员,你的眼力实在让我失望。”
“你就是郝亮的同伙?”
“这是你应该去查的,我刚刚帮过你,你不能什么都靠我吧,那就在没意思了。”
“是你杀了郝亮。”
“我可没杀他,我只是吓吓而已,然后把他放在了窗台上,怎么他死了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你尽早抓住我呀,这不是你希望的那样吗?”
“……”
“我给你们留下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可是你们优柔寡断的表现实在令我失望,浪费了我一番苦心。”
“……”
“好吧,就这样吧,我已经绑得够多了。再找不出线索,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对方突然挂断。
陆小棠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哆嗦。这个凶手大胆妄为到当着她的面作案,而她眼睁睁看着居然放他跑了。
仔细回想刚才的情景,那个假扮的陈主任并非天衣无缝,他说话的声音、语气,他的身材和举止都有破绽……假如她当时能够稍微心细一点儿,就能抓住他,她实在是不甘心啊。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 1
陆小棠看了一眼来电显示——1512345567。
居然敢大张旗鼓的留下手机号,到看你能狂妄到什么程度。
她马上给C市刑警队打电话,让他们查找这个电话号码的出处,明知道可能一无所获,但也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慕容雨川也没闲着,先是检查了郝亮的尸体,对比坠楼高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他问陆小棠,他当时是怎样掉到楼下的,“他手脚的筋腱全部断了,想要爬到窗台上几乎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啊……”
“我冲进手术室时他看见他已经坐在窗台上了,我猜测可能是凶手把他拖到了窗台上吧,但他没有把他直接推到楼下,好像不想亲手杀他似的,把他留给了我们。”
“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进屋的时候郝亮还没死,他又是怎么掉到楼下的,不会是你推的吧?”
“少胡扯。我刚刚碰到他,他就吓的掉下去了,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他当时就好像特别怕我似的,拼命的往后缩,结果一下就失去重心掉下去了。”
“你说他当时很怕你,会不会是把你当成了凶手啊?”
“有这可能,不过他当时的样子真的惊恐至极,完全癫狂的样子。”
“也难怪,凶手用了那么残忍的手段折磨他,肯定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阴影,不过我有点儿搞不懂,他看不到也听不到,那究竟是如何认出凶手来的?”
“也许他跟凶手本来就熟悉呢,所以郝亮即便不用看和听也能分辨出这个人是谁,想到他对自己做过了什么,他就会变得更害怕。”
慕容雨川解开郝亮的病号服,在他的手腕和腋窝附近发现了用力掐过的瘀痕,病号服背部留下磨损,胳膊和小腿有摩擦留下的擦痕。
“这应该是凶手拖拽被害人留下的。”他说。
慕容雨川检查完楼下,回到了手术室。接到报案的公安局物证人员随后也赶到了。他们用勘验灯照射地面,寻找各种痕迹,很快排除了凶手与被害人产生过搏斗的可能,推测当时大致的情形就是被害人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凶手拖到窗台上,他当时唯一的挣扎只有躲避,所以四肢上留下了擦痕。
但是没有发现任何指纹和汗渍,对于谨慎的凶手来说,这一点不难做到。
技术员们陆续发现了十几个相对完整的脚印,其中有两个位于窗台下方朝向窗台的脚印引起了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的注意
慕容雨川亲自用尺子测量过脚印大小,然后对陆小棠说:43码左右,身高估计大约180,跟乔凯的身高差不多。”
“光凭借身高还不足以确定是乔凯,我们需要其他的有力证据。假如郝亮与凶手熟识,我们还需要确定乔凯和郝亮是否认识。”
……
……
杜若兰继续翻看8.15连环杀人案的卷宗,随着眼下案件调查的深入,她越来越想了解当年的法医杀人犯乔凯的作案经历,她想知道从中寻觅到蛛丝马迹,帮助推断凶手究竟为何要模仿乔凯杀人。
一页页触目惊心的尸体照片映入眼帘,即便是在大白天她也感觉到脊背阵阵阴寒。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一名警察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
她忽然飞快的向后翻阅,她忽然很想看看这个令武彪他们三缄其口的恐怖杀人犯究竟是何等尊荣。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一张凶手的肖像照毫无征兆的映入眼帘。
尽管她在心目预想过无数种相貌,但都没有眼前所见的人带给她如此大的震慑。
不是因为乔凯相貌凶恶,他长得不丑,甚至可以用英俊来形容,但是就这张英俊而平静的脸却让杜若兰愣怔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人竟然长得与罗炎麟一般不二。
这是巧合吗,还是另有原因?
现在回想起那天晚上罗炎麟假扮凶手在胡同里偷袭她,她忽然生出一个奇怪而可怕的念头——谁又能知道那个人就是罗炎麟而不是乔凯呢。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 2
乔凯袭击杀害那些女人的情景是不是就像那天罗炎麟在自己身上所做的那样。如果罗炎麟或者乔凯不停手,那么她就会变成照片里那样的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杜若兰流出了冷汗。
她回想起自己单独与罗炎麟在一起都觉得后怕,他和乔凯实在太像了,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难道有人故意想隐瞒什么吗?
她出了办公室,找了一圈没看到罗炎麟,问其他警员有没有看到他。
“罗警官好像是出去了。”有一个女警员说。
“去哪了了?”杜若兰追问。
“不知道,他这个行踪不定,也从来不和我们打招呼的。”
杜若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惊人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假如,乔凯与罗炎麟是一个人,或者是两个人扮成一个人,那又有谁能发现呢?
她急匆匆的敲开武彪办公室门。
“有什么新情况吗,看你心神不宁的。”武彪正在翻文件,抬头看他一眼问。
“有。”
“哦,什么情况?”
“我觉得我也许找到了乔凯当年的案子与今天的案子之间的关系。”
武彪眼神一下凝固在她脸上,“什么联系?”
“罗炎麟。”
“……”
“我刚刚才发现他竟然与乔凯长得一模一样。”
“这我知道,但他们可是两个人……”
“就算是又怎样,你没有注意到这其中的问题吗?”
“哪里有问题?”
“乔凯三年前作案后受伤逃走,我听说还是很重的伤,之后他就销声匿迹。至今生死不明。但就在最近,他突然之间又出现了,而且以相同的手段继续杀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要说什么?”
“我想说,万一有个人模仿乔凯作案呢,而凶手并不真是乔凯。”
“你在怀疑罗炎麟,开什么玩笑?”武彪忽然明白了她的想法,惊讶的差点儿从靠背椅上站起来。
“听上去好像很不可思议,但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其中的道理。”
“我不知道你的狗屁道理,”武彪火了,“罗警官可是省厅的高级警督,这次是专门下来帮助我们破案的,你居然能怀疑到他头上。”
“我只是就事论事,不管他的身份和背景是什么。武局长你不妨仔细想想,罗警官过来名义是是帮助我们断案可实际上他又参与了多少侦查活动呢?他行踪一直飘忽不定,难道你都知道他去哪里,去做什么了吗?”
“……”
“凶手要想模仿乔凯作案本身也必须具备相应的突出能力,尤其是反侦察能力。而且,他又要对当年的案情了解的一清二楚。试想这样一位人选除了乔凯本人以外,还有谁比另外一名警察更合适呢?”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 3
武彪愣怔了半天说:“我看你真是有点儿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虽然这种假设听起来让人难以接受,但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我的假设很理智。”
“是呀,作为一名警探一定要敢于想象,大胆推测。”一个声音毫无征兆的在杜若兰背后说道。
杜若兰扭头一看,倒吸口冷气,罗炎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子,站在了她身后。
“你……”杜若兰有些气短。
气氛一下变得很尴尬。武彪也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打圆场。
罗炎麟似乎丝毫不在意,对杜若兰和武彪说:“我刚接到急救中心那边陆小棠打来的电话,那边出了点儿状况,郝亮死了。”
“什么,他死了。”杜若兰和武彪都大吃一惊。
“他怎么死的?”杜若兰追问。
“坠楼身亡,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杀。不过凶手曾经一度伪装成值班医生挟持过郝亮一段时间。”
“现在怎么办?”
“慕容雨川正在把尸体拉回来,准备对他进行尸检,之前在郝亮胃里曾经发现过东西,好像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现在正好可以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杜若兰观察着神态自若的罗炎麟,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怀疑。
罗炎麟没看她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郝亮遇害的时候,我刚好出去办了点事情,很抱歉,没有人可以证明我在哪里。”
“……”
……
……
慕容雨川拿起解剖刀在郝亮腹部切开一条深而细的刀口,翻开带脂肪的皮,卷起用皮肤夹夹住,露出里面一个体积很大好像葫芦的东西,那就是胃。
他切开胃壁,伸进手指在里面翻弄了一会儿,摸到了一个滑溜溜很长的管状东西。真想不出凶手是怎样把这么大的东西塞进郝亮嘴里让他吞下去的。他把包裹着血和胃液的东西取出来一看,是一个大号塑料密封试管。试管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他把试管洗净,取下塞子,用镊子夹出一卷纸。放在实验台上摊开,居然是一张照片,但纸张却不是照片纸,好像是把照片复印在了厚一点儿纸上,纸张边缘有剪裁过的痕迹。
陆小棠马上凑上来瞧。照片照的不是特别清晰,好像是抓拍的,但不妨碍观看。照的是四个坐在敞篷跑车里的人,两男两女。从背景看拍照的时间应该是晚上。
照片里开车的司机和坐在副驾驶的人动作有点儿奇怪,坐副驾驶的人伸两只手把着方向盘,脑袋也抻过来,似乎想替司机开车。司机抬一只手挡他,似乎想把他推开。坐副驾驶的人陆小棠和慕容雨川马上就认出他,不是别人就是躺在解剖台的上的郝亮。
开车的人两人只是觉得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坐在后排的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生他们也不能确定有没有见过。
“这就是凶手给我的线索?”慕容雨川不解深意的望着陆小棠。
“他既然大费周章的留给我们,肯定有他的用意吧。我们应该查查这四个人到底是谁,其中一个是郝亮,另外三个还不知道,说不定这就是凶手留给我们的暗示。”
“这要从哪里开始查呢,如果好郝亮还活着直接问他就容易多了。”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 4
陆小棠想想说,“问问杜若兰吧,她最近不是一直在跟踪调查郝亮那帮人吗,说不定她也接触过另外三个人中的某些个呢。”
……
……
杜若兰换上便服悄悄离开刑警队,她打量着走在前面那个人的背影,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她格外小心谨慎。罗炎麟走下地铁通道,她也跟着走下地铁,跟着他上了同一列车。她躲在车厢一端,与罗炎麟保持一截车厢的距离。
坐了七站地,罗炎麟下了车,不紧不慢走出地铁,沿着街道前行。杜若兰跟在后面,看他心平气和没有任何焦急,心里不止一次猜想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绕弯子愚弄自己。但她还是坚持跟在后面,做一名优秀的刑警,耐心比机智更重要。只要你足够耐心,往往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发现。
罗炎麟经过广播大学门前站住了,好像是在等人。
杜若兰躲在十几米外的公交车站站牌后面,偷眼观察他,心想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地,他是不是有什么行动?
罗炎麟双手插兜,一会儿面对校门看,一会儿又走到传达室门前低头瞧着路灯杆。过了能有十几分钟,他忽然穿过马路向对面走去了。
杜若兰原本以为他还能回来,没想到他头也不回越走越远,才慌忙跑出站牌穿过马路撵上去。
又走了几乎半个小时,罗炎麟这回来到百货大楼,径直上楼,穿过人流,最后来到了写着“顾客止步”通往钟楼的玻璃门前,门上拴着链锁。他试了试没拽开,又探头往里面悄悄。然后折回来,沿原路出了百货大楼。
杜若兰来到罗炎麟站过的大门前检查了一下,没发现留下什么特殊的痕迹,说明罗炎麟不是在留暗号给什么人提示。她越发好奇罗炎麟神秘兮兮的到底在干什么。
罗炎麟溜溜达达又上了一辆公交车。杜若兰紧跟几步,差点没赶上。这回又做了十五站地下车。
罗炎麟下了车,穿过街道,开始沿着胡同往里走。杜若兰紧跟不妨,这一次她似乎看明白了罗炎麟要去哪儿。
这里距离第一起案发现场很近,该不会罗炎麟是想去案发现场吧。
忽然一抬头,发现罗炎麟又不见了。
杜若兰暗自咬牙,这天还没黑呢就想对我下手,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豆包儿也是干粮好不好?
虽说是在白天,想到乔凯杀人的种种手段,想到罗炎麟不阴不阳的态度,她心里难免紧张,伸手到挎包里,抓住手枪,暗中把保险也打开了。这一次要是有人敢从身后抱她,她肯定毫不犹豫的冲身后开火,近在咫尺,她就不信打不着。
找不到罗炎麟,她就凭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小心的想案发地靠近。她猜测罗炎麟肯定也会去那里。
可是,等她来到那条小巷的巷口,却没看到罗炎麟。杜若兰心里起疑,他是还没来呢,还是提早到了躲在什么地方了。
她忐忑不安的慢慢走进小巷,竖起耳朵,全神戒备。
“当啷——”
似乎放在墙角的花盆被野猫碰翻了。
但也可能是一个人。
杜若兰抓紧提包里的手枪,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过去。她冷笑,这是个长不过十几米的直筒小巷,几乎无处藏身。罗炎麟就算再狡猾也不能会遁地隐身。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 5
她朝几米外一口堆放着杂货的破水缸走去,后面至多能藏一个人。
一条黑影就在杜若兰接近水缸时突然从她身后出现,与她相距不过五米,他目光冷静的看着杜若兰的背影,杜若兰完全被刚才想响声吸引了,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出现的人。
黑影不是别人正是罗炎麟。
他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杜若兰的一举一动,谁也猜不透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但谁也料到,一人拎着的菜篮子路人意外的走进了巷子。她本来是想抄近道回家,忽然看见了杜若兰和罗炎麟两个举止诡异的人,不由得一愣,停下了脚步,“喂,你们在干啥呢?”她隔着老远试探着问。
杜若兰闻声回身,猛然间发现罗炎麟就站在案身后,大惊失色,紧跟着抽出手枪对准了他。
这一下倒把那个拎菜篮子的妇女吓得不轻,她只在电视里看见过真枪,“你们……你们不是在……拍电影吧……”
杜若兰扣住扳机,枪口指着近在迟尺的罗炎麟,眼神一瞬不瞬的盯住他。
罗炎麟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妇女忽然“妈呀”一声,扔了菜篮子撒腿就跑。
“说!”杜若兰喝道。
“说什么?”罗炎麟问。
“我要真相。”
“什么真相?”
“案子的真相。”
“……”
“你跟乔凯长得完全一样,你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自己会看到。”
“你是不是在故意隐瞒什么?”
“……”
“是不是跟这起案子有关系?”
“你想的太多了。”
“不,我不相信这是巧合。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凶手在C市作案,而你恰好带着调查组协助我调查,哪有如此凑巧的事。”
“就因为这个你怀疑我?”
“还有……身为调查组长,你几乎不参与调查,都是让陆小棠去,你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好能给自己空余出时间做一些不想让别人的知道的事情。”
“你该不会怀疑我是杀人凶手吧?”罗炎调侃的说道。
“那也没什么不可能,8.15 的案子,法医乔凯不就是倚仗自己的特殊身份作为掩护连续作案的吗,你为什么不可能呢,客观上来说,你也完全具备作案条件不是吗?”
罗炎麟琢磨着杜若兰的话,点点赞许:“你说的不错,我是具备作案条件,而且极具隐蔽性,假如我做凶手的话肯定不容易被人觉察,但你发现了这一点,说明你很有潜质。当年如果让你调查8.15的案子,也许更早就能找出乔凯了呢。”
“别说没用的,你还没回答的我的问题呢。”杜若兰枪直罗炎麟,丝毫不敢松懈。
“我有什么可回答的,如果你非让我说,我只能说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凶手,而且跟这起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信。即便你不是凶手,你也肯定有事瞒着我。”
“……”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别忘了,我也是研究犯罪心理的,你骗不了我。”
“我拖延时间有什么用呢,难道有谁会来帮我吗,郝亮已经死了。”
“那可不一定,周科宾还在逃,你们之间什么关系,现在还不好说……”
“虽然你有成为优秀警探的潜质,但你实在太能想象了。”罗炎麟苦笑。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 6
他刚说完这句话,脸上笑容突然消失。
杜若兰先是一愣,马上意识到身后有危险,她刚要转身,躲藏在那口破缸后面的人已经窜出死死抱住了她。
她只能看见一条强壮有力戴着手套的胳膊用力纠缠住她,她拿枪的手被对方死死攥住,不给她任何挣脱的余地。杜若兰担心对方把枪夺去,也用尽全力抓着手枪。
她怒视站在面前的罗炎麟。
现在这家伙该做的是上来帮自己制服凶手,而不是站在那里冷眼观看,除非……
她知道心中的猜疑马上就能得到答案,如果罗炎麟真是凶手一伙,他下一步肯定会上来抢她的手枪,和同伙一起把她解决掉。
罗炎麟目光阴冷,杜若兰看不出他究竟是在看自己身后还是自己。
他伸手腰间掏出了自己的手枪。
杜若兰心想:真好,居然敢用枪,他一定是想好了打死自己之后如何收场吧。
罗炎麟缓缓举起手枪,枪口指向杜若兰,说:“把刀放下。”
刀?!
杜若兰瞬间意识到他是在跟挟持自己的人说话,她根本不知道那人手里还有到。刚想到这,脖子忽然感到一种尖细的疼痛。
她不知道那是一把什么样的刀,但刀刃所抵的部位就在自己的大动脉处。只要刀够快,只一刀就足以结果她。
“把刀放下。”罗炎麟举枪瞄准,再次警告。却没有往前上。
也许在他眼中看到的情景比杜若兰自己感觉到的更凶现万分。只是杜若兰自己却并不觉得有多么害怕,因为她看不到凶手的长相,也看不到随时能杀死自己的凶器。
杜若兰身后的人十分冷静,从容的面对罗炎麟的枪口,一动不动,就像他能确定自己肯定是最后的赢家一样。
双方谁都没动,每一秒都过的十分漫长……
“放了她,我这次可以放你走。”罗炎麟改了口。
“不要跟来。”杜若兰身后的人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瓮声瓮气,好像带着大口罩。
“好。”罗炎麟同意。
于是,那个人挟持着杜若兰慢慢向回折,从罗炎麟眼前经过,向小巷深处退去。他十分谨慎,当然不会从巷口跑,外面就是热闹的马路,他选择在小巷里逃走。
罗炎麟始终举着枪,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也很谨慎,没有确实的把握不会冒然开枪。
杜若兰想要趁机挣脱,可是那个人死死抓着她,不给她可趁之机。
突然——
那人把手指按在杜若兰还勾着扳机的食指上,连压几下,杜若兰毫无防备对方会来这一手。
“砰——砰——砰——”
尖啸的枪声划破小巷的寂静,手枪对着前面连连开火。
罗炎麟就在前面。
杜若兰脑子霎时空白,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种变化。
如果罗炎麟是被她的手枪打死的,那该是怎样的后果呢?
紧跟着她就感觉脖颈一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我的血是不是正在往外喷?”杜若兰心想。
她并没有感觉那么恐怖,但她实在不甘心,她明明有机会抓住凶手的。就因为一个误会前功尽弃,竟被凶手抓住机会同时解决了两个警探,这样死的实在太憋屈了。
她摔倒在地上,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还能听见凶手飞奔远去的脚步声,她真想有力气拿起枪,哪怕能朝他开一枪也好……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 7
就在她憋屈等死时,一个人俯身把她从地上抱在怀里,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她无力睁开眼睛,那人就扬手扇了她两个嘴巴。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呢,就是那位在外面威势压人的人大常委主任的老爸在家里也得迁就她三分。居然有人敢打她。
她怒火中烧,一下忘了自己生命垂危,呼一下坐起来,瞪圆眼睛怒视打她的人。
居然是罗炎麟?!
这个家伙命真大,开了那么多枪都没死。
“你敢打我,信不信我再朝你开一枪……”杜若兰迷迷糊糊的说。
“你感觉哪里不舒服?”罗炎麟焦急的问。
“我感觉我要死了……你掰我脑袋干什么?”
“我看看你的伤,他好像往你脖子上刺了一刀还是什么。”
“我真的要死了么?”杜若兰忽然悲从中来,涌出眼泪,求助似的望着罗炎麟。“我已经看不清你了……我要不行了……”
“可是没有刀伤。”罗炎麟检查了一下她的脖子,“这里有个红点儿,他刚才好像用针头刺了你一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知道他给你注射了什么,我得马上送你去医院。”
杜若兰忽然“嘤咛”一声,两手抱住了罗炎麟脖子。罗炎麟身子登时僵硬了。
“你松开点儿,我扶你起来。”罗炎麟说。
“不,我要死在你怀里。”杜若兰迷迷糊糊笑嘻嘻说。
“你可能死不了,不过我得马上送你去医院。”
“谁说我死不了,你凭什么说我死不了,再说我跟你急!”杜若兰忽然瞪圆眼睛挥舞着小拳头恐吓他,之后眼皮又耷拉下来,神志不清了。
罗炎麟用力把她从地上跑起来,脖子被杜若兰死死搂着,很不得劲儿,可是杜若兰就是不肯松手。
好容易跑到大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开到了最近的医院。医生们对杜若兰进行了紧急检查。
主治医生神色奇怪的告诉罗炎麟:“病人的身体没有什么外伤,她应该是被注射了什么药物,血液里有些化学物质的浓度严重超标,不过目前来看她的脏器都没有异常现象,我觉得可能不是什么致命东西,她现在神志不清,有可能是某种市面不常见的毒品麻痹了她的中枢神经导致的。我们会继续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她血液中的化学物质含量会不会下降,如果下降了,应该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不常见的毒品……
罗炎麟一下想到了什么,对医生说:“你把她的血液化验成分单子给我,我有用。”
拿到了血液成分,罗炎麟把单子通过传真机传回了刑警队,电话让慕容雨川看一下,认不认识。
慕容雨川拿过单子扫了一眼,给罗炎麟打回电话,说:“这是颠茄的成分没有错。”
“对身体没有伤害吧?”
“服用太多会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受损,抑制呼吸系统,对心脏也有伤害,能够致命的。不过少量使用的话只会产生幻觉。”
“好我知道了。”
“喂,老罗,陆小棠让我问问你,杜若兰跟你在一起吗,我们找她有点儿事。打她电话她关机了。”
“哦,她跟我在一起。”
“能让她接电话吗,我们想让她回来认几个人……”
“现在恐怕不行,她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
“……”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 8
杜若兰在医院里醒来,脑子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两手支撑着坐起来,看见隔壁床上坐着一个人,罗炎麟。
她惊呼一声:“你没死啊?”
“托你的福,我还活着。”罗炎麟擦擦头上的汗。
“我明明记得朝你开了好几枪……”杜若兰的记忆还在送医院前发生的事。
“幸亏那几枪没怎么瞄准,都打天上了。”
“哦,我还说呢,你怎么开枪都打不死呢。”
“……”
“我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明明记得那个人给了我一刀。”杜若兰赶紧摸摸脖子,很担心一条恐怖的大口子。
“他没有用刀捅你。他只是给你注射了一种叫颠茄的毒品,他没想杀你。”
杜若兰神色忽然一变,狐疑的打量着罗炎麟,问:“这是不是你的圈套?”
“圈套?”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我再跟踪你,故意把我引过去好给我一点儿教训。”
罗炎麟苦笑,“如果我真是凶手,给你点儿教训那实在是对你太温柔了,我干嘛不直接杀了你省事儿。”
杜若兰想了想,“既然这样,你之前干嘛鬼鬼祟祟的,你去的都是些什么地方,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唉。”罗炎麟实在无奈。“我来不就是为了查案来的吗,那些地方都是作案现场,要画凶手的画像,不到现场怎么行。”
“你是说你今天去的地方都是案发现场?那不对,你最后去的地方才是潘毓婷遇害的地方,你之前去的是广播学院,那里根本不是案发现场,我不能不怀疑你是想跟什么人接头,因为发现我跟踪你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你现在还是少用点儿精力歇歇吧。”
“你还没给我解释清楚呢,就算是你救了我,我还是有理由怀疑你救我的动机不纯。”
什么叫恩将仇报?什么叫农夫和蛇?
罗炎麟现在确实有点儿后悔了,他耐心的解释:“广播学院确实是案发现场,不过不是这起案子的。8.15案子的卷宗我不是给你看过了吗?”
“三年前的8.15连环杀人案?”
“第二个被害人李淑珍就是在广播学院对面的肯德基餐厅卫生间里被杀的,在她遇害的前两天,就在广播学院门前的路灯下传达室门卫发现了一个登山包,里面放着一颗人的头骨。当年那起连环杀人案真正的序幕就是从发现这颗头骨开始的。而且后来证实,这颗头骨就是凶手已死的女友迟菲菲的头骨,凶手的原始作案动机就是为了女友报仇。所以,你可以想象,当年他把自己女友的头骨放在那里的时候,心里怀着怎样的愤怒和报复的欲望……”
杜若兰有点儿开窍了,“你是想身临其境的重温凶手当时的心理状态,然后……你来到潘毓婷的遇害现场……你是想通过比较来了解凶手这三年来的变化,分析出他的杀人动机……”
“……”罗炎麟缄默,似乎代表默认。
“不对。”杜若兰忽又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我倒觉得你更想确认凶手到底是不是三年前那个人。”
罗炎麟抬起眼睛,目光深邃,难以揣摩。
“这次我猜对了吗?”
“……”
“我总觉得你一直有事情瞒着,为什么你跟乔凯长的一样,这肯定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吧。现在你肯告诉我了吗?”
罗炎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他是孪生兄弟。”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 9
“孪生兄弟?!”尽管杜若兰早有准备,乍听还是很吃惊。
“我们是在孤儿院一起度过的童年,后来我被人领养了,从此就跟他失去了联系,直到三年前的8.15连环杀人案我才又一次知道他的下落,没想到多年之后竟然是以这个方式相遇的。”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多吗?”
“下面的人知道的很少,我上头的领导知道,因为我工作性质的缘故,我必须向上级汇报。因为我和乔凯已经分开多年了,他的出事暂时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对你本人还是有影响吧?”
“……”
“他毕竟是你哥哥,你们又是孤儿。他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在乎他的死活?”
“在不在乎又能怎样,我们走了完全不同两条路,他是杀人犯,而我的任务就是亲手抓住他。”罗炎麟神色中隐含一丝落寞。
“但你也知道,一旦他落网,以他现在的罪行,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觉得你内心中可能并不想他落网。”
罗炎麟霍然盯着杜若兰的脸,目光中带着愠怒。
“看来我说的没错,要不然,你反应也不会怎么激烈。”杜若兰露出得意的笑容。
“女孩子还是不要太自作聪明的好,说不定下一次就不会有人救你了。”罗炎麟冷冷道。
“你现在后悔了?”
“有点儿。你知道的太多了。”
“哈哈……”杜若兰忍不住大笑,颠茄的药力还没有完全消褪,笑得她晕晕乎乎的。“原来你还蛮冷幽默的。”
“……”
“那你现在调查的结果呢?”
“什么结果?”
“到现在了就不要在故意瞒我了。你不就是想确定这起案子的凶手到底是不是乔凯吗?”
罗炎麟沉默了一会儿说:“算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还有其他原因?”
“……”
“喂,你能不能直截了当一点儿,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厌恶我,否则你刚才也不会救我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呢?”
“你的自我感觉还真是良好。”罗炎麟顿了顿说,“你知道罪犯作案后经常会出现的一个重要心理趋向吧。”
“什么?”
“许多犯罪分子不管他们是谁或者实施过什么类型的犯罪,许多人都会由于各种不同的原因而返回他们当初 的犯罪现场或着受害者的墓地。乔凯犯下那么严重的杀人案,就算他的心理素质再强大,我想他还是承受相当大的压力,毕竟死在他手中的受害人其实并非他真正想报复的对象,甚至陆小棠也只是在特殊情况下枪伤了迟菲菲,迟菲菲的死跟她们没有直接原因,伤害迟菲菲的也不是他们,乔凯只是因为难以面对的迟菲菲的死,内心充满自责,需要给自己寻找一条推卸责任、宣泄愤怒的方式。但是,在他内心中,是否还怀有良知,隐藏着对那些被害人的歉疚呢?所以我想,他或许有可能回到当初的作案地点……”
“你想抓他,还是……”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想见到他亲自问问他。”
“问什么?”
“我还没想好。”
“这次你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他了。可惜,你哥哥看起来不想跟你说话,只想开枪杀了你。”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10
“……”
“我当时还以为这是你设下的一个圈套,故意引我上钩呢。”
“也是我有点儿大意了,我也没想到凶手真的会躲在那里想要袭击我们。”
“现在你是目击证人了。说说凶手的样子吧。”杜若兰从床上爬起来,兴奋的跪在罗炎麟面前等待答案。
看她专注俊俏的模样,像只猫似的快要贴到自己身上了,罗炎麟下意识的把身下坐的凳子向后面挪开一些。“我没看清。”
“唔……这你可骗不了我,罗组长。”杜若兰狡猾的摇摇头。“你跟他当时距离那么近,又用枪指着他,我不相信你看不清他的长相。虽说你救了我,但我这人一贯公私分明,于私我应该感谢你,于公,你必须告诉我凶手是谁,否则我可是会揭发你的哦。”
“……”罗炎麟现在有点儿想掐死她了。
“你就告诉我他是不是乔凯?”
“我真没看清那个人。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而且躲在你身后,我根本没有时间仔细观察他。”
杜若兰想起那个人瓮声瓮气说话的声音,似乎罗炎麟没撒谎,但她马上又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可他冲你开枪不是没打中你吗,你手里也有枪,你为什么不朝他开枪?”
“当时他袭击了你,你倒在地上,我也不知道你受了多重的伤,只能先顾你,万一你死了呢?”
“……”罗炎麟语气不善,但毕竟是为了救她,杜若兰也不好多说什么,心里还有点儿小感激。
“但我倒觉得袭击我们的那个人不是乔凯。”罗炎麟想了想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8.15案子的结局你可能不太了解,乔凯当时设计想捉住陆小棠,但被陆小棠识破,经过一番搏斗,陆小棠开枪打伤乔凯,乔凯逃走。当时的枪伤正中乔凯鼻梁,按理说那是致命伤,乔凯竟然活了下来。慕容雨川他们分析说可能是子弹碰巧从乔凯口腔穿过去,没有伤到脑部组织。不管怎样,那一枪肯定把他的鼻梁都毁了。袭击你的凶手虽然戴着口罩,还是能看出他鼻梁完好,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而且,乔凯是左撇子,凶手挟持你的时候,他是用右手拿凶手,包括开枪,这是另外一个证据。”
杜若兰摸摸自己右脖子上粘的胶条,凶手在那里扎了她一针头。
“最后一点……我觉得乔凯应该能认出我,他不至于想要开枪杀我吧……”说到最后罗炎麟神色又显出几分落寞。
“哦,对了。凶手
“所以你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是……凶手回到曾经作案的地方并不稀奇,不过这个人胆量确实够大,刚刚作案没几天,他就敢回来,通常都会等到几周或者更长时间之后,当他觉得风平浪静了,才会回来。”
“但他没想到碰上了咱们……能从两个出类拔萃的警探手中成功逃脱,说明这家伙还是很有实力的。”杜若兰毫不掩饰的吹牛调侃。
罗炎麟笑笑,“虽然没看清他长相,但毕竟也算同他打过交道了。近在咫尺几枪都没有打中我,说明他身手伸手不见得怎么好,如果不是他突然袭击,我想我应该能抓住他……”
杜若兰眼一瞪,“你的意思,都是因为我拖累你是吧?”
罗炎麟笑不作答,继续说:“但他异常冷静,应变能力极强,善于面对突发状况,面对我的枪口毫不慌乱,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 11
“我想他要么是一个惯犯,要么就在从事具有危险性、需要敏捷性的工作,这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听了罗炎麟的话,杜若兰沉默不语。
“你在想什么?”罗炎麟问。
“没什么。”
见她不肯说,罗炎麟也不追问,他说:“有件事还没告诉你,郝亮死了。”
“你说什么?”杜若兰呼一下直起腰,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花。
“他在医院跳楼自杀了。”
“……”
“其中还有曲折。本来陆小棠、慕容雨川他们就是不是要对郝亮进行手术取出他胃里的东西和值班主任产生了分歧,一直犹豫不决,结果有一个人潜进医院把主任打昏了,伪装成他同意对郝亮进行手术,他把郝亮送进手术室,把其他人都关在外面,不知他到底对郝亮做了什么,把郝亮吓得精神崩溃,跳楼身亡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咱们遇袭之后。”罗炎麟知道杜若兰想问什么,直接回答,“我计算了一下时间,袭击咱们的人完全有时间在逃离之后赶去医院。”
“这么说,完全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
罗炎麟点头,“我电话里询问过陆小棠,她说事后回想,假扮主任的人有意弓着腰,如果直起腰应该能有一米八。我看袭击你的人个子也很高,身材上差不多。”
杜若兰没想到自己昏睡之后发生了这么惊人的事情,忙问:“他们给郝亮做尸检了吗?”
“正要和你说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我?我能帮什么忙?”
“慕容雨川在郝亮胃里发现了一个试管,里面塞进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夜晚四个坐在车里的人,其中一个是郝亮,另外三人他们认不出,想让你看看是不是见过,你不是亲自到郝亮那儿接触过吗,也许见过他们……”
“我知道了。”杜若兰说着起身下床。
“你不用这么急,可以在歇一会儿。”
“只要有凶手的消息我一分钟都不能等。”杜若兰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下准备走。透过镜子发现罗炎麟在看她,她开了一句玩笑,“你不会也觉得我好看偷瞄我吧?”
“你多心了。”罗炎麟冷淡回答,连点儿不自在都没表现出来。
杜若兰有点儿自讨没趣,她没话找话问:“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没问。”
“什么问题?”
“你说凶手隐藏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采取这么冒险的行动呢,你不觉得这有点儿反常吗?”
“……”
“难道是咱们突然撞见他差点儿把他抓住刺激到了他?”
“他去医院应该是早有预谋的,可以看做是对警察的戏弄和挑战。有些屡屡得逞的罪犯偶尔会做出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情。只是……”
“只是什么?”
“我倒觉得咱们的罪犯有点儿与众不同,他这样做更让人觉得他有某种目的性。”
“你是说,他希望我们看到他留在郝亮胃里的线索?”
“是。当我们迟迟犹豫不决,他就主动出来推我们一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肯定有着我们还不知道的企图。”
“什么企图?”
“这我可想不到,我只是给你提一点儿建议,等你看到照片时多往这方面想想,或许能发现什么。”
“……”
杜若兰看到那张照片很惊讶。
尽管照片是印刷在一张纸上,不是特别清晰,但是她还是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郝亮身旁的司机,就是丁世杰。
人魔复活 16. 凶手举报电话12
坐在后排的两个女人距离较远的那个看起来很像郝亮的女友韩雯,另一个距离较近,杜若兰没见过这个女人,长方脸,皮肤白净,戴着一副翡翠色椭圆板材镜,气质很知性。
看车窗外的环境是在晚上,车里四个人举止都很奇怪。郝亮和丁世杰似乎在争抢方向盘,而坐在后排的两个女人也都表情紧张。韩雯更是张着小嘴好像在惊叫。
杜若兰心中起疑,问身旁的陆小棠,“除了这张照片还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了,只有这张照片。”
“我能认出其中三个人,”她用手点指,“这个是郝亮……这个是丁世杰……这个是韩雯……另外这个女人我也不认识,我没见过她。但我想丁世杰应该认识她……”
“杜队长。”警员高彦彬急匆匆走来。
“什么事?”杜若兰问。
“我们刚刚接到一个女人打来的报警电话,她说她要举报丁世杰杀人,而且一定要亲自和你说。我们不清楚丁世杰这个人是谁,想问问队长怎么办,你要不要接她电话?
“丁世杰杀人?”杜若兰十分震惊。其他人不了解丁世杰,她可是没少同这个人打交道。
陆小棠马上问杜若兰,“你刚才不是说照片里开车的那个人叫丁世杰吗,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应该是同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不多。”
“我怎么听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呢?”
“他就是那个拉力赛车冠军。”
“原来是他啊。他和郝亮是什么关系?”
“朋友,很要好的朋友。”
“队长,那个电话你要不要接?”高彦彬提醒。
“接。”
杜若兰拿起电话说,我就是杜若兰,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要举报丁世杰,他是杀人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冰冷、恶毒的声音。
杜若兰听声音,感觉她年纪应该不是很大,她保持冷静,问:“他杀了谁?”
“……”电话那头没有接话。
“如果没有证据胡乱举报别人也是会受到处罚的。”
“我亲眼看到的,而且我有证据。”
“你有证据……”杜若兰不但吃惊,而且心情忽然有点儿乱。
“我知道你在跟丁世杰交往,所以我特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我想看看到底会不会包庇他。”
“喂喂,你这么说简直是无稽之谈,我……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杜若兰碍于其他人在场没有说的直白。
“呵呵呵……”女人一阵冷笑。“你何必掩饰,杜队长,你是不是怕了?”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应该冷静一点儿。”
“我很冷静,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跟丁世杰交往都无所谓,我打电话不是听你解释的。我就是告诉你,丁世杰杀人了,我手里有他的杀人证据,你看办吧。”
“我们能见一面吗?”
“见面……当然可以。”
“我像现在就跟你见面行吗?”
“这么着急啊,你还挺关心他的嘛?”
“我说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跟你见面,因为我需要你手里的证据,我要确定它是不是真的。”
“说的可真是好听啊,那行,你坐地铁到紫竹院,从A口出来,过交通灯,一直向前走,路左侧有一个“煮三江茶馆”,你就去那儿吧,我在那儿等你。”
“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座位,或者你什么打扮,我好找你。”
“呵呵呵,等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再告诉你吧。”
“……”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1
杜若兰放下电话,旁边的陆小棠也听明白了大概。她对杜若兰说:“那女人想约你见面吧。你有什么打算?”
“见她。”杜若兰回答干脆。
“你一个人?还需不需要做一些准备?”
“不需要,我一个就够了。”
杜若兰回办公室换了一套普通衣服,陆小棠随后跟进了,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杜若兰问。
“哦,我是有点儿好奇,你跟那个丁世杰很熟吗?”
杜若兰稍稍迟疑,“见过几次面。”
“那个女人非要向你举报丁世杰,确实有点儿让人想不明白。”
“你是在怀疑我跟丁世杰之间有什么瓜葛,故意隐瞒?”杜若兰索性把话挑明了。
“我不想你误会,非要怀疑你,只是我们一直都不清楚你前一段时间自己调查都调查了些什么人。但郝亮、韩雯这些与案件有关的人你好像都打过交道,所以我……”
“所以你觉得丁世杰也跟这件案子有关系,而且我应该与他很熟悉,你担心这样会影响我对他的判断。”
陆小棠沉默片刻说:“我不否则我是有点儿担心,我觉得你好像和丁世杰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吧。”
“陆组长,你觉得你现在捕风捉影的样子是不是太八卦了。”杜若兰讥讽。
“我曾在公安局门外看见过你上他的跑车。”
“……”杜若兰没声了,就像突然被抓住把柄而心虚,她知道陆小棠在看着她,但她不愿看陆小棠,
沉默片刻,她坚决的说:“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如果丁世杰有罪,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
……
杜若兰按照电话里女人所说的坐地铁2号线到紫竹院下车,从A口出来,过路口的交通灯,一直向前走。快走到另一个路口时,她看见了“煮三江茶楼”,一栋仿古的二层小楼,三层往上是住宅楼。
她掏出手机按照那女人拨来的号码的打过去,却一直无人接听。
难不成是被放了鸽子,还是那个女人出了意外情况?
她心里有些急躁,大步走进茶楼。
一个穿着中式唐装的活计马上迎过来,客气说:“你请随便坐,想喝点儿什么?”
“什么也不喝,我找人。”
“找人?找谁?”
“找……”杜若兰一下被问住了。她总不能说就找一个女人,她姓什么我不知道,长什么样我不知道,坐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她说她在这里等我,还给了我手机号,我现在能拨通,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来……”杜若兰试图解释的清楚一点儿,目光趁机扫视座位上的客人。
一楼50平左右,差不多10张桌子,坐了6桌,单人一桌儿的只有一个,是个四十几岁的穿戴很讲究的中年妇女,她面前有杯茶,对面空位上放着一个空杯子,似乎在等什么人,而且她的手机就放在桌上。
难道是她?
杜若兰心下狐疑,偷偷打量这个女人。如果是她,她跟丁世杰是什么关系,怎么会有丁世杰的作案证据呢?
女人似乎发现了杜若兰在看她,也回看杜若兰,从表情里杜若兰看不出什么来。
她掏出手机按照那个号码又拨了一通电话。
那女人的手机却没有丝毫反应。
杜若兰顿时就失望了,正这时忽听身旁的伙计说:“那谁的手机啊,准是谁落下的。”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2
说着他就走到通向二楼的木楼梯后面,那里有一张空座桌。
他走到桌前,忽然把电话拿起来,按了接听键,“喂?”
杜若兰的手机里同时响起了一声:“喂?”
她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三两步走到楼梯下那张桌前,看见伙计正拿着一个手机在那儿不停的“喂,喂”,还抱怨,“怎么没人回答。”
杜若兰往桌上扫一眼,看到一个白色的小皮包。
她把手机从伙计手里抢下来问:“这张座位的顾客哪里去了?”
“你找她?”伙计莫名其妙的看着杜若兰。
“对,我要找的人就是她,这个人现在呢?”
“不知道啊,没看到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吧。”
伙计摸着后脑勺想了半天,才说:“她很早的时候来的,是个年轻女的,戴着眼镜,点了一杯茶,然后我就没注意她。大致就这些。”
“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杜若兰自言自语,心里充满了猜疑。她把桌前桌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发现其他特殊东西才罢手。
她最后才打开皮包,在里面翻了翻,只翻出了一张照片。
伙计好奇的凑过来看,杜若兰一瞪眼,“你忙你的去吧。”
“哦,你是她朋友啊,那这些东西就拜托你还给她吧。”伙计讪讪走了。
杜若兰拿起照片重新看,照片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杜若兰只看了一眼神色就有点儿变了。
陆小棠拿着照片看了看,问杜若兰,“就只有一张照片,你没见到人吗?”
“没有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也许是故意躲我,或者有什么急事儿吧。”杜若兰感觉陆小棠似乎不是十分相信她的话,于是又说:“但我觉得或许这张照片就是她想给咱们的线索。”
“靠这个就能证明丁世杰有罪?”
“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张照片与从郝亮胃里取出的那张照片几乎完全一样啊。”
“我注意到了。”陆小棠把那张印在纸上的照片拿来,放在一起比较,两张照片除了尺寸不同,完全一样,连照片里人物的细节和神情都完全一致,可以说这就是同一张照片。
陆小棠说:“就照片本身看,凶手留给我们的只有一张纸,而你拿到的是真正的照片,这就说明凶手与这个举报丁世杰的女人之间肯定有联系。”
“但如果凶手真是丁世杰的话,他留给我们的线索与那个女人完全一样,我们又怎么能确定这张照片是证据呢,难道丁世杰会傻到把对自己的不利的东西留给我们,还千方百计的让我们看?”
“你的辩护也有几分道理。”
杜若兰何尝听不出来陆小棠话里有话,她是在点指自己有意替丁世杰开脱。
“不管怎样,单凭照片还不行,我们需要更充分的证据,否则你别想告倒他,他爸爸是C市常务副市长。”
陆小棠不置可否的打量杜若兰,似乎想探究她到底是怎样想的。
“我的确调查过丁世杰,和他接触过,包括了解的他的背景。”事到如今,杜若兰也不否认。“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他作案的足够证据,如果有我早就抓他了。”
“你那么早就调查他,是不是说明你早就开始怀疑他了,但你并没有跟我们说。”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3
“因为那个时候,你们一直坚信乔凯是凶手,我的调查对你们根本无足轻重,我才没有说。”杜若兰有点儿忍无可忍了,她与陆小棠之前产生的分歧一直都让彼此的关系有点儿紧张。虽然现在互相学着克制,但一不留神还是会爆发。
陆小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承认那个时候我们确实太过关注乔凯了,你的有些看法是对的。但不管怎样,我们的共同目的是一样的,你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也需要你合作。”
“说吧,怎么合作?”杜若兰并不买陆小棠的账,这场较量还未分出高低胜负,她不会因为陆小棠不软不硬的示好就跟她想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可是记仇的女人。
“现在还需要你看一样东西,负责查郝亮住宅监控的技术员发现了几个可疑人的影像,但距离较远,有些不太清晰,想让你看看这几个人中间有没有见过的,或许你跟郝亮接触的时候见过长相类似的人。”
“你怎么不早说,视频在哪里?”杜若兰显得比陆小棠还着急。
技术员把从小区监控截取的几段录像通过播放机播放出来,这几段录像都是根据案发前与案发后的时间段筛选出了经过郝亮别墅的人。
“有四个可疑的人,三男一女,一个个给你放吧。”陆小棠说。
杜若兰点点头,目光落在显示器上。
郝亮遇害那天是在接近傍晚的时候从公安局离开的,回家之后还安然无恙的给杨丽颖打了一通电话约她过来,所以嫌疑人出现在视频里的时间也都在夜里,无形中增加了鉴别的难度。
杜若兰每一个嫌疑人的相貌和衣饰都辨认的很仔细,对比不同摄像头拍摄的不同角度反复辨别。
视频里唯一出现的女人就是杨丽颖,她是郝亮打电话约来的,准确说是个没有嫌疑的嫌疑人。她的出现时间与她做笔录时候所说完全吻合,证明她没说谎。
另外三个男性是杜若兰主要观察对象,她心里始终隐藏着纠结的东西,不可否认陆小棠的直觉相当厉害,似乎觉察出了什么,杜若兰当然不能承认,至于不阴不阳,深浅难测的罗炎麟,杜若兰猜不透他是否也已经发现只是没说而已。
突然——
杜若兰的目光微微一抖。
一个男人低头的走过的侧影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她没有喊停,视频继续播放,她尽量装成自然,但又暗自担心站在身旁的陆小棠觉察到什么。
“杜队长。”陆小棠忽然叫她。
“什么?”杜若兰心头一惊。
视频已经播完了,这里面有你看着脸熟的人吗,你还要不要再看一遍。
“不用了,我都看过了,没有发现见过的人。”杜若兰不假思索回答,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话一出口就没有了回旋余地。
她等待陆小棠的反应,如果她真的怀疑自己,她会怎样?
“既然没有那就算了。”陆小棠轻描淡写的说,“现在我们手里还没用到的线索就是凶手和那个神秘女人留给我们的完全一样的照片,你觉得我们应该从调查那个女人开始,还是照片开始?”
“无所谓,从哪都行。”
“这两者之间的共同点就在于丁世杰,他既是照片上的人,又是另外一个女人举报的凶手,我们是不是应该查查他?”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4
她是有意的吗?
杜若兰猜不透陆小棠是否话中有话,她说:“丁世杰很有背景,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就这样冒冒失失调查他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不如先调查那个举报他的神秘女人吧,先核实一下她的举报是否属实。”
“那好吧,听你的。”陆小棠很爽快的答应了。
“我负责去调查吧,毕竟她是给我打电话,说不定还会联系我。”
陆小棠也同意了。
杜若兰心事重重的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你现在在哪儿,我想见见你……不,我现在要立刻见你……什么事情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下午4点吧……”
杜若兰提前一个小时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离开了刑警队。
她开着私家车来到了金典会馆。
丁世杰没有失约,已经坐在大堂的休息区等她了。
上一次见面还有郝亮和韩雯在场,韩雯还为了郝亮对杜若兰献殷勤而吃醋翻脸,仅仅几天之后这两个人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留下的只剩下等待火化的尸体。
“你想找我来说什么?”丁世杰对杜若兰语气生冷,似乎还在为上一次不愉快分手耿耿于怀。
“上一次,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我跟郝亮不过是逢场作戏。”杜若兰坐在丁世杰对面先解释。
“我知道你勾引他的目的,你后来把他骗去了公安局审讯他,关了他一晚上,连他的私人律师都去了,才好不容易把他捞出来。”
“既然你明白就好。”
“我不明白!”丁世杰忽然抬高声音,情绪有些激动,“为什么你一出现在我身旁,不是调查我就是调查我朋友呢,你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
“你接近我们只是为了利用,只是为了调查是吗,从一开始你就居心不良。现在好了,郝亮死了,韩雯也死了,你打到目的了没有,你满意了吗?”
“我今天是来找你的,不谈跟你谈其他人。”
“对啊,找我的,我不是还获得好好的,你现在有开始调查我了,好啊,怎么调查你说吧,用不用把我也抓到公安局啊?”
“你能不能冷静一下好好说话?”杜若兰也窝着一肚子火,“你到底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如果真想抓你还用得着约你吗?”
“那是你没有证据吧。”丁世杰冷笑。
“没有证据,你以为我真没有证据吗,我问你,郝亮遇害那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我出去喝酒了。”
“跟随一起喝酒?”
“没跟谁,我自己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说你去找郝亮一起喝酒了呢,那样还能为自己开脱一下。”
“……”丁世杰脸色一下变了。
杜若兰掏出手机拍在桌上。
“这是什么?”
“这里面有郝亮遇害那天晚上他别墅外的视频,里面有一人就是你,你如果不承认可以打开视频自己看看。”
丁世杰没有伸手拿手机,他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白纸,眼神里充满纠结。
“你明明去了郝亮家为什么要撒谎?”
“……”
“如果没有心虚,你为什么不敢坦然承认?”
沉默半晌,丁世杰伸出失去血色的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微微颤抖的抿了一口,说:“你觉得是我杀了郝亮吗?”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5
“这应该是我问你。”
“我没有杀他。”
“那你那天晚上去他家做什么?他的电话记录上并没有显示跟你联系过,你是不请自到。”
“我只是经过了顺路看看,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他就是在你去的时候的被杀的。而且在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你的脚印,你既然去过他家,又没留下你的脚印,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的脚印被人为的擦去了,是谁干的呢?”
“你觉得是我干的?”
“还有,郝亮遇害报案的是他的另一位女友杨丽颖,杨丽颖原定跟郝亮约会,她来到郝亮家的时候,郝亮已经死了。但她意外房间里还有别人,这个人趁她不注意,翻出卫生间窗户逃走了。”
“你想说什么,说杨丽颖看到那个人是我?”
“那个人是不是你呢。”杜若兰靠近一些看着他。
“除非你能证明是我。”
“如果我说……我在卫生间的窗外发现了一枚脚印你怎么想?”
其实杜若兰不过是想诈一诈他,凶手做了充分的反侦察工作,所以整个案发现场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用的痕迹,而杨丽颖当时也只是发现有人,她根本没有看见那个人。
杜若兰就是想看看丁世杰作何反应。
“如果那是我的脚印,那就是我。”丁世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说话的同时他也在观察杜若兰的反应。
“……”杜若兰不置可否,甚至没有反应。
两个人在沉默中僵持了一会儿,终于丁世杰先开口说话,“我没有进他家门,那不可能是我的脚印。”
“……”
见杜若兰还是不吭声,丁世杰连忙又说:“我……我其实那天晚上只是走到他家门外又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杜若兰眯缝起眼睛。
“忽然想起还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了,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发生在杀人案的晚上就不正常了。”
“我可以找我妈作证,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跟他在一起了。”
“你父母的小区有监控吗?”
“好像有吧,你们自己去查,我不知道。”
杜若兰冷笑,“你还在撒谎丁世杰,单凭你父母的口供根本不能成为证据,你没法证明你那天到底去没去过郝亮家,而且我还发现,你只有进入小区的监控视频,但却没有监控拍到你离开的视频。你是不是有意找监控的视角离开小区的,如果光明正大的离开,监控不可能拍不到。”
“……”
“为什么这样做?”
“……”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逃避指控吗?”
丁世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焦躁,“如果你真认为我是凶手,就不会用这种方式跟我交谈了吧,你应该像对待郝亮那样把我抓起来审问才对。”
“你以为我不能吗?”杜若兰冷冽直视丁世杰。
“为什么我们之间的交谈永远都是审问与被审问,就不能说些其他的吗?在你心里,我除了是一个嫌疑人以外,就没有点儿别的吗?”丁世杰忽然暴怒,难以抑制的大声道。连坐在远处的服务生都听见了,偷偷摸摸往这边瞧。
杜若兰一下被问住了,目光里杂糅着复杂的情愫。她忽然感到心烦意乱。
丁世杰沮丧的坐在那里,无力的说:“你还想问什么索性都问了吧。”
从他双手握紧指节发白就能看出他其实心里也很紧张,杜若兰前后想想,除了温静华之外,他完全有机会杀害其他三名被害人,他与郝亮和韩雯又熟悉,可以说他至少是一个很理想的怀疑对象,但为什么自己从来不去怀疑他,至少是不想怀疑他。
杜若兰说:“我还有问题问你。”
“说吧。”丁世杰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郝亮一直在玩网络游戏你知不知道?”
“网络游戏?什么网络游戏?”
“刀塔传奇。他在这个联网游戏中和另外三人组成了作战团队。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他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玩游戏,而是通过游戏聊天与另外三个人保持联络,包括商量杀人计划,这四个人在游戏中的角色是死骑,双头龙,巫妖和熊猫酒仙。我们现在已经查出其中三个人的真实姓名,死骑是郝亮,双头龙是周科宾,巫妖是姜宁。还有一个熊猫酒仙,我们目前还没有查出这个人。我们现在可以确定,这起连环杀人案是一起团伙作案,其中郝亮就是杀害环卫工人温静华的凶手……”
“……”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6
“郝亮最后也以类似的方式被人杀死了,我们怀疑杀害郝亮的是他的同伙,也很可能是杀害大学生潘毓婷和韩雯的凶手,经过分析郝亮几个人在游戏时候的谈话记录,我们认为他的同伙最可能是那个我们还不知道真实身份的熊猫酒仙……”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丁世杰换了一下坐姿,很不自然的问。
“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你不觉得你问我这句话很愚蠢吗?”
“我知道你怀疑我。”
“……”
“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不就是问我,我是不是郝亮的同伙,我是不是就是那个熊猫酒仙?”
“……”杜若兰已经用不着再说什么,她只是静静望着丁世杰,等待他回答。
从丁世杰的眼神、说话频率以及很多烦躁的小动作,杜若兰就能看出他十分紧张,已经失去了以往的镇定,可是丁世杰不知道,杜若兰此时也跟他一样紧张,她迫切又不想知道丁世杰的回答。
“我……”丁世杰深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凶手……我也不是熊猫酒仙。”
听到这样的回答,杜若兰该怎么想,满意还是失望,这是不是她想要的回答?
“如果你还要追问下去我无话可说,也许因为我跟郝亮是朋友的缘故,他杀了人,你们就自然而然的想到我是他的同伙,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们能拿出证据,而不是因为随随便便的猜测就来调查我。”
“我今天来,不是因为你跟郝亮的关系。”
“不是?”丁世杰稍显疑惑。
杜若兰忽然把一张照片拍在丁世杰面前,“因为有人举报你。”
“举报我?!”丁世杰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桌上的照片上。
他就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脸色忽然惨白。这让杜若兰万万没有想到。
“你之前见过这张照片是吗?”她问。
“没……没有……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照片上有你你都看不出来吗?”
“有吗?”
“你现在可以仔细看看,除了你之外,另外三个人你都认不认识。”
丁世杰小心翼翼拿起照片,看了半晌没吭声。
“看清了吗,你认不认识照片里的人。”
“认识。”丁世杰说。
“他们都是谁?”
丁世杰指着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人说:“这个是郝亮,你应该认识。”
他又指了指,郝亮身后的女孩,“这个是韩雯。”
还剩下戴眼镜的那个女人,丁世杰稍微犹豫,似乎在想什么。
“这个人呢?”杜若兰指着那个女人问。
“这个人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
“她是郝亮的朋友。”
这样的解释似乎也说得过去,但杜若兰将信将疑。
“这张照片你是从哪里弄到的?”丁世杰问。
“举报你的人。”
“谁举报我,男的还是女的。”丁世杰眼睛眯缝了一下。
“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
“这是有人陷害我。”
“他给了我们证据,这张照片就是其中之一。”杜若兰真真假假,想在诈他一次。
丁世杰的刚刚恢复一点儿血色的脸刹那又变得惨白。
“你知道的,我们首先要确定他提供的证据是否属实,然后才能对你做出判断,但是作为不算朋友的朋友,我想先来问问你,事已至此,掩饰根本没有用,你是不是熊猫酒仙,我们一定能查出来。”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7
“其实你还是猜的。”丁世杰狡黠的笑了,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扔给杜若兰,“就凭一张照片就想证明我是郝亮同伙太夸张了吧。”
杜若兰注意到丁世杰的神态在瞬间出现的反差,之前紧张万分的他,好像突然之间镇定的不少,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平静的望着丁世杰,望着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演戏,她知道他在撒谎,可是她却不生气。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今天就到这吧,我还有别的应酬。”丁世杰主动提出结束谈话。
杜若兰没有反对,丁世杰走后,她又坐了一会儿,茶杯对面空的座位,陷入沉思,这样一无所获的结果似乎早在她意料之中,但她还是背着陆小棠他们来见丁世杰。如果陆小棠知道她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私自见面嫌疑人一定会认为她很蠢,这样会打草惊蛇,她自己也这样觉得,但她还是来了,看丁世杰如何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为自己辩解。
出了金典会馆,她没再去任何地方,直接开车回到了刑警队,有点儿做贼心虚的进了自己办公室,心不在焉的翻看着卷宗材料。
过了一会儿,陆小棠忽然急匆匆走进来,对杜若兰说:“你出来一下,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
陆小棠不及回答,已经转身离开办公室。
杜若兰随后跟出,跟着她来到物证科,几个人正围在电脑前交头接耳,其中就有跟他一起处理这件案子的任强和高彦彬。
陆小棠来到电脑前,回头对杜若兰说:“熊猫酒仙刚刚上线了。”
“什么,让我看看。”杜若兰急忙跑到电脑前。
屏幕上巫妖和双头龙的游戏人物显示离线状态,只有熊猫酒仙一个人在线,孤零零的显得十分诡异。
“巫妖姜宁已经死了,现在双头龙周科宾和熊猫酒仙这两个人还活着,我们一直在线上跟踪他们,周科宾始终没有上线,现在不知道躲藏在什么地方,自从郝亮遇害到现在,熊猫酒仙这个人还是第一次上线,之前我还以为他觉察到不妙,不会上线了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上线了,还真有点儿不可思议。”陆小棠说。
“怎么这么说?”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上线是为了跟人接触,现在他的同伴郝亮已经死了,他还跟随联络呢,难道他还不知道郝亮已经死了吗?”
“或许,他真的不知道吧。”杜若兰说。
“但我觉得他应该就是杀害郝亮的人,这样才更符合逻辑。但如果他是凶手,他就没必要现在上线,实在搞不明白这家伙在到什么名堂。”
“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联系了技术科,对IP地址进行跟踪。希望尽快能找到这个人。”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8
杜若兰没再追问,这件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她不能告诉陆小棠自己与丁世杰私下里约见的事情,更不能说他把犯罪嫌疑人通过网络游戏联络的事情告诉了丁世杰。就在她约见丁世杰之后,熊猫酒仙就莫名其妙的上线了,难免不令人怀疑。如果陆小棠知道了这件事,她肯定会觉得杜若兰与其说与嫌疑人对峙倒不如说是通风报信。连杜若兰自己都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她就是不相信,她就想赌一把。
现在,她恐怕得到了结果,尽管这个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现在,她可能是这个案子里最接近真相的人,可是她却不能对任何人说。
嫌疑人上线这件事惊动了所有办案人员,以武彪为首的C市刑警队全力配合陆小棠,她可以随意使用警队资源。
熊猫酒仙仿佛是故意配合一样,始终没有离线,但也不说一句话。
经过一番查找,技术员联合互联网公司花费了半天时间终于锁定了该电脑所在位置,仍然在C市城区,位于第三机电安装工程公司附近。那里属于正在重建的旧城区,有许多工厂和住宅楼都已经牵走,人去楼空。
陆小棠得到消息马上派人赶去,他们担心嫌疑人想在那里遗弃电脑。
很幸运,他们在一个私人蔬菜转送站找到那台笔记本电脑,而且有人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摆弄那台电脑。
那人抬头看见蜂拥而入的警察,顿时傻在那里。
陆小棠拉过电脑一看,果然正登陆着刀塔游戏,登录角色就是“熊猫酒仙”。
“跟我们走一趟吧。”她对那个50岁左右,表情茫然的男人说。
蔬菜配送站的所有人叫张国利,53岁,就是使用“熊猫酒仙”登录刀塔游戏的人。
陆小棠对这个人进行了详细调查,他是C市高篱线屏山乡东坝村人,早年在农贸市场卖蔬菜,近几年承包了这个蔬菜配送站。他的身份背景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惹人怀疑的地方,但是陆小棠不敢掉以轻心,刀塔四人组的其他三个人也没有任何劣迹,尤其郝亮还是上流人士,但他恰恰就是残忍杀害温静华的凶手。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认识郝亮,周科宾是谁,我也没犯罪。”张国利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话,语气十分坚决。
“这是不是你的电脑?”陆小棠问。
“是我的。”
“这台电脑就是你的犯罪证据。”
“……”张国利神色陡变,忽然变得十分紧张。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吗?”陆小棠抬高嗓音。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没想那么做。”张国利汗如雨下。
“没想怎么做,没想杀人?可我怎么看,你比郝亮还要主动呢?”
“什么,杀……杀人?”
“我们跟踪了你们的刀塔游戏战队已经很久了,其余三个人我们已经找到,只剩下了你了,熊猫酒仙,你自以为隐藏的很深,但还是让我们找到了。”
“不,不,你们搞错了。我没杀人,根本不知道你说什么刀塔游戏什么的,我只是拿了人家的电脑。”
“你是说电脑不是你的?”
“不是,是别人的,我,我借来用用。”
“你借谁的,把那个人说出来。”
“我……”张国利很为难,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电脑是我偷的。”
“你偷的?偷谁的?”
“我不认识那个人,就是今天上午的事儿,我到市里办点事,碰到一个人向我打听路,我告诉完他,他掏出笔记本记下,就把手里拎的电脑包放在了地上。然后就走了。我当时本来应该提醒他一声,可是心里起了贪念,就把电脑包顺来了。”
“那个人是男是女。”
“男的。”
“长什么样子。”
“年纪不太大吧,戴个挺大的墨镜,看不大出模样。”
陆小棠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你真是偷来的电脑,为什么刚才不说?”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9
“刚才……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偷电脑的事情来抓我的,想糊弄过去,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张国利愁眉苦脸说。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陆小棠转头低声问与她一同参与审讯,始终一言不发的杜若兰。
“一半一半吧。”杜若兰说。
“连你搞心理研究的都这么说,看来继续审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你觉得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陆小棠主动征求杜若兰意见。
这让杜若兰颇感意外,觉得陆小棠似有所指,便说:“我听你的。”
“那好吧,我打算把丁世杰请来,让两个人当面对峙。”
“对峙什么?”杜若兰暗自心惊,猜不透陆小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丁世杰这个人很特殊,即有人举报他杀人,又有人把有他在的照片提供给我们。我们姑且把他算作一个嫌疑人。另外一个当然就是这个所谓的熊猫酒仙。说不定这两个人见过也说不定。”
“不,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儿太冒险了。丁世杰背景不一般,没有足够的证据调查他不太合适。”
“但现在,我们必须尽早摸清丁世杰与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照片上的四个人已经死了两个,还有另外一个我们现在还无法核实身份的女人,我们必须尽早行动,就算丁世杰不是凶手,至少应该认识那个女人吧。我要尽快找到她,不能让她成为下一个被害人。”
“……”杜若兰心想我已经问过丁世杰了,他矢口否认自己认识那个女人。
“我们可以用别的名义请他来协助配合,不算审讯,他也不好拒绝吧。要么,就只好派你单独去调查他了,你跟他还算很熟吧。”
“……”陆小棠最后一句似乎有敲打之意,让杜若兰很不安,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点头同意。
第二天上午,陆小棠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丁世杰请来,让他介绍一下郝亮和韩雯的的情况,表面上看不出对他有丝毫怀疑。
丁世杰欣然来到,显得很轻松,碰见杜若兰时,也没有表现出很熟悉的异样,始终不冷不热,谈笑自如。
陆小棠在刑警队大厅与他聊天,尽量做到不引人怀疑,在聊天的过程中,她安排人把张国利也带到大厅里,在相隔不远处的地方坐下。
丁世杰很敏锐,很快注意到有人在身旁看他,他回头打量了张国利一眼,又转回头跟陆小棠说话,就像根本不认识他。
过了一会儿,张国利被带走。
陆小棠找了个借口也离开了,让杜若兰顶替自己。
陆小棠来找张国利,问他:“你能认出刚才那个人吗,他是不是丢电脑的那个人?”
“好像是。”张国利说。
“你不是近距离接触过他吗?”
“是接触过,不过当时也没走心,再说那人又戴着一副墨镜。只能看个大概,像他,但我不能百分百肯定。”
陆小棠让人把刚刚给丁世杰喝茶的杯子拿过来,对比一下上面的指纹与笔记本上的指纹是否相似,结果没发现可以匹配的指纹。
此时,杜若兰正和丁世杰面对面坐在大厅里一张办公桌前。
“人生还真是有趣啊,才过了一天,咱们就又见面了,你说咱俩算不算不是冤家不聚头?”丁世杰微笑着问杜若兰。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10
“这里不是开玩笑的地方。”杜若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像根本不认识一样。
“那好吧,说说你们找我来干什么?”
“陆警官刚才跟你谈了那么久,你不知道?”
“她是跟我谈了许多,说我和郝亮、韩雯认识,想让我谈谈他们,全是为了了解一下情况。”
“这不就是了,你还问我干什么?”
“因为我跟本不相信她说的。刚才那个坐在那边偷偷打量我的人是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
丁世杰上身稍微前探,压低一些声音问杜若兰,“这里没按什么窃听器,录音机之类的吧?”
“你猜呢?”杜若兰讥笑,摊开两只手,让丁世杰看自己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丁世杰脸色阴沉,“如果这是你们合计给我下的套儿,那我和你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杜若兰慢慢收敛了笑容,“我现在以为个人名义问你,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明白,我想我昨天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是我告诉你,郝亮和另外三个人利用网络游戏联络,我们只剩下一个人游戏名熊猫酒仙的人没有查到身份,结果就在我们会面完之后,电脑里多日不上线的熊猫酒仙就很反常的上线了,等我们找到登录游戏那台电脑,却在一个卖菜的商贩手里,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讲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告你我这里没有窃听器丁世杰,陆小棠给你下套儿我没有。我们现在这里说话,陆小棠他们听不到。我只想听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熊猫酒仙?郝亮的同伙是不是你?”
“……”
“我要听你一句实话。”
“如果我说‘是’怎样,我说‘不是’又能怎样,你能改变什么吗,你实在多余问这个问题。”
“是啊,我是多余问。”杜若兰叹口气,“也许从最开始,我就不应该相信你。”
“相信我,你有相信过我吗?”丁世杰冷笑。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走吧,希望你别在让我找到你的证据。”
“放心吧,不会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杜若兰点点头,又叫住他,“如果你真是清白的,为什么有人要举报你杀人?”
丁世杰站住,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走了。
杜若兰宁愿听他矢口否认,哪怕是讥讽的反问自己,可是他偏偏不说话。
这是不是等于说他默认了?
杜若兰从最初就不愿相信丁世杰是凶手,他俊朗,骨气,桀骜不逊,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残忍荒唐的事情?她越是不肯相信,越忍不住想去证明,所以也就造成了和丁世杰之间越来越深的矛盾。
一个警察和一个嫌疑人,这之间本来就不能达成和解。也许真正到了和解的那一天,也就是他们永别的日子。
“他都说了什么?”陆小棠问杜若兰。
“……”杜若兰摇头。
“你跟她聊了那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没说吧。”陆小棠似乎不相信。
“既然你不相信,你为什么自己不去问?”杜若兰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因为我觉得你跟丁世杰私下里接触最多,应该最熟悉他,你最有可能在他身上发现漏洞。”
“……”陆小棠这番话令杜若兰心惊不已,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11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调查丁世杰,我也不能勉强你,毕竟你是刑警队长,我们来只是配合你工作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是警察,应该懂得把握好分寸。”
“不用你告诉我,我知道该怎么做。”杜若兰被彻底激怒了。
她心情充满了矛盾,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生气什么。急于破案立功的是她,纠结反复的人也是她,她心中告诉自己必须马上做出一个决断了。
她下楼从车库里开出一辆侦查用的普通车辆离开刑警队,上车以后她给技术科的人打了一个电话,把丁世杰的电话告诉他们,“给我尽快锁定这个号码,告诉我他的大概位置,不要告诉任何人。”
“有什么问题吗,杜队长,这个人是谁呀?”杜若兰的嘱咐让技术员产生了好奇,忍不住问。
“你别管那么多,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
半个小时后,根据丁世杰的手机信号,一个80米范围的大概位置被锁定了。间隔半分钟,杜若兰就会从手机导航仪上收到目标更新后的位置,显示出信号正沿着青年大街向北移动,通过移动速度来看,丁世杰在车上。
杜若兰马上脚踩油门,一打方向盘,朝向青年大街驶去。
80米的半径不算小,好在丁世杰坐车,所以只能在公路上行驶,这比起在人群里找容易多了。
20分钟后,杜若兰的车开上了青年大街,通过手机导航仪显示,她与丁世杰在同一方向,正在逐渐接近。
丁世杰并没有停车的意思,他信号一直在向前走,在杜若兰的印象中,丁世杰的父母家和公寓都不在这个方向。
他这是要去哪里?
杜若兰心里渐渐绷紧了弦。她刚才故意刺激丁世杰,就是要看看他的反应。她在不停试探丁世杰的底线,丁世杰也是如此。
现在这种情绪很难说清,她既希望丁世杰赶紧回家无所事事的呆着,证明自己清白,又希望他就像自己推测的那样马上有所反应。
好像从她一开始与丁世杰交往,这种矛盾的情绪就慢慢开始纠缠她了。
我喜欢上这个男人了吗?
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把她吓了一跳。
她马上甩甩脑子,憎恶的把这个念头甩掉。
眼前七八辆车之前突然冒出了一辆红色的丰田皮卡。杜若兰一眼认出,她曾在丁家车库里见到过这辆车。
毫无疑问,丁世杰就在车里,这是他开的最低调的一款车。
杜若兰慢慢加速,但又不敢跟的太近,彼此间距离两三辆车的时候她保持匀速跟踪。
前面丁世杰毫无觉察,车开始很平稳,期间拐了几个弯,最后开进了一座小区。
这个地方杜若兰从未来过,小区大门上写着“唐轩公馆”。
她在后面跟着丁世杰的车也开进了小区里,心里猜测着丁世杰来这里干什么,会不会想见谁。
丁世杰下了车,靠在车上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杜若兰也跟着下车,躲在一个告示栏后面,远远的监视他。
猛然间,丁世杰用力把手机摔在地上,顿时碎四分五裂,把周围路过人都吓了一跳,警惕的打量着他。
丁世杰气冲冲的走上一条甬道,杜若兰担心出事,赶紧跟着,一直来到了一栋高层电梯公寓楼下。
丁世杰也不进去,站在楼梯口一颗接着一颗凶狠的抽烟,在楼下踱来踱去,像一只无处发泄的野兽。杜若兰还从来没有见过丁世杰这副凶相,与平素彬彬有礼的模样完全不同,就像换了一个人。
突然他把手里的烟头一扔,朝着杜若兰躲藏的方向走来,杜若兰吓了一跳,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你站住——”丁世杰压抑着声音喊了一声。
杜若兰听到身旁传来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声响,扭头看见一个穿风衣的陌生女人正快速转身想外走。
原来丁世杰喊的是这个女人。
“你给我站住——”丁世杰飞快几步撵上她,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12
“放开我!!”女人用力挣扎想要甩脱丁世杰,一边痛骂。
难道丁世杰想在这个地方动手,那也太胆大妄为了。
杜若兰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制止,就见丁世杰对那女人说:“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就是你对不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跟我装傻了。如果不是你,你干嘛要故意躲着我,做贼心虚!”
“少胡说八道,谁故意躲你了,你我现在谁也不认识谁,我干嘛要躲你?”
“我来就问你一句,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装蒜!”丁世杰使劲儿一拽女人,女人一个踉跄,抬手要扇他,被丁世杰挡住了,丁世杰双眼喷火,咬牙切齿,“就是你打电话报警说我杀人对不对,我想来想去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只有你能做出这种事情,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杜若兰心头震惊,难道面前这个女人就是打电话举报丁世杰杀人的那个人吗?
女人冷笑一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瞧着丁世杰,“你怕了。”
“……”
“如果没怕你不会来找我。呵呵……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呢,原来你也会怕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有多恨我啊!”
“我一点儿都不恨你,恰好相反,我挺喜欢你呢,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可笑,你应该照照镜子,呵呵……”
“你真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疯子……”
女人脸色沉下,“既然你觉得我是疯子,就不要来找我,咱俩谁也不认识谁。”说着扭头就走。
“等等,你话还没说清楚。”丁世杰又上来拉她。
“松开!”女人忽然变得凌厉。“你再不松手,我就要报警了。警察现在已经盯上你了吧,你还想再给自己惹麻烦吗?”
丁世杰怒不可遏的看着她,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女人没回家,转身走了,丁世杰阴郁的看着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人走到小区大门口,忽听身后有人叫她:“请等一下。”
她还以为是在叫别人,继续向前走。
“请等一等。”一个人从后面撵上她。
女人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一位身穿警服的女人,不由得吃了一惊,“你喊我?”
杜若兰点点头。
“我不认识你啊。”
“我也不认识你。但我们还是能够找到共同话题,想必你认识丁世杰吧……”
“……”
“不要否认啊,我刚才看到你俩吵架了,应该是熟人吧。”
“你跟踪我?”女人皱起眉。“你是谁?”
“我没有跟踪你,我跟踪的是丁世杰。至于原因,我想你知道。”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13
女人稍微愣了一下,“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你要找丁世杰就去找他好了,找我干什么?”
女人转身要走,杜若兰说:“给打报警电话找我举报他杀人的不就是你吗?”
“……”
“而且你约我出去说要给我什么证据,结果却放了我鸽子。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现在可以给我讲讲前因后果了吧。”
“好吧,是我举报的,那又怎样?”女人见抵赖不掉,索性蛮横起来。
“不怎样,我就是想弄清楚原因。你给我留下那张照片是什么意思,丁世杰的作案证据吗?”
女人忽然展颜一笑,笑得很狡黠,“你自己猜呀,你不是警察吗?”
“我没工夫儿跟你开玩笑。”
“我也在跟你一本正经的说。证据你们已经拿在手里了,还想怎么样?”
杜若兰伸手掏出女人留给她的所谓的杀人证据的照片,给女人看:“上面这几个人你都认识吧,要不然,你也不会有这样一张照片。”
“……”
“照片里车上四个人有两个已经死了,郝亮和韩雯。剩下两个是丁世杰和另外一个女人,我现在想知道另外一个女人是谁,你认识她吗?”
女人瞅了一眼照片,反问,“你既然怀疑丁世杰,为什么不找他来认认。”
“他说那个女人是郝亮的相好,他不认识。”
女人嘴角一撇,讥诮里带着怒意,“这个蠢男人胆子还真小,连这个都不敢承认。”
“这样说你认识这个女人?”
女人带着玩世不恭的表情,不置可否。
杜若兰猜不透她的意思,但从女人的表情里发现她另有深意,看着看着,她忽然心头一震,仔细打量面前的女人,越看越像,脱口道:“你就是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吧,你整容了……”
女人翻楞着白眼仁,摸摸自己的脸,反驳道:“谁整容了,我天生就这样,顶多平时做一个保养。”
“你干嘛刚才不承认?”
“我没有不承认啊,是你笨,你没认出来,怪的找我吗?”
“是你那最好,没有比你更清楚这张照片的含义了,请你给我解释一下吧,这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跟丁世杰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说他是杀人凶手?杀的是谁?”
“你说得我脑子都要炸了。”女人叫起来,“你这个警察真烦人,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了,干嘛还刨根问底的。”
“你只不过给了我一张照片,这能说明什么什么问题?”
“如果你觉得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那就把它扔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女人说着要走,被杜若兰一把抓住,她虽然身材娇小一点儿,当警察的身体素质还是要比普通人好些。“你叫什么名字?”杜若兰逼问。
“我叫什么干你什么事儿?”
“你信不信我现在又权利逮捕你。”
“凭什么,我又没犯法?”
“就凭你知情不报。”
“你怎么不说你笨,假如我死了,这张照片你就查不出来什么了吗,那你还当得什么警察?”
两个女人正在撕扯,一个人突然出现,抓住杜若兰的胳膊向旁边推搡,一股大力让杜若兰退出好几步,仔细一看是丁世杰。
他面沉似水,连正眼都没看杜若兰,就像不认识一般。
“你想袭警吗?”杜若兰眼眉也立起来。
“穿身警服就了不起了吗,我们还可以告你骚扰呢。”
“我是在正常办案,调查取证!”
丁世杰瞥了一眼她,用鼻子一哼,“拿张破照片就是证据了,就像治我得罪,荒唐……”
“是不是证据我要核实过了才能断定。”
“你不是之前已经找我核实过了吗,照片里的人你差不多也都认识。”
“但你对我杀了慌。”
“……”
杜若兰一指那个不肯说出姓名的女人,“你说她是郝亮的情人,你不认识。但我看你好像跟她还挺熟悉的。你为什么说不认识?”
人魔复活 17. 唯一证人 14
女人霍然转身怒视丁世杰,“你就是这样跟她说我的,说我是郝亮的情人?”
“我……”
“我会看上那个整天就知道嗑药的傻逼,在你丁世杰眼里我就那么下贱吗?”女人越说越气,猛地挥手扇了他一耳光。
丁世杰咬牙攥拳,忽的也抬起手。
女人面无惧色,上前一步,“想打我就来啊,我等着呢,看你怎么跟你爸跟我爸交代?
“……”
杜若兰看不下去,说道:“你们之间的矛盾一会儿你们自己解决,现在先跟我去一趟公安局吧简单聊聊吧,算上配合一下我的工作,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女人白她一眼,“你算哪根葱?我和他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杜若兰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蛮不讲理,说道:“你到底是谁,敢报出姓名吗?”
“嗤——”女人冷笑。“报了姓名又怎样,你还想报复我吗?”
“咱们不用跟她一般见识。”丁世杰不想再跟杜若兰废话,想把女人拉走。
女人甩开他对杜若兰说:“告诉你又怎样,我叫关爽。Ok,将抓我就回去带人来吧。”说完嚣张至极的走了。
丁世杰赶紧跟她一起走了,临走前带着怨怒对杜若兰说:“你我之间的纠葛到此为止,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干扰我,你要是再敢跟踪我,我也不会在这样客气了。”
看着他愤然离去,杜若兰心头莫名的生出失落。
但她很快就抛弃了这个念头,找到自己的车,却突然看到了一个自己万万不想看到的人。
陆小棠。
“你跟踪我?”杜若兰心头火气。
“你要见嫌疑人至少也应该同我们打个招呼吧,私自行动似乎不太妥当,也有危险。”
“我怎样用不着你来管!”
“但我有权利知道你来找丁世杰干什么,是不是来调查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很清楚。”
杜若兰像是被人突然看光了一样充满老羞成怒,她瞪着陆小棠,陆小棠看着她,她上前一步,从牙缝里恶狠狠挤出一句话,“如果丁世杰真是凶手,我肯定会第一个把他绳之以法。”
说完上了车,扬长而去。
她回到刑警队马上让人去查关爽这个人,结果发现她父亲原来就是市检察院的院长关筠易,难怪她这样嚣张跋扈呢。杜若兰要想动她确实不太容易。
她来到技术科,找来从郝亮胃里发现的那张照片与关爽给她的照片作比较。
“……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了,干嘛还刨根问底的……”
她仔细琢磨关爽这句话,感觉这个女人虽然嚣张,但也不可能毫无目的这样做。看样子她与丁世杰似乎有积怨,但即便是为了报复他,为什么不选择更直接点儿的方式呢?何况,凶手也选择了几乎完全一样的照片作为暗示。这张照片可定大有来头。
人魔复活 18. 照片里的杀人案 1
问题是她看不出这张照片究竟有什么价值。
夜晚,跑车,四个寻欢作乐的年轻人——仅此而已。唯一让人稍觉怀疑的就是郝亮和丁世杰的奇怪举动,好像两个喝醉了酒的人在争抢方向盘。
杜若兰把两张照片上下并排放在一起仔细比较细节,她脑子里天马行空,想象着各种各样的可能。甚至猜测过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关爽,所以才会有两张完全一样的照片,但她确实有点儿怀疑关爽有没有那个能力做出这样的凶杀案,包括还要制服郝亮那样的男人,等一下……
她终于发现了两张照片的不同之处。
以照片右边为起始点向左看,两张照片都是相同的,直到照片的左边,那是车头的位置。郝亮胃里发现的照片露出的车头比关爽给她的照片里的车头露出的短了一些。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关爽的照片应该是底板,郝亮的照片是从其上复制下来的。
可是也不对,从清晰度上看,郝亮胃里的照片并非打印机复制的那么模糊。杜若兰拿起那张照片摸了摸,翻过来看背面,她还是第一次留意照片的材质——背里白色光滑,感觉有点儿熟悉,印象中似乎没有这样的复写纸。她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了慕容雨川。
过了一会儿慕容雨川从法医室上楼来了,笑嘻嘻问:“队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啊?”顺手还把门关上了。
杜若兰就不喜欢他这种轻浮猥琐的样子,但有求于人,只好客客气气的让他坐下。慕容雨川也不客气,大喇喇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杜若兰身边,小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啊?”那语气就好像见不到人似的。
杜若兰可不想跟他纠缠太长时间,免得真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她把手里的照片递给慕容雨川,“这是从郝亮胃里发现的那张,你亲手取出来的。”
“哦,我知道,怎么了?”
“我想问你这是什么材质的。”
“这个啊,你还别说,我真检测过。”慕容雨川隔着塑料物证袋,摸着照片说。
“那这是什么?”
“铜版纸。”
“铜版纸是……”
“实际上就是涂布纸,是在原纸上涂几层涂料而制成的。原纸就象平时用的复印纸,书写纸等等,再在上面涂几层涂料,然后经压光而成的。是一种高级印刷纸,光泽度,平滑度都好,可以多色印刷。”
“这种纸能干什么用?”
“印刷高级书刊的封面和插图、彩色画片、各种精美的商品广告、商品包装什么的。像这张铜版纸,是彩色激光双面铜版纸,铜版纸中比较高档的一种。我们怀疑这张照片是从某类杂志期刊上裁剪下来的。”
“你说什么,你们怀疑?你不会是说陆小棠也在查这个?”
“是啊。她这两天正在查找用类似纸张的的杂志,看看这张照片到底出自哪个杂志,说不定那份杂志里就有凶手的暗示呢?”
“……”杜若兰忽然觉得无比气馁。她又调查丁世杰又调查关爽,到头来兜了一个圈子,还是比陆小棠落后一步。
“那陆警官查到什么了吗?”她问慕容雨川。
“还没有。现在大大小小的出版社有的是,从纸张的高档程度看,应该是价格偏贵的高档杂志。但我们对杂志刊物也不太熟悉,看拍照的人物应该是本地杂志吧。但估计这一两天应该能有结果了。”
人魔复活 18. 照片里的杀人案 2
“哦。那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
“为你效劳是应该的。”慕容雨川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意,凑近了杜若兰。
杜若兰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听别人说起过这家伙生性风流,到处拈花惹草,不会这么胆大现在就来真的吧。
“喂……”慕容雨川暧昧的瞧着杜若兰。
“什么?”杜若兰想着万一这家伙动手动脚,要不要一巴掌扇过去。
“你可要抓点儿紧了。再不抓紧,陆小棠可就要先你一步破案了。”
“……”杜若兰差点儿被慕容雨川一句话噎死,这家伙就是故意跟自己说这句的?
“砰——”
正在两人看似亲密无间的低头私语时,办公室门被人推开,罗炎麟一进来,正好看见两个人快要依偎在一起的样子。
杜若兰大窘,呼一下站起来,张口结舌的解释:“啊,罗组长,你误会了,我们……我们……”
慕容雨川笑嘻嘻站起身,拍拍她肩膀,替她把后半截话说出来,“我们就是谈谈工作而已。”
说着,摇摇晃晃从罗炎麟身旁走出办公室,回头朝杜若兰笑笑:“你们聊啊,我就不打搅了。”
罗炎麟多少有点儿尴尬的站在门口,杜若兰勉强装作镇定的问:“你找我有事儿?”
“哦,也没什么事。”罗炎麟临时改变主意,转身也走了。
杜若兰冷静下来一想,感觉自己像是被慕容雨川这小王八蛋摆了一道,恨不能掏枪给他一枪。
不过慕容雨川确实给她提供了一个很大的帮助。
她瞅着凶手留下的照片,自言自语:“原来是杂志。”
说到杂志,没有人比杜若兰更熟悉了,看杂志是她也业余生活的一部分。查找杂志的本事,陆小棠可是远远比不上她,虽然她输了陆小棠一步,现在奋力追赶希望还有机会,杜若兰暗中给自己打气。她和陆小棠之间的竞争必然要有一个结果。
重新拿起照片,她陷入了深思。看照片的类型,肯定不是那种专业性很强的体育或者文摘类杂志,应该属于娱乐类范畴,偏八卦,这种拍摄角度和内容明显是抓拍的。
接下来从新闻点来分析,照片上的四个人最出名的应该就是丁世杰和郝亮了,相对来说知道丁世杰的人肯定会更多一点儿。
杜若兰的在脑子里逐渐缩小的范围,她猜测应该是C市里的一家娱乐花边杂志,而且是那种高级刊物,脑子里飞快的罗列出自己看过的那几种。最后她选定了三种高档杂志——《名人》、《体坛娱乐》和《都市大嘴巴》。
杜若兰拿定主意,马上动身,一个人人手不足,她又叫来了任强和高彦彬和另外一个女警官,四个人兵分三路,拿着照片的复印件,到各大杂志社调查情况。
杜若兰选择的是《都市大嘴巴》,这个期刊专门靠爆料和调侃名人隐私著称,几乎没有什么底线,很多花边新闻与评论都是捕风捉影,也为此经常和明星们打官司。这种大胆泼辣的风格倒是深得老百姓的喜爱,满足了无数人的窥阴/癖。
《都市大嘴巴》的主编何凤菊是个四十岁不苟言笑的女人,外表跟杂志的风格不太搭。她对杜若兰不算热情,拿着照片看了看,摇头说:“应该不是我们的杂志,每一期的杂志我都要亲自审阅,对这张照片没有印象,我们的杂志肯定没有刊登过这样的照片。”
人魔复活 18. 照片里的杀人案 3
她这样说等于委婉的拒绝。杜若兰当然不会轻易被打发走。
“《都市大嘴巴》刊登了也有五六年了吧。你一直都在这里工作?”
“是啊,一直都是我。”
“那每周一期,这么多期你都能记住?”
“差不多。”何凤菊想都没想,干脆的回答,“再说了,照片上的人我都不认识,我们能选上杂志的人都是名人,这些人是谁呀,没有新闻价值的我们也不可能往上刊登啊。”
“这个是丁世杰,赛车冠军,你不知道?”
何凤菊仔细看了看,“哦,是他呀,他都是多长时间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谁还记得他啊?”
正说着,有记者进来拿来了一份样稿给何凤菊审查,“何总编,这是下周的封面,按照您的需要修改了一下,您再看看。”
何凤菊随手把杜若兰的照片放在桌上,接过那份样稿扫了一眼又指出的两点需要改进的地方。
那位记者原本神态很自然,可是目光不经意的落在桌上的照片上就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怪异。
这个细节被杜若兰看到了,她不露声色的观察这个人,四十左右岁,白净面皮,个子不高,长得像南方人。
交代完要求,何凤菊回过头对杜若兰说,“反正我们这里确实是没有,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让人带你去查我们的期刊,不过那就很耗费力气了。”
“没关系,就让这位编辑帮我吧。”杜若兰指名道姓要面前这个惹人起疑的男编辑。
男编辑莫名其妙的问何凤菊,“这是怎么回事儿,她是谁,让我帮什么忙啊?”
“哦,她是警察,想查查这张照片是不是我们这里刊登过的。”何凤菊根本没注意到男编辑看到她指着桌上那张照片脸色变得有多难看。
“我下午还有工作,恐怕没时间。”男编辑推脱说。
“下午没时间,可以改到晚上,没关系,我能等。”杜若兰说。
她看见男编辑面现愁容,更坚定了自己的猜疑。
男编辑姓于,叫于文海。
杜若兰跟他走出主编室,于文海低着头把杜若兰领到了二楼仓库,指着一摞摞的玻璃丝带十字绑扎的杂志对杜若兰说:“喏,杜警官,我们刊登过的所有杂志都在这里面了。你可以随便找。”
杜若兰捻着手里的照片,瞅着于文海没说话。
于文海被她一直盯着看,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他实在忍不住了,问:“杜警官,我要交代的都说完了,你看怎么办好?”
杜若兰把手里的照片在于文海眼前晃晃,“其实我不想翻什么杂志,我只想确认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你有印象吗于编辑?”
“我怎么会有印象。”
“你确定吗,万一你撒了谎,你可是要承担后果的,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于文海咽了下唾沫。
“你再仔细想想,对这张照片有没有印象。”
“没有。”
“你撒谎。”
“……”
“刚才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你摸了两下鼻子,面部肌肉异常抖动,而且突然改变说话的语气……这一切都说明,你在撒谎,恰好我专门研究犯罪心理的,如果你敢说你没见过这张照片,我可能带你去做一个测谎测试,你敢不敢?”
在杜若兰半真半假的逼问下,于文海脑门见汗,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是,我见过这张照片。”
人魔复活 18. 照片里的杀人案 4
“在哪里见过的?”杜若兰问。
“……这张照片是我拍的。”于文海支支吾吾的说。
“你拍的?”杜若兰越发好奇了。“你什么时候拍的?”
“大概三年,那个时候,我做杂志社做摄影师。”
“你是专门抓拍明星隐私的狗仔吧。”杜若兰开始想明白了。
“算是吧。”于文海尴尬的承认。
“那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这张照片是我在金典会馆附近拍的,当时丁世杰挺有名气的,私生活也很丰富,我们杂志社专门派了我和几个人,整天跟踪抓拍他,你稍等一下……”于文海说着走进仓库,拣出几摞杂志,打开玻璃丝带,翻找了一阵子抽出一本杂志递给杜若兰,“喏,就是这一期。”
杜若兰接过来一看,一眼就认出杂志封面上的照片和手里的照片几乎完全一样,丁世杰、郝亮、韩雯还有关爽四个人坐在车里,郝亮耍酒疯似的瞪着眼,跟丁世杰抢方向盘。
标题上写着“车王夜半载不明身份女郎酗酒,飙车”
再看时间,201X年,6月28号,也就是三年前。
杜若兰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比对,又拿出郝亮胃里发现的照片的复印件进行比对,证实郝亮胃里的发现的照片其实就是从这一期的杂志上剪下来的,连细节都完全一样。
凶手的线索就是这份杂志。
杜若兰翻开杂志丁世杰八卦新闻那一章节,通篇阅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文章里不过就是根据这次事件进行无限联想,拉东扯西的翻炒丁世杰的过往情史,杜若兰根本看不出哪里隐藏着凶手的杀人动机。如果非要从中找出杀人动机的话,那只有他曾经的情人了。可是如果仅仅是情杀,凶手又何必费事挑出一个这样普通的文章来作为线索呢,这样一想又有点儿不合逻辑。
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她没有看出来吗?
“你们刊印这期杂志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特别事情吗?”
“杂志倒没什么问题。”丁文海犹豫着说,“但是……但是,拍照片时好像出了点儿问题。”
“拍照片?”
“那其实是个意外,跟我可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查到我的……”于文海慌忙解释。
他越这样杜若兰越感到问题严重,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在金典会馆门口蹲守,丁世杰那段时间经常和他朋友一起去会馆,他也知道我们偷拍他,经常跟我们玩儿猫追老鼠的游戏,他的车技高,往往在马路上漂移几个弯,就能把我们统统甩开,所以能拍到他的照片很不容易,自然很有价值……”
“你就说说那天晚上怎么回事儿。”
“那天晚上,他一出门就发现了我们,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上了跑车,开动油门就像把我们甩开。但那天我们也做了准备,知道开车也撵不上他,就换了几辆摩托,摩托在马路上灵活性肯定比车强,我们人又多,他就不那么容易甩开我们了。但不得不承认,丁世杰的车技确实高,尤其是那手漂移的本事,原本直线飞驰的车子一下就滑进岔路上了,实在让我们措手不及,在街道上兜了几圈,我几个人就被他甩散了,我当时在泰山路泗水街那条路上,负责围堵他,看见他突然从一个岔路拐出来,我赶忙抓起相机,他车速很快,我当时也不确定能不能拍到他,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急刹车了……”
“为什么?”
于文海咽了口唾沫,“我感觉,他好像……好像撞人了。”
“撞人了,撞的谁?”
“当时距离远,我也没太看清,只是觉得他好像撞了一个什么东西。都把那东西撞飞了,也可能不是人是一只流浪狗什么的。我这张照片就是趁他停车的时候拍的。”
人魔复活 18. 照片里的杀人案 5
“那你有没有拍到他撞的那个东西?”
“……没有。”
“你刚刚又对我撒谎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于文海果然是个胆小懦弱的人,杜若兰半真半假的唬唬他,他就坚持不住了,“有……有……”
“他撞的是不是人,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是人。好像,好像还是一个小孩儿。”
“小孩子,你当时肯定不止拍了一张照片吧,照片现在在哪儿。”
“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杜若兰最担心的就是胆小的于文海怕惹麻烦把照片全都毁了,“那照片在哪里?”
“在……在一个女人手上。”
“女人?什么女人?”
“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我根本不认识她。”
“你还真能撒谎,你会把你拍的照片随随便便给一个陌生人吗,而且还有可能是犯罪证据的照片?”杜若兰根本就不相信。
“是真的,我真不知道她叫什么人,她只是跟我联系过两次,提出要买我手里的照片。她出价很高,我就动心了。”
“她给了你多少钱。”
于文海小心的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两万?”
“二十万。”
“二十万!”杜若兰吓了一跳。区区几张照片就买了二十万,肯定有鬼。
于文海忙又解释:“是她主动要给我的,我可没有讹她啊。”
“那她为什么平白无故给你二十万呢,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我……不是很清楚。”
“撒谎。因为那起车祸吧,她想出钱摆平这件事。”杜若兰现在已经能够把几条线索串联在一起了。“我问你,丁世杰他们撞完人之后是不是逃跑了?”
“……”于文海点点头。
杜若兰拿起那本杂志说:“你当时把拍完的照片刊登在杂志上,这张照片恰好把丁世杰他们看到了。有照片,有时间,他们猜到你可能目击了当时的过程,担心你拍下了对他们不利的照片交给警方,就赶紧来找你做交易,于是你就答应了。”
“……”
“表面上看你虽然是被动的,但是明知道有人犯法却隐瞒真相,即使你没有犯罪,你的良心也能安稳吗,你不觉得那个无辜的小女孩死的太冤枉了吗?”
“我……”于文海瘫坐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不知道是真心悔恨,还是吓的。
“我还有件事问你,那个买你照片的女人是不是这里其中一个?”杜若兰指着照片里的韩雯和关爽。
于文海用手指点了下关爽,“好像是她。”
线索一下就连上了。
上次见面,杜若兰就感觉关爽和丁世杰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关爽居然会为了丁世杰掏出二十万买下这些照片,替他平事。当然,也可能是丁世杰出钱关爽出面,不管怎么说,这两人都是知情人,而且比杜若兰想象中更亲近。
人魔复活 18. 照片里的杀人案 6
丁世杰曾经指着照片对杜若兰说他不认识关爽,关爽是郝亮的人。他肯定是在撒谎,反过来这也说明他心里有鬼,害怕被怀疑到自己与关爽之间的关系。
杜若兰同时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一个错误。她原以为关爽举报丁世杰杀人,是跟连环凶手有关,现在看来好像是在指当初的肇事。至于他们二人为何反目,杜若兰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她决定有必要马上找关爽谈一谈。
但她忽略了于文海,他犹犹豫豫,似乎还想说什么,内心充满斗争。而杜若兰急于赶在陆小棠之前查明真相,早已无暇他顾了。
就在杜若兰前脚离开,陆小棠随后也赶到了《都市大嘴巴》杂志社,杂志社的编辑们都被搞懵了,陆小棠提的问题与杜若兰大同小异,这回没等她问,于文海主动找她坦白情况,陆小棠觉得反常,追问之下知道杜若兰刚刚来过,不由吃了一惊。
她马上给杜若兰打电话,可是没人接。
关爽看着杜若兰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停的震动,提醒她,“有人给你打电话。”
“我知道。”杜若兰拿起手机,连看都没看就设成了静音放到桌上,对关爽说:“现在好了,没人打搅我们了,你现在准备好回答了吗?”
“回答什么?”关爽在南城区法院信访办工作,没想到杜若兰能找到这里,把她堵在了办公室里,她窝了一肚子火,说话也没好声。
杜若兰指了指桌上的照片,“明知故问吧,关小姐。这张照片是你寄给我们的,你不是要举报丁世杰吗,昨天丁世杰在长你不方便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畅所欲言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想说的都说了啊。”关爽不耐烦的说。她穿了一身紫色的制服套装,深V领,小短裙,不像是为了工作更像是在诱惑。她的穿戴打扮怎么看都不太像一个司法工作者,从头到脚都透着娇气傲慢。
知道了她的家世背景,杜若兰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坐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所谓的“官二代。”她们把自己的职位看做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权利,而非责任。这种人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顽疾。
杜若兰说:“你想说的不就是丁世杰杀过人吗?我已经调查过了,你提供的线索确实有一定依据,并非诬告,丁世杰三年前是不是在泰山路泗水街那个地方交通肇事撞死过人?”
关爽原本还傲慢十足的表情突然消失了,眼神里闪过惊讶与不安。
“这张照片就是车祸时一个狗仔队娱记无意中拍下的,当时车上的四个人,也就是照片里的四个人都是目击者,但是你们都没有报案,后来你花高价钱从那名娱记的手里把照片都买了过来,你这样的做的目的只能是为了替丁世杰掩盖。现在,你既然把照片提供给我们就说明你已经想清楚了,现在我只需要你的真相,放心,你只要实话实说,我可以把这个行为视为举报有功,你不会受到牵连的。”
“好吧,我实话实说。”关爽思索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丁世杰并没有肇事伤人,这是个不实传闻,是我故意诬陷丁世杰。”
人魔复活 18. 照片里的杀人案 7
关爽的回答让杜若兰毫无思想准备,不由火气,“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关小姐,你也是司法工作者,你可是知道法律是不可以儿戏的,你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我知道,正因为不可以儿戏我今天才对你坦白,不是你抠根问底的逼着我实话实说吗?”
“你为什么要诬陷丁世杰?”
“感情矛盾啊。我跟丁世杰是男女朋友,也许很快就会结婚的。他总是三心二意,作为女友我能不生气吗,我就想给她一点儿颜色看看。”
“你这样值得吗?”
“有什么不值得的,看你们折腾他我就出气了,关键时刻还得我帮他,现在他就能知道究竟谁是真心对他好。”
“你真是疯了。”
“随你怎么说。”
“那你的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照片?!”关爽瞄了一眼桌上那张照片,“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其他朋友拍的,这样的照片我们有的是。”
“为什么于文海却说照片是他拍的,他还说是你从他手里买下了其他照片?”
“于文海是谁,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还说什么我从他手里买下照片,我看是他疯了。”
“我要是把他找来,你敢跟他当面对峙吗?”
“那有什么不敢的。只是我觉得这件事实在太无聊了,你居然能相信一个什么狗仔记者的话,这帮人最擅长捕风捉影了,胡说八道了。”
“那你再给我解释解释郝亮当时和丁世杰在干什么?”杜若兰指着照片,所有的细节她都不肯放过。
“什么也没干啊,我看他们不是挺好的。”
“他们明明是在争抢方向盘,你和韩雯表情看上去也不那么自然啊,受到惊吓的样子。”
“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他们喝醉酒了闹闹是经常有的事情,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和韩雯什么表情你也能看出来真是太好笑了。杜警官,怪不得我经常听人说女人不适合当警察呢,现在我真是见识了,我们女人太感情用事了。你看我,生气起来居然诬告男友杀人,而你道听途说什么都相信,咱俩还真是想象呢。”
老实说,杜若兰对关爽的话并不那么相信,但是她现在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确实难办。她搞不懂仅仅半天不见,这个女人的态度怎么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难道丁世杰对她使出了什么手段?
“嗨,你真不想接手机吗,”关上热心提醒,杜若兰把手机设成静音,但还是不断的有来电显示。“万一是你男朋友打来的呢,你不接他会生气的。作为过来人,姐姐我给你一个忠告,对喜欢的男人一定要牢牢抓住了,千万不能给他空子,否则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溜走的。”
“你很喜欢丁世杰是不是,你为他做这些值得吗?”杜若兰问完这句话,拿起手机离开办公室接了电话。
关爽娇蛮的神态缓缓褪为冰冷,杜若兰的话就像一根针扎着她的心。
“你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杜若兰刚接听,陆小棠就焦急的发问了。
“我有任务。”
“你现在是在关爽那儿吗?”
“……”
“你有没有见到她?”
“见了,那又怎样?”
“你最好不要离开她,我担心她有危险。”
“怎么说?”
“我现在和于文海在一起,他把当年丁世杰开车肇事的事情告诉我了,但是那些能作为证据的照片被关爽买过去了。”
人魔复活 18. 照片里的杀人案 8
“哦,是吗……”杜若兰暗笑,陆小棠还当做新闻告诉自己的线索自己早已获悉了,这一次,她确实走在了陆小棠前面。“
“所以你一定要确保关爽安全,她是掌握证据的人,我担心凶手有可能杀她灭口。”
“凶手,你指的是什么凶手?交通肇事的丁世杰?”
“单凭一张照片我还不能确定丁世杰有没有撞人以及伤者的情况如何,还需要详细调查。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我们的连环凶手接下来的目标是关爽。”
“关爽?!”陆小棠的想法多少出乎杜若兰意料,她本以为陆小棠只会就着肇事案往下分析,没想到她一下子跳到了连环杀人案上,
“我个人觉得这起连环杀人案与当年的肇事案密不可分,凶手放进郝亮胃里的照片其实就是在暗示我们这起肇事案,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其他可能。再想想照片上车里的四个人,有两个都在连环杀人案中中丧命了,其中郝亮还是另外一名凶手。剩下两个丁世杰是嫌疑人,还有一个就是关爽。虽然现在还弄不清她在这两起案子里的角色,但至少她是那起肇事案的目击者。我不知道于文海有没有告诉你肇事案的发生地,就在泗水街,那不正好也是温静华的被害地点吗,如果我们能够通过关爽把当年的肇事案的来龙去脉弄清楚,或许就能知道连环凶手的杀人动机了。当年车上的四个目击者已经死了两个,丁世杰让人捉摸不透,现在只剩下关爽对咱们来说最有价值了。”
“所以你担心凶手杀害关爽灭口?”
“是,如果我是凶手,我肯定不会放过她。”
“我想跟你打个赌。”
“打赌?!”
“我打赌凶手肯定不会杀她。”
“……”
“加入凶手真是怕关爽透露真相,那他又何必给我暗示呢,没有暗示我们又怎么可能找到关爽?我倒觉得凶手比谁都希望关爽告诉我们真相。”
陆小棠沉吟了一下,“你说的也确有道理。但我实在不想冒险。如果凶手仅仅是为了让我们知道真相,那就直截了当告诉我好了,又何必兜这样大的一个圈子?”
“看来我们这一次还是很难达成一致啊,我倒有个折中的办法。”
“你想做什么?”
“我就想看看凶手到底会对她做什么。不管凶手是想利用她向我们透露真相还是想杀她灭口,他总会有所行动的,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你觉得凶手会怎样,到时候就看谁更有耐心,更能沉得住气。”
“你疯了吧,你想用关爽做诱饵?”
“是圈套。”
“这样做太危险了。而且,关爽会同意吗?”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
“既然凶手一直都想跟我们玩游戏,那我们为什么不满足他的心愿陪他好好玩玩这个游戏呢。”
“我反对。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那好吧,如果你想保护她,就麻烦你亲自过来说服她吧,如果她愿意听从的话。”
“你们现在在哪里?”
“那就得麻烦陆警官你自己找了。道不同不为谋,我实在没有帮助你的心情。”
陆小棠放下电话,骂了一句脏话,赶紧让人查找关爽的个人信息。
关爽父亲是C市检察院检察长关晨刚,所以想找到她不很困难。但是,等陆小棠的找到法院信访办时,关爽人已经不在了。
人魔复活 19. 孤胆追击 1
打听她同事,说关爽和男友去度假了,陆小棠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同事说今天。
陆小棠拨通杜若兰电话,杜若兰刚接听她就迫不及待的问,“关爽呢?”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她去旅游了,你现在在她单位吧,应该已经知道了呀。”
“你在搞什么名堂?”
“我能干什么,两条腿长在人家屁股下面,她想干什么,我能拦得住吗?”
“怎么会这么巧,上午咱们才刚刚通过电话,到了下午他就出门旅游了,不是你在背地里搞什么名堂吧?”
“你想多了,我什么都没干,就按照你说的保护她而已,顺便告诉她她现在有危险。可能是我说的太多了吧,把她惹烦了,恰巧她男朋友找她,她就决定去旅游了。”
“她男朋友是谁?”
“丁世杰。”
“……”
“现在正好,照片里剩下的两个人都在,我还省得一个个花时间去调查了。”
“现在在哪儿?”
“我在路上。”
“你在跟踪他们。”
“嘻嘻,也可以这么说。”
“他们要去哪儿?”
“得到了才能知道。”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等我到了目的地在告诉你吧。”
“杜若兰!”
“实在不好意思,我要挂电话了,我不专心开车的话可能会跟丢呢……”
声音戛然而止。
陆小棠气的没把手机摔了。现在所有人都只能等着杜若兰单枪匹马的跟踪唯一的重要证人。
万一关爽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这一次吗,杜若兰是一定要与她决个高低上下了。
“你们去,马上给我锁定杜若兰的手机号码,我要知道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陆小棠一回到警局立刻向警员们下达命令。
警员们大部分都是杜若兰的手下,对陆小棠这个命令都很犹豫,谁都能感觉到陆小棠和她们队长之间存在矛盾,这种时候谁也不愿意选边站,参与她们之间的争斗。一时间没有人动,警员们都挺尴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表态。
“你们都怎么了,不会说话了吗,不想破案了吗,顾盼盼,范晓鹏,你们去。”
顾盼盼瞅瞅范晓鹏,一吐舌头,“咱们走吧。”
“稍等等。”坐在大厅角落谁都没注意到他的罗炎麟这时候站起身叫住顾盼盼。
“为什么?”陆小棠问。
“既然她都已经去了,就不要再拦她了。”
“可是就她一个人,凶手又那么狡猾,我怕她一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你现在能肯定谁是凶手吗?”
“……”陆小棠被问住了。
顾盼盼插嘴:“凶手不是游戏名熊猫酒仙那个人吗,熊猫酒仙不是已经查出来了吗?”
“丁世杰?”
“是啊,难道你觉得不是他。”
“我只是觉得以凶手如此谨慎狡猾的程度,难道真的想不到我们会检查嫌疑人的电脑,发现他们用网络游戏平台聊天吗?”
“丁世杰如果不是凶手,那他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啊?”顾盼盼的疑问也代表了很多人的疑问。
“他是肇事案中的目击者之一,也可能是肇事者,他的身份很特殊,即有可能是凶手,也有可能是凶手的另外一个目标,就像郝亮和韩雯。”罗焱麟说。
“我明白了,你是在利用她。”顾盼盼自作聪明的说。
“不是利用,是顺水推舟。”罗炎麟换了一个文雅点儿的描述。
人魔复活 19. 孤单追击 2
“我还是觉得这样的做法太过冒险。”陆小棠坚持自己的看法,她看了看C市刑警队的警员,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得罪人了。“我并不是请看杜警官的能力,但有时候她行事确实有点儿茹莽,不计后果,我担心她弄巧成拙。”
C市警员们果然都不太高兴。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凶手,去再多人也无用,以凶手的狡猾谨慎,很可能会发现,只怕会打草惊蛇。他万一临时改变计划,我们更无法预测他下一步的行动了。”
陆小棠觉得,论口才没几个人是罗焱麟的对手,他绝对有那种颠倒黑白还能让人觉得头头是道的本事。
“难道我们就这样呆在这里干等着杜若兰那边的消息?”陆小棠还是不太放心。
“当然不是,老实说,我对杜警官也不太放心。”罗焱麟实话实说,“所以我想给她派一个我信得过的帮手。”
陆小棠刚想问谁,看见罗焱麟的表情,她就明白了,“你是让我去帮她吧。 我不去,我可伺候不了这位大小姐。”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们俩还挺默契的。”
“……”
杜若兰觉得自己跟丁世杰之间还真是有缘,不管是善缘还是孽缘,从入手这桩连环杀人开始自己就一直在同这人打交道,他们之间关系很难说清到底是敌是友,总是纠缠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每一次接触,杜若兰都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在C市郊区的高速公路收费站追上了丁世杰的车,然后就一路跟着他,经过了两个乡镇,丁世杰的车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开足油门一路向西,似乎这次旅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杜若兰拿定主意不管丁世杰这一次到哪里,她都一跟到底,她倒要看看丁世杰想干什么。
关爽临时旅游的决定有杜若兰推波助澜,或者说是被她逼得。杜若兰花了一个下午时间对关爽摆事实讲道理,把关爽烦到不行一直等到了丁世杰找她。杜若兰就是想看看关爽临时改变态度维护丁世杰是不是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看到丁世杰开着小跑穿戴光彩照人宛如热恋情侣一般就心知肚明了,丁世杰肯定在背地里做了手脚,不知用什么法子取得了关爽的信任,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丁世杰看到杜若兰和关爽在一起难掩惊愕,杜若兰在他的表情里隐约看到了慌张。
关爽瞧瞧丁世杰看杜若兰的表情,说:“你们认识?”
“她调查过我。”丁世杰苦笑。
“就这么简单?”关爽是个异常敏感的女人,似乎从哪些细节里发现了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
“就这么简单。”杜若兰说,“因为你举报丁世杰,我当然要好好查查他了。”
为了避免丁世杰尴尬,关爽马上向杜若兰澄清,“我不是说过吗,我只是因为跟世杰闹了小矛盾,一时想不开诬告他,就想让你们给我出口气。”
“……”丁世杰笑而不语,看似满不在乎,杜若兰却从他脸上发现一丝不易觉察的厌恶。
丁世杰对关爽的意外殷勤更加引起了杜若兰的怀疑。
关爽当着杜若兰的面故意向丁世杰秀恩爱,语气举止都十分做作,好像故意做给杜若兰看,杜若兰想不明白她怎么看着好像在吃醋呢。
人魔复活 19. 孤胆追击 3
关爽向丁世杰提出出去玩玩儿,丁世杰毫没犹豫马上就答应了。
杜若兰知道她是想避开自己,但是不是正宗丁世杰下怀就不好说了。
想甩脱她可没那么容易,她既然自己能够跟踪丁世杰,为什么不能跟踪关爽,换成是陆小棠也肯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重要的线索——关爽身上。
她现在与陆小棠比的就是速度,看谁能通过关爽这个诱饵先一步找出凶手,抓捕归案。
关爽的车离开了C市,一口气开到了距离C市500公里外的松江市,几乎出了省。松江城市不大,依山傍河,是全国小有名气的风景区。
关爽的车开到了松山脚下一个原生态的旅游村,这个村子位于位于山坳,村落不大,只有百十口人,是出门就可以上山。
杜若兰和很多女人一样不喜欢爬山,她觉得关爽也未必喜欢,说不定是丁世杰的主意。
当天晚上,关爽和丁世杰租了一间民房安置下来,杜若兰就在他们隔墙家也租了一间卧室。关爽和丁世杰对她的行踪毫无觉察。
杜若兰当晚就展开了暗中调查,她必须万分小心,怕惊扰到藏身暗中的凶手。丁世杰和关爽相安无事,看不出任何可疑的迹象。
第二天两人爬山,杜若兰把自己打扮得面目全非,为的就是不让凶手认出她。她不知道凶手现在藏身在哪儿,如何行动,只能做出十二分的保险。
关爽和丁世杰看上一点儿不像普通谈恋爱的人那么亲密,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几乎不拉手,也很少说话。一开始旁边还有一些其它驴友,越走人越少,林越密,路也越陡。松山海拔不高,地理环境十分复杂,山岭山坳重重叠叠,如果不是靠路牌指引,很容易迷路。
丁世杰和关爽之前似乎来过这里,走的很快,走到最后,身边已经很少有其他人了,只有杜若兰不远不远的跟着,她主意隐藏,尽量不引起前面两人的主意。
经过一片榆树林,关爽停下脚步不走了,眼神古怪的瞅着丁世杰。
“你怎么了?”丁世杰问。
“到了现在,你就跟我说说吧。”
“说什么?”
“你心知肚明吧,丁世杰,到了现在还跟我装糊涂?”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昨天你那么殷勤的来找我赔礼道歉,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只为了要我帮你向警察掩饰?”
杜若兰此时已经慢慢绕到他们身后不远的一棵歪脖子的大树后,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听着两人对话。
“你想太多了,这与那个女警官有什么关系。”丁世杰说。
“怎么没有关系,是我向她举报你杀人,她才会调查你,你难道都不恨我吗?”
“如果我恨你,我就不会陪你来这里了。”丁世杰赔笑。
“真的吗,丁世杰,你现在的样子真不像你。”
“真的。”
关爽幽幽的看着他,像是想看透这个男人的内心,终于她叹息一声:“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害你,我就是想你来找我,要你知道,有些女人是碰不得的,一旦碰了,你就要对她负责。”
“这些道理我都懂。”
“希望如此,也希望你牢牢记住今天说出的话,你之前如何背叛我我可以原谅,但绝不能再有下次,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没安全感很容易受刺激的女人。”
人魔复活 19. 孤胆追击 4
“……”
“如果你做不到,那不如就在这里杀了我吧。”
丁世杰似乎被吓到了,向后退了半步,“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这人就喜欢直截了当干脆利落的把事情解决干净。这个地方实在是一个很理想的杀人地,你不觉得吗?”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你不敢。”关爽露出几分笑意。“就像当初那次车祸,如果不是因为郝亮恐怕你现在还在监狱里呢。”
杜若兰心里一凛,猜测着关爽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当年的肇事案还与郝亮有什么关系,她赫然想到照片上那副诡异的画面——郝亮面目狰狞的与抢夺方向盘。难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吗?
可惜照片只拍了车里,没拍车前的情况。
“你闭嘴,给我惹的麻烦还不够吗?”丁世杰忍无可忍的威胁道,目光打量左右,确信附近没有人。
“呵呵呵……”关爽觉得很好玩似的放肆大笑。
“闭嘴,闭嘴……我一直都没来得及问你,杜若兰手里的那张照片到底是不是你给她的?”
“是啊,那又怎么样?”
“你怎么会有照片,照片不是在……在那个杂志记者手里吗,他不是已经把照片都销毁了吗,怎么现在会在你手里?”
“你猜。”
“我猜不出,你说。”
“很简单啊,我从他手里把照片买下来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告诉你不是只会让你心烦吗?”
“你要这些照片有什么用?”
“本来没有用啊,我是为了你才花20万把照片买下来的。正准备给你销毁呢,结果你居然更我提出分手,你说你当时有多着急,你再多等等,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被动吧。”
“……”
“我等了你三年,等你回心转意,作为一个女人我能为自己喜欢的男人做的我都做了,可是后来,我发现很多事情真的不是心诚则灵,你既然已经决意跟我分手,就算我在怎么苦苦哀求,你也不会回心转意的。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要想拴住你的心,还得需要绳子牢牢的把你绑住。”
“用这样的手段是不是太阴损了。”丁世杰叹气,终于说了一句心里话。
“只要有效果就好,现在看起来收效不错。你不是又回到我的身边了吗?”
“……那些照片现在在哪儿?”
“怎么,你来找我的目的原来就是为了拿走那些照片?”
“那些照片实在不太安全,现在警察已经注意到我了,还是趁早把照片处理掉的好。不过你放心,我既然决定回来了就不会反悔,即便现在你把照片都毁了。我也一样跟你在一起,我向你保证,你了解我,我做事向来说话算话。”
“那倒是,你丁世杰虽然做过很多混蛋事,但说话算话是个爷们儿,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地方。只可惜,我现在没办法把照片给你。”
“为什么?”
“照片不在我身上。”
“在你家吗?”
“是啊。”
杜若兰心想,早知道我就不跟踪他们,直接去关爽家搜了。
丁世杰比她还着急,催促关爽道:“那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先回你家把那些照片处理了,咱们再出来。”
“你急什么,咱们好不容易出来的就要回去?照片放在那儿也跑不了,回去我就拿给你。”
人魔复活 19. 孤胆追击 5
“我还是觉得不放心,那个女警官现在盯我盯得紧,她连你都调查了,万一她现在去了你家怎么办?”
“她现在要是去了,你回去也晚了。还不如呆在这儿散散心呢。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实在不行,还有我爸呢。”
“那可是杀人罪啊,你就能确定你爸爸管得了吗?”
杀人罪?
杜若兰在树后听到丁世杰这样说,心里大惑不解,难道他指的就是肇事案吗,一般人都会把自己的罪行往轻了说,丁世杰故意说的这么严重,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我爸不行还有你爸,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抓吧。”
“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现在警察因为当年的肇事,已经把我和一起连环杀人案联系起来了。”
“连环杀人案,什么连环杀人案?”
“郝亮和韩雯都被杀了你不知道吗?”
“他们是谁啊,我不太熟悉。”
“就是车祸那天咱们四个人里面的另外两个。”
“啊……”关爽吃惊的捂住嘴,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味,“他们死了,因为什么啊?”
“不知道,除了他们还有两个被害人我都不认识。一共四个人前后都被杀了,警察怀疑是同一个人干的。”
“警方怀疑是你?”
“是。”丁世杰点头承认。
“为什么?”
“因为你啊。你把那张该死的照片寄给警察,他们认为这张照片可能是连环杀人案的暗示,偏巧车上的四个人死了两个,警方自然就怀疑我了。”
“不是还有我吗,我也在车里啊。”
“是啊,没准儿那天那个找你的女警现在连你也开始怀疑了。”
“那可怎么办?”关爽现在也开始紧张了。
“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我们只有赶快回去,把那些照片都销毁了,万一真的落到警察手里我们就完了。”
“是你完了吧。他们死可是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碰巧看到了。”
“随你怎么说,我现在是不想在拖延了。”丁世杰说着就想马上下山。
“哎,你等一下。”
“你不用再劝我了,我说什么也要回去。”丁世杰头也不回,看似决心已定。
“你回去也没用,照片不在我家。”
丁世杰站住了,狐疑的问:“不在你家在哪儿,你不是又想玩儿我吧?”
“照片就在我包里。我放在咱们住的地方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本来犹豫要不要给你呢,没想到情况这么危机。”
“那还说什么赶紧的吧。”两人说着匆匆走出树林打算回旅馆
杜若兰躲在树后心情异常激动。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怎么也没想到关爽居然把照片带出来了。早知道这样,她又何必费事跟踪他们,直接去他们房间找照片不省事多了。
眼看着两人出了树林,杜若兰准备依旧保持一段距离跟踪,到了关键时刻,她反而变得很冷静,现在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看着距离差不多了,她起身想从树后面绕出,无意中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吧”声,似乎地上干枯的树枝被压断了。
她脑海中稍微迟疑,也就在这一瞬间,一条皮带套在了她脖子上。
呼吸骤然停止。
她本能的挣扎,可是徒劳无力,那条皮带毫不留情的套在她的脖子上,没有任何松开的余地。
人魔复活 19. 孤胆追击 6
她体内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眼前阵阵发黑,脑子嗡嗡作响,那种痛苦无法形容。这次袭击几乎就像上一次罗焱麟的翻版,可是她感觉这次绝对不是罗焱麟。这才是最让她绝望的。
她一心只顾着查案,非要与陆小棠挣个高低短长,却从来没有觉察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深陷危机。回头看罗焱麟其实是在提醒自己,可惜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现在后悔也晚了。
她徒劳抓着袭击者的手,对方无动于衷的勒着她,下狠心要她非死不可。
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山土岭实在是杀人弃尸的理想地点,她死后最快也得明天才能被人发现,到那时候凶手找已经逃之夭夭了。运气好的话,她会被定为因公殉职,如果陆小棠他们添油加醋,说自己擅自行动,自己的死就会被看成一个笑话,比起死这简直就是最大的羞辱。
杜若兰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她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脖子上紧勒的力量忽然消失了。一股凉丝丝的气流涌进肺里,呛得她咳嗽不止。
她身子酸软,瘫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有人在用力摇晃她,好像还在喊她。她勉强把眼睛睁开,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一下子认出她来。
她有气无力的说:“原来是陆小棠,你刚才要把我勒死吗,怎么又松手了?”
“谁要勒死你啊,是我救了你。”陆小棠气呼呼说。
“救我?!”杜若兰有点儿清醒过来,看见陆小棠掐腰站在面前,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被人袭击了。”
“谁要袭击我?”
“我没看清那个人,距离很远他就发现了我,逃下山了。”
杜若兰的脑仁因为刚才缺氧还在一挣一挣的发痛,她捂着头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首先想到袭击她的人是丁世杰,但马上又感觉的不是。丁世杰和关爽下山与自己被袭击是两个方向,而且自己是看着丁世杰走了很远才决定动身的,这时候她遭到了袭击,丁世杰根本没有机会袭击自己。
难道另有其人?
这个人是谁,会不会就是她要找的凶手?
“你怎么样,好点儿了吧。”陆小棠不冷不热说了句算是关心的话。
“你怎么来了?”杜若兰瞥了她一眼问。
“跟你一样原因,关爽呢?”
“她跟丁世杰在一起。”杜若兰刚说出来,突然想到了一件大事,忽的站起来,还感觉阵阵头晕,“关爽,得赶紧找到关爽。”
“她怎么了?”
“你不是见过了八卦记者于文海吗,他没告诉你照片的事情吗?”
“告诉了。”
“那就是了,于文海恰巧拍到了跟丁世杰有关的一起肇事案,好像死了人。关爽过去是丁世杰的女友,花高价从于文海手里买下了那些照片,那些照片肯定拍摄了肇事的详情,如果能通过照片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能推测出与现在的连环杀人案有没有关系。”
“这一点我相信,肇事案的详情我也略知一二。”
“你查到了?”杜若兰吃惊。
“幸亏我查的速度还算快,否则我赶来的晚点儿,就得替你收尸了。”
陆小棠的调侃明显带着挖苦,急于知道真相的杜若兰也顾不上这些了。“到底死怎么回事?”
人魔复活 19. 孤胆追击 7
“我特意调查了交通队的档案。三年前在泰山路泗水街发生了一起肇事案,死者是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肇事的人是丁世杰?”
“肇事的人逃逸了没抓到。”
“没抓到?我记得泗水街那边应该有监控摄像吧,怎么可能找不出肇事者?”
“这就是那个案子比较特殊的地方,本来并不复杂的交通事故竟然成了一桩悬案。这说明什么,首先让我想到的肇事者很有背景,通过手段把这件事压下了。“
“可能毕竟是两条人命啊,孩子的家里怎么交代?如果我是孩子的父母,就算给我再多钱,我也不会答应的。”杜若兰说。
“这就涉及到案件的另外一个因素。我核实过,那两个孩子本来是两个沿街乞讨的孤儿,他们发生了意外,自然也没有人能够替他们伸冤了。”
“那么肇事案与连环杀人能有什么关系呢,”杜若兰怎么想也想不出凶手的动机在哪里。“如果两个孩子有亲人就好了,那就容易想到是一起报复杀人,虽然还不知温静华和潘毓婷跟肇事案有什么关系,但郝亮、韩雯、丁世杰和关爽无疑都是肇事案的当事人。孩子的亲人想找他们复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孩子没有亲人,我已经核实过了。他们只是跟另外一个老乞丐住在一起。老乞丐现在还在泗水街那边乞讨,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腿脚还不好。要说他死凶手,我第一个不相信。”
“照你这么说,要是排除报复杀人,还能有什么杀人动机呢?”
“既然凶手故意给我们留下的照片暗示那起肇事,两者就肯定有关系。我想只要能找到那些照片,就能找到更多的提示。”
两人边说边沿着山路急匆匆下山,这对互不服气互相竞争的对手意外的联手了。
丁世杰和关爽回到村里,关爽进了两人的出租房间直接来到床前,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丁世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打开行李箱,从里衬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她打开信封从里面掏出薄薄一摞照片在丁世杰眼前晃了晃。
“就这么点儿?”丁世杰迫不及待的问。
“你以为有多少,这些还不够啊,如果我把交给警察,马上就能把你抓起来,你不信咱们要不打个赌?”关爽笑嘻嘻问。
“这个玩笑真无聊。”丁世杰暗自后悔,早知道照片藏得这么简单,他又何必大费周折呢。
关爽当着丁世杰的面慢慢把照片放回信封,塞进了行李箱,她看丁世杰似乎无动于衷,不禁问:“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呢,我还以为你会央求我吧照片马上毁掉呢。”
“反正照片在你的手里我就放心了。你是保存是毁掉我都无所谓。”丁世杰微笑说。
关爽略显惊奇的注视他,“咱俩分开这段时间你真的变了不少,不过我喜欢。你现在想去哪儿,帅哥,咱们去喝两杯?”
“这是荒山僻壤的地方哪有什么酒吧啊,咱们去松山市里吧。”
“真任性,昨天是你要来这里的,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我看你爬不惯山路,不太喜欢这里,那咱们就换个地方,反正我是陪你出来玩儿的。”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关爽扑到丁世杰身上,双手搂着他脖子亲了一口。“好吧,想上哪儿你挑,我都听你的,这样玩也挺有趣的。”
人魔复活 19. 孤单追击 8
“去市区就行,那儿有很不错的宾馆。”
关爽眯缝起眼睛,似有所悟的看着丁世杰笑了,“你在想什么坏事情呢?”
“全凭你自己猜呀。”
关爽脸颊潮红,轻轻拧了他一把,眼神里酝酿着幸福。丁世杰主动提出与她那个,就是说他决定回到自己身边了。为了这一天关爽等了多久,很多时候她觉得就是那次意外的事故把他俩拆散的,丁世杰花天酒地,走马灯似的替换着身边的女伴,她还要强迫自己相信他的心里只有她,他对那些女人根本没有真正的感情。这一等就是三年,直到希望越来越渺茫最后变成绝望,她破釜沉舟用照片来威胁丁世杰逼他就范。现在她觉得丁世杰其实还是爱她的,不管什么手段,只要能把这个男人拴在自己身边就好,她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丁世杰说走就走,两人出来的匆忙,行李本就不多,两三个行李箱。丁世杰把行李塞进关爽车的后备箱,关爽发动车子,发现怎么也打不起火。
“真是的,日本车就是不可靠!”关爽懊恼的拍打方向盘。“这可怎么办,咱们困在这儿了。”
“我去看看能不能借来别的车吧。”
丁世杰离开不多时,就开着一辆红色的捷豹回来了。
关爽一看这车少说也有40万,惊讶道:“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车,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别人游客手里租来的。人家还想在这里租上10多天,车闲着也是闲着,战服吗正好租来出去玩玩,然后再还给他嘛。”
“哦。”关爽没多想,帮着丁世杰把行李转移到捷豹车上,自己的车暂时存放在租住的村民家。
丁世杰开车上路,车子开的飞快,关爽觉得他轻车熟路,感觉这辆车就好像他自己的一样。
她好奇的东看西看,随手把前面仪表台下的储物箱拉开。
“你别乱翻别人的东西。”丁世杰一把挡住,态度很粗暴。
关爽撇撇嘴,缩回手,感觉丁世杰挺反常。
丁世杰驾车开的飞快,几乎不说话,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离开的松山风景区,他才放慢了车速,路过一个休息区,他停下车加油。
关爽趁他离开驾驶室的功夫,忍不住又把面前的储物箱拉开了,她生性任性,越不让做的偏要做,她在里面随意扒拉扒拉,没发现什么有兴趣的东西,正想关上,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圆溜溜的玻璃筒似的东西。她把它拿了出来。
一个大号的密封玻璃管。
玻璃管里塞着很多小圆球,挤在一起,用液体浸泡着,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刺激的气味。
她乍一看没看明白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转动玻璃管仔细看着那些小圆球的样子,表面发白,只有一个地方好像褪了色的黑色圆点。
一阵恶寒窜入背脊。
那是人的眼球。
她哆哆嗦嗦的想把玻璃管放回储物箱,没注意到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她猛一回头,看见丁世杰探进车窗的脸,“你……你……”她脑子吓的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话。
“我怎么了?”丁世杰问,他看了看关爽手里的玻璃管,皱皱眉,“这是什么?”
“人……人眼睛……怎么在这里……”关爽面无血色,磕磕巴巴说。
“是吗。”丁世杰看了看,没受任何惊吓,他说,“我借车的人是个医生,可能是他的标本吧,放回去吧,跟你说过了别动人家东西。”
丁世杰已经把油加满了,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继续上路。
“要不我们赶紧报警吧,说不定那个医生是个变态,他杀人呢……”关爽几乎带着哀求的口吻劝丁世杰。
“你想多了,我看他人挺随和的,怎么可能杀人呢?”
“谁好好的会把人眼珠子放在自己车里?”关爽气急败坏几乎冲丁世杰喊起来。
“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就那么肯定这是人的眼珠,说不定是猪的,狗的呢。”丁世杰不以为然。
人魔复活 19. 孤单追击 9
关爽哑巴了,心里却七上八下了,冷静下来,之前发生的一件件蹊跷事出现在脑子里。
来松山玩是丁世杰提出的,结果只来了一天就匆忙离开,她的车坏了,偏巧丁世杰马上就租来了一辆车,整个过程就好像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她冷不丁想到了一种让她胆寒的可能。
难道这一切都是丁世杰故意安排的吗?
陆小棠和杜若兰赶到山下没找到关上和丁世杰,他们租住的房间收拾一空,却留下了关爽的车。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不开车能去哪儿?”杜若兰大惑不解。
询问房东才知道丁世杰和关爽乘坐另外一辆红色的车离开了。
两人又经过了一番了查探,才知道,那辆车是丁世杰三天前寄存在一位村民家的。
这个发现很出乎两人意料。因为杜若兰刚才遭遇袭击明显证明不是丁世杰所为,他的嫌疑似乎又被洗清了,杜若兰开始担心凶手要对他和关爽下手,然而刚刚的发现再次让丁世杰成为被怀疑对象。
“我现在真是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什么角色,凶手还是被害人啊?”杜若兰气愤的说。
“我觉得他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作为肇事者他同样有杀人动机,那就是灭口。”陆小棠说出自己看法
“你是说他是为了掩盖自己当初的肇事案?那件事不是已经平息了吗,他又何必等到多年之后重新翻出来杀人呢?”
“恐怕其中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迫使丁世杰铤而走险。”
“袭击我的那个人怎么解释?”
“可能是丁世杰的同伙。这个作案的刀塔游戏团队不是有四个人吗,巫妖,死骑,双头龙,熊猫酒仙。其中郝亮和姜宁已经死了,还剩下周科宾和另外一个人。假如这个人就是丁世杰的话,周科宾就是他的同伙。”
“你认为是周科宾袭击的我?”
“我没有看清,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丁世杰的线索跟丢了。陆小棠和杜若兰赶紧叫来C市刑警队待命的警员们过来帮忙,看看能不能在松山区附近发现丁世杰和关爽的下落。
调查组的人最先赶到,慕容雨川率先上山找到杜若兰被袭击的地方查看凶手是否留下蛛丝马迹。刑警队那边人手分散,随后组织起来也陆陆续续赶来。
杜若兰带着曾帅和物证科的技术员爬上山已经到了下午,慕容雨川正蹲在榆树林一棵树后,拿着相机仔细拍照。
“怎么样了,慕容医生,有没有线索?”曾帅来到近前问,他现在对慕容雨川的态度相当恭敬。
“有。”慕容雨川很肯定的说,“我在地上发现了袭击者的脚印,看脚印的步距和宽度应该是男性。”
人魔复活 19. 孤单追击 10
“……通过脚印深浅和大小我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是180至185之间的男性,年纪30到35岁。”
杜若兰和陆小棠随后赶上来,知道了检查结果很吃惊,杜若兰说:“至少可以排除了丁世杰,他也就一米七多,绝对没有那么高。”
“你说的话最有说服力,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丁世杰了。”慕容雨川不怀好意瞅她笑着说。
杜若兰脸一下臊红了,狠狠瞪了慕容雨川一眼。
“听说你差点儿被那个人勒死,你跟凶手有过近距离接触吧,好好想一想,说不定对破案有帮助呢。”慕容雨川喋喋不休,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是从背后袭击我的,我怎么知道?”杜若兰怒道。
“这扯不扯,万一你真被杀了,岂不是稀里糊涂的做个糊涂鬼吗?”
“……”杜若兰现在怎么那么想捏死这家伙呢。
“你别动。”慕容雨川还不够,从地上站起来,跑到杜若兰跟前对她动手动脚起来。
“你干什么?”杜若兰使出擒拿掰开慕容雨川的大拇指。老娘不咬人,你当我是奇娃娃。
“哎呀,哎呀……松手松手……小棠,快帮帮我……”
陆小棠端肩膀站在旁边看热闹,根本没有上前来的意思。
“我就想看看你脖子。”慕容雨川解释。
有恋足癖,恋物癖,杜若兰还头一回听说恋脖癖。
慕容雨川抽出手,一边揉一边没脸没皮的打量杜若兰脖子,杜若兰被他瞅的混不自在,举起拳头威胁道“喂,你有完没有啊?”
“完事儿了,这就完事儿,你再把脖子扬一下。”
“……”
慕容雨川也不等她同不同意,伸手扳她脑袋,杜若兰正准备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他说:“ok,我现在看清你脖子上那条伤了,凶手还挺专业的,这就是想一不做二不休把你弄死啊。”
原来是那条勒痕。杜若兰忽然感觉脖子上火辣辣的又开始疼了。
“这条勒痕右端比左端稍高,痕迹也更深,这说明凶手这只手更有力,一般都是习惯的那只手。对应袭击你的凶手,他应该是一个左撇子。”
慕容雨川性格不检点,但他的能力没人质疑。
陆小棠马上问杜若兰,“你之前不是也调查过周科宾吗,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杜若兰知道陆小棠什么意思,想了想说:“周科宾个头瘦高,大概有180多,他是不是左撇子我不清楚。”
“这个人也符合另外一个人特征。”
“你是说乔凯?”
“是。”
“可是刀塔的四人组里并没有乔凯这个人啊。”
“……”陆小棠现在也很困惑,她到不是不相信乔凯会做这起案子,而是想不出他在这起案子里能扮演什么角色。
当天晚上,搜索工作有了进展,有目击者证实丁世杰的那辆红色捷豹开往了松山市区方向。同时在高速路边发现了丁世杰和关爽的手机。
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陆小棠召集大家商量对策,尽管现在还无法确定丁世杰是不是凶手,但他和关爽肯定有危险。凶手的目标也许是关爽一个人,也许是她和丁世杰两个人。
事情紧急,刻不容缓,他们马上联系松山市公安局,尽可能调动人手,对全市开展搜查。
最后在一家小旅馆门前发现了丁世杰的红色捷豹。
警员们挨个房间搜查,在二楼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具身中数刀已死的男人。
这个人不是丁世杰。
这是谁都没想到结果。
人魔复活 20. 狼与狈 1
这个男人死的很惨。
坐在沙发上,双眼剜去,双手却奇怪的抱着一个红色的布娃娃。
对于警员们来说,这副情景已经再熟悉不过。
慕容雨川拿起布娃娃看看,是个小男孩。
虽然没有了眼睛,但通过穿着打扮,杜若兰和陆小棠还是很快就认出这个男人。
于文海。
《都市大嘴巴》的资深编辑。
也是无意中拍下当年那起肇事案的人。
可是丁世杰和关爽却去向不明。
打听旅馆的人,了解到开房的是一男一女,通过描述正是丁世杰和关爽,但是旅馆的人一口咬定没见过于文海。
警员们把整座旅馆检查了一遍发现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其中一楼有一个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窗台上发现了拖拽过的痕迹。警员们马上联想到凶手完全可以从这个地方把于文海带到楼上。
丁世杰和关爽的失踪让警员再次显出疑团中。有些人认为是他俩合谋杀死的于文海,然后潜逃了,这符合逻辑。还有人认为,凶手事前早有预谋,提前把于文海绑架到松山市,再跟踪丁世杰和关爽趁机把他们也绑架了,然后杀害于文海,带走了丁世杰和关爽,类似的推理众说纷纭,听上去都有道理。
杜若兰在这个时候意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听了,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阵,忽然一个压得低沉的女声说:“杜警官,是杜警官吗?”
“你是谁?”杜若兰问。
“我是关爽。”
杜若兰一惊,“你现在在哪儿?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
“你现在安全吗?”杜若兰有点儿疑惑,她一直在担心关爽的安危,听她的语气她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威胁。
“当然了。”
“那丁世杰呢,你跟他在一起吗?”
“当然在一起,不过他有点儿麻烦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不赶紧过来,他有可能死掉。”
关爽的回答让杜若兰万分吃惊,“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儿。”
“如果你想知道实际情况,那就有劳你亲自过来一趟吧。”
“你现在在那儿?”
“你现在应该找到了丁世杰的车了吧,从那个旅店向东走。看到交通岗再向南,你会看到一个农贸市场,农贸市场已经关了。不过那不碍事儿,你进去,到35号摊位,那是个小亭子,只许你一个人来,如果我发现有其它人跟着,那你就见不到丁世杰了。”说完关爽便挂了电话。
杜若兰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怎么了,谁的电话?”陆小棠看见杜若兰神情有异,走过来问。
“我们好像搞错了。不是关爽有危险,而是丁世杰。”
“……”
关爽把手机气愤的扔向丁世杰,丁世杰一躲手机落在脚边。“你现在玩够了没有?”关爽冲他大喊。
“快了,很快。”
“你真是个疯子!”要不是关爽穿着束缚衣,行动不便,她恨不能跳起来挠花丁世杰的脸。
丁世杰把她按到车座上,笑着对她说:“还是好好坐着比较好,你现在穿得这么少,跑来跑去容易被路人看到。”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变态!”
“唉?这可是你自愿穿上的,我可没有强迫你啊,你怎么不说是你喜欢变态的调调呢。”
“我……”关爽语塞。
人魔复活 20. 狼与狈 2
她原本只是想讨好丁世杰,只要能把这个男人拴在身边,她不介意满足他哪怕是另类的嗜好。
她现在就几乎光着身子穿着束缚衣,坐在停靠在公路边的越野车里。他们一到松山市,丁世杰执意选择了一家简陋的小旅馆落脚。在房间里没呆多久,他就出去了,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越野车,据他说是从住在当地的一个朋友那借来的,关爽并不太相信,但她也没有违拗他,她太想得到这个男人了。
上了越野车之后,丁世杰的态度就开始变得霸道。关爽开始没想太多,主动换上了束缚衣,还以为他想在半路上野战。但很快发现丁世杰并没有那个意思,拿出手机命令她按照他说的给杜若兰打一通奇怪的电话,她不肯,丁世杰就半真半假的威胁要把她这个样子扔在野地里离开。
关爽穿成这样既不能反抗,又不逃走,荒郊野外的又有点儿害怕真的激怒了丁世杰,只好屈从。
冷静下来回想丁世杰这一路的反常表现,越发感到心惊,她隐约意识到他似乎正在进行什么计划,但看不透他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万一杜若兰真的怀疑我绑架了你怎么办?”关爽问丁世杰。
“你绑架我,你拿什么绑架我,”丁世杰冷笑,“我就是想耍耍她罢了。”
“糟了!”关爽忽然大叫。
“什么糟了?”
“你那个装眼珠子的瓶子落在你车里了,万一被人看到可怎么办?”
丁世杰脸色阴沉,“我不是说过我朋友是个医生吗,那是他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骗我有什么用,关键是你能不能骗得了杜若兰。”
“你什么意思?”丁世杰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你以为我一点儿都不知道郝亮和韩雯是怎么死的吗,别忘了我爸可是检察长,公安局的内部消息我了解很方便。我还知道,凶手在他们身上都放了一个穿红衣的小布娃娃,别人看不明白,但咱们可是心知肚明。”
“……”
“那两个被你撞死的小孩就穿着红衣服!”
“不是我,是郝亮!”丁世杰忽然失控的咆哮。
“好吧,就算他不是个东西那又怎样,开车的可是你,你脱得了干系吗?”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你想告发我?”丁世杰瞅着关爽的眼神就像要吃了她。
关爽讥讽又幽怨的看着丁世杰,“如果我真想这样做我早就做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这样对我吗?丁世杰,我对你究竟怎么样,你看不出来吗?”
“……”
“就算郝亮和韩雯真是你杀的,我也会护着你的。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不是杀人犯。”
丁世杰叹口气,“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对我说这些呢……”
杜若兰按照关爽在电话里所说,找到了那个农贸市场,但她没有按照关爽要求只身前来,为了保险,陆小棠带着人从外面迂回绕向约定的地点。
杜若兰打着手电孤身一人走在黑暗巨大的市场大厅,心里还真有些紧张,这里到处可以藏人,你根本预料不到凶手会在什么地方隐藏着危险。
她握紧腰间的手枪,做好随时拔枪的准备,尽管枪法不好,抓在手里也能也能带来很大的勇气。
35号摊位是一个小亭子,她把手电照向亭子里的瞬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脑子里闪过了各种念头。
她会看到什么?
一具被剜掉双眼的尸体还是一个冲她狞笑的凶手……
她什么也没看到。
亭子里是空的。
她还有点儿怀疑,小心谨慎的走进亭子,里面除了确实什么都没有,就在这时,忽然——
响起了音乐声。
把杜若兰吓一哆嗦,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无论是多么好听的音乐,在这样的环境下突然响起都实在太诡异了。
她举枪转身,防备凶手从什么地方扑上来。
四周寂静,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音乐声一直在响,而且是重复的一遍又一遍响……
人魔复活 20. 狼与狈 3
杜若兰经过了最初的惊慌冷静下来,忽然意识到很像手机铃声。
她四下寻找,就在身旁的纸壳箱子里发现了一部正在响的手机。她拿起手机接听,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关爽!
“你到了吗?”关爽问。
“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儿?”
“我在路上。”
“丁世杰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你还挺关心的他的。”
“你什么时候能到?”
“抱歉,我恐怕到不了了。”
“你什么意思,你戏耍我。”
“呵呵,别这么说,是你不讲信用才对吧。明明说好了让你一个人来,你为什么还要带那么多警察过来,是想埋伏好抓我对吧。”
“……”
“你既然这么不讲信用,我只好取消计划不跟你见面了。”
杜若兰恨得咬牙。
她想不出什么地方走漏风声让关爽知道了消息,真没看出来这个女人如此狡猾,事关紧急,她不能就这样轻易放手,忙说:“你一次次的暗示我,给我提供线索,不就是想告诉我实情吗,你就这样放弃了,你甘心吗?”
“……”关爽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想见我?”
“当然想,你其实也想见我不是吗?”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这一次,你要是再敢带其他人来,我们就永远都见不着了,你也别想再看见丁世杰。”
“你要把丁世杰怎么样?”
“你猜。”
“我要见你。现在就想见你!”
“看不出,你还挺担心他的啊。”
“你答不答应?”
“好,我可以答应你,一会儿我会给你手机里发来新的见面地点。切记,我对你的打算了如指掌。你要是再敢耍我,一切后果就你一个人来承担吧……”手机挂断。
陆小棠带着其他警员赶过来时,杜若兰已经把手机揣进衣兜里。
陆小棠急切的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不知道,关爽根本没来。”
“没来?!不是她主动约你的吗?”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她没来,可能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就在刚刚,我们的人又有了新发现。”
“什么发现?”
“在丁世杰留在旅馆前的那辆捷豹车的储物箱里发现了一个医用试管,里面装着八颗眼球。经过慕容雨川确定,是新近割下来的人眼球。”
眼球。
杜若兰打了个冷战,是个被害人,八个眼球,这是巧合吗?
“难不成这些眼球就是被害人被剜掉的眼球?”
“现在还无法确定,需要慕容雨川回去进行进一步检测。但至少证明,我们这一次应该是找对找对人了。”
“你怀疑是丁世杰?”
“我开始是怀疑他,不过没想到关爽会意外给你打电话,按照她在电话所说,她反而更有嫌疑了。”
“她的动机呢?”
“按理说,丁世杰比他更有动机,毕竟当年是他肇事致死,即使是为了杀人灭口,也应该是由他来做。要是凶手是关爽确实令人费解,或许她当年受到了刺激也说不定。”
“现在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否则丁世杰可能会有危险。”杜若兰忽然感觉裤兜里手机嗡嗡震动,有人给她的手机发来了短信,她心里紧张,强忍出掏手机的冲动。
陆小棠没有发觉杜若兰神情异常,继续说:“现在能确定的是关爽肯定有帮手,就是袭击你的那个人,这个人的线索,我们知道的微乎其微。现在可行的办法只有尽快找到关爽。”
人魔复活 20. 狼与狈 4
丁世杰从关爽手里拿过手机,扔在了路边草丛里,满意的对她说:“从没看出来你的演技还蛮不错的。”
“你究竟想干什么丁世杰?”关爽又愤怒又害怕的冲丁世杰喊。
“一场游戏,游戏而已。”
“游戏?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给我下圈套。”
“是吗,你想太多了……”
“你不会也杀了我吧?”关爽眼中涌出了泪水。
丁世杰把她把脸上的泪水擦掉,轻声说:“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你看不出来吗,其实我是最喜欢你的。我只是有点儿不放心你。”
“你怕我会出卖你吗,绝不可能,我说过了,我肯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可是你却把偷偷摸摸把照片藏起来了不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
“……”
“而且你还把故意把照片寄给警察,这又是什么企图,你就是这样帮我的吗,我很难相信啊。”
“我都说过了,我只是想让你回来求我,我就是想你会到我身边。”
“那你有没有想过,警察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随时都有可能被逮捕呢?”
“对……对不起,我没想过要给你带来麻烦,世杰,你要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怎么会不相信呢,我只是生气你给我惹来的麻烦,你说你有多么愚蠢啊。”
“对不起。”
“现在光对不起已经没有用了。你必须帮我把这个麻烦解决掉才行。”
“好的,你说怎么做?”
“你现在不是已经在做了吗,而且做得很好。相信杜若兰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
“然后我想她解释清楚吗?”
丁世杰摸着她被束缚衣勒紧的敏感部位,关爽居然有反应了。
“我对你可真是无话可说了。”丁世杰嘲弄的看着她,“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分手吗,因为你除了长得稍有几分姿色,实在是太蠢了,除了上/床以外,你脑子里都不想想别的事。”
“……”
丁世杰的手机这时响了,一个冷森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现在到哪儿了?”
“我还在路上,事情已经办妥了,我估计杜若兰这一次不敢在耍什么花样了。”
“杜若兰用不着你管,由我看着就够了。你不要再磨蹭了,赶紧回去。”
“我知道了。”
“等你到了以后在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丁世杰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说杜若兰会相信吗?”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她不可能不信。”
“那陆小棠呢,我跟她接触过,我感觉那个女人挺麻烦。”
“她你不用担心,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你赶紧把关爽带过去,别废话了,我还有事做呢。”
那人不想听丁世杰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丁世杰心里有股火气没处发泄,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人,甚至觉得认识他就是最倒霉的事情,但他现在却离不开他,他们已经完全绑在了一起,一步步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希望这一次一切都能完美的解决,而不是陷入到更大的危机中。
松山市公安局,法医室。
慕容雨川就近对发现的八颗眼珠进行化验。
他把试管里的八颗眼珠都放在实验台上,其中有两颗眼珠上血迹未干,他小心翼翼的用解剖刀把眼珠切开,用引液管把里面干净的血液抽取出来。他对陆小棠说:“其余六颗眼珠都被福尔马林浸泡有一段时间了,已经破坏了DNA组织,只要这两颗眼珠是新鲜的。”
人魔复活 20. 狼与狈 5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于文海的眼珠,如果是他的,其余六颗就很可能是之前遇害的那三个被害人的。”陆小棠说。
“到底是不是还需要最后检测,很快就能出来结果。”
于文海的尸体也在法医室,由于刚刚遇害,检测比对DNA并不复杂,结果证实,那两颗眼珠就是于文海失踪的那两颗。
这个关键线索令在场警员振奋不已,现在可以证实丁世杰和关爽与这起连环杀人案有直接关系,而关爽的电话使她意外的更具嫌疑。
还有一件意外的事情。
罗炎麟赶到了松山公安局,陆小棠隐隐感觉他带来的重要消息。
果然,他要把警员召集起来临时开会,陆小棠问他原因,他说,我已经把连环杀人案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这次从C市过来的警员包括调查组和刑警队的警员都来了,唯独不见了杜若兰。
陆小棠纳闷:“我之前还跟她说话聊天呢,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跟我打声招呼。”
“你打过她手机吗?”
“打过,可没人接。”
慕容雨川打趣道:“她就喜欢独来独往,不会是当地的流氓看见她长得漂亮,给绑架了吧。绑到个刑警队长,这乐子可大了。”
“别胡说。”罗炎麟见C市刑警队的人一个个撇着嘴,脸色难看,横了慕容雨川一眼。“她可能临时有事,我们不等她,现在开会。我带来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消息,所以想尽快告诉大家,在案情进一步恶化之前采取必要措施。”
案情还能恶化?
警员们都不太搞得懂罗炎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凶手制造这起连环杀人案的意图与当年拿起撞死两个孩子的肇事案有直接联系,或者说的是动机,这一点诸位大概都已经猜到了,我经过了细致查找,可以更清晰的说明两起案件的关系,以及被害人在案件的中所扮演的角色。”
“……”
罗炎麟打开随身携带的皮夹,拿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我们在C市的时候曾经调查过那起肇事案,了解到的信息很少,除了知道有两个流浪儿童被撞死,肇事车辆逃逸,其他信息一概不知。所以我特别找到当年负责处理那起交通肇事的一位姓李的科长,他一开始说记不住了,于是我使出了一点儿小手段……”
“肯定是连唬带吓,连蒙带骗,我深有体会。”慕容雨川感慨。
陆小棠瞪他一眼,继续说:“在我保证不会对他个人带来影响的情况下,他交代一些情况。事实上,他们当年并不是什么工作的都没做。他们曾经调查过两个人。”
“谁?”陆小棠问。
“丁世杰和郝亮。”
“调查丁世杰我可以理解了,因为监控陆小棠肯定拍到了他的车,但郝亮不过是坐车的,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据他说了,当时有个女人到交通队主动提供情况,说当天晚上她也在车上,她能够证明驾车的人是郝亮,不是丁世杰,但她没承认他们的车撞人。”
“我知道了,这个女人是关爽吧。她当时跟丁世杰可是男友朋友关系。”陆小棠肯定的说。“于文海的照片上明明显示出丁世杰驾车,关爽是在替丁世杰掩饰罪证。”
“但她说的或许也不无道理。”
“怎么说?”
“那张照片我仔细看过,照片上郝亮和丁世杰两个人的举动十分奇特你注意到了吧。”
“是啊,好像在抢方向盘似的,可能两个人都喝醉了。”
“又或者,当时正是肇事发生的时候。”
“……”
陆小棠拿出那张照片,大家传看,感觉丁世杰和郝亮当时的表情确有几分罗炎麟所说那样,两人注意力都在前方,好像死死盯着车前什么东西看。
罗炎麟从皮夹里掏出两张照片递给慕容雨川,“你给我看看。”
“这是什么?”慕容雨川接过照片,本来漫不经心的表情一下被刺激到了,手里竟然是两个小孩的尸体照片。“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人魔复活 20. 狼与狈 6
“交通队的资料档案里,没有结案的案子都会单独保存在一起,资料信息保存的也是最完整的,但这个案子很特殊,我只找到了这两张照片,关于肇事车辆以及嫌疑人丁世杰只字未提,收集的信息也少得可怜,我基本都是从李科长那儿了解到的。”
“看起来这个案子的背景很大呀,你想我做什么?”
“这两张照片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了解死者的途径,你能不能看出点儿什么来。”
“就凭这两张照片,最起码让我看一眼尸体吧。”慕容雨川咂嘴。
“那不可能了,两个孩子的尸体早就被火化了,照片是仅存的依据。”
“要不就把丁世杰抓回来,重新问问吧,你们想想这前因后果,肯定是丁世杰靠他家里的背景把这件案子给压下去了,我听说他老爸是什么副市长,要不把他也一块儿弄来,好好审问审问,肯定能有大收获……哎呀……”
陆小棠给了他一脑瓢,“你想的这些我们也都想到了,能起作用就不用你了,现在缺的就是证据,之前两次审讯丁世杰都没什么结果,弄得我们还很被动。他父亲是丁权,C市的常务副市长,毫无依据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搬动他?”
“你什么时候跟罗炎麟成一伙儿的了。”慕容雨川揉着脑袋嘟哝。
他重新拿起照片仔细瞧了瞧,说:“我只能看出表面上的伤势,伤情的严重程度没法肯定。这个小男孩主要伤在胸部和头部的下颚部分,脖子有点儿变型,看来颈椎骨也错位了……”
罗炎麟插言,“照片上丁世杰开的是跑车,如果是跑车撞的,车头的高度应该到不了男孩的头部吧,档案上显示这个男孩身高有一米二呢。”
“你想说肇事的不是丁世杰的跑车?”
“档案上是这些判断的。因为当时附近路口的几个监控摄像据说都坏了,所以只能根据医生鉴定来估计肇事车辆,推测是类似越野车的车头比较高的大型车辆。”
“哈,你也能相信他们的话?”真是隔行如隔山,慕容雨川发现万事通的罗炎麟在法医领域也很白痴嘛,优越感马上就来了。“放心吧,跑车绝对能够造成这样的伤,这是惯性造成的。看男孩胸前的伤痕,是遭受了正面的冲击。当车头撞在他胸口的瞬间,由于惯性,男孩的头部会用力折下去,正好砸在车罩上。他的下巴就是这样撞碎的,脖子也因为瞬间的扭力给折断了。这样的伤足够致命的,能造成这样的伤,当时的车速至少得一百迈往上。”
“那个女孩呢?”
女孩的伤势比弟弟惨得多,右半张脸完全撞碎,整个头都变形了。坐在慕容雨川旁边的陆小棠只看了一眼,就把脸扭到旁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慕容雨川瞅了瞅,正要说话,却又把嘴闭上了,把小男孩的照片的拿过来放在一起对比。
罗炎麟目光发亮,他觉得慕容雨川是看出什么东西了。这家伙平时生活上不太检点,专业上绝对是个好手。
“不对。”慕容雨川说。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两张照片上。
“根据她的伤势,我想象不出来这个小女孩当时是怎么被撞死的。”慕容雨川说。
人魔复活 20. 狼与狈 7
“……她的头部和右侧身体都受到了重创,右臂和右肩膀完全走形了,从伤势上来看,应该是被车从右侧冲撞造成的,而且是直接撞击。看上去她应该比她弟弟高,可是他的伤分布的却比他弟弟广,如果她当时正在跟她弟弟一起过马路被车撞到,是不可能形成这样的伤的。”
“会不会是她提前发现有车冲过来,本能的护住弟弟,所以才造成这样的伤。”陆小棠说。
慕容雨川想了一下,摇头,“如果那样的话,没法解释小男孩胸前的伤是怎么形成的。而且,就算她想要保护弟弟,也没必要蹲下身子啊,只有当时蹲下身子,她的脸才会被车头直接碰撞上,而且她的伤势比她弟弟严重的多,要想形成这样的伤……除非……除非不只一次碰撞……”
罗炎麟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当时是丁世杰在飙车,意外撞到了正在横穿马路的男孩,男孩倒下后,他的姐姐跑上来跪在他身边看他的伤势,也可能在呼喊他,大多数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么做。我要问的是丁世杰的车撞人之后在干什么,显然他没有下车。”
陆小棠接着他的话,愤怒的说:“他非但没有想办法施救,相反的再次把车对准了姐姐撞过去……”
“这个情景恰好被偷拍他的记者于文海无意中拍下来,就是刊登在杂志上的那张照片。虽然照片里只能看到车里的四个人,我们现在重新看看他们的神情,就不难想象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丁世杰和郝亮奋力争夺方向盘……
韩雯和关爽惊慌失措……
那辆跑车呼啸着冲向了跪在地上呼喊弟弟的小女孩,她全然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这两个苦命的小孩在短暂人生的最后时刻也是手挽手相依离开的,至少他们在天堂里不会孤单。
陆小棠愤然起身,“我现在去抓丁世杰!不管他有再大的背景,不就不相信权能大过法!”
有她带头在座警员们纷纷摩拳擦掌,调查组和C市刑警队变得空前团结。
罗炎麟比较冷静,摆手让陆小棠小先坐下,对大家说:“我刚才说的只是当年的那起肇事案,而我们现在真要处理的是连环杀人案。”
“难不成我们就放任一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陆小棠愤愤不平。
“你觉得丁世杰真的逍遥法外了吗,如果真是那样,咱们就不可能知道有这两个无辜死去的孩子了。我想这应该就是连环凶手的真正意图。”
“……”陆小棠一怔。
“我们把这宗连环杀人案前后的脉络串联起来好好想想,表面上看跟当年乔凯的杀人有些类似,但当年乔凯杀人是为了女友报仇,这起案子呢。凶手看似随意的选择目标,不过每个被害人都被剜掉了双眼,而且留下穿了红衣的布娃娃,恰好是一男一女两个布娃娃,我问过当年处理肇事案的张科长,他说那两个孩子都穿着捡来的红衣服,这就不难看出凶手杀人似有所指。至于剜掉眼珠的行为,我还不能太肯定,我猜大概是寓意隐瞒真相,有眼无珠的意思吧。”
一个C市警员提问道:“罗警官,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郝亮和韩雯都是当事人,还包括记者于文海,凶手杀他们确实有动机,但是另外两个被害人呢,那个女大学生潘毓婷,还有清洁 工温静华,看不出她们跟两个孩子死有什么关系啊。”
人魔复活 20. 狼与狈 8
“现在还不好说,毕竟我也不是完全了解情况,但是凶手故意留在郝亮胃里的照片,其实就是在直接暗示我们了。”
说到郝亮了,更多人产生了疑虑,有人说,“现在有充分的证据表明的郝亮就是杀害的温静华的凶手,另外一个凶手还有可能是丁世杰,如果他们是当年肇事案的制造者,掩饰真相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通过连环杀人来提示我们那起肇事案呢。这跟你的推断不是完全矛盾吗?”
他的话也代表了大多数人的观点。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罗炎麟说,“这个矛盾肯定有其中的原因。连环杀人案不止一个凶手,你们想想凶手是通过什么彼此沟通的。”
“网络游戏呀。”顾盼盼抢答。
“对,是网络游戏,但这个网络游戏联盟又是谁最初建立的呢?”
“……”这个就没人能回答出来了。
“我一开始觉得他们通过这种方式彼此联系,可以避免被怀疑他们之间的作案联盟。但仔细想想这其中好像另有深意,郝亮和丁世杰本来就是朋友,他们之间私下里交往的时间很多,又何必非要通过网络来沟通呢,那不是多此一举吗?而且,另外两个人周科宾和姜宁与他们之前根本不认识,这样的四个人能够集合在一起真是一个奇妙组合……”
“……到底是什么把他们组织在一起的呢。我想来想去,觉得如果我假设这其中还隐藏着另外一个人的话,就容易解释了。他需要通过这个游戏联盟来控制别人,推动他们去杀人,甚至教导他们如何去杀人。而丁世杰和郝亮他们一直都蒙在鼓里,他们并不知道那个人的真正意图是他们,他要他们之间自相残杀。”
“他们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要他们杀人就去杀人?”陆小棠提出疑问,她觉得罗炎麟的想法实在有点儿疯狂。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毒品。”
“……”
罗炎麟转向问慕容雨川,“你觉得这可行吗?”
慕容雨川挠挠脑袋说:“毒品这个范畴包含太广泛了。单纯说要想通过药物控制一个人是可以做到的,通常都会采用致幻药物,像麦角酸二乙酚胺和仙人球毒碱,听说美国中央情报局就是用这类药物诱使恐怖分子说实话的。”
“那咱们生活里有没有什么比较容易弄到的这类药物。”
“那就是冰/毒了。最常见的致幻药物,服用后可以让人精神兴奋、性yu亢进,对食物和睡眠的要求降低,还会导致激动不安和暴力欲望,而且有强烈的依赖性。”
“据我了解郝亮就是近两年开始吸毒的。至于丁世杰,我还不得而知。”
“想一想潘毓婷和温静华身上的刀伤倒是很像吸食大量冰/毒以后发疯的行为。”
陆小棠插话,“即便冰/毒可以控制一个人的精神,但丁世杰和郝亮都有钱有势的,他们可以从不同渠道弄来冰/毒,没必要受制于某个人吧。”
“那就要看制毒水平高低了。”慕容雨川说,“冰/毒的制作工艺十分简单,所以可以被改良成五花八门的衍生品种。假如,有个制毒高手专门配置了一种冰/毒药物,与市面上常见的都不一样。丁世杰和郝亮只能从他那里弄到毒品的话,一旦他们产生了毒瘾,有可能受制于他。”
人魔复活 20. 狼与狈 9
“这个人的目的何在,替肇事案那两个孩子伸冤……”陆小棠自问自答。
没有人提出异议,这是按照罗炎麟的分析推导出来的唯一可能。
她跟着又说:“这个人难道就是乔凯吗?”
C市刑警队的警员们无甚反应,调查组这边了解当年凶案真相的脸色都变的不太自然。
“对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只能假设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乔凯是策划连环杀人案的人。而且,也看不出他与这两个小孩之间能有什么关系。”罗炎麟说。
“那些杀人手段不都是乔凯曾经使用过的吗?”
“除了他别人也可以模仿。毕竟乔凯当年的案子也不是一件机密,通过公检法系统还是可以泄露出去的。”
罗炎麟在谈起自己孪生哥哥的时候表情始终很平静,看不出情绪上有丝毫波动。陆小棠不禁想问,你真的不在意你的哥哥吗,当然这也只是她心里想想罢了。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能找出你说的这个人。”陆小棠说,“立刻找到丁世杰,假如他也吸毒的话,他肯定认识那个人。”
这的确是最直接的办法,但也是眼下的难题。
自从丁世杰在松山市失踪之后,他和关爽就下落不明了。警方试图通过各种渠道寻找他的蛛丝马迹,但现在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杜若兰也不知去向,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去了哪里。
……
……
出租车开到约定地点,杜若兰下了车,身处靠近运河河岸一片建筑工地。因为开发商后期资金没到位,这里处于停工状态。丁世杰选了这样一个地方与杜若兰见面,肯定早有打算。
她按照丁世杰短信里的提示,穿过砖石遍地的工地,绕过两栋只搭起了框架的楼架子,终于见到了一栋基本建成的楼房,格局上看不出是民用还是商用。
空无一人的巨大建筑,在夜晚显得冷森森,尤其可怕。
杜若兰虽然紧张,但更气愤,她有种愈挫愈强的倔强。既然丁世杰摆明了划道,那她就投其所好,她倒想看看这个家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她之所以没告诉陆小棠他们,除了丁世杰威胁之外,也有自己的原因。
她觉得她跟丁世杰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需要做一个了断。
五楼有光亮闪动。
一下,两下,三下。
她知道那是丁世杰给她发出的信号。
她掏出手枪,拉开保险,深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她每上一级台阶都万分小心,防备着从那些没有安装上门窗仿佛蚁穴一样到处通道的门洞窗洞后面突然窜出什么来。
一直上到五楼都平安无事,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死亡前的寂静,冥冥中能感觉到巨大的危机在等待着自己。但她已经不能退了。
既然来了,就不能退!
她吸一口气,背靠门洞边,举枪凝神,聆听着里面发出的动静。
“我知道你来了,进来吧。”
一个男声响起。
是丁世杰。
她暗自咬牙,没动。
“放心吧,你进来,我不会伤害你的。”丁世杰柔声说,就像以往在高档餐厅里吃饭聊天一样,透着优雅从容。
她慢慢转过身,迈进门洞。
猝然——
她看见了丁世杰那张温和的笑脸,同时也看到了关爽。
她的心一下缩紧了。
关爽被扒得精光,赤条条的跪坐在一张巨大的老板椅上,双臂被绑在椅背上,惊恐万状,不住发抖。
丁世杰站在她旁边,随意推拉着椅子,像是在漫不经心的玩耍。
人魔复活 20. 狼与狈 10
在他脸上已经看不到往日的温文尔雅,却是充满了暴虐阴冷,就像一只挣脱开枷锁的野兽。
“丁世杰……原你是凶手……”杜若兰看着他,心里的疑团终于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最终的答案,看着几近疯狂的丁世杰,她忽然有一丝伤感。
“怎么,你没想到是我,你不会真以为凶手是关爽吧。”
“……”
“其实是我逼着她给你打电话的,你这个女人太愿意好奇,要想把你引来就得激起你的好奇。”丁世杰得意的说。
“现在我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就挑明了说吧。”
“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其实我心里还是蛮喜欢你的,如果你不是警察,我倒是很想你成为我的女朋友呢。”
“你胡说。”杜若兰感到羞辱,怒不可遏举起手里的枪。
“喔——喔——”丁世杰闪身躲在了关爽身后,“这样可不太好,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他忽然抽出一把尖刀抵在了关爽脖子上。
杜若兰不敢轻举妄动,“少废话,如果你答应放开她,束手就擒,我保证不会开枪你。”
“呵呵,我凭什么相信你?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喜欢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万一你恨我恨的要死,说不定一心想着一枪打死我呢。”
“我不会开枪,丁世杰,但你必须束手就擒。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犯下这宗案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杜若兰的枪口寻找着在关爽身后若隐若现的丁世杰的人影,关爽抖得更厉害,哀求道:“别,别开枪,你会杀了我的……”
“不会。”丁世杰自信的说,“设计如此高明的案子就是为了躲开你们这些烦人的警察,你们不会想到我杀人了,不会的。”
“在你的车里发现了被害人的眼珠,这个证据还不足够吗?”
丁世杰露出狡猾的笑意,“你拿什么确定那些人都是被我杀害的呢?如果你们好好检查检查装眼珠子的试管,就会发现那上面其实只有关爽一个人的指纹,而没有我的。为什么不可能是她故意陷害我呢。”
关爽哭骂:“丁世杰,原来你带我出来就是想陷害我,亏我一直这样对你……”
“闭嘴!”丁世杰气恼的大叫,拿刀的手一哆嗦就在关爽脖颈上划出一条血口。“要不是你把照片交给警察,还举报我,怎么会给我引来这些麻烦,你还好意思说吗,你这是作茧自缚!”
杜若兰感觉丁世杰的情绪一直处于一种极端的亢奋中,好像随时都会失控,她不明白丁世杰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看上去他好像真的疯了。
“你搞错了丁世杰,即使没有关爽,我们也一样会怀疑到你。”杜若兰大声说话,试图将丁世杰的注意力从关爽身上吸引过来,避免她突然发作伤害了她。“你忘了吗,是你把那张照片故意留在郝亮胃里的,你不就想暗示我们当年那起肇事案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别装傻了。你自作聪明,但这次你确实玩过了。你当时和郝亮当时喝醉了酒吗,在争抢方向盘的时候把两个路过的孩子撞死了,这个过程被跟踪你的狗仔队记者于文海无意中拍下来,他虽然事后没有声张,只是把你乘车的照片当做娱乐新闻刊登在杂志上,但看到那期杂志还是引起了你的恐慌。你通过关爽找到于文海,以高价钱从她手里买下了那些照片,然后动用你爸的势力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但是,这起连环杀人案却把你当年的罪行无意中牵扯出来了。”
丁世杰哈哈一笑,欣赏的瞅着杜若兰,“你确实够聪明,比我认识的那些女孩都聪明。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不只长得漂亮,还因为你聪明。跟你这样的女孩交往特别有情趣,可惜咱们有缘没分,认识的不是时候。既然你把案子都分析的这么深入了,我不介意帮你一次,满足你的好奇心,让你知道当年倒是发生了什么。反正你现在也不会说出去。”
他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抛到杜若兰脚前。
杜若兰警惕着他,小心弯腰捡起信封,在里面一摸掏出了七八张照片。
“这些照片就值二十万,关爽当年从于文海手里买来的。让一个人女人肯为自己的花这么多钱,我还是挺有魅力的是不是?”
“……”
杜若兰逐一看那些照片,脸色渐渐变了,把这些照片上的情景串联起来,足以重现了当时的事件经过。
人魔复活 21. 浪漫杀戮 1
最让她心灵震撼的是其中一张照片,那个小女孩跪在已经躺在地上的小男孩身边,苦痛呼叫的表情永远定格在那一瞬间,而远处一辆飞驰而来的车正在冲向她,女孩浑然不觉。
杜若兰拿着照片的手不住发抖,“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极力掩盖真相,你不是仅仅肇事伤人,你是蓄意谋杀!”
“那个小女孩不是我撞死的,是郝亮。”
“事到如今你又把责任推给一个死人身上,你真让我鄙视。”
“我没有推诿责任,我既然想让你知道真相,就没打算掩饰,不管你信不信?”
“……”
“那天晚上我和郝亮在金典会馆玩的很尽兴,喝多了酒,开车想出去兜兜风,在泗水街那个路口拐弯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两个孩子过马路。那个人男孩是我撞的我承认。当时我也吓坏了,本能的就想开车逃跑,但郝亮看见还有一个小女孩趴在那个男孩身边哭,他说,糟了,咱们被发现了,不能这么跑。我问他怎么办。他当时可能也喝多了,凶狠的对我说,一不做二不休,统统灭口……”
“……当时,我也犹豫了,把车掉回头,看见那个小女孩哭的那么惨,我脑子全乱了,也不知道怎么办好。郝亮骂我蠢,他就坐在我旁边,过来踩油门,抢我的方向盘,我们在争执中,把车开动了,把那个小女孩也撞了。对我来说,那是在是个意外。”
“胡扯。”杜若兰义愤填膺的怒视丁世杰。“我直到现在才看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丁世杰。你不但自私冷酷,你还懦弱,都到了现在你还不敢承认自己的罪行,想方设法替自己开脱。你拍拍自己的良心问自己,你当时真的没有杀害那个小女孩的念头吗?”
“……”
“归根结底,你和郝亮罪有应得,只是你们应该受到法律的严惩,而不是像郝亮那样稀里糊涂的死。”
“放心,我不会死!我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丁世杰露出阴险的笑意。
“不可能!我绝不会放过你!”杜若兰举枪对准丁世杰。
“是吗,你真的忍心抓我吗?我一直以为你喜欢我呢,我本来就很有女人缘。”
“无耻。”杜若兰脸一红,之前对这个人保留的些许好感如今已荡然无存,她现在只想着将丁世杰绳之以法,换那两个孩子一个公道。
丁世杰无奈的摇摇头,“好吧,就算你忍心抓我,但你觉得你能抓得住我吗,要不要我们来赌一把?”
“……”杜若兰握紧手里的枪,弹匣里有七发子弹。就算她射术不精,近在迟尺的距离,丁世杰也不容易躲避。
唯一的难题就是关爽。
丁世杰就猫在他身后,杜若兰不敢冒然出手误伤了她,即便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女人,严格说来,她也算丁世杰的帮凶。
“我们就赌你会不会放下枪。”丁世杰说。
“……”杜若兰觉得丁世杰是疯了,但很快她就赶到紧张了。
丁世杰用刀尖挑起关爽一只ru房,“我数三个数,从第三个数开始,我刺她一刀,直到你放下手里的枪为止,现在赌博开始……三……”
没等杜若兰反应,关爽哭喊:“你不能伤害我,我爱你!”
丁世杰眼角抽动,“我不爱你,一……”
一刀刺进关爽肚子。
眼皮都不眨一下。
人魔复活 21. 浪漫杀戮 2
关爽一身惨叫,丁世杰抽出刀,刀尖往下滴血。
“怎么样,杜警官,想好没有?”
“……”
杜若兰稍一犹豫,丁世杰毫不迟疑又一刀刺进关爽大腿,伴着关爽撕心裂肺的惨叫,杜若兰一阵揪心。
“当然,你也可以等着看,看我多少刀能把她刺死。等她死了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朝我开枪了,这个选择也不错。”
丁世杰现在已经彻底疯狂了。
杜若兰看出来,他不仅仅拿关爽吓唬自己,他是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甚至他自己的死活了。
第三刀……第四刀……
丁世杰根本没有固定位置,他往关爽身上刺刀更像是发泄,关爽的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徒劳的扭动被捆绑的luo体,白色的皮肤上流淌着鲜红的血,她就像一只案板上宰杀的牲畜,只能绝望的一声声哀嚎。
“啪。”
杜若兰把手枪扔在地上。
丁世杰见状摇头,“你真是太没有耐心了,宝贝。这才四刀,她还没怎么样呢,你还可以继续等到高/潮。”
“我已经做出选择了,你放了她。”杜若兰知道自己这样做要冒很大风险,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关爽被丁世杰捅死。
她并没有把枪扔到远处,就在脚边,这样可以方便随时捡起。
这是一个斗智斗勇的时刻,谁都不能掉以轻心。
“好,我说话算话,我放。”丁世杰说着,突然用力把椅子推向了杜若兰。
老板椅带着滑轮,载着一百多斤女人撞在了杜若兰身上,她本来就长得娇小,又毫无防备,一下被撞倒在地。
丁世杰冲上来一脚把杜若兰的手枪踢到角落,冷笑道:“你还是太欠缺经验了,美女,我不记得之前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实在不适合当警察。”
杜若兰恨恨瞪视丁世杰。
丁世杰不以为然,一刀捅进关爽饱满的胸部,关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说过放了她!”杜若兰跳起来想反抗,被丁世杰一脚踹倒。
“我说谎了!”丁世杰说。
他手起刀落,一刀刀不停的往关爽身上扎下,他已经完全了失去了理智,关爽身上的血像下雨似的飞溅到杜若兰身上
“唔——”杜若兰疼得手捂肚子,眼睁睁看着关爽被乱刀刺死在眼前,他能真切的想象到温静华和潘毓婷当时是怎么死的。
她此刻感觉自己特别没用,也许陆小棠在这里都不会比她更丢脸了。
丁世杰目光阴冷的瞅着杜若兰,“我原本不想杀你,甚至还有点儿喜欢你,可是你自己非要撞到枪口上来,我也没有办法。”
“你以为你这一次也能侥幸逃脱吗?”
“不是侥幸,而是肯定。利用关爽给你打电话把你引来,让你误以为是她把我绑架了,让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们两个人除掉,我当然也冒了一点儿风险,我猜你应该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看来你还是有点儿喜欢我的,你怕我出危险。”
“无耻。”
“你和关爽失踪之后警方可能会怀疑我,我只要把你们的尸体和这些照片处理干净就可以了,所有和当年有关的证据与知情人全都死了。即便警察怀疑我,但是他们没有实际证据,到最后也会不了了之,何况我父亲也不会袖手旁观,眼看着他儿子被你们调查。”
人魔复活 21. 浪漫杀戮 3
“丁世杰,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就算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你的良心就能安生吗,你难道就能忘了因你而死的那两个孩子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就不难受吗,那两个孩子的死纯属意外,我也是受害者啊,我也付出了惨痛代价,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的竞技状态急转直下?我的确一直在受着煎熬,只有靠吸毒来缓解压力,结果就堕落成了现在这样。我的事业已经被毁了,难道还要毁掉我的一生吗?” 丁世杰歇斯底里的朝杜若兰吼叫。
杜若兰对这个人彻底绝望了。
他虽然本质并非穷凶极恶,但是因为他的自私与懦弱,为了逃避罪责,最终沦落成为一个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罪犯。
丁世杰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担心耽搁太久,你的同伴已经发现你失踪的事。必须尽早了解了。”
“你要杀我。”
“我不想,可是没有办法。”丁世杰居然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杜若兰,手里慢慢举起了沾着关爽血的尖刀。
杜若兰望着椅子上惨死的关爽,难道她也要变成那样吗?
她不想,她要反抗。
“我劝你还是安安静静的承受比较好。”丁世杰看出了她的意图。“我不会像对待关爽那样对待你,我保证让你舒服的离开。”
杜若兰惊险万分,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希望能抓住什么可以还击丁世杰的东西,可是连块石头都没有。
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她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似乎有条黑影在丁世杰身后闪过。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瞪大眼睛,楼外已经是黑夜,借着星光照进无窗的窗口,一个鬼魅的黑影悄无声息的站在水泥柱后的阴影里半隐半现。
是陆小棠吗?
还是罗炎麟?
她心里咚咚敲鼓。
丁世杰没有注意到她神色有异,举着刀准备下手。
杜若兰坐在地上,一边向后退躲避丁世杰,一边留意看着丁世杰身后那条黑影。
黑影悄无声息的向这边划来,就在丁世杰举刀要刺杜若兰之时,他重重一击打在丁世杰后颈。
丁世杰毫无防备,一头栽倒在杜若兰脚前。
“陆……”杜若兰满怀惊喜,刚想说陆小棠,可是猛然发现面前这个人是男的。
墨镜和口罩把他的脸遮掩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他的长相。
“你是谁?”杜若兰问。
男人没回答,默默打量她。
“你是罗炎麟吧,你干嘛要这副打扮?”
“……”男人只是一声冷笑。
他走到旁边,伸出带着黑手套的手捡起杜若兰被打落的枪,走回来,突然朝昏厥的丁世杰连开数枪。
“砰——砰——砰……”
突然的举动,巨大的枪声把杜若兰完全惊呆了。
杜若兰眼睁睁的看着子弹钻进丁世杰背后溅起的血花和烟雾,这个男人就这样死了,稀里糊涂的死了。
这不是杜若兰想到的剧情,她以为要么他杀了她,要么她绝地反击,报仇雪恨。
可是,突然之间,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仿佛变的与她无关。
“你不是罗炎麟,你到底是谁,你是周科宾吗?”杜若兰大声质问。
“……”那人置若罔闻。
杜若兰起身想捡起丁世杰掉在地上的刀,那人用脚尖轻轻把刀拨开,看似随意,杜若兰却一下子扑空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
人魔复活 21. 浪漫杀戮 4
“他本就该死!”那人意外说话了。
“难道你不是他的同伙,所以你才救我?”
“呵呵……”那人隔着口罩发出低沉的冷笑。“我有说过要救你吗?”
“……”
“你只是一个不敢出现的棋子。”那人的枪口对准了杜若兰。
刚刚盼来的希望转瞬又化为泡影。
杜若兰想哭又想笑,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你想选择怎样的死法?”
“……”
“你不吱声,是让我替你选吗?如果我选的话,用枪太暴力,噪音也大,用刀比较好。”他说着弯腰捡刀。
机会来了。
杜若兰从地上窜起,趁他精力不集中想抢他手里的枪。
“砰——”
杜若兰的手几乎抓到了手枪,眼前发黑,脖颈上挨了重重一击。
“身手真差。”那人瞅着昏厥在地的杜若兰嘟哝。
把手里的枪塞进杜若兰手里,后退两步,打量一下她的姿势,看看需不需要调整。
“你想我在哪儿下刀呢,妞儿?”他问杜若兰。“放心,我不会像丁世杰那样捅那么多刀,这小子一嗑药就控制不住自己。刺你三刀吧怎么样?”
他像是自说自话,杜若兰已经不能再回答。
“擦——”
一声很轻的声音传来。
他悚然警觉,转头望向没装门的楼门,透过楼门能看见黑暗的楼洞。
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却动了,迅速绕到水泥柱后面,矫捷的像只狸猫。
“出来吧,别躲了!”他低吼一声,仿佛是朝着空荡的楼房喊。
又一条黑影出现了。
他从门洞走进,阴郁的目光环视着房中的一切,最后落在厚重的水泥柱上。
“出来吧,乔桢,我知道是你。”
无人回答,也无人出现。
他举起手枪,警惕着指着水泥柱,防备突变。
“咱俩有多少年没见了?”一个声音慢慢悠悠从水泥柱后传出。
“……”
“没想到多年之后相逢居然是这样的情形。”
“乔桢……”
“还是叫我乔凯吧,这个名字我早已经习惯了。我也不习惯叫你乔凯,还是称呼你罗炎麟吧,这样的身份才最适合我们不是吗?”
“……”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走进这间屋子之后,之前我只是一直怀疑。”
“我并没有特意隐藏我的身份,我本来就已经是身背数条人命的通缉犯了。”
“我知道,你完全可以不用教导丁世杰他们按照你的模式作案,那我们也不会轻易就怀疑你,当然,怀疑过度了,又会反过来否定你,认为是有人故意模仿你作案。你这分明是在戏耍警察。”
“呵呵呵。所以你们内部一直都定争论不休,我最喜欢看陆小棠和杜若兰两个女人打架了。”
“但我想这恰好符合你的风格,虚虚实实,又桀骜不驯。”
“既然你觉得是我,为什么一开始不想办法抓我?你知道我最恨的是陆小棠,如果用她来当诱饵,我肯定中计。”
“未必。我觉得你在公安局里似乎有自己眼线,所以对我们的行动和计划了如指掌,否则你不可能一次次恰到好处的设局,把丁世杰推到我们的枪口上。”
“你似乎知道的还挺多。”
“我也很想知道你的目的何在,你跟丁世杰和郝亮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既然你能找到这里,即使不问我,也应该知道的差不多了吧。”
人魔复活 21. 浪漫杀戮 5
“我只知道是你引诱丁世杰吸毒的,或许还有郝亮。用毒品控制一个人,或是让一个人发疯到杀人,比起其他方法都要简单的多。为了便于联系以及隐藏自己,你唆使丁世杰建立了刀塔战队。表面上看只有四个人,其实你跟丁世杰共用一个游戏名对不对,你就是熊猫酒仙。郝亮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以为他一直都在跟丁世杰聊天,他跟丁世杰关系近密,你假扮丁世杰来蛊惑他去杀人也更容易。”
“不错,接着说。”
“你把当年与肇事案有关联的人都牵扯进你的杀人布局中,肇事车上的四个人都在你的设计中被杀了,还有当时拍照的于文海,但我还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
“你问。”
“周科宾和姜宁在你的局中什么角色?”
“没什么角色。恰好我在玩游戏的时候结识了他们俩,他们都是游戏迷,玩游戏不过瘾,还商量把游戏搬到现实中玩玩,只是没想好怎么玩儿。说白来还是他们启发我想到通过游戏来设计杀人局呢,我就先用他们来试试有没有效果。”
“所以,你就唆使周科宾去勾引温静华,然后不停的折磨她,把这纯粹当成了一个游戏。等你手法练得纯熟了,又致死郝亮或者丁世杰去杀人练胆,于是不幸的选中了第一个受害者潘毓婷。”
哼,别说的那么义愤填膺,好像你有多正义似的。这起案子唯一冤死的只有姜宁一个人,他出车祸纯属是个意外。至于其他死者么,都是死得其所。”
“什么意思,你说温静华和潘毓婷也牵涉到了当年的肇事案中?”
“答案就在杜若兰身边,好奇的话你可以自己看看。”
罗炎麟蹲下身拾起散落地上的照片,一面提防乔凯趁机发难。
乔凯从水泥柱后走出,但与罗炎麟还保持了一段距离。
罗炎麟注意到他口罩后面凸起的鼻梁部分,不由得惊讶,“你装了一个假鼻子吗?”
“这个可说来话长了。”乔凯摸摸自己的鼻子,摘下了墨镜。
借着不甚清晰的月光,罗炎麟看着一双清秀而陌生的眼睛,好像同他记忆中的乔凯不太一样,但又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还是专心看你的照片吧。”乔凯提醒。
一共只有七张照片,隐藏了五条人命连环杀人案的全部真相。
等罗炎麟看到第六张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于文海的这七张照片拍的都是肇事案经过,或许当时出于记者的本能,他把案发经过和周围环境都拍下来了,但因为各种原因,最终这些有利的证据没能成为证据替两个惨死的孩子讨回公道。
肇事案发生时,附近有监控摄像,但因为丁世杰的特殊背景,这些监控都离奇的没有拍到案发经过。
除此之外,案发时还有目击者,潘毓婷当时恰好横穿马路,照片里她正扭头望着车祸发生,一脸震惊的表情。
在泗水街这边,一个正在扫马路的女环卫工驻足观望,面无表情,也许是这种事情她不止一次见到。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三个目击肇事的人都没有报案,他们对两个孩子的死不负任何责任,但是他们的沉默无形中成了丁世杰和郝亮的帮凶。
“潘毓婷是丁世杰杀的,他一开始不敢,我给他用了特制的冰毒,他杀人纯粹是发泄。”
人魔复活 22. 浪漫杀戮 6
“……郝亮比丁世杰的胆子就大多了,毒瘾也比丁世杰大,他十分沉迷这种杀人游戏。唯一的问题是他毒瘾太大,一吸过量就容易丧失理智。温静华的案子就是他做的,他当时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留下很多的蛛丝马迹是不是,几乎就漏了马脚。”
“所以你就把他除掉了。”
“我本来没想那么快要他死,但是他居然蠢到把自己的手表扔在了案发现场。杜若兰很快就根据这条线索诱捕了他。我不得不改变策略,为了帮他洗脱嫌疑,我亲自动手把韩雯解决了,他被释放之后我就顺带着把他也做了,而且在他胃里留下了那张重要的照片,本来我是想设计让丁世杰和郝亮自相残杀,那样你们就别想找到我。可是看郝亮的处境,随时都有可能暴露,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你是怎么知道当年那起肇事案的,莫非你也是目击者吗?”
“你手里的照片还没有看完呢。”
罗炎麟翻到最后一张照片,看着看着,忽然屏住了呼吸。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但也是凑巧,我后来无意之中看到了《都市大嘴巴》那一期的杂志,于文海把其中一张只拍了他们四人的照片放在了封面上,时间、地点在文章里都有交代,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那晚肇事的是丁世杰他们。”
“我还有件事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为了这两个孩子费尽心思杀了这么多人,不会仅仅因为你无疑中看到他们惨死就心生怜悯吧,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你想听?”
“如果你肯讲的话。”
“不过你得先把你手里那张照片给我,除了这张其余的你都可以拿走。”
“好。”罗炎麟爽快的答应,把照片递给乔凯。
就在乔凯伸手拿的刹那,他闪电出手,抓住了乔凯拿到的手腕。
与此同时,乔凯也抓住了他握枪的那只手。
两个人相持不下。
乔凯冷笑,“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老实就范,看来你跟小时候一点儿都没变。”
“你杀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让你继续了。”
“我杀的都是该死的,那不是肇事,那是谋杀,你清楚!”
“真正撞死那两个孩子的只有丁世杰和郝亮,你又何必杀其他人。”
“不管有没有直接参与,他们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惨死,还能无动于衷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这些有眼无珠的混蛋跟恶贯满盈的我又有什么分别,我早晚会下地狱,但我肯定要带上他们,呵呵呵呵……”
“那杜若兰呢,你不是也打算杀她吗?”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伎俩,是你给丁世杰出主意设计把杜若兰诳来。丁世杰一直以为你是在帮他脱身,其实你是在为自己脱身。你想设计成杜若兰抓捕丁世杰双方火并,同归于尽,不是吗?”
“这点儿小意思当然瞒不过你。杜若兰算是这个计划里唯一无辜的人吧。我已经把这个数字降到最低了。但没有办法,谁让这个女人太莽撞,自己撞到枪口上来呢,我倒希望这个人是陆小棠。”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罗炎麟死死抓住乔凯。
“咱们俩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亲近了吧?”乔凯手上加力,眼中噙笑,“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给你亲兄弟火并实在说不过去啊。”
人魔复活 22. 浪漫杀戮 7
“她是个无辜的人。”
“不让我杀她,你就得抓我,那样我就会被判死刑,你会怎样决定?”
“我是个警察,你别忘了。”
“是啊,你是警察,我是逃犯,咱们俩终究是回不去了。”乔凯惨笑。
他猛然用力,挣脱了罗炎麟的手,狠狠肘击他。
罗炎麟眼前一黑,身子被乔凯压倒,手里的枪也脱手。
乔凯目透凶光,手起刀落刺向罗炎麟,罗炎麟勉强招架,擎住了他的手,刀尖距离他脖子只有几厘米远。
“今天就让咱们俩兄弟做一个了断吧。”乔凯说。
罗炎麟已经说不出话,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在生死一系间也变的无比狰狞。
但他心里却并没有感到恐惧,脑海中反而浮现出许多年前的往事,一件件历历在目。他不恨乔凯,相反是自己亏欠他太多,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他最应该仇恨的人不是自己吗?
他忽然生出一种求死的念头。
他松开了手。
乔凯刀刺下。
“锵——”
也不知是因为光线暗还是怎的,乔凯的刀擦着罗炎麟脖颈刺在地上,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脖颈,血立刻流出。
刺痛让昏沉中的罗炎麟激灵灵一下惊醒。
他下意识的抠住乔凯拿刀手腕,使出柔道擒拿,将乔凯从身上掀翻。
乔凯不甘就俘,低吼一声,双脚不停踢踹,愣是把胳膊挣脱出来。
当他转过身时,罗炎麟已经从地上捡起了手枪,对准他的胸口。
乔凯笑了。
“开枪。”他说。
“……”
“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任由你们送上法庭,那是对我最大的羞辱!”
“我是警察!”罗炎麟大声道。
“随便你是什么,开枪吧,打死我,让我死的有尊严。”
罗炎麟端着枪,双眼死死盯着乔凯。
“开枪!别婆婆妈妈的!”
“……”
乔凯慢慢向后退,“你还有机会,我劝你现在开枪。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罗炎麟脸上充满了痛苦和纠结,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直到乔凯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也没能扣下。
杜若兰醒来时,头痛欲裂,感觉一只手在拍打自己脸颊。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怀里。
“乔凯!”她又怒又急,挥手打他,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手枪,一下把枪顶在乔凯头上。
“你疯了,是我。”那人不耐烦说话了。
声音很耳熟,杜若兰愣怔一下,瞪大眼睛仔细辨认,却原来是罗炎麟。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我一路跟踪你到这来的,赶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躺在这里。”
杜若兰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躺在罗炎麟怀里,脸色大窘,赶紧坐起来,问:“乔凯呢?”
“什么乔凯?”
杜若兰敲敲脑袋,“我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刚才迷迷糊糊还做了个梦,梦见乔凯要杀我!”
“……”
她巡视四周,渐渐想起来刚才的经历,“哦,对了,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了丁世杰吗,他绑架了关爽,还把她杀了,那就是关爽的尸体。”她指了指翻倒地上的老板椅,关爽的尸体还以跪坐的姿势把捆绑着,看着很怪异。
然后,她又指了指扑卧在面前的丁世杰,心头百感交集,说不出是怜悯还是憎恶,“他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开枪打死了。”
人魔复活 22. 浪漫杀戮 8(终章)
“我进来时只看见你一个人昏倒在地,你手里还拿着枪。”罗炎麟说。
杜若兰一看手里果然拿着手枪,枪口还温热,她心惊,“我刚才开过枪?”
“丁世杰身上有枪伤,他是被人开枪打死的。”
“难道是我开的枪?”
“看情形像是你们两个人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杜若兰揉着脑袋,“可是我怎么记得好像是那个人开枪把丁世杰打死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人,你说他拿枪,他自己有枪?”
“他……”杜若兰隐隐记得把丁世杰打死的是她的枪,可是乔凯又是怎么拿到她的枪呢,她现在脑子更乱了。
这起血腥的连环杀人案告一段落。
全部物证都摆在了警员们眼前,尤其是那几张重要的照片也在现场被找到了。整个案子脉络与罗炎麟分析的基本一致,照片上出现的涉及当年肇事案的人全都死了。
唯一与罗炎麟分析有出路的是对于在逃犯乔凯与这起连环杀人案的认定。到目前为止始终没有找到乔凯参与杀人的直接证据。而丁世杰绑架杀害关爽却是事实清楚,罗炎麟和杜若兰都是亲历的目击者。所以,包括武彪和相当一部分警员倾向认为丁世杰就是这起连环杀人的主谋,以掩盖罪证作为目的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解释。
有动机,有证据,丁世杰的罪名就这样被坐实了。
杜若兰作为追踪并击毙的凶手的警员自然受到了最大的褒奖,一系列的荣誉将会意料之中的获得,这本是杜若兰最为期待的。看似她是最大的赢家,超过了她的前任陆小棠,然而她心里并不痛快。
但她又不知该如何向别人解释,说击毙的丁世杰的人其实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神秘的男人,是他抢了自己的手枪把凶手击毙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不连自己一起杀人了,在没有指纹和其他一切线索的情况下,通过什么来证明他的存在……杜若兰发现一旦她开口,需要解释的实在太多了,多到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了。
而罗炎麟又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另一个人的存在。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嘴巴。
但眼尖的慕容雨川却发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他招呼陆小棠众人过来,指着那些照片的其中一张,说:“这里还有个人呐,注意到没?”
于文海一共拍了9张照片,在他拍的最后一张照片里,丁世杰的车已经把小女孩撞倒了,躺在他弟弟身旁。当时附近有路过的大学生潘毓婷,推车经过的环卫工人温静华。但不太容易的注意到的是,就在路对面的绿化带里,有个人影似乎正想穿过草丛,他弯着腰,被草丛遮挡了大部分身体。那张脸也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他是一个男人,在他脸上戴着白色的口罩。
“是他吗?”慕容雨川问陆小棠。
他没说那个人名字,但陆小棠心知肚明他说的人是指谁。
沉默了一会儿,陆小棠说:“如果是他做的,我一点儿都不感觉意外。我搞不明白的就是,他为什么要替那两个孩子复仇。”
“这是关爽和丁世杰的尸检报告。慕容医生您看一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刑警队的临时法医曾帅恭恭敬敬的把两份尸检报告递给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随手接过,忽然看见曾帅的左手腕缠着纱布,随口问:“你手怎么了?”
“搬丁世杰的尸体时不小心扭伤了。”
“真笨。”慕容雨川笑道,“你叫我帮你尸检不就得了嘛。”
“基础活儿就不麻烦您了,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向您请教就行了。”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孺子可教,将来肯定有发展。”
曾帅淡然一笑,转身离开物证科。
一出门他就看到了罗炎麟站在走廊里,他面无表情的走过,就像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罗炎麟也没有看他,两人擦肩而过。
“叔叔,你伤口是不是特别疼啊。”
“……”
“叔叔,你头好烫,你一定要撑住啊,爷爷说,只要你烧退下来,就能好过来。”
“……”
“我弟弟去找吃的了。你得多吃点儿,才能快快好起来。”
“……”
没有药,小女孩就用一条脏兮兮的抹布蘸着破桶里的水给自己擦头降温,她心肠很热,就是喜欢唠唠叨叨,长大以后肯定是个碎嘴的女人。
她弟弟不怎么爱说话,特别倔,只听姐姐的话。
他们没有固定的家,跟着一个接破烂的老头在城市里随处逛,哪里能睡觉就在那里歇息。
小女孩的梦想是有一天能给自己和弟弟买一套干净的新衣裳,去肯德基店吃一次全家桶……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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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髅小姐 1. 死亡陷阱 1
她穿着一身护士装翘首弄姿的坐在笔记本电脑前。
紧绷的护士装几乎无法遮盖住她前凸后翘、粉嫩多汁的完美身材。她蜷起白丝袜的美腿,两只玉足若隐若现的遮挡着短裙下的那抹春/光,在摄像头前摆出极尽诱人的媚态。令无数屏幕前的舔屏族们血脉偾张,不能自已。
屏幕下方的留言框里不停闪烁出粉丝们的留言,有得表示由衷的赞美,还有的干脆写下肉麻下流的话,好像不这样不能表达难抑的亢/奋。
各种打赏不断刷新。
她拿着话筒,娇嗲的说:“你们这么爱小髅髅,小髅髅该怎么感谢你们呢?”
“唱歌吧。我要听十八摸。”有一个刚刚打赏了5000的小土豪留言。
“讨厌。这不是难为人家嘛,人家可还在上学呢,怎么能唱这么脸红的歌儿。我给你们唱可爱版的《江南style》吧。”
“……”
这时候,有个网名“洛水寒天”的粉丝忽然打赏了5万元,并留言道:“妞儿,你要是能把你脸上带的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学生,我马上就再打赏20万!”
他一开口,一时就没人答言了。
大家都知道,他可是“骷髅小姐”众多粉丝中的大土豪。至今光是打赏在她身上的钱就有近百万了。
财大气粗,即使是在虚拟的网络上也不例外,洛水寒天一开口所有人都哑声,大家都默默地注视着屏幕里骷髅小姐的反应。
骷髅小姐绝对称得上是网红美女中的一个奇葩。
她有着堪比岛国动作女优的诱人身材,再配上甜腻的嫩嗓,已然迷倒了无数宅男屌丝,但却有一个很雷人的习惯,始终戴着一副卡通骷髅的面具出现在屏幕前,从来不以本来面目示人。
也正因为这个特殊的习惯,吸引了众多猎奇的人加入她的直播室。她几乎可以满足粉丝们提出的任何要求,有一回跟粉丝们赌欧洲杯冠军,结果她输了,真的就履行诺言,当众脱光,只是蜷曲一下身体把关键部分稍稍遮掩了一下而已。
她这种毫不扭捏的率真作风更令粉丝们喜欢,但只有一点,就是不肯摘下脸上那张骷髅面具。
于是,大家纷纷猜测她戴面具的原因,有一种说法,认为她相貌太丑,或者太老了,根本不敢示人,怕摘了面具损失大量粉丝。这个猜测听上去是很有道理,但越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反而越让人怀疑。
马上就有人提出反对观点,说,她除了脸蛋之外其他的方面从来不掩饰,听她的声音,她的年纪应该不大,至多20岁,而且皮肤那么细嫩白皙,身材又巨好,话里话外都透着自信,说明她长得应该不难看,至少是个美女。再说了,如果仅仅因为长得丑就不敢见人,那完全可以整容啊,现在有多少网络女主都整过容,原本也不稀奇啊。
还有人认为,骷髅小姐或许真像她说的是一位在校大学生。人家怕暴露了真面目,影响自己的生活。
反正诸如此类的推测,从骷髅小姐出名那天开始就从来没有间断过。
但骷髅小姐就是不肯摘下面具确实吊足了粉丝们的胃口。
其中一位就是大土豪“洛水寒天”,他不止一次用高额打赏诱惑,可人家就是不应。
这一次,他又拍出了20万,就为了一睹芳容。
(让各位久等了,后天参加亲戚婚礼,更新不定时,之后会稳定更新。应很多朋友的建议,这部书结构紧凑。会陆续把之前的坑填上。顺便还请朋友们多支持一下宇尘的新书《我的玉女明星》,这个书名有点儿暧/昧,其实情节……还是有点儿暧/昧。当然加点儿纯情。构思很新颖,有很多悬念,绝对不会一眼就能看到结局,涉及娱乐圈潜规/则以及谍战戏。总之,还是请各位朋友多多捧场吧。
骷髅小姐 1. 死亡陷阱 2
没想到骷髅小姐咯咯一乐,娇嗲嗲的说:“哎呀,你总知道为难人家,你知道小骷髅是有规矩的。”
“50万。”留言板上突然跳出了这个数字。
所有人都咂舌。真是土豪啊,只是为了看一眼人家的脸开口就是五十万,恐怕全国都没有这么值钱的脸吧。
“你让人家好为难呦。”骷髅小姐两只纤细白嫩的玉手托着恐怖又可爱的粉色骷髅面具,两个心形的大眼窝盯着屏幕,她知道数以千计的粉丝都在屏幕前眼巴巴的看着她,等待她下一秒的决定。
“80万。”洛水寒天又打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在屏幕前关注的粉丝们各种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吃惊。这个洛水寒天已经疯狂了。
80万。
这个价位别说是让摘掉面具,完全可以让至少两个以上的女主播为同时为他做任何他想要的事。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骷髅小姐还是婉言回绝了。
她捧着自己的面具脸对着摄像头笑嘻嘻说:“我是怕你看到了我脸,觉得那八十万花的不值,找我退钱,哈哈哈……”
“……”
叮咚,叮咚的门铃响了。
“你们稍等啊。”骷髅小姐光着脚丫子跳下椅子,跑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她一看马上马上给了那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毫不在意两团雪白的高耸压在那人身上。
“真看不惯,你带这个面具,丑死了。”来人说着伸手去摘她的面具。
她忙伸手挡住,“我还没做完节目呢。”
“那你快点儿,我买了你爱吃的披萨。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嘞。”她转身跑向电脑。
“等下。”那人又叫住她,皱着眉指指她几乎齐B的护士裙,“你走光了。”
她低头看看裙摆下面隐现的乌黑,哑然失笑:“抱歉,没留神。”
那人皱眉,表情里闪现不悦。“你是故意的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就是……”
“哎呀,我都说过了,你想多了。”她不耐烦的跑会电脑前,盘腿坐在椅子上,继续用娇嗲的嗓音说,“各位,久等了,我回来了。”
她身后那个人站在摄像头照不到的死角里,此时正看着她在镜头前翘首弄姿,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忽然感觉掌心一阵刺痛,低头发现外卖自带的塑料餐刀被捏断了,碎片刺进了掌心,血从伤口渗出,抵在披萨饼上和番茄酱混在一起,居然看不出来。
……
……
王鑫是医科大学三年级学生。成绩中等靠前,平时老实巴交,很低调。有一个本地户口的女朋友,他计划毕业后就和女友结婚,自己这个农村户口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转成城市户口。女友是独生子女,愿意耍耍小性子,王鑫平时对女朋友几乎百依百顺,但是最近在感情上出了一点儿小问题。
王鑫无意中从同学那儿听说了一个叫星缘网的交友网站,里面有个身材巨好的女主播叫骷髅小姐,她始终戴着骷髅面具,很多人都想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却一直没有机会。他一开始只是因为好奇,注册了一个网名进去瞧瞧。没想到一来二去,居然跟那位女主播骷髅小姐接触上了。
骷髅小姐 1. 死亡陷阱 3
很快他就被这位风趣机智的女孩子深深打动了。虽然看不到她的真面目,但即便隔着那张面具,也同样能感受到她所散发出来的独特魅力,加上她的热辣狂放中的小女人的娇羞,牢牢的吸引了他。
性感,这个词是他挖空心思想到的形容。
对于刚刚交往了一个女朋友的王鑫来说,从来就不曾感受到性感是什么含义,直到接触了骷髅小姐。
就好像面前就像突然敞开了一扇神秘的大门,里面充满了危险的诱惑,既让他感到害怕,又欲罢不能。这种感觉是他那位娇生惯养的女友从未带给他过的。
他也学着像其他人那样给她打赏,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他给的钱当然少得可怜,但骷髅小姐并没有忽略他,也会适当的满足他的要求,让他很有成就感。
他开始背着女友私下里与骷髅小姐聊天,诉说一些心中的苦闷,骷髅小姐并不反感,还很愿意同他闲聊。
很快,欲罢/不能的王鑫提出了与她见面的请求,希望能亲眼一睹她的芳容。
可能提出这种要求的人实在太多了,骷髅小姐利当然拒绝了。这时候,王鑫的女友也隐约发觉了他的秘密,又是逼问,又是发脾气,吵了几次架,搞得两个人很不愉快。
就在这个很闹心的时候,一天下午王鑫正在上试验课的时候,他的手机接到了一条短信。
骷髅小姐的发来的。
“你真想见我吗?”短信上只有这短短一行字。
就这几个字就让王鑫欣喜若狂了。他马上回复:“当然,一直都想。”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复完,忽然发现站在其他试验台的女友正往他这边看,女友的眼神明显带着怀疑,弄得他很不自在,女人在这方面好像都有天然的直觉。
这时候手机又发来一条短信——“我可以见你。你来找我吧。”
女友果不其然一下课就逼问他跟谁联系,他矢口否认没跟谁联系,女友要查看他的手机他不肯,两个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此时的王鑫已经顾及不了太多,只是迫切的想要见到自己的梦中女神。他按照骷髅小姐在电话给他的地址,找到她要求会面的地方。
多少有点儿出乎他意料,网络上大名鼎鼎的骷髅小姐住在了一栋比较僻静的回迁楼里,前面是立交桥,后面是工厂厂区,可能交通很不方便,入住率并不高。
骷髅小姐的公寓是一楼一进楼道正对的那扇门。
王鑫心怀激动,又有点儿好奇的按了门铃。无人开门,这时候,他 的手机又受到了一条短信。“我现在不方便开门。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吧。”
他这才发现防盗门并没有关掩,留了一道缝。
他拉开门,走进房间,在卧室里看见了电脑,还有各种cosplay的衣服。这就是骷髅小姐平时与他们交流时所待的地方吧。只是座位上现在没有人,骷髅小姐不在。
但他看见鼠标旁边放着一个熟悉的骷髅面具。忍不住伸手拿起来看,不错,就是骷髅小姐平时带的那个面具,想到她现在没有戴面具,王鑫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她,可是她现在人呢。
王鑫退出卧室,四下寻找,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流水的声音。
他轻轻拉开卫生间拉门,这时候,一个纤细的声音传来,“你来了。”
声音从里面传来,卫生间里面有一个毛玻璃的浴屏。浴屏后面有人影晃动。“我在洗澡,茶几上有饮料,你先喝点儿吧。稍等我一下。”
王鑫吞咽了一口唾沫,听话的点点头,拉上了卫生间门。
看到毛玻璃后面袅娜的人影,他一个20出头血气方刚的男人就忍不住心猿意马了。只感觉脸上发烧,心里砰砰直跳。
他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桌上的饮料一口喝下,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儿。
但紧接着,他忽然感觉眼前阵阵发黑,一下从沙发上栽到地上,不省人事。
浴室里的骷髅小姐依然在洗澡,仿佛根本不知道客厅里发生的事情……
骷髅小姐 1. 死亡陷阱 4
昏昏沉沉的,他猛然睁开了双眼,看到的却是周围无尽的黑暗。
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想起身,却感觉四肢被固定在了床板一样的东西上,动弹不得。
接着,他就听到了桀桀桀桀的笑声。
他感觉一双冰冷的手正在自己的身体上摩挲,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穿衣服。那双冰凉冰凉的手,沿着自己的身体往下摸,抓住了他两/腿间的东西,用力攥在手里。
难道是骷髅小姐?!
无论他怎样睁大了眼睛总是看不到面前的人,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屏幕上那个娇滴滴的小甜妹会干出这么疯狂的事情。他从来没敢奢求会和她发生什么亲密的事情,如果她情愿实在是他求之不得的,但,绝对不是这种被心目中的女神玩/弄的方式。这种方式让他感到恐惧。
骷髅小姐越攥越紧,那不像是爱/抚,而是折磨。他实在忍不住疼得叫起来。然后他脑袋上边遭到了连续击打,再次昏厥过去。
在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中,他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好像自己的皮肉在被一片片往下剥。
他用力挣扎,使出了惊人的力量,捆绑一只手的绳套突然迸断。他用松脱的手飞快的解开了捆绑手脚的绳套,极度的痛苦激发了他本能求生的欲望。他从床板上翻到地上,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他伸手撕开了蒙住眼睛的带子,好像是黑色垃圾袋剪成的带子,他已经无暇顾及,脑子里只想着逃出这里。
他看见身侧有一扇窗,就在几步之遥,没有多想,跳上窗台,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开了原本没有插严的窗户,落在窗外。
幸亏不是高楼,否则他慌乱中这一跳就要坠楼摔死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左胳膊异常疼痛。当时他根本没有时间看自己哪里受了伤,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有没有穿着衣服,从地上爬起来只顾着拼命向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差一点儿撞到一个老太太身上。他听到老太太扯着脖子尖叫,那尖叫声让他毛骨悚然。
老太太那双浑浊的老眼充满了恐惧,正盯着自己看。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低头瞅了一眼自己。
当他看见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时,惊恐的发现,小臂以下已经没有了皮肉,只剩下了一截白森森的骨头和五根细长的指骨。
他眼前一黑,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以上是躺在病床上的王鑫在C市急救中心被抢救过来之后,接受警方询问回忆起的案发经过。
杜若兰站在病床前,看着身上缠满了绷带的王鑫,尤其是被肢解后的左臂悬挂在他脖子上,后背都感到一阵悚然。
昨天晚上,一丝/不挂浑身是血的王鑫拖着一条只剩下骨头的胳膊昏倒在了马上上,被一个路过的老太太的发现了。老太太随后报了警。警方和救护车随后赶到,王鑫由于失血过多一度处于危险边缘,经过一番抢救才苏醒过来。
主治医生告诉杜若兰,患者身体上遍布伤痕,额头上出现了骨裂,左臂小臂则只剩下了一截骨头,只能进行肢解。可以确定的是被害人经过了长时间的非人折磨。
骷髅小姐 1. 死亡陷阱 5
……
……
“骷髅小姐是什么来头,你们查过了吗?”杜若兰在案情分析会上问重案组的警员。
“一个叫情缘网的交友网站女主播,在圈儿里最近很火爆。”任强说,“她总喜欢戴一副骷髅面具,从来不已真面目示人。她的粉丝群十分庞大,足有几千人。据说相当一部分人是抱着猎奇心理想要亲眼目睹她的真容,但好像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她到底长什么样。”
杜若兰冷笑:“这倒真是个很好的隐藏手段。难道她一开始就打算作案了吗?”
“……”
她又问:“情缘网网站那边应该有她的注册资料吧?”
“注册资料显示的她叫邓刚。”任强的表情这时露出了诧异。
“怎么听着好像一个男人的名字呢。”
“我们根据网站上的身份证号码查到,这邓刚的确是个男的。”
杜若兰觉得这简直是自己听到的最不可思议话。
一个男人假扮成女主播倒还罢了,居然还是以性感火辣组成,这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吗?
“邓刚的住处在什么地方。他没有固定住处,去年刚大学毕业,之前是碧桂园楼盘的售楼员,与同事们合租房子,我们打听过,他们说邓刚两个月前辞职不干了,之后一直都没有跟公司联系过。”
“那他主持节目是另租的房子喽。”
“应该是,我们正在根据被害人王鑫提供的线索和他被发现的地方进行大范围的搜索。相信找到那个地方是早晚的事情。”
“找到还不够,一定要尽快,也许凶手正准备逃跑呢。我们不能给他太多的时间。市区地图在哪里?”
马上有警员拿来了地图挂在墙上。
杜若兰在上面快速搜索了一遍,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在其中一个街道上画了一圈,“这里就是发现报案人周淑香发现王鑫昏倒的地方。一个胳膊被砍断,遍体鳞伤的人,不可能跑太远,估计连一千米都走不到。虽然他现在已经记不住自己约会骷髅小姐的具体位置。但他不是说过那栋楼前面是立交桥后面是厂区吗。”她用笔画了一个大圈,“以发现王鑫的地方为圆心,一千米以内为半径。看看能找到几栋住宅楼。马上去找。”
杜若兰一身警服的站在众位警员面前侃侃而谈还是相当有威势的,此刻没人再把她看成一个容貌俏丽的柔弱女子。命令一下达,手下们二话不说,马上行动。
入夜时分,骷髅小姐的临时住处被找到了。
杜若兰从刑警队抽调了七个人,把那栋楼围住。而她居然单枪匹马拎着手枪走进了骷髅小姐的公寓。
她现在总是不自觉的拿自己与前任陆小棠作比较。上一次的连环杀人案成功告破,功劳虽然记在她身上,可她心里知道,如果没有罗炎麟和陆小棠,她跟本破不了那件案子,搞不好连命都会搭上。这让一向心娇气傲的杜若兰十分不甘心,总希望能有机会再较量较量,尤其是和陆小棠。
虽然骷髅小姐手段残忍,但杜若兰并不怕她,不管他是男是女,还是个什么东西,她自信自己一个人足够把她拿下了。
骷髅小姐 1. 死亡陷阱 6
只是她暂时未把自己的枪法考虑进去。倒也是,一般罪犯看见警察拿着一把枪指着自己,也很少有敢于反抗的。
杜若兰走进房间,嗅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有血腥味,又像混合了其他什么东西,直让人作呕。
她紧握手枪,保持着警惕。她闻到刺鼻的气味主要是从好像卧室的房间里散发出来,便小心翼翼的走向那个房间。
但她失望了。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那股说不出来是什么的怪味,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能跟犯罪现场联系起来的痕迹。
她有些失望,但还想寻找跟那处气味的来源。
擦——
很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
虽然杜若兰不算什么高手,但是在这么安静的环境,又是全神贯注,她听得真真切切,全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有人在身后。
脑子里一闪念,她猛然转身,可是已经晚了。
身后那个人已经抢先出手把她握枪的手捉住了,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用力挣扎竟然无济于事,身后那个人比他的力气大太多。
“你是骷髅小姐?”杜若兰死到临头,还充满了好奇。
“不管我是不是,如果你死了,你知不知道都没有意义了。”身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杜若兰一下愣住了。
这个声音居然有点儿耳熟。
“尽管你身手不怎么样,胆量还是很不小的。”那个人讥嘲完她,松开了手。
杜若兰疑惑的转过身,一看身后那个人,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这个好悬把自己吓死的人居然是罗炎麟,特别调查组的组长。
上次连环杀人案结束之后罗炎麟便带着部下回到省里了,之后便了断了联系,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相见了。
“真是阴魂不散呐,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你。”
“你这是不欢迎我喽。”
“你每次都用这种别致的招待方式和别人打交道,估计也没人会欢迎你。”杜若兰不满的对罗炎麟说。
然后,她忍不住问他:“你怎么回来这里?”
“你又为什么会来这里呢?”罗炎麟反问。
杜若兰一愣,不可思议道:“不可能啊,我昨天才接到的报案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们是跟踪她的QQ号和手机号找到这里来的。”
“什么……你等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们早就知道这个人了。”
“我们知道她时,她不叫骷髅小姐,而是叫假面小姐,也是网络女主播,不过不是情缘网,是另外一家网站。”
杜若兰已经意识到罗炎麟接下来要说什么了,“难道这个人是一个惯犯吗?”
罗炎麟点下头。
杜若兰还想往下问,大门外走进来的人把她的思路打断了。
她往外一瞅,看见慕容雨川正拎着一个勘验箱,走进了客厅,看见她,朝她露出暧昧的笑容,打个招呼,“嗨,美女。”
杜若兰对他的印象可不怎么太好,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既然连法医慕容雨川都到了,可想而知,罗炎麟那边已经准备插手这件案子了。她回过头来对罗炎麟说:“幸运的是,这起案子的被害人逃了出来,没有死。通过调查骷髅小姐的账户和在网站的个人资料,我们已经查到她的身份。她叫邓刚,是个去年才刚毕业的学生,做过售楼员,还有一点需要告诉你,她不是什么性感小姐,她其实是个男的。”
“你先等一下。你说他的身份证名字叫邓刚?”
“是。”
“真是巧了,我们找到的其中一位被害人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骷髅小姐 1. 死亡陷阱 7
“被害人?!”杜若兰虽然心里已经有所预料,听罗炎麟亲口说出来,还是被震动了。“他是怎么死的,不会是也像王鑫那样……”
“浴室里有人洗过澡。”慕容雨川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又把杜若兰的话打断了。
罗炎麟扔下杜若兰出了房间,走进到浴室。
慕容雨川正伏在浴缸上,探着身子往里看,“澡盆里还有点儿水,浴液的香味还在呢,不知道是谁在这里洗过澡。”
“王鑫提到过,他来的时候没并没有看见过骷髅小姐。当时骷髅小姐在浴室里洗澡,他在等她的时候喝了放在茶几上的咖啡,就被迷倒了。”杜若兰跟着罗炎麟随后走来,说道。
“如果是她那就好办了,我想我应该能找到一些确认她身份的东西,到目前为止,我们对这个女人还一无所知呢。”慕容雨川眼里发出了兴奋的光彩。他在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的沿着浴缸搜索了一遍。用镊子从夹起了什么东西,放在眼前看了看。“哈,你们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你就赶紧说吧。”杜若兰讨厌慕容雨川动不动就喜欢换卖关子。
“毛发。从形状上来说,肯定是那个部位的。”慕容雨川很猥琐的朝杜若兰眨眨眼睛。“如果我把这张照片发到网上,没准儿有变态粉丝愿意出高价卖买呢,你信不信?”
“无聊。”杜若兰哼一声。
检查完了浴室,慕容雨川又检查了卧室,他挡上窗帘,用鲁米诺溶剂把房间喷洒了一遍,原本看似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出现了一片片,淡蓝色的光斑。他对罗炎麟和杜若兰说:“这应该就是凶手残骸王鑫的案发现场。明显可以看出,她在事后清洗过现场。我检查过了,是洗衣粉和洗涤剂清洗的,肉眼已经看不出来了。只有用专门的试剂才能够检查出来,那些散发蓝光的地方都是血迹,被害人应该流了不少血,这个地方有点儿特殊……”
他走到了房间中央,指地上相对集中几片血迹说:“这里有不少血滴坠落的形成圆形坠落血点。而且几乎是绕成了一圈,他当时的身体是被固定在了什么东西上吗?”
“他感觉当时好像躺在了一张床上,”杜若兰说。
“看血迹圈起来的范围差不多吧。不过他应该能够回忆起来吧,难道他当时被注射了什么东西?”
“据他回忆,他当时的手脚都被绑住了,还被注射了麻药,没法很详细的回忆起当时的具体情形。”
“是吗,呵呵,这位骷髅小姐的架势好像在做外科手术一样嘛。”
“手术到没有,她倒是把王鑫的一条胳膊都剃光了。”
骷髅小姐 2. 碎块 1
“他可真幸运啊。”
“你说他幸运?!”杜若兰微微皱眉。这家伙怎么连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血是冷的吗。
“比起另外两位,他当然很幸运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明白一点儿。”
慕容雨川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让我说不如你亲眼所见,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下午,杜若兰带着满腹疑窦坐罗炎麟的车来到了省会S市。
他们驱车来到刑事调查局特别案件调查组。
罗炎麟把她领到了法医室。
刑事调查局的法医室装配了国内一流的科学设备,占据了整整三层楼,可以进行全面的医学实验。这里很少有空闲下来的时候,每天都会接到来自全省甚至外地送来的标本,涉及了民事和刑事案件所能包含的全部的化验类型。
杜若兰也换上了一套白大褂,跟着同样打扮的慕容雨川和罗炎麟走进解剖室,是一间几十平米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冰冷房间。
慕容雨川走进身后的储藏室,过不多一会儿,他推着移动担架走出屋子。担架上盖着白布单。但是杜若兰奇怪的发现白布单下凸显的形状根本不像人形,而是其他什么东西,东西分成两大堆,把白布单都凸起了两个鼓包。
还没等慕容雨川掀开白布单,她就觉得胃部一阵绞拧,隐约感觉到自己要看到多么恐怖恶心的东西。
白布单掀开了。
两个四方的大托盘。其中一个里面堆满了厚厚一堆肉块,每块肉黄红相间,黄的是脂肪,红的是筋肉,外面还有一层皮,看上去就像超市里卖得猪肉。但她准知道不可能是猪肉,猪肉也不可能出现在法医室里。
旁边的盘子里放着一摞被几乎被剃光了肉的骨头。白森森的骨棒上只残留着一些肉渣,乍一看也跟猪骨头差不多,但就在骨棒中间还隐藏着一颗骷髅头,透过横七竖八的骨棒阴森森的向外面窥视。
“这是谁?”杜若兰当着罗炎麟和慕容雨川的面不想示弱,强作镇定的问。
“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他应该是一名两个月前失踪的男人。他叫乐正宇。是S市理工学院的学生。”罗炎麟说。
“学生?!”杜若兰倒吸一口凉气。
从移动担架上那堆骨头和肉根本看不出被害人原先长什么模样,这样倒还好点儿。可听到罗炎麟说出这个人的身份,那种恐惧就被无形中放大了数倍。
杜若兰甚至不想再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她就忍不住去想象那颗骷髅当初是活人的长相。
慕容雨川在一旁瞧在眼里,故意使坏,问杜若兰:“你知不知道这具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
“……”
“大上个月,就在距离这里两站地很近的一处居民小区里,有一栋住宅楼的一楼下水道被堵了,居民请了物业工人疏通下水道,用排污泵把脏东西抽出来之后,发现了一堆肉片,楼下住户一开始认为是楼上哪个住户不道德,把烂猪肉倒进了下水道,把这些肉片倒在了附近的垃圾箱了,还有些残余的让一些流浪猫狗吃了。这件事过去没两天,有个捡垃圾箱人到小区里翻垃圾箱,发现了一个里面有血水的塑料袋,他以为是谁家吃剩下扔的猪骨头,就打开了塑料袋,寻思挑几块没烂的拿回家煮,然后,就摸出了这可头骨。你说他当时的感觉还有没有胃口炖骨头吃吗?”
骷髅小姐 2. 碎块 2
“呕——”杜若兰捂着嘴跑出了解剖室。
“你何必为难她能,这件案子,我们可能还需要和她合作呢。”罗炎麟说。
“我就是看她什么都自以为是的样子想捉弄捉弄她,嘻嘻,你不会是心疼了吧。”
“扯淡,赶紧干活。”
“我就说而已,你看你还当真的,这是不是应该叫欲盖弥彰呢。”
“……”
杜若兰收拾完回来了,气鼓鼓的瞅着慕容雨川。慕容雨川偏偏还拿起一根骨头故意说:“今天晚上吃点儿什么好呢。排骨炖酸菜吧,香味浓郁还不腻,再配点儿蒜酱,想想我就忍不住流口水啊。”
杜若兰胃里的酸水一股股的往上涌,她忍不住又要吐了,恨不能拔枪毙了这家伙。
“别说没用的。”罗炎麟打岔对慕容雨川说:“你把被害人的基本情况告诉杜警官吧。”
“哦。被害人皮肉是被刀具一类的凶器剃掉的,我在皮肉和骨头上没有发现被击打过的痕迹,头骨也没有,所以我猜测被害人在被杀害的时候头脑中还有意识。”
“死因是什么?”
“喏。”慕容雨川指指那堆碎肉和骨头。
“你该不是说他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之前我一直对此抱有怀疑,不太肯定,但是自从你们C市出现了侥幸逃脱的被害人,正好确实了我的猜测。如果王鑫当时没有逃出来的话,我想他也会变成这样。全身上下的皮肉,从头到脚,一片片被剃下来……”
“一片片剃下来……”杜若兰咽口唾沫。
“是啊,你吃过火锅吧,就像片羊肉那样。要知道人体有那么多肉,表皮加上脂肪和肌肉大概有1.5到3厘左右的厚度,包裹着里面的骨头,全部表面积大概有1.9平方米左右,要想把这么一大块东西全部去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需要使用一把十分锋利的刀,足够的体力和耐心以及才能做到。”
“你们确定这是骷髅小姐做的?”杜若兰实在想象不出来一个千娇百媚的网络主播能用这种方式杀人。
“我们叫她面具小姐。”罗炎麟说,“不过骷髅小姐这个名字听上去更贴切啊。我们对这个人并不特别了解,她的身份也十分隐蔽,很可能早就产生了杀人计划。”
“邓刚呢,你们刚才说查到了被害人的身份是一个叫邓刚的人,他跟骷髅小姐之间是什么关系?”
“你稍等。”慕容雨川转身走进储藏室,过了一会儿用移动担架推出另外一堆骨头和皮肉。单凭肉眼,跟开始推出来的尸体碎块没有什么不同,混在一起,杜若兰都无法分清彼此的差别。
“这是邓刚?”她畏缩的问。
罗炎麟说:“这具尸体是我们在垃圾箱里找到的。皮肉和骨头被分别装在了不同的塑料袋里,分装在一条街的三个垃圾箱里,这一次是环卫工人发现的。不过很可惜,这条街没有监控,而且弃尸者选择了行人稀少的时间段,做的十分隐蔽,没留下任何线索。”
“那案发现场呢,这两个被害人的被杀的地方你们都找到了吗。”
骷髅小姐 2. 碎块 3
“是的。乐正宇的案发现场就在发现尸块的那个单元的三楼。房主是一对儿退休老夫妻,经过调查已经被他们的作案嫌疑排除了,房子的租客就是乐正宇。”
“那就是说凶手是亲自到第一位被害人的家把他杀害的。”杜若兰说。
“可以这样说。第二个被害人邓刚是在一个月之后被发现的,手法与杀害乐正宇如出一辙,凶手也是到他的出租房里把他活活割肉杀死的。之后用清洁剂彻底清理了犯罪现场,邓刚弃尸的地方就在他出租房的那条街道上。这一点也跟杀害乐正宇很相似。不过在C市凶手自己租了一间房子进行作案,这一点与前两起作案稍有不同。”
“这个我能解释原因,我仔细调查过王鑫,他现在住在学生宿舍,不具备凶手需要的作案条件,所以凶手是干脆自己租了一套房子。看起来他对作案地点并不挑剔,只要能最大限度的不被人发现就好。”
“这个我赞同。根据目前为止发生的三起案子,你对凶手有多少了解。”
杜若兰笑了,“我觉得已经用不着在做心理画像了,我们除了骷髅小姐的长相不知道以外,几乎了解她的全部。”
“真的吗,如果你真的了解她的全部,你就应该知道她的作案动机,那么她为什么要杀人呢,要用这种手段去杀人?”
“……”杜若兰一下被罗炎麟问住了。他的问题,她没有一个能够回答。
“那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杀人。”她反问罗炎麟。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我正在试图靠近凶手的想法。”
“哦?”
“我总结了一下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几个相同之处。三名被害人都被用近似于分尸的手段剃成了碎肉和骨架,这是过度的谋杀方式,如果单纯是为了抛弃尸体方便根本用不着浪费这么大的气。”
“通常只需要肢解被害人的四肢和头就可以了,是最简单常用的方式。像我们的凶手把被害人切割成了碎片,那得需要至少一两天的时间,绝对是个重/口味的家伙。”慕容雨川插嘴说。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属于泄愤式暴力,充满凶手对被害人充满了敌意。目的就是要将自身的痛苦和折磨转移到被害人身上。这类行为需要一定攻击行为,更多的的客体作为发/泄对象。在多数的攻击案里,受害对象往往是活着的有意识的被害人。泄愤式暴力并不足以满足于暴力行为,更多的是为了满足心理需要或者以想象为导向的需要,因此,这种泄愤式暴力并不需要一个有意识的或者活着的的被害人作为目标。”
慕容雨川又插话:“譬如说在被害人死后取出内脏,在被害人死后切掉ru房,或者在被害人死前,对药物、酒精造成昏/迷的被害人进行暴力强jian……”
“行了够了,我知道了。”杜若兰皱着眉打断他。她看慕容雨川每当讲这些极端犯罪的东西就满脸兴奋,十分的反感。搞不懂这家伙是天生变/态,还是干法医干久了心里发生了异常。
骷髅小姐 3.在杀人现场洗澡的男人1
“但是你们别忘了,骷髅小姐是一个女人。”杜若兰提醒罗炎麟和慕容雨川。
“泄愤式暴/力不局限于男性/罪犯,也包括女性/罪犯。从犯罪心理的角度来说,二者之间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你也是学心理专业的,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罗炎麟说。
“你不会认为骷髅小姐是一个色qing狂吧,那也太……”
“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们现在只是依据凶手的表现来客观判断,那些理论上的知识都是犯罪学家通过无数的犯罪案例总结出来的,具有相当的参考价值。”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骷髅小姐就是一个女变/态,然后你又能说明什么。”
“然后,我们比较了三名被害者的共同特点,邓刚年龄最大,24岁,建筑学院,毕业生,刚毕业一年。之后是乐正宇,23岁,今年大四,海事学院学生。年龄最小的是王鑫,理工学院学生。19岁。他们都是二十岁出头的人,大学生要么大学刚毕业。邓刚和乐正宇都是骷髅小姐的粉丝。王鑫应该也是。女性连环凶手往往都愿意选择年轻男子作为目标,这一点儿也符合色qing凶手的特点。不过目前我们还缺少更多证据,这些只是我们暂时总结出来的罪犯特点。如果凶手再次行凶,我担心她还会寻找类似的目标下手。”
“但她肯定不会再用骷髅小姐这个称呼了。”杜若兰说。
“这还难说,他的粉丝群数量庞大,她的杀人消息还没有公开出去,我们现在不知道她与粉丝们都有多少沟通渠道,我最担心她急于作案,有可能在短期内继续作案。”
“那怎么办。”
“我们正在和她以前工作过的网站进行沟通,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她的线索,最好是能找到跟她接触过的人。只有了解她了才好分析她下一步想干什么。”
在罗炎麟和杜若兰聊天的时候,慕容雨川埋头开始进行手头的试验。在骷髅小姐的作案现场没有发现太多有价值的物证,所以在浴缸里发现的那根下ti毛发就显得尤其重要。
微镜观察,首先可以确定这是人体毛发。这要通过颜色、韧性和光泽等方面来区别,尤其是人头发的毛鳞片具有独特性。其次通过毛发的形状很容易可以判断属于人体哪个部位。yin毛松软富有弹性,截面呈椭圆形或者三角形。
这些常识对于慕容雨川来说了然于心,并不难鉴定。
忽然!
他瞪大了眼睛,暗吃一惊。
用镊子拨动那根毛从不同角度仔细观察。罗炎麟和杜若兰只顾着说话没有注意到他,他用剪子把毛发剪断,仔细观察横截面,然后说道:“这个骷髅小姐恐怖不仅仅是色qing狂,还是一个同/性恋。”
罗炎麟和杜若兰被他突然打断,不解的看着他。罗炎麟问:“你怎么知道的,发现什么了?”
“这根体/毛不是女人,是男人的。”
你说什么?
罗炎麟和杜若兰互相对望,慕容雨川的发现把他们刚才聊的统统推翻了,连罗炎麟,连罗炎麟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能确定吗?”
“女性的yin毛比男性yin毛更短,更粗,当然个体之间会有一定的误差,所以我特意检查的它的横截面。男性yin毛的横截面是三角形的,而女性是菱形的。我在浴缸里找到的毛发,完全符合男性的特点,王鑫看到的那个在浴室里洗澡的人很可能不是美女,而是一个爷们儿。”
骷髅小姐 3.在杀人现场洗澡的男人2
“男人!?”杜若兰到现在还无法相信的慕容雨川的话,惊呼不止,“这简直太开玩笑了吧。骷髅小姐可是著名的网络主播,粉丝有上千。如果她是个男人岂不是早就被发现了?”
“喂,我说小姐,这可是科学试验,不是我随口乱说的。”慕容雨川不满的说。
“那也说不定是其他男人在骷髅小姐的浴室里洗过澡呢。”
“凶手在作案以后清理过浴缸,有可能留下毛发的人很少,除了凶手本人大概就是受害人王鑫了吧。你不妨去问问王鑫。”
“不用你说,我当然要去问的,哼。”
“哼。”
慕容雨川的女人缘一贯还不错,不知怎么的,与这位C市的新一任警花就是犯相,两个人见面就掐。
赶到医院,杜若兰亲自询问王鑫,让他当着罗炎麟和慕容雨川的面重新复述一遍案发的经过。
王鑫的身体状况比头两天有所转好,但精神萎靡不振,整个人都像彻底垮掉了。没有人经历了那样的惨剧还能安然无恙的,王鑫幸运的捡回一条性命,但是这次恐怖的经历将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没人知道,只要他看到自己缺失右手,就能想到那梦魇的夜晚所发生的一切。
这个曾经让他痴迷若狂的女人现在成了他无法忘记的恐怖恶魔。
这个恶魔现在还逍遥法外。
王鑫说话断断续续,逻辑混乱,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厌恶,他对这一次又一次的复述已经厌恶透顶了。
杜若兰实在不耐烦了,干脆直接问他:“案发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在骷髅小姐那间屋子里洗过澡?”
王鑫张开干涸的嘴,沙哑的说:“没有。”
“你是唯一实际接触过骷髅小姐的人,你认为她是男人还是女人?”她又问。
“……”这个问题把王鑫问得有点儿发懵。
“我是说,你到底有没有跟她那样……”
“怎样?”
“她是想问你有没有跟骷髅小姐亲/密过?”
王鑫的脸腾一下红了,极度厌恶的看着慕容雨川。
杜若兰瞪了慕容雨川一眼,但又说不出他哪里问的不对。确实,骷髅小姐把王鑫诓骗到那里不就是因为看上了他吗,如果她真是一个女//色//情狂,不排除她先与被害人亲/密,然后再设法残/杀他。
沉默了好半天,王鑫终于摇摇头。
“那么你有没有碰过她呢?”杜若兰忍不住又问。
王鑫像看变//态一样看着围在病床边的三个警察,他们的问题确实不太像警察更像是三个八卦的小报记者。
“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之前从来没问过你这个,但我们需要了解这个。”
“……没有,我甚至都没跟她说过话,也没有看见过她。”
“你不是说你看见过她洗澡吗?”
“那是隔着玻璃,我只看见了模糊的人影,没有真正看见过她。”
骷髅小姐 3.在杀人现场洗澡的男人3
“也就是说,你当时根本都没有办法判断他的性别对吗?”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判断她的性别?”王鑫满眼困惑,完全听不懂杜若兰到底在说什么。
“你觉得骷髅小姐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什么,她……她当然是大美女了。”
“可是你都没有见过她的长相。”
“我看见过她的身材,她的胸……很大。”
“那是可以作假的,小弟/弟,买个钢圈的胸//罩就能解决的了。”慕容雨川插嘴。
“不可能,你们以为我是傻瓜吗,连男女都看不出来?”王鑫大声坚持,“我们虽然没有看见过她长相,但是身材总是看的清清楚楚的,除了胸,她皮肤白嫩,声音好听,体态婀娜,是个十足的大美女。”
慕容雨川三个人互相对视,王鑫如此肯定,让他们也有点儿举棋不定。确实,骷髅小姐能有那么多的粉丝也不可能是男人轻易假扮就能扮好的。
这样一来就与在浴缸里发现的男人毛发出现了矛盾。
三个人一时间都想不明白究竟,打算先离开医院回去探讨一下再说。
“杜警官,稍等一下,我还有件事。”王鑫看他们要走,喊住了杜若兰。
“什么事?”
“我想……我想拜托你帮我办一件事。”王鑫忽然变得吞吞吐吐。
“你说。”
“你能不能帮我转告我女朋友一声,说我错了,我要是听她的话就不会遇到这样的灾祸……”王鑫说到情绪失控,大哭不止。
……
曹珊珊,C市医科大学三年级学生,临床医学专业,王鑫的校友也是女友。说起来也是慕容雨川的校友。
慕容雨川对C市医科大学在熟悉不过,在这里读了四五年书,对校园轻车熟路。他们坐车回公安局,路过医科大学停下,领着杜若兰去找曹珊珊。杜若兰觉得王鑫实在可怜,帮他转告一声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就顺路过来了。
到了临床医学系,找到了曹珊珊。
曹珊珊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相貌一般,不太出众,听说她家境不错,和王鑫处了两年多朋友。王鑫死里逃生,受伤住院之后,她一次都没有去医院看过他。
杜若兰把王鑫的话原封不动的向她转告。
曹珊珊听完,眼睛只是扇动了俩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他受了很重的伤。”杜若兰忍不住说。
“我听说了,他断了一条胳膊。”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看看他比较好,他很想见你。”
“可是我觉得一点儿见面的必要都没有。那只能怪他自己,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后悔药卖。人做事就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你们毕竟是……”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曹珊珊冷冷的打断,“他背着我追求那个女主播,就是对我们感情的背叛,我当时就十分失望。凭我们家的家庭条件,想要找个城里条件好的绰绰有余,我父母一开始根本没有看上他,是我强烈要求他们才勉强答接受他。可是你看看他是怎么做的,真是个不要脸的男人,我真是后悔呀。”
“他现在很后悔。他说他要去和那个女主播见面你还拦他了,可惜他没听,如果他当时听你话,或许就不会遇害了。”
“我说过,他理应为自己的过错接受惩罚,断了一条胳膊,是他咎由自取。”
骷髅小姐 3.在杀人现场洗澡的男人4
“好吧,那你听没听说过骷髅小姐的这个人?”
“骷髅小姐?!”曹珊珊稍微迟疑了一下,摇头说,“没听说过,好奇怪的名字啊。”
杜若兰注意到了她神情上细微的变化,装作没看见,说道:“王鑫遇害那天就是去见她,之后出了事儿的。”
“你是说王鑫是被她害的?”
“可以说,是这样的。”
曹珊珊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必要再往下说了,杜若兰没想到曹珊珊对王鑫如此绝情,这个女人冷漠的让人看着心里发寒。
他和慕容雨川离开校园坐车往回走的路上,她问慕容雨川:“你觉得曹珊珊怎么样?”
“一般般吧,长得不行。”
“我没有问你这个,我是说她刚才说话,你没有发现什么吗,我感觉她应该知道骷髅小姐这个人,我刚才问她,她的眼神明显是在撒谎,她装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么说来,可能她怕这件事儿牵扯到她吧,想彻底摆脱王鑫才这么说。”慕容雨川猜。
“也许吧。”慕容雨川的猜测虽然不能让她特别满意,但是曹珊珊的冷漠也难说不是这么想的。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骷髅小姐的下落。
回到刑警队,杜若兰召集警员们开会,罗炎麟和慕容雨川也到场参加了,不但他们来了,杜若兰还看见了一个最让她不愿意看到的人——陆小棠。
她马上感受到全身的斗志一起燃烧起来。
罗炎麟将之前在S市发生了两起杀人案重新做了交代,便于C市这边的警察有所了解,比较新近发生的王鑫案件。
慕容雨川拿出了检测过的毛发,警员们听说他发现的是男人的毛发,都很吃惊。对于这点矛盾,谁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小棠这时候建议:“不管凶手是男人还是女人,他肯定还会作案的。我们还不如把主要精力放在她寻找她。”
杜若兰不以为然道:“找是肯定要找,但问题是如何找。要知道至今还没有看见过她的真面目,甚至都没有与他接触过。要找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人恐怕不那么容易吧。”
“我们也并非对假面小姐,你们所说的骷髅小姐一无所知,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她的身份还有她的作案模式。根据我们的了解,她是利用网络主播的身份接触自己的粉丝,提出私下约会,勾/引被害人进入她的圈套里。我们如果能够好好利用这一点,就有可能找到她。”
你是说假扮成粉丝反过来给凶手设置圈套吧。“杜若兰反应也不慢,自负的看着陆小棠。
“对,这就是我的想法。”
“如果这个办法这么有效,凶手岂不是早就被抓住了,说不定,骷髅小姐早就发现你们的计策了。”
“她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也不排除因为凶手很谨慎,她做完案子之后会马上离开网站,改名换姓,我们一直都慢了她一步。但我们也摸索出了一些规律,想只要我们能够盯紧她,就很有可能取得成功。”
“你怎么想我无权干涉,但是这一次我不希望你们左右我们C市刑警队的工作。”
这两个人见面就犯相。没说上几句话又开始针锋相对了。
骷髅小姐 3.在杀人现场洗澡的男人5
在杜若兰的一亩三分地,如果没有她的支持,陆小棠独木难支。她看看罗炎麟和慕容雨川的态度,这两个人都不表态,当起了和事佬,这让她有点儿来气。
正在双方陷入尴尬,一名警员匆匆走进会议室,对杜若兰说:“杜队长,我们又新发现了。”
所有人都转向望着那名警员。
“发现什么了?”杜若兰问。
“我们刚接到群众报案,在塔西街又发现了两包疑似人肉的肉片。”
什么?
不光杜若兰,在座所有警员都是一凛。
凶手的行动速度实在太快了。
杜若兰他们抱着几分侥幸心里,希望那不是人肉。
报案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姓王,家住塔西街棚户区。
杜若兰和罗炎麟一队警员马上驱车赶到。那个中年妇女看样子吓得不轻,由一个派出所民警陪着,在胡同口等待警员们赶来。
“那些肉片在哪儿?”杜若兰一下车就问。
“在我家里。”王大娘说。
“你家里?”杜若兰稍感诧异,观察王大娘的表情,除了看到有几分惊恐,没有发觉其他可疑。
她跟着报案人走进一条狭窄的小道,两边都是简陋的小房屋,快要把路都挤没了。
王大娘住在其中一个小院里,与另外一家外来打工的住户合租一个院子。
刚走进院子,众人家问道了一股炖肉的味道。
杜若兰几名警员互相看看,不知想到了什么,都感觉一阵反胃。
那股肉味就来自王大娘家里,她领着警员们走进狭窄的厨房,指着灶台上的大锅说:“就在那里。”
慕容雨川走过去解开大锅盖,沸腾的浓汤中翻滚着煮得半熟的肉片,加了大料花椒,让肉汤里飘散出浓浓的肉香。
好几个人都跑出厨房吐去了。
杜若兰的胃里也一阵阵往外泛酸水,早上吃下去的东西,现在开始折腾个没完,但她是刑警队长,尤其是当着陆小棠、罗炎麟他们的面,绝对不能示弱。
陆小棠直皱眉,看样子也不比杜若兰好多少。她可没有硬撑着,转身走出了厨房。
杜若兰看在眼里,不觉面露得意,至少说明在意志力方面她完胜陆小棠。
她问王大娘:“这一锅肉是你炖的吗?”
“是。”
“你知道这是人肉吗?”
“我……我一开始不知道。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今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路上顺便看了一眼垃圾箱。”
“看垃圾箱干什么?”
“有时候我翻翻附近的垃圾箱,拣点儿能卖的东西贴补贴补家用。”
“哦,然后呢。”
“我看见垃圾箱里有三个崭新的蛇皮袋,鼓鼓囊囊的,打开其中一个,里面都是切好的肉片,拎着沉甸甸的,少说也得十好几斤,我闻闻那些肉都是新鲜肉,还能吃,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把这么新鲜的肉丢掉不要了,觉得太浪费了,我就把那装肉的袋子拎回来了。”
“你怎么发现不对劲儿的?”
“我回来以后把其中一袋子肉顿了。怎么说都是从垃圾箱里捡来的,我寻思先给杀杀菌放冰箱里。”
“这一锅就是?”
“嗯。在袋子底下,我看见了四个脚趾头。”
“脚趾头?袋子在哪儿?”
“在这儿。”慕容雨川指了指煤堆。
骷髅小姐 3.在杀人现场洗澡的男人6
煤堆那儿放了两个蛇皮袋,袋子下面渗出了血水,让人看着作呕。其中一个瘪了,可能之前装着锅里那些肉,另外一个鼓鼓的,慕容雨川走过去一拎,沉甸甸的,打开一看,袋子里面装了满满一袋子肉片,从肉眼很难分辨出是什么。人肉和猪肉的纹理差不多,单独从肉眼很不容易分辨。
慕容雨川打开工具箱,戴上乳胶手套,从里面找出一支小小的强光手电,打开后,对准了那堆白花花略带粉红色的肉片。刀工很细致均匀,他随便挑出来几片比较,每一片的厚薄程度都差不多。手电发白的光束穿透了肉片,把特殊的肉质纤维结构照射得一清二楚。
“很像人肉,我需要回去作进一步的化验。”慕容雨川又打开那个空蛇皮袋,从里面拿出一根疑似人脚趾的物体观察,血块已经凝结,顶端有一片很小的趾甲,慕容雨川注意到,趾甲上似乎有淡淡的红色……
指甲油。
慕容雨川马上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他又捡起了其他几个断趾,形状都比较整齐,很像人类的脚趾,每个上面都有类似的小片趾甲。
他用放大镜逐一检查了每个脚趾的断截面,说道:“这是用刀切割的,手法很熟练,都是在脚趾和脚掌连接处的关节间隙下刀,还有那些肉片,都是用锋利的刀子切割成小片的,看来凶手对人体构造很了解。”
罗炎麟问王大娘:“你刚才说你翻垃圾箱的时候看见了三个蛇皮袋,这里只有两个,另外一个你放在什么地方了?”
“另外一个我没碰。”
“为什么?”
“我打开看见里面都是些骨头,好像还有衣服。”
“那垃圾箱在哪儿,赶紧带我们去找。”
出了王大娘家的小巷,罗炎麟和杜若兰几个人跟着他走过了两条街。王大娘指着街角一个绿色的大垃圾箱,说:“就是那个垃圾箱。”
怕累不怕脏的慕容雨川,身先士卒的走过去掀起了垃圾箱盖子,里面果然放着一个蛇皮袋,跟在王大娘家看到的两个蛇皮袋样式相同。
慕容雨川拉开蛇皮袋上的拉锁,打开袋口,一摞骨头映入眼中。
森森白骨上还沾着未剃光的碎肉渣,站在附近的杜若兰探头一看,顿时想起王鑫被剔得只剩下骨棒的胳膊,相比眼前这满满一口袋的骨头,那简直算不得什么了,口袋里的骨头按照骨节被截成了一段段的,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罗炎麟信步沿着街道往前走,打量着街道环境,杜若兰心里好奇,也跟在身后。
罗炎麟一直不说话,她忍不住说道:“这条街很僻静啊,没发现摄像头,应该是凶手弃尸之前故意想好的地点。”
“你觉得王大娘有多少嫌疑?”罗炎麟忽然问她。
“什么,王大娘?你怎么会怀疑她是凶手呢?”杜若兰吃惊不已,她仔细回想接到报案之后所见所闻的一切,是不是自己漏掉了什么细节呢,否则凭她怎么也看不出王大娘有什么嫌疑,罗炎麟凭什么下这个结论。
“我并没说她一定是凶手,所有跟被害人有联系的人都可能是凶手。我只是不轻易漏掉任何一来是个潜在的怀疑对象而已。”
“原来说这样啊。”杜若兰松口气,想了想说,“她的嫌疑很容易被排除在外。”
“你说。”
骷髅小姐 4. 无头骷髅 1
“如果我是凶手我肯定不会报案,即使报案,我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还故意把肉放在锅里炖烂实在是多此一举。而且慕容雨川刚才不是说过吗,凶手对人体的结构很了解,我看王大娘不像是这样的人,而且也没有足够的体力来作案。你觉得这些理由够充分吗?”
“够了。跟我想的差不多。”罗炎麟说。
你既然都想到还问我?杜若兰有点儿来气。
“跟她同院的邻居你们调查过了吗。”
“还没有,好像是一对外来打工的夫妻。”
“……”
罗炎麟走到街口,对面是个三岔路口。他站在街口眺望远处,又回头看看身后来路,陷入到思索中。
“凶手有车。”他说忽然开口。
“你怎么确定的?”
“血迹。”
“血迹!?”
“你没有注意你的脚下吗?”
杜若兰低头仔细瞅瞅脚下的地面,忽然发现地面上有个已经褪色圆点儿,凭着当刑警的办案经验,她马上认出来这是干涸的血迹。她回头瞅,过了一米多远,地面上又出现了同样的血点。
不得不佩服罗炎麟有着相当敏锐的观察力,他就是跟着这些血点走到了这里,这些血点一直持续到街口,再往前走就中断了。
“这些血迹从我脚下的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垃圾箱的位置,大约有五十米左右,这些血应该就是被害人的血,从蛇皮袋里渗出来的。”
“那为什么自从这里开始滴血?”
“我想是凶手乘坐交通工具在这个地方停下车,把装着尸体的蛇皮袋取出来走进了小巷里。”
“他为什么不开车进来呢?”
“我想,可能那辆车比较大,没办法开进小巷。”
“……”
经过慕容雨川之后的检查,确实在街道上发现的血迹就是人血。
慕容雨川在街口绕了两圈,街口的板油马路年久失修全是龟裂,还有一段泥路,就在泥路上,他发现了一个车辙,赶紧用照相机拍下来。
带着三包碎尸来到了C市公安局,慕容雨川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C市法医唐恒最近两天身体不适,请了病假,助手曾帅暂时代理了他的工作,对于他,特案组警员们并不陌生,之前的人魔复活连环杀人案,他们曾经合作过,准确说是曾帅给慕容雨川作助手,他性格老实,总挨慕容雨川欺负。
曾帅帮慕容雨川把三个蛇皮袋拿到了解剖间,和慕容雨川一起把碎骨排在了解剖台,等他们做完了初步化验,罗炎麟、陆小棠和杜若兰等人换上防护服也进了解剖间。
罗炎麟发现曾帅在悄悄看他,他看了他一眼,发现曾帅平淡的表情里隐藏着戏谑。没有人留意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只有罗炎麟能从他刻意隐藏的笑容里读出不平常的东西。
他的外表已经与自己差别很大了。但有人说,双胞胎与生俱来着心灵感应。罗炎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心理感应。
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不知为什么,罗炎麟更愿意相信乔凯永远消失了,而面前这个人与自己一点儿瓜葛都没有。
曾帅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笑意。
只有这笑意让罗炎麟觉得似曾相识,让他想起了童年时候的经历,一时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你怎么了?”站在他身旁的陆小棠注意到他的异常,问道。
骷髅小姐 4. 无头骷髅 2
“哦,没什么。”罗炎麟把目光移开。
陆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曾帅,曾帅一脸平淡,就像跟陆小棠很不熟悉,陆小棠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重新放回解剖台上,却没有注意到他眼神里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解剖台摆放着重新拼凑好的骨架,形成了一个大致的人形,但是没有头骨,上面还带着没有剃光的碎肉。
触目惊心。
“这些骨头不齐全,除了没有头骨,也没有脚骨、腿骨,不过同部位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慕容雨川说。
“王鑫出事刚三天凶手就又开始作案,他是在为王鑫案子失手进行报复性的补偿吧。可惜我们还不知被害人的身份。”杜若兰说。
“那倒未必。我正想给你们看些东西。”慕容雨川说着走到试验台,把上面盖着的白布掀开,下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摞白色的衣物,“这是我在装骨头的袋子底下发现的。”
“是你把它们叠的这样整齐的?”罗炎麟问。
“我没有动过它们,只是按照原样把它们捧出来,它们在袋子里就是这样码放整齐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看着那摞码放的整整齐齐的衣物,上面连一点儿血迹都没有。
“这些衣物外面又包裹了一层透明塑料,所以保存的很干净。”慕容雨川说着把那摞衣物从上头开始一件件拿下来,并列放在一起。
外衣是一套白色带红边的护士服,确切点儿说是一套情趣护士服,领口开得很深,身材好的女孩穿上几乎能够露出半球。还有一个印着红色小十字的护士帽。内/衣是粉色暗花的胸罩,半透明的丁字/裤。还有两条肉色长袜。全部整齐的叠放着,好像在服装店新买的一样。
“我敢保证,这些都是穿过的。我在衣物上面发现了毛发和皮屑,还有一些人体分泌物。”慕容雨川说。
“这不是女人的衣物吗,这个被害人是个女人?”杜若兰脱口道。
“恭喜你,答对了一半儿。”
“什么意思?”
“这些衣服是女人的,不过我可没说是女人穿的。”
“什么?”
“那些骨骼,事实上……不是女人的骨骼。”慕容雨川走回解剖台,指着骨盆,“通过骨骼来判断的死者的性别,最明显的就是通过骨盆和头骨,头骨找不到了,有死者的骨盆就够了。男性的骨盆形状和女性有明显的区别。男性骨盆高窄,女性骨盆宽矮。男性盆腔小而且深,呈漏斗形,女性短宽,呈圆筒形。还有男性的耻骨是三角形的,女性则是方形的,等等,很容易区分开来。这个死者的骨盆就是一名男性。”
“男人穿着女性的衣服?”杜若兰很怀疑慕容雨川的结论,很难想象,那样的男人得是什么样子。
“也许是个变/态呢,也说不定。”慕容雨川不以为然。
他转身走到另外一个解剖台,掀开上面的白布,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想吐。
整个台面上几乎铺满了碎肉片,一半是煮过的发白,另外一半是红白相间,有肥有瘦的生肉片。这些肉就是在蛇皮袋里发现的那些肉片,只不过现在平铺在一起,给人带来了强烈的视觉震撼。假如这些肉片能够组成一个人的话,那他/她经受住多少刀才能变成这样。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千刀万剐。
骷髅小姐 4. 无头骷髅 3
一个解剖台上满是碎肉,旁边的解剖台上全是骨骼,这种反差太刺激人的神经了。
杜若兰只接手过王鑫这一个案件,被害人王鑫被剃光了一截小臂,比起眼前的惨景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如果王鑫没有侥幸逃脱的话,那他会不会也变成现在这样
她勉强吞咽唾沫,忍不住问:“你们之前发现的两个被害人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陆小棠说。“我们发现的都是整包整包的碎肉,但是没有发现骨头。怎么样还习惯吗?”
“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杜若兰装作满不在乎的说。
“除了这个区别之外还有一个区别。”慕容雨川说。“这一次凶手割肉的方式和前两次有很大不同。”
很大不同?
慕容雨川这样说,反而从来没有看见过碎肉片的杜若兰反应平常,倒是一直跟踪案件的陆小棠和罗炎麟他们都很关注。他身临其境,比杜若兰更能感受到凶手手段的残忍。曾帅站在慕容雨川身后,眼皮微微撩起,眼神中也透出了几分好奇。
“之前两位被害人——邓刚和乐正宇,凶手给他们剔肉的手法比较随意,肉块有大有小,不太一样。这个被害人不一样。”
慕容雨川指着解剖台上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眼晕的碎肉片说:“我测量过,差不多每片肉的长度都控制在六厘米长,三厘米宽。也就是说凶手在切割这个人的时候是小心翼翼的。”
“那得需要多长时间啊?”杜若兰问。
“问得好。”我查了查,两大包肉片,大概有3000片左右,要想保证每片肉的大小相似,如果让我做的话,不吃不喝至少得需要三天。也就是说,假如凶手是在对王鑫行凶未果之后进行报复性杀人,那他就得在当时立刻抓住这个穿女人衣服的被害人,马上进行割肉,不吃不喝不睡觉的忙活三天三夜,然后立即抛尸,在实际中这是不太可能的,因为有我这样专业刀功的人本来也不多,连我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我想凶手也做不到,除非乔凯的话,到兴许还有可能。”
提到这个人,所有人都变貌变色,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离不再困扰大家呢。
罗炎麟偷偷看向曾帅。
曾帅耸耸肩,表示这件事与他无关。
“所以,你刚才认为凶手是报复性杀人,我当时没有马上表态,就是这个原因,”慕容雨川对杜若兰说,“凭经验来说,要想完成这么复杂的案子,凶手必须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才行,把一个大活人割肉剥皮,肢解成眼前这个样子,还要考虑到弃尸灭迹,我想凶手至少得给自己一周左右的时间才行。”
“一周时间?那不是得在绑架王鑫之前就开始了?”杜若兰惊呼。
“是啊,我没说这不可能。”
慕容雨川的结论把杜若兰刚才的分析完全推翻了。
“你有什么根据吗?”杜若兰还有点儿不服气。
“我检查过这两包肉片。其中一包在切成肉片后被王大娘用锅给水煮了,有用的DNA结构都被破坏了,所以我无能为力,还好,第二包肉片都是完好无损的,它的蛋白质结构上可以分辨出来这是我们人类的肌肉组织外。从此之外,我还通过显微镜发现细胞膜都被细胞液涨破了。这说明,这些肉片之前被放进冰箱里冷冻过。我们的前两名被害人尸体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凶手既然这样做,我想肯定有他的道理——他是为了保存尸体。也就是说,被害人的死亡时间也比我们正常推测的时间长很多,早在凶手对王鑫下手之前,这名被害人就已经遇害了。”
“能确定遇害的时间吗?”
“很可惜,我做不到。冷冻以后皮肉的腐烂就停止了。冷冻一个星期和冷冻一年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是完整的尸体还好说,检查死者的内脏,胃内溶物都可以,现在这些东西统统都没有。我也无能为力。”
骷髅小姐 4. 无头骷髅 4
连慕容雨川都缴枪了,其他人都觉得这件案子棘手了。在现场证据少得可怜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妄加推断,真实案件毕竟不是推理小说,有许多合理的推测必须建立在物证结果之上,才能确保准确,否则就容易出现像内蒙古呼格吉勒图似的冤案,正是由于像冯志明这类司法界的败类存在,自以为是,草菅人命,才断送了一个18岁的无辜生命。
“我目前只能证明一点,这名被害人对于凶手来说很特别,以至于他才会耗费如此大的精力做这样的事情。”在案情分析会上,慕容雨川着重又强调了这一点。
罗炎麟说:“我赞同慕容雨川的看法。凶手对待被害人的尸体虽然手段残忍,但是很有自己的特点。和之前杀害邓刚、乐正宇那种纯粹为了泄愤的疯狂的手段不一样,他对待这个被害人的手法表现出了相当的耐心,他是在十分冷静的情况下,很细致的将被害人切割成一个个精致的小块。还细心的把他的衣物叠放在一起。通过这些特点我分析,凶手跟被害人应该是熟人,至少凶手很了解被害人,他对被害人早就构思过了杀害的想法,所以作案的时候才能够那么从容不迫。他的行为里透露着情yu。”
情yu。
罗炎麟的心理分析总是能得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结论。
一个凶手把被害人切割成3000多块,剃的只剩下了骨头,大概也只有罗炎麟能把这种行为称之为情yu吧。
“你难道是说凶手爱上被害人了,我还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喜欢方式。”杜若兰哑然失笑。
“情yu和爱是两码事,”罗炎麟横了她一眼,“但凶手确实是对被害人产生了某种感情,这种感情很畸形。他对被害人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做是一种畸形的性jiao模式,至少能给凶手带来类似的感受。”
杜若兰正拿起桌上的杯子喝茶,差点儿一口都喷到了桌上。
陆小棠提出了质疑,“可慕容雨川不是检测过那些骨头是男人的骨头吗。难道凶手会对一个穿护士服的男人产生……产生这种情yu?”
“也许凶手是同性lian也说不定呢。”慕容雨川倒是不以为然。
“我倒不这么想。”坐在角落里的曾帅冒出一句。他平时老老实实的很少发表意见,其他人习以为常也忽略的他的存在,突然看见他说话,都诧异的扭头看向他。
看见大家都看着他,他腼腆的低下头。
“你有什么想法就在这里说,大家只是在讨论问题而已。”罗炎麟鼓励他,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家伙不过都是装的,他心里比谁都狂傲。
“是啊,想说你就说,说出错了也无所谓。”慕容雨川对他多少有点儿轻视。
“我仔细测量过那堆骨架的长度,大概有180厘米的个头。也就是说,被害人是一个高个子。我又量过那堆皮肉的面积,大约是1.98平方米。如果把着两个数字带进人体的皮肤面积的公式里绘出现什么情况?”
人体皮肤面积还有公式吗?
对于普通刑警来说实在是外行,大家的目光在慕容雨川和曾帅两个人脸上看来看去。
“测量皮肤表面积干什么?”慕容雨川显然知道这类基本公式,但不知道曾帅这小子要干什么,所以有点儿不太高兴。
骷髅小姐 4. 无头骷髅 5
“我们现在就可以用笔计算一下,”曾帅说着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列出了人体表面积的公式——
人体皮肤表面=0.0061*身高(厘米)+0.0128*体重(斤)-0.1529
把测量出来的身高180厘米和人体表面积1.98平方米代入公式,进行一下加减乘除的运算,然后得出80.85斤的答案。
“根据慕容医生的骨骼鉴定,推测出这个被害人是一个男性。各位可以试想一下,如果这个人真是一位男性的话,那他就应该是一位身高180,体重80斤的男人。这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吗。正常来说,180厘米的男性体重应该在140到180之间。80斤的话,那这个人几乎就是一具骨架了。即便是180身高的女性也不可能这么轻的,这不符合逻辑。”
“也许被害人被凶手囚禁了一段时间被饿成了皮包骨呢。”慕容雨川马上反驳,他怎么能甘心被一个自己一向都瞧不起的家伙在自己面前说三道四呢。
“这个可能就算有,我们也可以马上确认出来。如果检查一下那些肉片就会发现,那些肉片还有很多脂肪,属于一个正常的指标范围,并没有出现严重消瘦现象,也就是说这个被害人在被害时没有遭受过你所说的那种非人的虐待。”
“……”慕容雨川一下被问住了,脸上有点儿微微发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法医问得无言以对也太糗了。
杜若兰得意的看了看罗炎麟和陆小棠,那眼神的意思是说,看到没有,我们C市公安局一样有能人,不比你们这些高级探员差多少。
陆小棠不太高兴,罗炎麟倒是很平静,他知道乔凯的实力,跟慕容雨川也半斤八两。如果他没有走上邪路,他现在的成就不会在慕容雨川之下。
“照你这么说被害人是一个女人吗?”杜若兰问曾帅。
“那套护士服的尺码是M号,大概是160上下的身高。和80斤体重很匹配。”
“那不可能,”慕容雨川马上道,“那些骨骼明明是男性的,我敢保证,除非……”慕容雨川说着说着忽然一凝,脑海中闪过一个假设。
“看来你也想到了慕容医生。”曾帅笑着说。
“想到什么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杜若兰急切的看着他们俩。
“我们都想到了相同的一种假设来解释这个矛盾,也就是碎肉的表面积不足以盖住大骨骼……有可能,这是两个人的尸体。碎肉来源于一个女性,而骨骼来源于一个男性。凶手把他们掺合在了一起。”
一个身材小巧穿情/趣护士装的女人。一个身材高大足有180的男人。
他们的尸体居然会混合在了一起。
众人互相看看,杜若兰忽然问罗炎麟:“你感觉那个女人会是谁?”
她问话的同时,陆小棠也恰好开口问罗炎麟相同的问题。
两个人就跟和唱似的一起问出同样的话。
杜若兰瞅瞅陆小棠,白了一眼。
陆小棠瞅瞅杜若兰,撇撇嘴。
罗炎麟说:“看来我们得马上着手调查这位骷髅小姐了。万一这位女性死者真是她的话,我们需要改变侦破方向了。”
为了保险起见,警员们马上回到了报案人王大娘家里,连同她的邻居,整个院套都重新搜索了一遍。又重新做了笔录。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他们的嫌疑被排除在外。
……
……
骷髅小姐在S市工作时曾经的网名叫假面小姐,也叫假面小妞,假面芭比,在很有名的逗鱼网做电竞主播,小有名气,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不声不响的辞职了。
罗炎麟、杜若兰就通过这条线索找到了骷髅小姐在逗鱼网工作时候的同行,有个叫艾米丽的女主播据说跟假面小姐私人关系比较要好,也是逗鱼网当红的女主播之一。
警方亲自到她的工作室来找她,她的工作的地方其实就是在居民区里租下了一间房子,既是住宅又是工作间。
骷髅小姐 5. 可拍的追求者 1
艾米丽是一个身高腿长的高个美女,高挑的身材再穿上高跟鞋都快赶上慕容雨川和罗炎麟了。一对大胸随时都能出低领口挤出来,标准的人造脸让人已经看不出来她之前长什么样。
她工作的地方跟骷髅妹妹差不多,就是一间小屋子,布置的倒是很精致。房间中央放着一个电脑桌,一台连接着麦克风和耳麦的苹果电脑,身后还有一个大红嘴唇样式的沙发,上面放着各种情/趣制服,其中就有和女被害人穿的护士制服差不多的服装。慕容雨川趁别人不注意偷偷从那堆衣服里拽出一条几乎透明的丁/字裤,大惊失色,爱不释手。
瞧着正在和杜若兰说话的艾米丽窈窕的背影,心说她该不会是在直播现场换衣服吧,赶明儿我也到这家网站瞧瞧。
就在他想把裤/头偷偷塞进裤兜里带走,罗炎麟跟幽灵一样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说:“这个习惯属于入室盗窃啊。”
慕容雨川吓一激灵,一脸赔笑的把裤/头塞回去,解释:“这都是大龄男性正常的心里需求。”
“你不是还跟美奈子有书信往来吗,人家好歹也算你名义上的女朋友吧。”
“书信往来定个屁用啊,一个月能写回信就不错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我跟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我总不能童男终身吧。”
“你是童男?”罗炎麟表示怀疑,摇摇头走了。
“你真不知道假面小姐真名,你不是她朋友吗?”杜若兰问艾米丽。
陆小棠之前曾经调查过这家网站,问了几个人都没有知道,网站上注册的个人信息也都是假的。当时这条线索就断了。杜若兰就喜欢跟陆小棠较劲儿,她不行的,她偏要试试。
“我跟她关系还算不错,但也从来不过问这方面,干我们女主播这行的都有规矩,大家的身份背景各不相同,而且往往干不了多长时间,也不方便到处透露,人家愿意说主动就说了,不愿说其他当然不问。”艾米丽姿态魅惑的坐在椅子上,两条白皙的长腿相互交叠,齐P短裙开到了大腿根,她轻轻一动,丰臀压在椅子上就能发出执执拗拗的声响。几个男警官在旁边看的眼睛发直,口干舌燥,很羡慕她屁股底下那张椅子。
“那你们平时交往的时候,都怎么称呼啊,你们总不会称呼她,假面小妞吧。”
“我们都叫她假妞。”
杜若兰一想,掐头去尾,这样叫倒也省事儿。
“她平时的人际关系怎么样啊?”
“怎么说呢,干我们这行无所谓好坏。大家平时都不怎么接触,见面之后也就是一起去蹦迪,唱唱KTV什么的。谁跟谁关系不好啦,也都无所谓。”
“听说她在逗鱼网很红吧。”
“跟我差不多吧,算不上最红的,但也还不错。”
“你们不会因为粉丝闹矛盾吧,今天你的粉丝多一点儿,明天她的粉丝多一点儿什么的。”
“那倒不至于。”艾米丽优雅交换了一下双腿姿势,杜若兰坐在她对面,几乎看到了他两腿/之间的内/裤,赶紧把目光移开。
“反正她有自己固定的那类粉丝群,我也有我的粉丝群。喜欢日本系那种童颜巨ru的宅男都比较喜欢她。我么,就是车模系的,喜欢身高腿长的比较中意我。”
骷髅小姐 5. 可怕的追求者 2
“既然她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辞职呢?”
“……”杜若兰随口一问,艾米丽忽然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工作压力大,还有一些粉丝的因素,所以就不想干了,这在我们这儿也不稀奇。”
杜若兰是干什么的,感觉她有点儿闪烁其词,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说道:“你能不能说的详细一点儿,她工作大,是因为跟公司某些人不合吗?”
“那倒没有。干我们这一行的跟普通工作不太一样,灵活度很大,我们跟公司方面更像是合作关系,他们帮助我们运营推广,我们的收入拿出一部分上缴,不愿意干了随时可以走,也没有什么硬性规定拦着。”
“既然不是公司方面的原因,那就是粉丝喽,你说让他离开还有粉丝的因素,能不能说具体一点儿。”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也没什么,这种事儿在我们其他人身上也发生过。”艾米丽说话遮遮掩掩,似有苦衷。
她还不知道她的同行骷髅小姐已经和一起恐怖的碎尸案牵连在了一起,只是好奇警察为什么总打听假妞的事儿,但又不好多问。干她们这一行,人在家里,整天对着屏幕也算抛头露面,什么样的人都接触过,早就学会了圆滑处世,明哲保身的。
“没关系,你就把你知道的随便说说。”
“我说的不用负什么法律责任吧。”
“不用。只要是你听到的,见到的都可以说。”
“那假妞倒是怎么了,不久之前听说你们警察就过来调查过她,她出什么事儿了吗,听说好像跟一起杀人案有关啊。”
杜若兰看了看罗炎麟,罗炎麟站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其实在听着她们说话,他只是不想给艾米丽太大压力,让她畅所欲言,毕竟她是跟骷髅小姐最熟悉的人,很可能她无意中交代的情况就能成为破案的关键线索。
罗炎麟冲她使了个眼色,杜若兰心领神会说道:“我们怀疑她涉嫌杀人。”
“什么,怎么可能?”艾米丽瞪大了杏核眼,难以置信的望着杜若兰。
“我们怀疑她涉嫌勾/引粉丝,暗中将他们杀死。当然这只是我们目前的猜测。需要进一步确认。”
尽管杜若兰说了一句活话,但也足够把艾米丽吓得够呛。
她抱着光滑纤瘦的手臂,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太吓人,假妞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我当初还跟她在一起合住过呢。”
“好吧,先说说她的粉丝吧,你刚才说她离开逗鱼网也粉丝的因素,那是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吧,有个粉丝很疯狂的追求她,把她搞得很烦,最后实在受不了就离开了。”
“不会就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吧,你大胆说没关系。”
艾米丽点点头,“那个粉丝的疯狂不是那么简单追求,他非要假妞当他的女人。”
“他要娶她?”
“也不是娶,就是当他的女人。是不是挺怪的要求,不答应还不行,感觉就像小孩子非要什么玩具似的。”
“假妞没答应。”
“当然不能答应。干我们这行的,遇到粉丝求婚的也不奇怪,甚至还有过分点儿的出钱要包/养我们,我们这些姐妹也都是靠着这张脸蛋儿和身材吃点儿青春饭,觉得对方条件合适的也可能就答应了,觉得不合适的就耍耍滑头,婉言拒绝了。像假妞这个粉丝,听假妞说,他又不是老板又不是富二代,穷屌丝一个,这样的当然都不在考虑的范畴之内。”
“所以假妞就拒绝他了?”
“肯定啊。”艾米丽从胸/罩里掏出一个扁烟盒和打火机,真亏了她胸大,藏点儿东西根本看不着。她抽出一个细长的烟卷叼上,点着火抽了一口,嘬起性感的红唇吐出一个烟圈,“可是那个家伙难缠的很。无论假妞怎么拒绝他,就是不肯放弃,接着就开始做出可怕的事情……”
骷髅小姐 5. 可怕的追求者 3
“……我记得有一个周末,那时候我还跟假妞合租一间公寓呢。我们出去完了一天,晚上回家在家门口看见放了一束鲜花,鲜花里藏着一个小礼盒,我们还以为是项链或者戒指呢,打开了一看是一个人血淋淋的耳朵,但是把我俩吓坏了。还是假妞胆子大点儿,她又重新拿起那盒子看,才发现那不是真的人耳朵,而是一个橡皮道具,做的跟真的一样。我俩把那束花拆开了,在里面也没有找到任何信和明信片,连一个纸条都没有看见。我俩当时以为是楼里谁家小孩干的恶作剧,骂了一通,也没当回事儿。过了不到一天,在门前又收到了一个礼物。假如能成为礼物的话。”艾米丽说到这里,露出极度厌恶的神情,用力抽了几口烟。
“什么东西?”
“是一只鸡。”
“一只鸡?!”
“而且是一只活生生的小母鸡,知道我为什么强调它是母鸡吗?”艾米丽露出自嘲又恶心的神色。
“……”
“我们看到那只鸡的时候,它还是活的,被绳子绑着放在了一个花篮里,而且……而且它后面还cha着一根……yang具,就是xing用品商店能买到的那种自wei的东西。那只鸡被弄得半死不活的,想起来就他/妈恶心。”
“你们怎么知道是那个人送的。”
“因为之后就有人给假妞的QQ里发来了一条信息,我还能记住那条信息写的什么。说,‘宝贝,这是专门给你的礼物,我梦想着有朝一日用花篮装着你,用我cu大的ji巴干你爽/到死,这就是你的命,你是我的,你逃不了的’。”艾米丽口述完这句话,不自觉的爆了粗口,也觉得有点儿难为情,低下头,默默嘬着烟嘴。
“然后你们怎么解决的?”
“还能怎么解决,我们马上就搬家了。”
“没有报警吗,至少可以告他性sao扰吧。”
“性sao扰能判刑吗?就是民警把他找去教育教育他,顶多弄个拘留,然后就放出来了,之后我们怎么办?”
“……”
“对这样没脸没皮的家伙我们只能忍,把这种人激怒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你们搬家之后又怎样了。”
“不知道这家伙有什么神通,很快就找到了我们的新住处,隔三差五就写一封信。心里都是一些恶心肉麻的话。他还把假妞的照片弄下来,和各种A/V女/.优的喷血照片、nue待的照片合成在一起,把男/优的脑袋换成一只癞蛤蟆的头像,代表他正在玩/弄假妞,你说他有多肮脏,多恶心……后来有一天……”她每到情绪紧张的时候就拼命抽烟。
“怎么了?”
“我见到了那个家伙。”
“你在哪儿见到他的?”杜若兰忙问。
“就在我家楼下的超市,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是他。那天傍晚我去超市里买东西,买了一大堆,有点儿拿不动了。这时候就有一个男人过来帮我拿,很热情,我当时也没有太在意,我长得也算惹眼吧,有人主动过来帮忙也很正常。他我把东西拿到家,放在门口就走了。我回到家里整理的时候,忽然从里面掉出一条撕碎的丁/字裤上面还有很多血,沾着一张纸条,写着‘是我的早晚都是我的。’我当时一下就想到假妞有危险了,都吓懵了。赶紧给她打电话,她手机还是关机的……”
骷髅小姐 5. 可怕的追求者 4
“……我害怕假妞有危险,正想去报警,没想到这个时候假妞居然自己回来了,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我就问她有没有碰见那个人骚扰她的男人,她自己跟几个朋友吃饭去了,他们一直在一起,没有什么人骚扰她。我于是把那条撕/碎的丁/字裤和那张纸条拿给她看,把她也吓坏了。这分明是那个男人又搞了一次恶作剧吓唬我们。虽然只是恶作剧,但谁也猜不透这家伙接下来还想干什么,所以我和假妞又搬家了。而且,我自己又找了一处房子单过。我心里也很害怕,就算那个家伙的目标不是我,但我毕竟和假妞住在一起,谁知道那个变/态哪一天脑子又打错根筋,万一对我下手怎么办?”
“之后呢?”
“谁知道那个家伙还不消停,说起来也神了,不知怎么他又弄到了假妞的新住址,不但没有罢手,更是变本加厉。我听假妞后来跟我说,那家伙经常偷偷隐藏在她的公寓楼外面,等她单独外出的时候,在后面尾随跟踪她,一跟就能跟好几条街。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后来假妞实在忍受不了了,就辞职离开了逗鱼网。”
“发生了这些事你们一直都没有报警吗?”杜若兰很不理解。
“报警也没有用,那家伙毕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假妞也不想把事情激化,我们干网络主播的整天面在电脑前抛头露脸的,谁要是想算计我们防不胜防啊。”
杜若兰看了看站在附近倾听的罗炎麟,他听得全神贯注,想必对这个骚扰者也很关注。这个人会不会跟这起围绕骷髅小姐发生的碎尸案有关呢。
“你等下,”杜若兰打断艾米丽,“你刚才说那个人曾经伪装成好心人帮你把东西拿到家门口,那你看见过这个人长相吗?”
“看见过。”
“他长什么样,脸上有什么特点吗?”杜若兰顿时激动起来,迫不及待的问。
“他长得其实还行,短寸头,白白净净的看着一点儿不像坏人。”
“多大年纪?”
“年纪不大20多岁。肯定到不了三十岁。”
“他是本地口音还是外地口音?”
“听不太出来,他说的是普通话,文绉绉的,看着像个知识分子。要不然,我怎么敢让他帮我把东西拿到家门口啊,万一他对我有企图,我不是送上门了吗?”
“如果再让你看见他,你能认出来他吗?”
“能。”艾米丽很肯定的说,顿了顿,她又忽然想起来,说道,“哦,对了,我记得他眉毛上好像有一颗黑痣。”
“黑痣?在什么位置?”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好像在这里吧……”艾米丽在自己左眉梢的位置指了指。“当时也只是晃了几晃,我也没太注意看。”
“……”
忽然,杜若兰发现罗炎麟用眼神示意她到一旁去,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她起身走到门口,罗炎麟随后跟出。
“怎么了?”杜若兰问。
“刚才那个女主播提到的那个骚扰骷髅小姐的人你有没有印象?”
“你是说你见过那个人?”杜若兰暗暗吃惊。
“不是我,是我们。你好好想想,我们最近调查案子是不是见过眉毛上有痣的男人呢。”
杜若兰和罗炎麟他们合作时间并不长,她仔细回忆最近一周多见过的所有人。
骷髅小姐 5. 可怕的追求者 5
一个人忽然之间闪现在她脑海里,她惊讶的差点儿叫出声,瞪着大大的杏核眼瞅着罗炎麟。
“王鑫。”她脱口而出这个名字,马上又质疑,“怎么可能是他呢?”
他不是唯一幸存的受害者吗?
如果是完好无损的逃出来,杜若兰或许还会对他有几分怀疑,可他是被活生生的剃光了一截胳膊啊。不由她不相信。
“在没有看到最后的真相之前,一切假设皆有可能。”罗炎麟说。
“那……如果这个人真是王鑫,那凶手跟他又是什么关系呢?”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回到C市去见见这个王鑫了,看来我们之前对他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
去见王鑫之前,还有一件事急需确认。
杜若兰回到房间,又向艾米丽询问了一些骷髅小姐的情况,然后对她说:“方便的话你能不能来C市公安局一趟,我们派车接送,半天时间就够了。”
“做什么啊?”
“我们想让你看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啊,是跟……是跟假妞有关系吗?她真的杀了人吗?”艾米丽是个敏感的女人,杜若兰他们来找自己问话,她就感觉事情小不了,现在听她这么说,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临时跟逗鱼网公司请了半天假,坐车跟杜若兰他们来到了C市公安局。
没敢把她带到法医室怕她受惊吓,把她带到了物证科,那里主要进行一些物件方面的检查,不涉及尸体,感觉上能好一些。
慕容雨川把那一套护士装拿来,内/衣外衣顺次平铺在桌上。
杜若兰把艾米丽领到桌前,问她:“你好好看看这些衣服,有没有印象?”
艾米丽凑近了一件件仔细瞧着,越看脸上的表情越难看,看到最后脸上已经变得惨白。
“这些衣服你认识吗?”杜若兰问。
艾米丽咬着发白的嘴唇,都快咬出了血,吃力的说:“好像……好像是她的……”
“假妞的?”
艾米丽点点头,“这套护士服我见她穿过,这两件内/衣还是我跟她一起买的,我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套。”
她流下眼泪,声音颤抖的问:“你们不是说她涉嫌杀人吗,她的衣服怎么会在你们手里,她现在人在哪里,我想见见她……”
周围的警员们都沉默了。
艾米丽长着惊惧的大眼睛惶恐的望望这个,瞅瞅那个,眼泪不住往下掉。
“我们都是怀疑。”杜若兰说,“现在你帮我们确定了一件事,她可能不是杀人犯,而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
“她……还活着吗?”
“……”她被剃光了肉,切成均匀的3000片,这些杜若兰实在没法告诉她。
“她不会是让那个骚扰他的变/态杀了吧……”艾米丽捂着嘴,身子抖得像在打摆子。
“……”
……
……
王鑫受伤不轻,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医院。
杜若兰走进病房,看见他正靠在床上看书,情容憔悴,颧骨突起,衬得眼睛都往外凸出了。看来自从受伤之后,他过的并不如意。身体遭受到非人的摧残,又被自己的女友抛弃,似乎连亲人都很少来看她。而且作为一名医学院的学生,断了一只手,意味着他这辈子也无缘成为一名医生了。
现在他已经彻头彻尾沦落成一个前途暗淡的废人。
骷髅小姐 5. 可怕的追求者 6
看见有人进屋,他仰起头迫不及待的看了一眼,当他认出了来人不是他期望的那个人,神色马上黯淡下去,把绷带吊着的那只断手缩进被子里盖上,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是一个残疾人。
“你好点儿了吧。”杜若兰随口问候,不知怎么,自从听了艾米丽说出那番话,她对王鑫也不像之前那样同情了。一想到他可能干出那些令人作呕的事情,她心里就反感,是个女人都会觉得反感。
“……”王鑫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今天来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杜若兰直截了当说,口气也有点儿生硬强迫的意味。
“该问的你不是都已经问完了。我想伤害我的那个人你们肯定还没有抓到是吧,我真不希望你们是靠着我才能找到那个家伙,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提供什么线索了。”
“我今天来不是问你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想问问你跟骷髅小姐之间的关系。”
“我们俩的关系我已经说过了。她是网络主播,我是医大的学生,也算是她的一位粉丝,结果没想到,最终落了这个下场,我现在真是后悔死了,可惜这个世上就是没有后悔药可吃……”
“你说你是她的粉丝,那你跟她有过多少来往?”
“也没有多少来往,我们基本都是通过电脑上她的直播间留言,上次去她家,是第一次,还没有见到人。”
“你之前不认识她吗?”
“之前?!”
“在她到情缘网以骷髅小姐做网络主播之前,你们不认识吗?”
王鑫仰起脸怔怔的望着杜若兰,脸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当然不认识啊。”
“她之前是逗鱼网的女主播,网名是‘假面小妞’,也是带着一个面具,小有名气的,后来她辞职到了情缘网,也带过来不少粉丝,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从来也没有人告诉我,第一次听你跟我说。”
杜若兰看着王鑫说话的表情很平静,她继续说道:“不过我听说她在逗鱼网做主播的时候有过一些很不好的经历,她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些?”
“从来没有,我跟她其实也没那么熟,关于她这个人我了解的并不多,要不然我也不会中了她的圈套。”
“你确定是她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王鑫一脸疑惑的看着杜若兰,仿佛想说,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你好好回想一下你和骷髅小姐的见面经过,有没有值得你可疑的地方?
“我实在不想在回忆了。”王鑫苦笑着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他把那只慢慢从被里抽出来。“我在回想下去,我怕我就要疯掉了,我现在甚至希望那天晚上我没有逃出来就好了,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我现在就是这样,像我这样一个废人,将来没有工作,没有家庭,连父母都不要我了。我却还得在这个世界上忍气吞声的活几十年,你说我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
一个人的身心遭受到重创之后往往会产生这样悲观厌世的情绪,在医学上称作“创伤后应急障碍”,对于患者来说,这是一个十分艰难的阶段,尤其对于重创造成身体残疾的患者,需要学会重新接受残缺的自己。如果调整不当,可能出现自杀行为。
骷髅小姐 5. 可怕的追求者 7
王鑫现在出现了悲观厌世属于正常反应,至于他需要多久才能从创伤中恢复过来就没法预测了。
“你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唯一幸存者,我想你也不希望那个凶手继续逍遥法外吧。”
“可我该说都已经说了,你们一次又一次的让我重复这些有意义吗?那个女人把我害的这么惨,你只要去抓她就够了,干嘛重要三番五次问我相同的问题?”王鑫情绪忽然变得很激动。
杜若兰注视着那张年轻清秀的脸,回想着艾米丽口中描述的那个骚扰者的种种恶行,心情很复杂,她说:“我们现在怀疑骷髅小姐有可能不是伤害你的人。”
“这怎么可能?”
“……”
在沉默中,两个人互相注视,互相僵持,最后,王鑫终于败下阵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会那么想,你到底要问什么吧。”
“我想确认一下,那天晚上,你到底跟骷髅小姐有没有真正的接触?”
“没有。我根本都没有看见过她的人。”
“你说你看见她洗澡了。”
“是。”
“她站在卫生间的浴屏后面淋浴,你有没有……走近了去看?”
“没有。”
“你是她的粉丝,很狂热的追求她,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你难道就没想过看一眼吗?”
杜若兰的话刺激了王鑫,他脸色顿时就变了,“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偷kui她洗澡吗?你怎么会认为我是那种人呢?”
“我只是按照普通的方式假设,有没有都无所谓……也就是说,你当时没有机会看她,甚至不知道她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对吗?”
“对。”
“那你凭什么能确定洗澡的就是她呢,万一是别人呢?”
“别人?!”王鑫愣了愣神儿,“在她家里不是她还能是谁,我没想过那么多。而且听她的声音好像是骷髅小姐。她站在浴室里,喊我坐沙发上等她一会儿。我才等她,不小心喝了茶几上的茶水。”
“她当时一边淋浴一边跟你说话,你能听得很清楚吗?”
“也不是太清楚,但肯定是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杜若兰想起,慕容雨川在浴缸里发现的那根yin毛明明是男性的,怎么说话的又变成了女人呢?
这时候,杜若兰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罗炎麟打来的,起身来到走廊里接了电话。
罗炎麟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王鑫有交代什么吗?”
“他否认自己之前认识骷髅小姐,看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我现在正在考虑下一步怎么办。”
“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你?”
“我在C市医学院,跟陆小棠在一起。”
“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她正在跟王鑫的女朋友聊天。”
“王鑫的女朋友?你们……”
“你都问了王鑫那么多遍了,翻来覆去听到的都差不多,现在不如换个角度侧面了解一下。”
杜若兰眼前浮现出那个任性又冷酷的女孩子,老实说,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她。自己的男朋友做的再不对,毕竟身受重伤,身为女朋友问候一下总是应该的。她居然能像没事人一样,不管不问,她的冷酷无情可见一般。上一次杜若兰简单聊了两句就不欢而散。没想到罗炎麟居然对这个女孩感兴趣。
“你想了解什么。”
“通过她打听王鑫。”
骷髅小姐 5. 可怕的追求者 8
此时,他们正在C市医大的图书馆里,陆小棠同曹珊珊坐在靠窗一张僻静的桌子旁谈话。
曹珊珊同他们见面就显得一脸不情愿,但也没办法拒绝,挑了这么一个地方想应付两句拉倒,没想到陆小棠跟查户口似的问起来没完没了,从王鑫怎么跟她认识的,问到王鑫的家庭背景,在学校人缘怎样,有没有处过其他对象,有没有情敌等等等等……
曹珊珊实在受不了了说:“我跟王鑫都早已经分手了,他是他,我是我,你们想了解他,干嘛不去直接找他问清楚呢。”
“有些话还是问你比较合适,据我们了解你俩之间好像还没有正式分手吧,直到王鑫出事儿之后住院了,你也没有当面向他提出来吧。”
曹珊珊脸色变得很难看,辩解道:“我那是不想刺激他情绪才没当面跟他说。有些事儿也用不着当面说吧,看也看出来了,何必弄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你跟他分手是另有新欢了?”
“当然不是。”曹珊珊怒道。
“那是因为什么,好端端的干嘛分手呢?”陆小棠估计激怒她。
“他心里根本没有我,我干嘛要跟他处下去?”
“你是说因为那个网络女主播?”
“除了她还能有谁,他一天天迷的神魂颠倒的,我劝他多少次都不听,还背着我跟她约会,落得这个下场,活该!!”
“就算是活该吧,那他是怎么跟那个女主播认识的?”
“我怎么知道,他哪敢告诉我啊。”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哼,早就发现了,怎么了?”
“没什么你接着说。”
“这家伙开始背着我偷偷摸摸的上网,我当时还以为他上黄/色网站,那倒也罢了,男生都喜欢看看小电影,我也不跟他计较这些,可是后来我发现他开始大手大脚的花钱,也不知道那些钱都花在什么地方了。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不怎么玩网络游戏,平时都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我发现不对劲儿,就偷偷打开他电脑检查,他还把电脑给设密码了,这不正好说明他有鬼吗?后来我千方百计把他的电脑密码弄到手了,结果才发现,原来他迷上了一个网络女主播,叫什么‘假面小妞’,你听听这名字有多贱……”
“等等,你说她迷恋的网络女主播叫‘假面小妞’是吗?”
“是啊。贱人一个。”
陆小棠心里一喜,感觉抓住了什么,她不露声色的继续问:“王鑫当时上的是什么网站?”
“好像叫什么逗鱼网。挺逗比的一个名字吧。”
“他那段时间是不是经常莫名其妙的消失?”
“对呀,你怎么知道?”曹珊珊诧异的瞪圆了眼睛。
“他有没有说自己干什么去了。”
“有一回他说他回老家了,还有一回说自己去见同学了,反正吧,出去了几次,有时候一出去好几天没个音讯。”
“你当时没有怀疑过吗?”
“怎么没有怀疑过。我后来问过他是不是背着我去见那个假面小妞了。他当然不承认了。后来我真生气,跟他大吵了一架,把我两个表哥都找来了,给他拉到校外我扇了他一顿大嘴巴,他连屁都没敢放一个。我当时就告诉他,不能白白占了老娘的便宜,要想分手就给我拿精神损失费。我不在乎那点儿钱,我就想给他个下马威,看他怎么办。”
骷髅小姐 5. 可怕的追求者 9
“他向你服软了?”
“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孩子敢不向我服软吗,也就是我觉得他人还算老实,关键是对我好,才给了他一个机会。我如果不要他,他上哪儿找像我条件这么好的,谁能看上他啊,就他家那条件,穷的啥玩意儿没有,能找到像我这么好的对象,是他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他当时都给我下跪了,求我原谅,要不我当时就准备跟他分手了……”
陆小棠心想,他敢不求你原谅吗,你身边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表哥,那用意傻子都看得出来,他要是敢说个“不”字,你那两个表哥就能把他腿打折。
“他当时向我保证再也不跟那个网络主播有任何来往了,还把当着我的面把电脑格式化了,删除了和那个女主播的一切联系。我看他态度这么诚恳,才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之后,他是不是又失踪了几天。”
“这次到没有失踪,他跟我说他妈病了,他回家照顾两天,还向学校请了半个月假。”
“原来是这样。那他回来以后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这我倒没看出来,反正那段时间他情绪有点儿低落。”
“那你后来又发现他跟那个网络主播有来往了吗?”
“一开始我还怎么发现,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感觉他的行为又开始反常了。背着我不知道鼓捣些什么,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了。有一天也就是上周三还是周几我忘了,我发现他上课用手机偷偷摸摸又在那儿跟谁聊天,我问他跟随,他不肯说,我们大吵了一架,没想到这次他口气特别强硬,敢跟我对着吵了,当时可把我气坏了。正想找人修理他呢,可他人不见了,之后……之后就听说他出事儿了。”
“他是去约会一个叫骷髅小姐的网络主播,结果在她家里被人害了。”
“我听说了,上次你们有一个姓杜的女警官告诉我的。还骷髅小姐呢,听名字就不怎么样,跟之前那个假面小妞一样,都是怪胎。我现在才发现王鑫纯粹是个脑子进水的奇葩,要不然也不能净追求这样的女人。”
“我可以告诉你,假面小妞和骷髅小姐其实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那个女主播换了网站,改了一个名字。王鑫并没有真正和她断了关系。”
“哐——哐——哐——”
曹珊珊泄愤似的捶打书桌上,看起来是被气坏了,把站在附近书架间选书的学生都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这边。
陆小棠趁着曹珊珊在那儿发飙,走到罗炎麟身边问:“她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嗯。”
“我觉得王鑫有可能就是那个跟踪,sao扰女主播的人,他消失的时间和假面小妞收到受到威胁的时间很相近。”
“有一个办法可以马上得到答案。”罗炎麟马上又给杜若兰打了一个电话,让她给王鑫拍一张照片发过来。
杜若兰有点儿迟疑,问:“你要干什么?”
“你照做就是了。我马上就要。”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了照片,马上转发给了刚刚见过的逗鱼网主播艾米丽,问她见过的那个sao扰者是不是这个人。
“就是他。”艾米丽在电话里大声惊呼。
罗炎麟看了看陆小棠,“这个案子变有趣儿了,我们幸存的受害者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无辜啊。”
骷髅小姐 6. 逆转 1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看他外表真不像是那样的变/态的家伙。”
“我们对他的成长经历并不是很了解,一个人外表有时候只不过是一种掩饰, 不过也不能排除他受到了一些外在的压力。当一个人,尤其是性格比较压抑的人受到了巨大的精神上的刺激时,也很容易做出一些常人不可理喻的事情。“
罗炎麟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的曹珊珊,“他原本就是被迫要跟一个自己并不十分爱又自私霸道女人在一起。突然之间遇见了一个能够让他爱的发狂的女人,可是那个人女人又看不上自己,这种矛盾的心理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演变到后来,当曹珊珊发现王鑫背着她追求网络女主播,对他进行大肆羞辱,这给自尊心很强的王鑫带来的无法承受的压力,他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
“所以他就选择跟踪威胁那个女主播?”
“一个性格懦弱的人想要报复,往往会寻找比他更软弱的对象作为目标。他不敢对曹珊珊怎么样,只好把对曹珊珊怨恨和不满连同对网络主播的畸形恋爱杂糅成一种复杂的情绪,统统发泄在网络主播的身上。他虐/杀母鸡,寄带血的内/裤,写威胁的话,通通都是在把自己感受到的羞辱转嫁到另外一个身上,这在心理学上叫投射效应。”
“真卑鄙啊。”
“……”
“我现在倒有点儿搞不清王鑫在这个案子里到底算是一个什么角色了。我们原本以为他是假面小妞故意勾/引想要虐/杀的对象,可是现在证实假面小妞反而是受害者,王鑫成了伤害过她的家伙,那么又是谁想要对王鑫下手呢,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杀害了假面小妞的人呢?我现在逻辑都有点儿乱了。”
“那说明咱们有可能一开始的侦破方向出现了问题。我们一直认为假面小妞是凶手,所以我们一直站在她的角度去分析案情发展。眼下,我想做一个小小的试验。”
“什么试验?”
“你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罗炎麟拿出手机,又给杜若兰打了一通电话,问:“你现在还在医院吗?”
“在,怎么了?”
“我现在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罗炎麟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听筒那边马上传来杜若兰几乎尖叫似的叫声,“你疯了吗,让我干这种事情?”
“小声点儿,别惊动了王鑫,你不是就在他身旁吗,之前又是你一直和他接触的,你下手比较容易点儿。”
“那也得分什么事儿,这种事儿你怎么能让我一个女人做,我连男朋友都没有,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事宜从权,你就当做是为了大局着想,再说我不对外人讲又没人知道。”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我恭候你的佳音。”
罗炎麟放下手机,陆小棠忍不住问:“你到底让她做什么啊?”
“我都说了,你能对外人讲。”罗炎麟神秘的做了一个止声的手势。
“切,不说我也能知道。”
杜若兰那头气呼呼的撂了电话,目光不善的打量着病床上的王鑫,王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他问。
“没什么事儿……你过来一下。”
“什么。”
“你过来一下,没事儿。”
骷髅小姐 6. 逆转 2
王鑫发现杜若兰眼睛瞪得贼老大,异光闪闪,不怀好意的打量自己,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注意。他慢吞吞的挪到了床边。
“你把裤子tuo了。”
“什么?”王鑫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傻乎乎的望着杜若兰。
“我叫你把裤子tuo了。”
“你……你要干什么?”
“让你/tuo你就tuo,挺大个老爷们怎么扭扭捏捏的。”
“……”王鑫硬着头皮,把病号服裤子褪/下来,只剩下了一个裤cha。
“继续tuo。”
“还tuo?”王鑫顿时紧张起来,这位女警官想要干什么?
居然大大方方的提出这么大胆的要求让他毫无心理准备。老实说,杜若兰长得一点儿都不难看,如果要是换一个场合,当然除了tuo裤子以外,他也不会拒绝跟她交往一下。
“嗯,继续。”
“不太好吧。我们才刚认识不长时间,再说,我现在这种状况你真能看上/我吗?”
杜若兰一脑门黑线,这家伙想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你想多了,我就要你的裤cha。”
“……”王鑫忽然觉得人不可貌相,面前这个娇小玲珑的的漂亮女警居然有这种嗜好。
“赶紧的。”杜若兰眼睛一瞪, 背过身去。“好了没有。”
“……好了。”王鑫红着脸tuo下裤cha递过去。
杜若兰揪着眉心,用拇指食指两个指甲尖nie着一小角把裤cha接过来,还能闻到一股有温度的体味。
她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就这么被毁掉了清誉,罗炎麟,你赔的起吗?她在心里把罗炎麟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不过这家伙是个孤儿,骂他祖宗也不知道骂的都是谁。
回到C市刑警队,看见罗炎麟,罗炎麟笑问:“怎么样,弄来了吗?”
杜若兰把手里的塑料袋一举,“不知道,应该吧,你们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慕容雨川凑上来瞧瞧,“我们只要他一根diao毛,你怎么把裤cha给拿来了?”
“哼,凑合着用吧,我估计上面可能有,你自己拿去找吧。”
“我只要根毛就够了,裤cha你留作纪念吧。这可是原味处/男内//裤啊。”
“滚蛋!”杜若兰气得把塑料袋连裤cha一起丢在慕容雨川脑袋上。
还真别说,慕容雨川还真在上面发现了好几根蜷曲的毛发,他把这些毛发的毛囊用剪刀剪下,放进试剂,提取出里面的DNA,与在王鑫案发现场浴缸里找到的男性yin毛做了比较,结果……
“真不能相信,DNA完全相同。”慕容雨川兴奋的向众人宣布。
“你是怎么想到的?”陆小棠惊奇的问罗炎麟。
“我只是猜的。”罗炎麟说,“既然咱们之前的分析逻辑不通,那我反其道而行之,随便试试。我也没想到这个结果。”
不管是不是猜的,这个发现实在出人意料。
“该死的,王鑫肯定对我撒谎了。”杜若兰愤愤道。她是接到报案后,最先与王鑫接触的警官,因为的王鑫伤势过重,她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对他心怀同情。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对自己撒谎。
她马上带着警员回到了案发现场,对现场的房间以及附近重新进行了一番搜索。
准备充分之后,她和罗炎麟、陆小棠一干人再次来到医院。
骷髅小姐 6. 逆转 3
王鑫还像以往那样虚弱的靠在病床上,默默的想着心事,看上去无比憔悴。
看见警员们忽然一下子涌进病房有点儿吃惊,虽然这段时间没少了跟警察打交道,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架势。尤其看到自己熟悉的杜若兰也阴沉着一张脸,心里也不禁敲鼓。
罗炎麟和陆小棠站在门口,杜若兰来到王鑫病床前,目光冷冰冰的打量着他。
“杜警官,你今天来,又有什么事儿吗?”感觉气氛有点儿不对,王鑫今天也没有发飙,小心翼翼的问。
“王鑫,我今天来只想问你,你之前跟我说的都是实话吗?”
“是啊。”
“没有隐瞒吗?”
“怎么会呢?”王鑫紧张的望着杜若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王鑫吞咽了一口唾沫。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叫骷髅小姐的女主播?”
“……”
杜若兰锥子一样的目光死死盯在王鑫脸上,王鑫的整张脸都僵硬了,目光有意躲闪杜若兰。
看到他这幅表情,杜若兰心里明白了八九,步步紧逼:“你之前是在逗鱼网认识的她对吧,那时候她的网名不叫骷髅小姐,叫假面小妞。”
“……”
“你在那个时候就对他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因为她对你没有什么表示,你于是变本加厉,使出了一些极端甚至变/态的手段。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你干的那些事……”
王鑫脸涨通红,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仅剩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被角一声不吭使劲儿揉搓着,仿佛想把他这个人都碾碎了,揉烂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干?”
“……”
王鑫越不肯说话,杜若兰越要刺激他,“别在告诉我是她勾/引你,你被欺骗了这些糊弄人的鬼话。没有一个女人会勾去勾引一个变/态。”
“我不是变/态,我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喜欢!”王鑫终于压制不住,冲杜若兰大喊大叫。
“真心实意的喜欢就是用那些恶心无耻的手段恐吓人家吗?”
“因为她太自以为是了,我那么喜欢她,用我仅有的钱给她送花送礼物,就算她不愿意接受我,也不应该置若罔闻啊。为了她,我连自己的女友都背叛了,你知道我女友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她是怎么报复我的吗?我能顶着这些压力,忍辱负重的追求女主播,还不够显示我的真诚吗?”
“我知道曹珊珊是什么人,我也知道她是怎样迫使你屈服的,这些她都已经告诉我们了。”
“我跟曹珊珊根本没有感情可言,要不是为了留在这座大城市里,谁愿意追求那么霸道冷酷,蛮不讲理的女人,长得还丑,我也是真受够了。如果没有遇见女主播,我可能还会忍下去,可是你要知道,当你遇见一个能让你控制不住想去喜欢的女人时,你就会不顾一切要去做一些事情。”
“你见过那位女主播的摘下面具的样子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你喜欢的类型,也许她不是美女呢。”
“不,她一定是。我从她的气质里能感觉到。不只是我,很多她的粉丝也都这样想。”
“那好吧,可事实上,她根本没把你当成一回事儿,你不过是一相情愿罢了。而同时,你因为对曹珊珊不忠诚,遭到了她的羞辱,甚至连你之前计划好的人生也可能要彻底破灭了。你对这位女主播又渴望又怨恨,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你想到用极端手段迫使她就范对不对?”
“……”王鑫垂下头。
“这种想法可真幼稚啊,结果你非但没能争取到你的女神,反而适得其反把他吓跑了。她被迫从逗鱼网辞职,想要躲开你,跑到了C市情缘网当女主播,连网名都换成了骷髅小姐,但是很快又被你发现了踪迹,他热情不减,继续对她展开追求,这一次,你成功了,她终于答应见你了。”
骷髅小姐 6. 逆转 4
“……一个知名的网络女主播因为屡遭威胁被迫答应狂热的粉丝的追求。这样的求爱方式怎么感觉上那么不靠谱呢,你觉得呢?”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王鑫不知怎么嘟哝出这么一句来。
“哈,你觉得这句话用在这里适合吗。不过我一开始确实相信了,因为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和这位网络主播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你对她做过了什么。不过现在么,假如我是骷髅小姐的话,我万万不敢跟你相见的,鬼知道你到时候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情来。”
“……”
“当然,假如你又对我撒了谎,那情况就另当别论了。会不会出事那天,你根本没有收到女主播的邀请,其实是你偷偷弄到了她的新住址?之前几次侵/犯她都忍气吞声了,这让你有恃无恐,于是你这一次想做一个更放肆更极端的事情,那天晚你偷偷来到女主播的住处,潜入她的房间里……”
“你胡说,我对她没有任何企图!!”王鑫扯着脖子大叫大嚷,脖颈上青筋抽动。
“真的吗?那为什么我们在客厅沙发下发现了绳子呢,还有一盒避yun套,我记得你曾经说,你进到她家,她在洗澡,你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来着。”
“……”王鑫大张的嘴巴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恰好我们在避yun套的盒子上发现了指纹,可以现在就测一测是不是你的指纹。”
“……”
“怎么还不肯说吗?”
“是我带去的。”王鑫硬着头皮发出shen吟般的声音。
“可是我没想要伤害她。”他马上又说。
“你想对她做什么,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想做。”
杜若兰呼一下凑到了王鑫近前,咄咄逼人的看着他,把王鑫吓得向后畏缩。
“你打算强bao她对吗。”
王鑫咕噜吞了一口唾沫,“没想对她来硬的,我只是想如果有可能她愿意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tuo光衣服跑进浴室里了?”
“……”王鑫一下又僵住了。
杜若兰的就像放冷枪一样,每当他千方百计想要为自己脱罪,她都能语出惊人让他的谎言不攻自破。
“我们在浴室的浴缸里发现了你的下ti毛,你说你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客厅里,你又说谎了。”
“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有强jian她,等你们找到骷髅小姐了,审问她就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了。”
“哼,找她?我们的确是找到她了,不过他永远都不可能告诉我们实话了。”
“我听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杜若兰从兜里掏出三张照片扔在王鑫面前,王鑫拿起来,一张照片里密密麻麻铺满了肉块,第二张照片里则是一堆白惨惨的挂着肉渣的骨头,第三张照片里是一排并列放好的衣物。
“这就是你一直追求而得不到的女主播。”
“呕——”
王鑫扶着床沿,歪头往床下大口呕吐,把吃进去的东西吐了一地,病房里马上弥漫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酸臭。
杜若兰双手揪住王鑫的病号服使劲儿把他拉过来,他嘴角还挂着粘糊糊的呕吐物,杜若兰顾不上别的,大声质问:“你说,那天晚上你去她住处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对她都做了什么?”
骷髅小姐 6. 逆转 5
“我……我没有杀她……”王鑫从臭气哄哄的嘴里吐出这几个字。
“你肯定是做过了什么是吧。你说进屋以后看见她在洗澡,然后就在沙发上等她。这些都是你后来编的是吗,你当时……进浴室了对吧……”
王鑫在杜若兰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不住退缩,终于扛不住承认了,“我是进了浴室。”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你现在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不允许再有半点儿假话。”
“确实是她邀请我去她家的,我这个没有撒谎,到她家之后我发现她在洗澡,一开始确实坐在沙发上等她来着,可是后来我喝了桌上那杯茶,然后就迷迷糊糊昏过去了。”
“那你什么时候进的浴室。”
“我后来好像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段,脑袋晕晕乎乎的很不清楚,那时候还能听见浴室里传来流水声,她洗澡还没洗完。我就鬼使神差的走到浴室那儿推门,没想到一下就推开了,我就进了浴室……”
“然后呢。”
“我看见一个赤/条条的女人在里面洗澡,情不自禁的就扑上去抱住了她。”
“她可定奋力挣扎,于是你就把她强jian了,事后害怕她报警就把她杀了。”
“喂喂,你可不能信口胡说啊,我可没有杀她,也没有强jian她……”
“那你带那卷绳子干什么,还不是图谋不轨吗?”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有点儿其他想法,可是来了之后,发现她对我很热情就没伤害她。再说了,受到伤害的人是我好不好,我可是死里逃生……”王鑫举起残缺的左臂,委屈的看着杜若兰
“你怎么受伤的我会调查清楚,但你说谎也是不争的事实,这个你没有办法辩解吧。”
“我当时抱住了她,她根本没有反抗,她其实比我还主动呢。于是,我们就在她的浴缸里做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被绑住了,她开始打我对我行凶……”
“希望你这一次没有骗我。”
杜若兰走到罗炎麟跟前,低声说:“他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觉得他这次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吗?我怎么还是无法相信呢。在他嘴里所说的骷髅小姐根本就是前后矛盾啊,一开始讨厌他不行,然后又主动要求与他相见,之后她的行为看起来更像是主动勾/引啊,一点儿不像是被迫的。所以,我很怀疑王鑫的话。”
罗炎麟说:“现在我也不能断定,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可以通过慕容雨川确定一下。”
他拨通了慕容雨川的手机,慕容雨川那边正在C市公安局法医室里和曾帅一起测验刚刚在王鑫被害那个出租屋的沙发底下找到的绳子和避yun套。
避孕套的盒子还没有打开,上面的指纹已经检测出来,证实是王鑫的指纹。
罗炎麟问还没有其他发现。
慕容雨川说:“那卷绳子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使用过的磨损,上面只有一些皮屑,经过检测就是王鑫的。”
挂了手机,罗炎麟神色有点儿怪异,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王鑫,低声对杜若兰和陆小棠说:“看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他的确没有强bao女主播,也没有杀她。”
“你怎么确定的?”
骷髅小姐 6. 逆转 6
“如果他是凶手,不可能不用到带来的那卷绳子。慕容雨川在浴室里并没有发现血迹和打斗的痕迹,这就证明,骷髅小姐很有可能是主动和他发生关系的。”
“可是那说不通啊,女主播怎么可能对她的态度大相径庭呢。”杜若兰质疑。
“或许期间发生了一些变故吧。”
这时候,王鑫忽然说:“其实,我有一件事也很搞不懂。
“搞不懂什么?”杜若兰转头问他。
“我也搞不懂她为什么对我的态度会发生那么巨大的变化,一开始我以为她是被我吓怕了才决定见我一面,我上她家的时候,确实是准备来硬的,想彻底的得到她,可是没想到,她不但不反抗,而且特别……怎么说……特别热情,那种感觉甚至让我点儿熟悉。所以,我就丧失了警惕……”
“你等下。”罗炎麟忽然打断他,“你说那种感觉让你很熟悉?”
“是有点儿。”
“可是你之前根本都没有接触过这个女人,怎么会熟悉呢?”
“我也觉得有点儿纳闷儿,可能是我喝了下药的茶水吧。唉,这该死的药,否则,我就能想起那个女人的长相了。”
“怎么,你还没记住那个女人的长什么样吗?”
“我当时的脑袋其实是一团混浆浆的,就像喝醉了酒似的,那个女人的长相我确实没有记清楚,说实在的,她是不是真的长得漂亮我都不知道。”
“那她有多大岁数呢?”
王鑫摇摇头,“我就知道她是一个女人。”
王鑫这番话又让三个警探头痛了。
罗炎麟马上问:“那你凭什么能确定浴室里那个女人就是你一直追求的女主播呢?”
“除了她不可能再有其他人啊,谁肯假冒骷髅小姐的名字来约我呢?”
这句无心的话似乎一下子提醒了罗炎麟。
他看了看杜若兰和陆小棠,“谁知道呢,也许统统都是假的。”
通通都是假的是什么意思?
陆小棠和杜若兰不解的望着罗炎麟。
“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罗炎麟说,“也许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想杀死王鑫,要不然,他一个深受重伤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逃走呢。而且从他的叙述上来看,往他茶水下的药更像是一种烈性的春/药,而不是什么麻醉剂,如果是深度麻醉,他不可能中间还可能苏醒过来,走进浴室与里面的人做那种事情。”
“可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不杀他,和他亲密之后把他弄成现在这样?”杜若兰越听越糊涂。
“也许她就是想看着王鑫活受罪,这比杀了他更让她感到开心,女人要是狠起来,比男人可怕的多。我的觉得这个女人应该和王鑫认识。”陆小棠插嘴道。
杜若兰动了动嘴唇,想反驳,可是又感觉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罗炎麟想了想说道:“能跟王鑫亲密,说明那个女人至少骨子里喜欢他, 又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说明她反感他。一个既喜欢王鑫又想折磨他的女人很多吗?”
不多。
三个人几乎马上就联想到了一个人身上。
曹珊珊上完一节大课,走出教室,看见门外站在三个警察,就是不久之前刚刚找过她打听王鑫的那三个人,她装作没看见,夹着书本低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请等一下,我们还事儿找你。”杜若兰走过去拦住她。
骷髅小姐 6. 逆转 7
“哦,原来是你们啊……”曹珊珊好像才看见他们的样子,一脸诧异的问:“不是刚刚找过我吗,还有什么事儿?”
她语气不善,杜若兰也不客气,“跟我们来一趟你就知道了,在这里说话不方便。”
曹珊珊极不情愿,可是看见身边路过的同学不住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们,只好跟着杜若兰他们出了教学楼,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点儿的地方。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曹珊珊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了,执拗站住了。
“好,我想你再跟我谈谈王鑫。”
“王鑫有什么好谈的,该谈的我都已经谈过了。”
“我想确认一下在他出事儿那天你有没有跟他联系过?”
“没有啊,怎么了。”
“你那天都干什么了,还有印象吗?”
“忽然问这个干什么,我记住不了,这都过去好些天了。”曹珊珊狐疑的打量着杜若兰。
“你是真记不住了还是在装糊涂?”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装糊涂,王鑫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曹珊珊的情绪有些激动。
罗炎麟在一旁看着她,忽然抢到他面前,说道:“王鑫认出你了!”
“……”曹珊珊好毫无心理准备,一下被问住了,神情瞬间大变。
杜若兰马上就明白了罗炎麟的用意,他在曹珊珊疑心重重的时候攻其不备,直指要害,就是想试试曹珊珊的反应。
曹珊珊的反应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杜若兰马上顺着罗炎麟的话对曹珊珊继续施加压力,“你以为给只要加大了春/药的伎俩就能让他甚至不清,忘了你的长相吗?你虽然是学医的,可还是没有掌握好剂量。王鑫虽然头脑不太清楚,但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你在浴室里跟他发生关系,你们认识了那么久,他终归对你的印象比对被人更深刻,还是把你记住了。”
“……”曹珊珊脸色黯淡,显得狰狞可怕。
“要杀王鑫的不是骷髅小姐,其实是你,你计划的很周全,假扮骷髅小姐把王鑫引来想把他杀掉,因为你的学医的,可以很容易模仿的她的杀人手法。到时候,我们面对一堆碎尸碎骨头,还真不容易发现破绽,很可能就当成是骷髅小姐的另外一桩案子。幸亏他在最后关头逃脱了……”
“不是他幸运,而是我根本就没想杀他。”曹珊珊终于开口了,一开口就说出这一番话。
“你说什么,你意思是你故意把他放走的?”
“如果不是,你以为他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有可能逃走吗?”曹珊珊冷笑。
“既然你不舍得杀他,又何必用那种手段报复他?”
“我没有不舍得杀他,只是我不想让他死的太容易了。我要让他活受罪,看着因为他愚蠢的决定,所尝到恶果。杀了他反而太无趣儿了。”
杜若兰看着她说话时的深深冷意,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这是个报复心太强的女人。如果王鑫得知残害自己的人就是她,不知该后悔自己背叛了这个女人还是认识了这个女人。
“你费劲周折,就是为了报复一下他,你这样做值得吗?”
“我其实也没有费什么力气,那天我实在气不过了,才想到报复那对贱人的。”
“你等下,你是说你打算连那位女主播也一起报复是吗?”
“是。”
骷髅小姐 7. 非人虐待
“你是怎么找到骷髅小姐的住址的。”
“我趁着王鑫上厕所的功夫,偷偷看了他的手机。我那天下午没上课提前找到了她的住处。”
“你想干什么?”
“我当时还不知道,总之,我不想她好过。”
“你有没有想过要杀了她?”
“……想过。我还准备了刀子和绳子。”
“我们在案发现场并没有找到这些东西。”
“完事儿以后,我把它们都带走了。”
杜若兰眼前一下浮现出那一堆切割成上千片的碎肉片,眼前的曹珊珊镇定异常,冷酷的眼神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杜若兰看了看罗炎麟和陆小棠,他们的神情也和自己差不多,目不转睛的盯着曹珊珊的,案情调查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警员们当初的预料。
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善于伪装的动物。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存在。
无论多么严谨的推理和研究,往往都无法揣摩透一个人的真正的内心。
“你赶在王鑫找到女主播的住处前,找到了骷髅小姐,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杜若兰按捺着心中的激动问。
“我敲了门,伪装成查水表的,呵呵呵……她听到是女人的动静就放松了警惕,给我开了门。然后我就进了房间,给我开门的是一个穿的很暴露,脸上却带着一个很滑稽的骷髅面具的女人。我心想这肯定就是那个贱人无疑了。我让她领我去厨房,看看水表,她信以为真,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我用早已经浸透乙醚的毛巾从后面捂在她脸上。我是学医的,对各种药物的特性十分熟悉,也很容易弄来。我们学医的要是犯罪,肯定是很可怕的犯人,然后她就昏倒了,我把她绑了起来,心里想着该怎么对付她。”
“你不想杀了她吗?”
“是有这个想法,不过那是我第一次杀人。老实说我其实心里也很紧张的。我原打算用刀割她来着,可是我又担心花时间太长了,王鑫一会儿还要来,我不能让他看见。所以我想到了一个稳妥的办法,先把她控制住,把她和王鑫一起处理了。于是我就把她弄醒了拽到阳台上,让她站在凳子上,做了个绳套绕过晾衣杆套住她脖子,让她翘脚着,面对窗户,给她扒个精光,嘴堵上。你们想象当时她的姿势有多可笑吗,她只能翘着脚,万一站直了,脖子上的绳套就能把她吊死。她又光不出溜的受尽屈辱,简直是太逗了。这个shao货活该受到这样的待遇。你不是女神吗,我就让你变得猪狗不如。然后我就回到客厅,等待王鑫到来。”
“……”
“他来以后,我假扮成骷髅小姐在浴室里洗澡,让他在客厅里等我。桌上的茶杯里我放进里春/药,这个傻瓜居然就喝了。他就稀里糊涂的走进浴室,嘴里居然喊着假妞的名字上来抱我。假妞就是那个贱货/在过去的网名。他都不知道,他的那个女生已经被我扔在了阳台上,发/春呢,说不定早就站不住吊死了呢。”
“……”
“王鑫错把我当成了他骷髅小姐,我们就在浴室里做/爱了。完事儿,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我把他拽到了屋里,我早已经布置好的刑场。我把他绑在折叠床架上,开始用刀给他割肉。”
骷髅小姐 7. 非人虐待 2
“……我割肉之前给他打了麻药,我也不想他太痛苦了。”
杜若兰咽了口唾沫,问“王鑫的左手就是被你剃光的对吗?”
“我就像削胡萝卜似的用刀一块一块肉往下削,只要刀够快,刷刷刷的一会儿就能完事儿。但是后来我发现尽管打了麻药,他还是挺痛苦的,想想我俩之前处过的两年,老实说,他对我还是不错的,事事都顺着我,我发脾气,怎么骂他,甚至打他,他也不恼。我心就有点儿软了。本来我就想出出气,也没想一定要杀了他。于是我就把他身上的绳子松开,让他自己醒过来,他就吓得光着身子跳楼跑了。”
“那个女主播呢?你不是把她吊在阳台上了吗?她被你吊死了吗?”
“说起来还真有点儿让我上火,她跑了。”
“什么,跑了,怎么可能?”杜若兰难以置信的瞧着曹珊珊。
“怎么不可能,我只是把她绑住了,又没有把她弄死,她肯定是趁我折磨王鑫的时候,挣脱绳子跑了。”
杜若兰扭头看罗炎麟。
罗炎麟微微皱眉,似乎也在琢磨曹珊珊的话是真是假。
陆小棠冷笑着对曹珊珊说:“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吗?一个人被吊成了那个样子,稍稍不慎就可能被绳子勒死,还怎么可能逃走。”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进阳台看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再了。”
“你吊了她多长时间。”
“没多久。”
“哼,至少也得两三个钟头吧。一个女人哪能禁得起这么折腾,是不是你回到厨房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被吊死了。你索性把她的尸体带到了其它地方,肢解碎肉,然后装进蛇皮袋扔进了垃圾箱里,是不是?”
“当然不是了。我没杀她就是没杀她。”曹珊珊口气十分强硬。
“杀人之后,你又害怕了,所以不敢承认。”
“胡扯你,我承认我弄伤了王鑫,但我就是没杀她,爱信不信。”
“你。”陆小棠早就对她忍无可忍了,即便她是一个女人,她的所作所为也不可饶恕,何况在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悔意。
她一把揪住曹珊珊,声色俱厉,“证据确凿容不得你不承认。向你这样的人还妄想逃脱法律的制裁吗,做梦!”
曹珊珊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横劲儿,根本就不在乎陆小棠是谁。双手就抓陆小棠头发。
陆小棠扣住他手腕,用力一别,把曹珊珊重重的摔在地上,曹珊珊疼得大呼小叫。惹来路过的学生们驻足观望。
陆小棠向来吃软不吃硬,用膝盖顶着曹珊珊的肩膀,问罗炎麟,“怎么样,带回去吧。”
本来罗炎麟还有点儿疑问想再问问,事到如今,不带回去也不行了。
四周的学生越聚越多,他们都没有穿警服,不少学生窃窃私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按在地上的好像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吧。”
“我认识她,好像是临床医学系的曹珊珊。那三个人是干什么的?”
“不会是人贩子吧。”
“不能吧,那两个女人长那么漂亮,看着也不像人贩子啊,要卖也得卖她们这样的吧。”
“难不成是得罪了黑/社会的,找到校园来寻仇了?”
陆小棠给曹珊珊戴上了手铐,三个人押着她穿过人群匆匆上了车,回到了C市公安局。
骷髅小姐 7. 非人虐待 3
曹珊珊的被押到刑警队之后变便陷入了沉默,无论问什么都不吭一声。
她是个女的,还是个女学生,总不能像对付普通嫌疑人那样审讯她。而且还没有找到她犯罪的确切证据,她的嫌疑主要是被罗炎麟诈出来的。
现在她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抓在手里,审问不是,放了也不是。
杜若兰迫不及待想开始审问,罗炎麟让她忍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
“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找不到她的犯罪证据。她之前所说的自己那些犯罪可以是有,也可以是没有。罗炎麟说。
“你不会觉得她换了妄想症,胡乱编造了那些犯罪故事吧。”杜若兰说。
“那倒不会,我仔细观察过她,情绪上没有大起大落,说话的时候很冷静,叙述逻辑性很强,尤其他所说的作案手段和案情很吻合,应该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那你还在怀疑什么?”
“我在怀疑她在这个案里的角色。别忘了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之前遇害的两个人包括那个主播都是被几乎相同的手法碎尸杀害的。我们之前认为王鑫是这起案子唯一幸存下来的被害人,想要通过他挖出凶手的线索。但是现在我反而不太确定了。现在看来,曹珊珊预谋伤害王鑫应该是真的,但之前另外三个被害人又是谁杀害的呢,难道也和曹珊珊有关系吗?”
“为什么不可能呢?曹珊珊具备作案条件也具备作案能力。包括骷髅小姐在内的三个被害人都是被精准专业的手法碎尸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我仔细考虑过,精通碎尸的十有八九是从事过屠宰卖肉的人或者根本就是一个医生。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好找,曹珊珊完全符合这个条件。虽然她是女的,但我想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她完全可以完成杀人。再说,她还可以利用自己女人的身份,假扮成骷髅小姐勾引那些男性的被害人。我觉得没有比她更合适的嫌疑人了。”
“曹珊珊虽然具备作案条件,但有一点你还没有考虑到。”陆小棠插言,“假如曹珊珊真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她残害王鑫我可以理解,杀害女主播也可以解释为泄愤,可是另外两个男性被害者呢。她完全没有杀害他们的动机啊。”
“我要说的也是这个。”罗炎麟说。
“动机需要我们去找。也许她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没有说呢。”杜若兰坚持自己的看法。“她虽然交代了一些犯罪事实,但我觉得她还有所隐瞒。你们想想,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把女主播扒/光了衣服吊在阳台上。假如她说的是真的,这个女主播很可能就被吊死了,那种情况下还能挣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她偏偏说她跑了,就算她真的侥幸逃脱了,那我们又为什么发现了女主播的碎尸呢?”
“你怎么理解这件事?”罗炎麟看杜若兰胸有成竹的样子问她。
“很简单,她在撒谎,她一开始被我突击审问,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说了一些实话,后来她意识到王鑫还没死,她至多也就是伤害罪,可如果杀人罪成立了以她的恶劣手段。极有可能被判处死刑。她心虚了,然后开始撒谎。所以我觉得她后来的辩解都不可信,她那么恨女主播,怎么可能轻易让她逃走……”
骷髅小姐 7. 非人虐待 4
“你觉得呢?”罗炎麟问陆小棠。
“我觉得这些假设有点儿空洞,完全没有办法证明。”陆小棠毫不客气的说。
“但你不能否认我的假设有道理。”杜若兰针锋相对。
眼看两个人女人又有点儿剑拔弩张的意思。罗炎麟赶紧说,“这样吧,我综合了一下你们双方的意见,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只要是合理的假设都可能是真相。我们既然已经把曹珊珊带来了,在找不到确实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扣留她48小时。所以,我建议杜若兰现在去审问曹珊珊,陆小棠,你去医科大学取证,看看几个被害人失踪的这段时间里曹珊珊在干什么,有没有可疑的地方。同时我还会带慕容雨川再去案发现场调查,曹珊珊不是说把女主播吊在阳台上好几个小时吗,我想看看环境,会不会有人发现……”
这是个折中的办法,既没有肯定杜若兰也没有赞同陆小棠,两个女警都不太满意,但眼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杜若兰憋着一股劲儿对曹珊珊进行审讯。
曹珊珊经过了最初的惊慌已经开始适应了环境,她对王鑫所犯的罪并不否认,但是一涉及到绑架女主播,她就咬紧牙关,拒不承认自己杀害了女主播,一口咬定她是自己逃跑的。
杜若兰问:“你说她逃跑了,她挣脱的绳子你都扔到什么地方了?”
“我都扔了。”
“扔哪儿了?”
“垃圾箱里。”
“哪个垃圾箱。”
“那我可记不清了。谁会记得这些事,难到你还会去翻垃圾箱吗?”
“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还以为你就会指手画脚,咋咋呼呼呢。”
“你……”杜若兰真是有点儿气疯了。要不是因为她是个女的,她早就控制不住家法伺候了。
但也不代表就任由这小丫头肆无忌惮,这里可是刑警队,是你想方式就能放肆的地方吗。
想到这里,她通知法医科让把尸检照片拿来。慕容雨川已经跟罗炎麟出去查案了。法医室只剩下了曾帅,不一会儿,他拿着个厚厚的大本子上楼来放到了杜若兰面前。
“拿给她看,一页一页的让她看。”杜若兰指指一脸不服不忿的曹珊珊。
“好的。”曾帅走向曹珊珊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曹珊珊警惕的看着曾帅,“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刑讯逼供可是犯法的,你知道我爷是谁吗,他是C市中石油的总经理,什么样的人都认识。你们要是敢对我做什么,他可能不会轻饶了你们。”
“放心吧,不会伤害到你一根汗毛的。”曾帅笑着,把手里的夹子打开,“给你看样好东西。”
曹珊珊眼前出现了一张彩色大照片。
照片里密密麻麻的堆满了好像猪肉片似的东西,她是学医的,很容易就能看出表皮脂肪成和粉红的肌肉纤维,这对肉放在一个不锈钢的的床板上,那床板的形状酷似C市医学院里的……解剖台或者试验台。
她勉强吞咽了口唾沫,问:“这是什么?”
曾帅笑而不答,又翻过一页,你再看看这个。
照片里规规整整的摆满了形状各异的骨头,每一种动物都有各自独特骨骼结构,人也不例外。尽管那些骨头被截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曹珊珊几乎一瞬间就能分辨出来那是人的骨架,尤其是形状独特的人体骨盆。
骷髅小姐 7. 非人虐待 5
“如果我把这张照片和刚才那张照片放在一起,给你看,你就好比较了。”曾帅说。
曹珊珊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些碎肉和碎骨拼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人啊。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曾帅,反应十分平静,眼神中流露出讥嘲,“这些碎肉是谁的啊,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骚味呢。是不是那个网络女主播,那个小贱货的。”
曾帅回头看看杜若兰,杜若兰心里也十分诧异。
她本想给曹珊珊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反应。
这个女人真是铁石心肠啊。
她现在一点儿都不奇怪,曹珊珊会用那种残忍的手段报复背叛自己的男友了。
面对着骷髅小姐的惨不忍睹的碎尸,反应如此平淡,若非之前亲眼目睹,怎么会是这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不错,曹珊珊,这就是那个女主播的尸体,也就是被你扒/光衣服吊在阳台上的那个女人。看到这些照片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曹珊珊一把从曾帅手里抢过了夹子,仔仔细细瞅着那两张让人毛骨悚然的碎尸照片,忽然呵呵呵笑道:“这手法真是太妙了,杀的痛快,这才叫千刀万剐,活该那个小贱/货到处勾/引其他男人,这就是她的下场。哈哈哈……”
“你这是承认了对吗。”
曹珊珊笑够了,翻楞白眼睛瞅瞅杜若兰,“我承认什么了,杀人吗?你是不是特别想让我认罪,我偏不,除非你们能确定人是我杀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即使你找到了我杀人的证据,也未必能把我怎么样?我跟你打个赌,今天下午我家佳能来人把我接走,所以,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了。”
“你……”杜若兰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起身走到曹珊珊面前。
“怎么你还想对我动粗吗?来呀,你打我一下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杜若兰身手不怎么样,对付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曾帅看不下去,伸手把她拦住,“杜警官,你先消消气,犯不上跟一个嫌疑人一般见识吧。”
曾帅看着体格不甚健壮,还是挺有力气的,差点儿把杜若兰托起来。
“我还真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罪犯。”杜若兰愤愤道。
曹珊珊大喇喇的靠在椅子上,得意洋洋的,像是故意气她。
“杜队长……”一个警员这时候推门喊她。
“什么事儿?”杜若兰心里正烦,没好气的说。
“队长……有人闯进刑警队闹,说我们非法扣留了他们女儿。”
“他们孩子叫什么?”
“曹珊珊。”
曹珊珊得意的看了杜若兰一眼,笑着说:“比我预想来的还早了一点儿。”
杜若兰火上心头,对那名警员说:“这种小事儿不用告诉我,给他们带到那个办公室里找个人解释解释就行了。如果他们不停,还无理取闹,连他们一起拘留。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他们家菜市场……”
“可是……”
“可是什么,不管他们是什么背景,来到公安局也得一视同仁。他们女儿没罪,我们肯定放人,如果有罪,那就对不起了,法律可不讲什么情面。”杜若兰这番话就是说给曹珊珊听的。
那个警员站在门口还没走,露出为难的样子。
“没听明白吗?”杜若兰皱皱眉。
“不是,杜队长,是郭局长也来了,就在外面。”
骷髅小姐 7. 非人虐待 6
“郭局长?!”杜若兰一怔。
这个郭局长是主管后勤的副局长,从来也不过问刑警队的案子。杜若兰纳闷他今天过来干什么,难不成是跟曹珊珊的案子的有关。
出了审讯室,一眼就看见一个五十多岁长得精瘦的郭局长站在那里,正在跟两个不认识的人说话。那两个人一看就是夫妇,四十多岁,穿戴不俗。
郭局长看见杜若兰打声招呼,走过来低声说:“小杜,我有件事儿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刚才去C市医学院抓了一个女学生。”
“是啊。涉嫌谋杀。”
“谋杀?”郭局长脸色有点儿变,“她谋杀谁了?”
“现在我们还在调查,我正在审讯她。”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慎重处理啊,你的案子我也听说了,一个女大学生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滥杀无辜呢,这么草率的就把她认定为凶手不太合适吧。”
“郭局长,我们现在还没有把她认定为杀人凶手,但是她确实有很大的作案嫌疑。而且……”
“我觉得还是要慎重处理。”郭局长用眼角瞄瞄身后,“他们就是那个女学生的父母。”
“我看出来了,怎么他们跟郭局长的矫情不错啊,连您都特意过来给他们女儿求情。”
郭局长面现尴尬,杜若兰这丫头在脾气上来也是不管不顾的主儿,比之当初的陆小棠有过之无不及。要不是有当人大主任的老爸在背后撑腰,恐怕早就得罪人被调职了。
但不管怎样,她能力出众,行事坦荡,遇到困难敢于担当,基层民警对她的口碑还是很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总拿她跟前任陆小棠相比,只是她跟陆小棠见面就不掐,倒是很多人不知道的。
“我跟王经理的也没什么矫情,我是替孙市长过来说句话的。”
“孙市长?!”
“不瞒你说,他是曹珊珊的舅舅。”
杜若兰没料到其中还有这层关系,想不到这事儿还复杂了。没想到这个曹珊珊还真是有后台啊,难怪霸气十足,什么都不在乎呢。
“那你说怎么办?”杜若兰瞅着郭局长,“这可不是一般般的小案子,已经死三死一伤了。死者全部被碎尸。唯一侥幸逃脱的一个幸存者被剃光了左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郭局长也有点儿为难。有权有势确实能办很多常人办不到的事,甚至有些人可以改变游戏规则,凌驾于法律之上,但也不能任意妄为,引起民愤,毕竟还有千万双眼睛在那儿看着呢。
“要不这样吧……你们该调查调查,先把人放了,让他们保证不离开咱们市,随传随到你看怎么样?”郭局长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杜若兰知道,一旦要把曹珊珊放了,以她家的势力,恐怕再想传唤她就难上加难了。说不定到时候找到的证据,对方也能动用一切手段干扰调查。
“……”她没表态。
郭局长有点儿着急,问:“怎么样,杜队长你觉得呢。”
杜若兰看了一眼站在郭局长身后那对中年夫妇,他们都阴沉着脸,一脸怒意,神情里还带着几分傲慢。
现在她心里正在做激烈的斗争。放还是不放。
……
……
罗炎麟和慕容雨川那边也在忙着。
为了证实曹珊珊的话是否属实,他们又来到了骷髅小姐在C市的住处。
骷髅小姐 7. 非人虐待 7
他们驱车下了立交桥,那片小区位于工厂厂区和立交桥之间,他们之前来过一次,现在故地重游,心情和之前有很大不一样。
两个人在一起跟本没有话,罗炎麟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慕容雨川把车开进小区在案发地楼房门前停下。
这次来很有针对性,两个人绕到楼后,观察着阳台窗户。
骷髅小姐的出租房在二楼,阳台与厨房相连,和卧室窗在楼门的相反方向,楼脚有一条绿化带,栽种着一些低矮的灌木植物。
与这栋楼相距大约十多米有另外一栋新盖成的楼。
罗炎麟走到那栋新楼的楼门,回望那间房子的阳台。阳台窗户是关着的,站在这个角度,由于反光的原因,其实根本无法看清阳台里面的情况。
但是当时被吊的女主播并不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说不定她的精神早已经崩溃了。
慕容雨川站在阳台下面,为了尽量不破坏现场,他绕着圈往里靠近,一边腰观察着泥地一边往阳台下走。
他忽然叫道:“我看到了。”
“什么?”罗炎麟跑过去。
“有脚印,不过不太清。”慕容雨川给罗炎麟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绕到自己身边看。
慕容雨川指着地面上已经有些模糊的痕迹说:“就在那里,应该是脚印,前脚掌着的地……”
“……”罗炎麟对这方面不在行,看不出是什么,如果说是狗爪印,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罗炎麟抬头仰视,阳台就在上面,“可能是有人从上面跳下来吗?”
“唔……这里还有……”慕容雨川沿着之前发现脚印,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楼跟那个地方恰好是一楼住户的窗前。
窗户装上了防盗网,慕容雨川发现的脚印就在这里中止了。
他回头对罗炎麟说:“看样子不是跳下来,是有人从这里爬下来的。脚印的痕迹有些像赤足。”
慕容雨川的发现已经越来越接近曹珊珊的口述了。
假如她没有说谎的话,这就是成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你能确定是从什么地方爬下来的吗?”罗炎麟问。
“从楼上下来,落到这个防盗网上,跳到土地上,逃走的……我得上去看看,确认一下……”
慕容雨川的运动神经实在是不发达,手刨脚蹬,在罗炎麟的帮助下,好容易才爬上了防盗网。
直起身子,阳台侧面也有窗户,以他的高度轻而易举就能爬上二楼的阳台。考虑到对方是一个女性,身材要矮小,可能需要往下跳。
慕容雨川扒着窗沿,探头往阳台里面瞅,地方还有翻倒的凳子,他想象着当时的情形。一个jing疲力尽的luo体女人随时都可能因为站立不稳,被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套吊死。但她还是挣脱了绳子,从慕容雨川探头张望的窗口爬上来,光着身子跳到了下面一楼的防盗网上……
难道她除了那么几个模糊的脚印,再也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吗?
等等。
慕容雨川敏锐的眼睛在阳台侧面发现了一点儿血迹,好像红彩笔划了一下,不仔细还真不容易发现。他研究着那点儿血迹,假如是女主播逃跑的时候留下的,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呢?
对,她是双手像慕容雨川这样扒着窗台屁/股朝下,往下跳的,血迹的高度很可能是脚掌踩在阳台侧面留下的。
骷髅小姐 7. 非人虐待 8
女人力量小,胆子也比较小,可以相见女主播当时是迫不得已从阳台上跳下来的,不小心还把脚弄伤了。
经过训练的法医,观察能力比一般人敏锐很多,慕容雨川注视着那点淡淡的血痕,很快发现沾血的那个地方十分平滑,并没有钉子或者水泥之类的凸起。他心里产生了一想法。会不会女主播的脚是在别处弄伤的,脚蹬在阳台上往下跳的时候无意中沾到了这上面。
他趴着阳台一寸一寸的寻找,目光微微颤动,窗框外边又发现了一点儿淡淡的血迹,颜色都已经很淡了,稍一疏忽就可能忽略掉。
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迹很容易发生氧化反应以及被微生物腐蚀掉。慕容雨川从血迹的颜色断定这些血应该是不久之前留下的。
他爬上窗框跃进阳台里,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血迹。那就说明血迹应该是女主播逃跑时碰到了什么地方留下的。
他重新扒着窗框仔细寻找,终于在窗框与阳台夹缝间发现了一点儿东西。他掏出镊子,小心的把那点儿东西夹出来,只有一点点,对着阳光看好像是半透明的。
“你看到什么了?”罗炎麟站在楼下仰头问他。
“好像是……人的指甲。”
“指甲?!”
“脚趾甲。应该是在几天前,有人从阳台上爬到了楼下,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脚,把脚趾甲折断了。”
慕容雨川从阳台又爬下去,看罗炎麟沉默不语,问他:“你觉得呢,看来你们抓的那个曹珊珊似乎没有说谎,骷髅小姐当时真的逃走了。”
“如果她的真的逃走了,那我们发现的那个女尸又是谁?”
“这个还真有点儿难说。”慕容雨川搔搔头,“不过你想啊,女主播逃跑的时候肯定是光着身子的,会不会半路遇到了色/狼又把她抓住了……”
罗炎麟皱皱眉。慕容雨川这小子又开始了变/态联想模式,鬼知道一个人整天跟尸体打交道的人,心里到底跟正常人有多大不同。
他看了看对面的楼房,说:“我们现在应该去问问对面楼,看看有没有人看到。”
对面楼是一栋新楼,入住不到五家,还有一些家庭在装修新房。
罗炎麟和慕容雨川问了一圈,没有人说曾经看见对面楼有女人光/着身子逃出来。阳台对面的那一家空着
罗炎麟想了想说:“囚禁女主播的阳台当时关着窗户,当时时间是在下午,再考虑到玻璃反光的原因,真正能看到的人其实不多。
“但总有角度不反光的地方吧。”慕容雨川说,“只要有人看到肯定不会熟视无睹的,多香艳的图像啊……”
慕容雨川其实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罗炎麟看了看表,“现在11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下午了,咱们就等到与案发时候相近的时间,好好看看从什么地方能看清阳台里面。”
两个人就坐在绿化带边的水泥沿上,不停地看着表一边打量着对面那个阳台。慕容雨川买了面包矿泉水,西里呼噜往下吃。
罗炎麟没心情吃东西,安静的坐在那儿想心事,正觉得无聊,看见一个小区环卫工骑着车经过这里,看见他们,眼睛盯着抽了好半天。
慕容雨川发现了,小声对罗炎麟说:“你说那个大婶是不是看上我了,咋直勾勾的一直往我身上瞄呢。”
骷髅小姐 7. 非人虐待 9
“我去给你问问。”罗炎麟说着拍拍屁股起身,走向那个环卫大婶。
“喂喂,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不是来真的吧……”
那位大婶看见罗炎麟走过来,有些紧张,使劲儿蹬车想要走。罗炎麟本来只是想随便问两句,看她这样心里生疑,紧追两步抓住她的车把说:“请等一下,大婶,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上周的一天下午大概是在这个时间,也可能要晚一点儿,你有没有来过这里。”
“有。怎么了。”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我不知道先生你在说什么。”
“这个女人很好认,她……没穿衣服。”
“我没看见,”大婶赶紧把头别过去,好抛下一句话,“好端端的谁会不穿衣服,你可真逗。”
她蹬车要走,罗炎麟按住车把,绕到车前面拦住她,“等一下,大婶,你确定你没有看到吗,如果我要是查出来你撒谎……”
他只是想诈一诈她,没想到大婶脸上大变,差点儿从车上出溜下去,口气也变了,声音透着害怕,“这位先生,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就是警察来了,我也会这么说的。求你放了我吧,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你犯不上非要为难我吧……”
罗炎麟心里一动,听她说话的意思,好像误会自己了。她肯定是看到什么了。
“我就是警察,你不用担心,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对我说,我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你是警察,你长得可不像,”大婶狐疑的上下打量他,说:“小伙子,你就让我走吧,我没有什么话要说的。你放心,我对谁都是这番话。”
罗炎麟看她很执拗,掏出警官证,给她看,“我确实是警察,正在调查一起杀人案,大婶你如果知道些什么请不要隐瞒,这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你如果替罪犯隐瞒,先不说你有可能触犯法律,如果我是那名罪犯,我就算现在不杀你,将来有机会也一定灭你的口。”
“……”大婶脑门脸上都冒汗了,看来是被罗炎麟那几句话吓得不轻。
她从车上下来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差点儿把自己绊倒了,战战兢兢的问:“警察先生,你刚才说发生了杀人案,什么杀人案。”
“我只能告诉你,有一个女人曾经被罪犯带到这个小区里,现在我们发现了她的尸体。”
“啊……”
“我们现在就在调查这起案子,希望能找到目击着,也许有人曾经看到过她……”
“……”
“你刚才跟我说那些话,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另外什么人,你看见过什么人做什么违法的事情了吗?”
大婶犹豫再三,终于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违法,可能是不太好的事情。”
“在哪儿?”
“就在这儿。”
罗炎麟指了绑吊女主播的二楼阳台,“是在那里吗?”
“哦,不是,就在那儿。”大婶抬手指着靠近楼脚的绿化带。
“那里?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趴在那里,没穿/衣服,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女人。”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周四,傍晚吧,天刚刚开始黑。”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看见了一个男人朝她走过去,好像是询问了她几句什么,还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她。”
骷髅小姐 8. 扛着女人消失了1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那个女人搀扶起来,看样子要把那个女人拉走,可是女人不跟他走。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那个人忽然把女人抱起来往楼后跑去……我当时感觉那个男的要对那女的图谋不轨,忍不住就喊了一声。这一下惊到了那个男人,他回头恶狠狠的指着我,要弄死我的架势,我吓得不敢出声了。那个人一看就是个流/氓无赖,我要是再敢多嘴,他肯定会过来弄死我的。”
“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把那个女的带走了……”
“我还能怎么办,你们刚才都说了,那个女的已经死了,我当时要是多事儿,死的人就是我了。我这几天一直都提心吊胆的,我刚才经过这里看见你们瞅着我,我还以为是那个人找同伙要收拾我呢,我都给吓坏了。”
慕容雨川这时候已经晃晃悠悠走过来,站在旁边听他俩说话,插嘴道:“大婶,放心吧,人家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人家只对年轻漂亮的女人下手。”
罗炎麟瞪了慕容雨川一眼,让他老实点儿别多嘴,转过头又问环卫大婶,“那个人把那个女人带到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女环卫工摇摇头,“我当时也没敢跟着,吓得倒头就跑了。”
“他当时带着那个女人往哪个方向逃了?”
女环卫工指着两栋楼之间的过道,“就是那儿。”
“那后面通向哪儿?”
“后面就是小区边了,有围栏拦着,不过从那里能出去。”
罗炎麟和慕容雨川穿过两楼之间,绕到了对面楼的后面。这里是一条狭窄的地带,被栅栏和楼房相夹,没有铺设什么地砖,完全是一条土路。簇生着一些杂草,还有些垃圾。
慕容雨川巡视了一圈,把那个女环卫招呼过来问她:“大婶,当时你看那个男的女人带走的时候是扛着抱着还是拽走的?”
“扛在肩上,那男的看着挺有力气的。”
慕容雨川点点头,然后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似乎发现了脚印之类的痕迹,他用手比量了比量。指着泥地上的痕迹摆手让罗炎麟过去看,“这里,看到没有,很深的脚印,是个男人的脚。走路步幅不统一,后脚掌挖地深,说明这个人当时背着很沉的东西走过这里。”
看来那个环卫工说的没错。
“看看他走向了什么地方?”罗炎麟说。
“扛着一个女人按理说不应该走太远,除非他有交通工具。如果有车或者电动车什么的停在附近,我想至少能找到车辙。”
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现车辙。
慕容雨川看了看罗炎麟,两个人相视无言,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相同的地方。
“应该走的不远,看看脚印通向哪里?”罗炎麟说。
慕容雨川确定了嫌疑人的脚印形状,就针对这种脚印在这块狭长的区域仔细寻找,那些脚印,可奇怪的是,那串脚印一直向前走了大约十几米,忽然中断了。而附近有没有留下车辙。
罗炎麟问慕容雨川,“嫌疑人有没有可能是在这个地方施/暴的?”
“不可能。”如果是施/暴,女人肯定会挣扎,泥地上多多少少会留下痕迹的。这个地方除了脚印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所以不是这个地方。”
“那他去了哪里?”
骷髅小姐 8. 扛着女人消失了2
“是啊。我也搞不明白,”慕容雨川前后瞅瞅,“除非这个人长着翅膀。”
看罗炎麟冷着脸,他哈哈一笑,“我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
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呢,罗炎麟现在开始明白了为什么陆小棠总想收拾他。
“我觉得这个家伙当时应该没有离开这里。”慕容雨川在脚印终止的地方重新检查了一番猜测说。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左边的楼房,距离脚印终止地方最近的就是一家住户的一楼客厅窗户了,相距大约两米。
慕容雨川说:“这家伙的脚长有43码,步幅很大,从深度的来看身高差不多180,鞋印均匀有擦痕,年纪在35岁到40岁之间。这是个体格很魁梧的男性。这样身材高大又有力气的男人即使背着一个人,也可能一步跨过去……”
楼基边缘有一条水泥平台,脚踩在上面恰好不容易留下痕迹。
慕容雨川走到窗下,俯下身,上下观察,伸手从窗台上抠下一点儿土末,撵了撵闻闻说:“这里有攀爬留下的痕迹。难怪他的脚印失踪了,原来是爬到这家里了,真够狡猾的。”
罗炎麟来到窗前,贴近窗户往里瞧了瞧,屋里当着窗纱,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家具摆设。
他回头问站在远处看着他俩发呆的女清洁工,“这家是谁住的,你知道吗?”
女清洁工想了想,“好像是一对老夫妻。这栋楼总共也没有住多少人家,也就五六户吧,基本上我都见过。”
罗炎麟敲敲窗户,希望屋里的人听见,等了半天也没有人过来。
他和慕容雨川绕到了楼前,进了楼洞敲门,还是没有人开门。
他问女清洁工:“你经常能看到这家人吗?”
“他们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能看见。上一次看见他们……好像是在大上周吧。”
罗炎麟来到物业亮出警官证说明情况,让他们叫一个开锁师傅把一楼那家防盗门打开。
开门之后,罗炎麟和慕容雨川走进房间,里面两室一厅,新装修的房子,散发着一股胶味。两个人大概扫了一眼,没有人。
慕容雨川指着门口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说:“应该是外出去什么地方了,走得很从容。”
“再仔细找找。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进了这间屋子,肯定留下什么痕迹吧。”
慕容雨川屋里屋外仔仔细细寻找了一边,后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划痕。
他拉上窗帘,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紫外线灯,在沙发周围来回扫过。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逐一映入眼帘。
他指着沙发套上一些发出荧光的斑痕,兴奋的对罗炎麟说:“发现了一些精斑。我想不应该是那对老夫妻留下的。”
他又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更多的痕迹,然后说:“这个现场有明显的人为清理过的痕迹,要不然这样的暴力犯罪肯定会留下很多挣扎的痕迹,看来那个男人还是很细心的。”
罗炎麟站在他身后背着手想了想,说:“你说,这个男人为什么会抓着女主播往这条路上跑呢,而且躲进的人家碰巧没有人。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你是说那个男人事前知道。”慕容雨川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他。
“他劫持女主播时,就在这个小区里,又恰好知道这一家是空房子。很可能他就住在附近。”
骷髅小姐 8. 扛着女人消失了3
罗炎麟又找来女清洁工询问她之前有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哪怕只是觉得眼熟。
女清洁工摇摇头,“从来没有见过。”
“你来这儿干多长时间了?”
“差不多一个月了。”
“……”
罗炎麟跟慕容雨川说:“即使这个男人在其他地方一定有住处,要么他有亲戚朋友住在这里,要么他曾经住在这里。”
“那你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碎尸案的凶手呢?我现在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女主播被碎尸割肉的手段和之前已经发现的两个男性被害人完全一样,只要能确定是谁杀了她我们现在就能够找到真正的凶手。”
“是啊,目前来看那个神秘的男人嫌疑确实很大。”
“那曹珊珊呢?”
“之前我们怀疑曹珊珊是凶手,她所谓女主播逃跑是为了开脱罪责编造的谎言。但是现在已经证明她在这关键的一点上并没有撒谎,骷髅小姐确实是挣脱了绑绳跳下阳台逃走了,所以现在我们只能根据这条线索继续发掘。我现在只能先做一个假设……如果那个人男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那他盯着女主播肯定有一段时间了。案发时候,他刚好在外面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顺势把女主播劫持了。结合他之前的作案手段,这个男人很像狩猎型的罪犯,他是一路跟踪女主播来到这里的。或许就在女主播出租屋的不远处租了一间房子,方便监视她。”
“我去,听你说的还蛮吓人的,一个女人还不知道有个人男人一直在暗中偷偷跟着自己,为得就是等待机会把自己碎尸了……”
“狩猎型的凶手一般性格一贯狡猾,谨慎,具有相当的反侦察能力,虽然动机还不明确,但可以肯定,他乐在其中,享受的是作案的过程。”
“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任何血迹,卫生间和厨房也都找过了,连一丁点儿碎肉毛发都没有找到。要么是凶手清理的太干净了,或者这里只是强jian的现场,不是杀人现场。”
“那就是说,那个男人需要把女主播带到别的地方杀死碎尸。”
“似乎是这样。”
“那就有点儿说不通了。”
“哪里说不通?”
“他袭击女主播的方式似乎有点儿不够冷静。他完全可以寻找一个更稳妥的办法下手,狩猎型的凶手很少公开劫持目标,也不太可能拉着被害人到处转移。”
“也许是当时情况特殊,他可能一开始还没想好要不要杀她,突然面对一个走光光的大美女,估摸着他脑子都充血了,一开始不顾一切的强bao了她,之后才想到杀死她。”
“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哎,不对啊。”慕容雨川忽然叫起来。
“哪里不对了?”罗炎麟的神思让慕容雨川一下给拉了回来,看他正蹲在门口,瞅着放在角落的黑色一次性垃圾袋里面。
他拿出乳胶手套戴上。伸手在垃圾袋里翻弄了一会儿,从里面拽出一条沾满了泥的毛巾,闻了闻,“这条毛巾还是新的,日常生活里很少有人用来擦脏东西吧,一般都是临时有急事匆匆忙忙拿来用的。没猜错的话,这条毛巾可能是凶手用来擦地上的脚印什么的。完事儿就丢在了这里。”
“即便如此,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你能利用仪器从这里找出什么物证吗?”
“物证我是找不出来。不过我发现这个垃圾袋里只有三条毛巾,都是用来擦泥的。你说他收拾完了现场,是从哪里找到垃圾袋呢,不会是他自带的吧?”
说着,慕容雨川起身走进厨房,打开了橱柜找了半天,忽然道:“终于找到了。”手里已经拿出了一卷一次性垃圾袋。
“有意思吧,这家伙做完案子,居然知道找一个垃圾袋把清理完的废物装起来。”
“这能说明凶手够冷静细致。”
“可是垃圾袋藏得这么隐蔽他是怎么找到的。如果是我作案,随便找一个袋子就装了。还有啊,我进查过房间的门窗,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那个男人是怎么进来的?
“……”
骷髅小姐 8. 扛着女人消失了4
罗炎麟随机就明白了慕容雨川的意思。作为一名法医,现场勘验是他的强项,他对细微的痕迹和线索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
的确,即使那个男人生性谨慎,他就算清理现场,也不会故意去找垃圾袋来装垃圾,除非他十分熟悉这个现场……
那么他跟房主那对老夫妇又是什么关系呢?
……
……
C市公安局刑警队。
会议室。
两天的工作,分兵三路的调查,告一段落。
杜若兰,罗炎麟,陆小棠,一个个都面色凝重的坐在一起。
杜若兰首先说:“我已经进了最大努力才把曹珊珊留到现在。家属那边很有背景,已经闹到市里那边了。如果再不能找到的她的杀人证据,我就只好放人了。”
“即使凶手不是她,伤害王鑫的罪行她不是已经承认了吗。伤人致残也是不轻的罪名。够判个几年的。”陆小棠说。
“他们家里想给她办取保候审。只要她能走出公安局,依靠家里的人脉四处活动,王鑫又是个外地的穷学生,很有可能这件事就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判缓刑都是有可能的。”杜若兰说。
“你去曹珊珊大学调查的怎么样了?”她马上问陆小棠。
陆小棠拿出笔记本翻开,看着上面的记录说:“王鑫排除在外,我根据头两名被害人邓刚和乐正宇的遇害时间段进行的调查。售楼员邓刚的遇害事件是在5月13号到18号之间,这段时间里曹珊珊都有在学校的上课记录。理工大学学生乐正宇的遇害时间是在6月3号到7号之间,曹珊珊3号和7号都有不在场证明,唯有6号空缺,据她室友说那天她旷课去买衣服,好像还是跟男友王鑫一起去的。我有问过王鑫,王鑫说记不清了。但我想只有一天时间,它人在C市,要想赶到S市杀人碎尸再弃尸,然后还要返回C市时间肯定不够。所以,她不可能有杀害前两名被害人的作案时间。”
杜若兰似乎有点儿不甘心,扭头问罗炎麟,“你那边的调查结果怎么样?”
“跟陆小棠的结果差不多,而且我们找到了女主播挣脱逃跑的证据。”
“什么证据?”
慕容雨川接过话,“她在翻下阳台的时候不小心折断了脚趾甲,血沾到了阳台上。”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死的?”
“很不幸,她撞上了一个色/狼,或者是一个早已经窥欲她很久的危险男人,有人目睹他把我们的女主播劫持到了附近一个住户的房间里,在那里把她强jian,我在现场找到了精ye的痕迹……所以,我们现在有理由推测,那个男人就是杀害女主播的凶手,也有可能是杀害邓刚和乐正宇的凶手。而曹珊珊预谋伤害王鑫只不过是这起连环杀人案中间的一起独立案件。”
杜若兰都听的有点儿发呆了。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神秘的男人。
“对那个男人你们现在调查了多少?有多大把握他是凶手?”她问慕容雨川也是在问罗炎麟。
“我们查到他与实施抢劫的那间房子的户主可能有联系,现在还不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通过物业打听到,那对户主是一对退休老师,这栋房子是给他们儿子买的婚房。今年上半年刚刚装修完,他们老两口偶尔过来住住,案发时这栋房子已经空置了差不多两周了。”
骷髅小姐 8. 扛着女人消失了5
“你们联系上房主了吗?”
“已经联系上了,他们现在住在外地女儿那里。快的话明天早上就能赶回来。到时候我们就能好好问问他们了。”
“既然你们那么肯定曹珊珊不是凶手,我就暂时把她从这件案子里排除,希望你们带来的是个好消息。”
“我也这么想。”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能安心的夜晚,警员都在焦急又耐心的等待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线索的线索。
那对退休教师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赶到了公安局刑警队。
从面相来看都比较本分。老头子将近六十岁,体格瘦小,带着一副近视镜,老太太看着比他年轻几岁,身材矮胖。
杜若兰,陆小棠,罗炎麟他们几个相互交流一下目光,第一印象就把他们的作案嫌疑否了。
两个人可能是生平第一次进刑警队,表面强作镇定,举手投足间还是能看见有些紧张。
罗炎麟随便拉来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简单问了问基本情况,老头儿叫王永平,退休前在C市第十五中学当物理老师,老伴儿叫孙爱莲,在同一所学校教音乐。他们有一个儿子叫王韬,在青岛海运局上班,打算明年调回C市工作,并和女朋友完婚。这处房子就是老两口给他们儿子买的婚房。
基本情况看不出任何出奇之处。
老两口还不知道警察为什么来找他们,只是听说有案子,也是提心吊胆的。
罗炎麟问王永平,“这栋房子是你们买的一手房吗,之前有没有其他房主住过?”
“是一手房,新房子,买完之后只有我们老两口住,给家具放放味,偶尔过来住两天。”
“你儿子过来住过吗?”
“住过。”王永平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说:“罗警官,您在电话说有件案子跟我房子有关,我当时也没怎么听明白。到底是什么案子您能说说吗?”
“我们怀疑,有人不久之前在你们的新房里进行了犯罪活动。”
“什么犯罪活动?”老头儿刨根问底儿。
罗炎麟索性说道:“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劫持到你们家里……强bao了她。”
老头儿惊愕的看着罗炎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这怎么可能,那个人是谁呀,怎么进的我家?”
“我们检查过门窗,没有发现被撬压的痕迹,这说明凶手应该有这所房子的钥匙。”
“这,这不可能。”王永平情绪很激动的大声说,“我们的钥匙怎么可能落在别人的手呢。只有我们老两口和孩子有钥匙。”
“你确定吗?”
“我确定。”
坐在一旁的老伴儿孙爱莲看着罗炎麟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这位,罗,罗警官,这件事跟我们家人肯定没有关系,我们老两口不可能犯罪,我儿子在外地工作也不可能做这种事。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临走的时候忘关窗户了,会不会是有人从窗户钻进屋里的……”
“你忘关的是哪扇窗户,能想一下吗?”
“卧室窗,我记得是卧室……”老太太看罗炎麟没有什么表情,心里不落底,又改了口说:“是,厨房窗,客厅……”
罗炎麟看了看陆小棠和杜若兰,他们心里都明白,尽管不能排除老太太所说的可能,但她看起来根本是在瞎蒙。这也说明她心里有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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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顾虑也正是罗炎麟他们关注的。
老太太到底在怕什么?
罗炎麟问老太太,“你儿子平时一直到待在青岛吗?”
“是啊,青岛距离这里也不近。他几乎都不怎么回来,上次回来还是在头年呢。”老太太不假思索的回答。
罗炎麟发现老头儿王永平神色显得有点儿不自然,他看了他一眼,二人双目对视,王永平赶紧把头偏开。
这说明他是个很老实,不擅长说谎的人。
罗炎麟问王永平,“王老师你也好好想想,你儿子王韬最近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老头嗫喏着正要说话,看见老伴儿用眼睛使劲儿剜他,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坐在一旁的杜若兰急性子,说道:“我劝你们二老最好还是实话实说,你儿子的行程我们想查也可以通过别的渠道查出来,我们甚至可以去青岛找他。你们如果故意隐瞒什么,反而会加重我们的怀疑。”
“我儿子不能犯罪,真的不可能犯罪,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孙爱莲忽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
“您先坐下,我们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我们还谈不上怀疑您的儿子,”罗炎麟插言安抚她,话锋温中带刚,“但是我们有确实的证据证明,那个强jian犯对你们的家十分了解,他并不是偶然潜入你们家作案的,我们现在必须相信了解你们的家庭成员包括和这所房子有关的一切相关人员。所以也希望你们积极配合我们。”
王永平说:“行,我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我儿子王韬这个人我了解,脾气不太好,平时好喝喝酒,但我不相信他能干出这种事情。”
孙爱莲忍不住捅了老头儿一把,“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一是一,二是二。”王永平也来了脾气。
“他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
“他喜欢上网吗。”
“他上学那会喜欢玩儿网络游戏,所以曾经一直都不怎么太好,好歹是考上里一所大学,找到了一份稳定工作。现在我们老两口都不在他身边,他到底喜欢干什么,我们还真不清楚。”
“那他有没有接触过医学类的东西?”
“医学?!”
“他的刀法怎么样?”
“刀法?”老头儿更糊涂了。
罗炎麟还真有点儿不好解释。
把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剔骨削肉,切成三千多片的犯罪手段绝对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出来的。
陆小棠插嘴:“他喜不喜欢做饭,切肉什么的?”
“我儿子做饭倒是不错,算不算啊?”
“……”
谈过了他们的儿子王韬,罗炎麟又问了他们有没有什么走得比较近密的亲戚朋友,王永平和孙爱莲想了几个人,罗炎麟都一一作了记录。
他们之后调查了这几个人,发现出了老夫妇的儿子王韬之外,他们认识的亲戚朋友都不符合嫌疑人条件,要么年纪过大,要么是女人。挑来拣去,只有王韬最接近他们要找的嫌疑人。
王韬,男,年纪三十三岁,青岛港务局报关员。女友李凤娇,27岁,C市东星小学五年教师。双方经亲戚介绍认识。预计明年初结婚。
杜若兰大概扫了一眼王韬的资料,就马不停蹄的赶到青岛去见这位嫌疑人了。
骷髅小姐 8. 扛着女人消失了7
考虑到嫌疑人可能异常狡猾危险,杜若兰尽量做到行动突然,带着三个人来到王韬工作的地方,让他的小组长以通知他开会为由把他引到办公室。
王韬身材魁梧,个头不到一米八也差不多,神情轻松的走进办公室。他一进办公看见杜若兰他们面生,稍显诧异。
杜若兰带来的警员已经悄悄堵住了门口,手枪手铐都暗中准备好了。
杜若兰打量完他,开口问:“你就是王韬?”
男人点下头,“你谁呀?”
“C市公安局的,我们有件案子希望你配合我们调查,跟我回去一趟。”
“你们市公安局的,真的假的啊。”王韬看看组长,憋不住笑道,“张哥,你别告诉我你们这是跟我闹笑话呢啊。”
“……”组长一脸严肃根本没有闹笑话的意思。
杜若兰掏出警官证,“这是我的证件。我是C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
“不,不是,我没搞明白。你们警察找我干什么啊,我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你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回去C市?”
“我……”王韬看杜若兰不苟言笑的表情有点儿紧张了,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你现在可以不用回答。不管怎样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韬看着架势不妙,吞了口唾沫,“我能不能知道是什么事儿啊?”
“我们会告诉你的。”
王韬很不情愿,但是看见三个警察把自己都围住了,也没有过多反抗,只是不满的嘟哝了几句,跟着他们走了。
杜若兰就近把他带到了青岛公安局审讯,一方面不想路上出现意外,另一方面也不想给王韬太多的准备时间。
她把案件全盘托出,从各个方面对王韬进行质问。
王韬当然矢口否认。不过就他最近这几天的东向,他的回答有点儿支支吾吾,似有隐瞒。
“我们已经有人看到你上周回家了。王韬,你还想瞒我们吗?”杜若兰学罗炎麟的样子,真真假假的先诈诈他。
心里有鬼的嫌疑人往往分不清警方是不是掌握了证据就实话实说了。
王韬一看杜若兰都摊牌了,之前还理直气壮的样子顿时就泄气了。
杜若兰一看有门,马上问:“你上周几回的家?”
“上周三。”
上周四是就是曹珊珊设计残害男友王鑫,并且绑架女主播,以及女主播逃跑被劫持那一天。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情,预谋的意外的,各种事件穿插在一起,组成了这起连环碎尸案中最让警方头疼的案子。
“回去做什么。”
“见对象了。我对象叫李凤娇,在东星小学当老师,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这些我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日吧。”
“那么周四周五周六这三天你都在干什么?”
“跟我对象逛街了。”
“你陪你对象逛街逛了三天?你确定吗?”
“还……还跟朋友喝了一点儿酒……”
“什么朋友,初中同学。”
“在什么地方喝的酒?”
“在……我新房里。”
问来问去终于对上茬儿了。
“你们喝酒是在什么时候。”
“周三晚上。周四我就陪对象去逛街了。”
“哦?”杜若兰打量着他,心想,这是你故意给自己找的不在场证明吗?
……
问了一圈,王韬的回答总体来说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破绽,但是他的行踪确实有点儿可疑,已经可疑与那天的案子联系上了。
骷髅小姐 8. 扛着女人消失了8
“好吧,我们现在需要你一点儿东西?”杜若兰说。
“什么东西?”
……
杜若兰让青岛市公安局的法医取了王韬的精ye进行DNA化验,把样本传真给了C市公安局,与慕容雨川在王韬新房里客厅沙发上发现的精ye 样本进行比对,而且把询问情况电话里大致告诉了罗炎麟。
在杜若兰赶到青岛调查王韬的同时,罗炎麟陆小棠这边也没有闲着,他们去东星小学,找到了王韬的未婚妻李凤娇。
李凤娇27岁,五官端正,衣着整洁,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
虽然内心有些紧张,在罗炎麟和陆小棠面前还能保持着良好的风度。
罗炎麟开始没有主动提到碎尸案,但是特意询问了他们那栋刚装修好的新房。
李凤娇说,那栋房子是男友和他父母凑钱买的,她还没有跟王韬正式结婚,只是去过那栋房子几次,对那里并不熟。
罗炎麟问:“你还有其他亲戚朋友去过新房吗?”
“只有我父母和我弟弟去看过一回。”
如果她说的是实话,她这边的嫌疑就可以暂时排除了。李凤姐的弟弟应该也就二十出头,和慕容雨川根据脚印判断的嫌疑人有很大差距。
罗炎麟看了看陆小棠,两人会意,换陆小棠问李凤娇,有些敏/感的话题,女人和女人聊起来比较容易一些。“
“你的男友王韬上周回来看你是在周几?”
“星期三晚上。他那边工作比较忙,只能抽空回来看看我。”
“他周几回青岛的?”
“星期天,我送他去的火车站。”
“他来家这几天你们都干什么了?”
“他陪我逛逛街,见见朋友什么的。”李凤娇稍显诧异,逐渐的意识到了警察找她做什么。“我男朋友是不是惹上什么事儿了。”
“现在还不能那么说,你先说说,你们这几天具体都干什么了。”
“逛逛街,见见我父母,他父母什么的。”
“都是你跟他在一起吗?”
“差不多吧。他也见见朋友喝喝酒什么的。”
“那么周四那天晚上你们也在一起吗?”
陆小棠虽然没有说明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李凤娇已然觉察出了不安的气息。
“我男朋友出什么事儿吗?”她又问了一遍。
陆小棠看了一眼罗炎麟,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然后对李凤娇说:“他可能牵扯到一起杀人案里,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需要你的合作。”
李凤娇脸色刷一下变白了。
“你先不要害怕,我们需要你详细的告诉我们实情,你男友如果是清/白的最好,如果……这件案子真的与他有关系,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认清他的为人。”
“可是……可是……”李凤娇明显没有心理准备,平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点头。“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
“我们想详细了解他回家陪你这几天的动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反常倒没看出来,他跟平时差不多,跟我有说有笑的。”
“星期四那天晚上呢,你们也在一起吗?”
“那天……其实星期四那天我们几乎没在一起。”
“怎么回事儿?”
“星期三我从车站接他回来就去了我爸妈家,在那儿住了一晚上,本来说好的我们第二天去万达广场买东西看电影,可是一早上起来有人给他打电话。他说他见几个朋友就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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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棠马上警觉起来,追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吧。两三点钟,还喝醉了。我当时有点儿生气,还跟他拌了两句嘴。”李凤娇提起那件事,都现在还有点儿不满。
难得跟未婚妻聚一次,扔下未婚妻不管跑去跟朋友喝的大醉,确实有点儿说不过去。
“然后呢。”
“晚上他酒醒了,特意跟我道歉,后来几天他都陪着我。”
陆小棠看了看罗炎麟,李凤娇的回答和王韬对杜若兰的回答完全一致。但从证词上可以洗脱王韬的嫌疑。不过,也不能排除他们事前意料到警察找上门来,有提前串供的可能。
罗炎麟起身出了屋子,来到走廊,给慕容雨川打了电话,问他王韬精ye和现场精ban的的匹配结果怎么样。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呢,刚刚检查完,我用最常用的DNA遗传标记STR,进行比较,从样本DNA中提取STR经过PCR扩增特定STR基因座,扩增产物经过电泳的分析判断精ban的STR型,我可以通过二者的联合应用16个STR位点,其个体识别率可达0.999999999998……”
“行了,你就简单点儿直接告诉我,两者匹不匹配得了。”
“很遗憾的告诉你,犯罪现场找到的精ban无法进行DNA提取。”
“为什么,是精ban腐败太严重了吗?”
“不是,是犯罪现场发现的精ban里没有精zi,所以也就找不到DNA了。”
“怎么会没有精zi,什么意思?”罗炎麟很意外
“精ye里没有精zi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一种可能,我们的嫌疑人做过人工结扎,就是通过手术把他gao丸连接阴jing的输精管节断,这是一种男性避孕手段……”
罗炎麟静静思索了片刻,回到屋子,陆小棠急切的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结果来。发现罗炎麟没有任何表情,隐隐约约感到出问题了。
“怎么样?”陆小棠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匹配。”
罗炎麟尽量说的简洁,李凤娇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陆小棠却马上懂了。
她和罗炎麟目光交流了一下,继续问李凤娇,“你男友回家以后第二天说是去和朋友喝酒,你知道他当天净跟谁在一起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平时认识人挺多的,经常在一起喝酒什么的。”
罗炎麟马上电话青岛那边的杜若兰,告诉她这边了解的情况和检查结果。
杜若兰这边正看着王韬呢,如果DNA结果证实他就是罪犯,她就会马上实施逮捕。
现在已经排除了王韬的嫌疑,她反而觉得有点儿轻松了。
王韬那边还不知情,惴惴不安的坐在椅子。
“你说星期四那天你跟朋友一起去喝酒了,详细讲一讲吧,你都跟谁在一起了?”
“跟几个过去的朋友。”
“几个?”
“三个。张杰,朱元亮,还有魏文斌。他们都是我的高中同学。他们听说我回来要跟我聚一聚,我就带他们去我新装修的家吃了顿饭。”
“为什么没去饭店?”
“他们离我新家住的都不远,过去方便,再说我家装修的时候,我在青岛上班回不来,都是他们帮着我对象张罗。请人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骷髅小姐 9. 狩猎型凶手 1
“你们那天喝酒喝到了几点?”
“记不太清了,大家都没少喝,数我喝得多,可能喝到了中午吧,他们把我送到家的。”
“之后你又回过新家吗?”
“我再就没回去过。我看我对象有点儿不高兴,后来那几天都陪她了。”
“你那三位朋友你后来联系过吗?”
“发发短信互相问候了几句,再就没时间见面了。”
“好吧,我们现在需要你提供你那三个朋友的详细信息。”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王韬被杜若兰问了半天,只顾着回答,一直都没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只是直觉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儿。
……
……
张杰,朱元亮和魏文斌三人的资料很快被收集起来放在C市刑警队的会议桌上。
陆小棠看着三人的资料,念道:“张杰,大专文化,32岁,身高178,独生子,父母健在,已婚,有一个两岁的女儿,现在远大游戏公司工作……朱元亮,高中文化,35岁,身高183,父亲去世,离婚,有一个三岁男孩跟母亲一起住,现在塔西区家乐福超市负责送货。魏文斌,34岁,身高181,高中文化,父母健在,未婚,曾经在化肥厂当工人,后来出了事故,工伤在家,现在基本在家,靠化肥厂月月发钱过活……”
“他受了什么伤?”罗炎麟问。
“我还特意询问了他的单位,肺部受伤了,好像是说不能干太重的活,但不影响正常生活。”
“对性/能力没有影响吧。”坐在一旁的慕容雨川插嘴。
陆小棠看了他一眼,“应该没有影响。我去过他所在的小区了解过,他其实平时还干一些其他兼职工作,加上之前单位一直给她发钱。他的生活其实还是蛮不错的。再说了,能帮朋友装修房子,一起喝酒,这样的人身体也不会太差。”
陆小棠话里话外已经带出了对这个人怀疑,她问罗炎麟和慕容雨川“你们觉得呢?”
慕容雨川说:“王韬这三个朋友包括王韬本人在内还都是大个儿,年纪也都相仿,只有鞋码尺寸咱们还没有搞到。从身体条件来说,都具备作案的能力。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罗炎麟说:“如果让我排除的话,我会先排除王韬和张杰,通常狩猎型的罪犯,特别是对目标有特别性/趣的罪犯不会是已婚的男人或者即将结婚的人。这种类型的罪犯生活圈子比较狭窄,尤其是性/方面通常得不到满足,长期处于压抑和幻想的状态,同时这类人有一定的文化基础,精力旺盛,善于幻想,也不排除曾经收到过目标群体的伤害,具有报复心理。根据这样的情况,我倾向于把调查重点放在朱元亮和魏文斌两个人身上。”
“我更倾向于魏文斌,”陆小棠说,“一个因为身体存在残疾无法交往女朋友的人,肯定对女人充满了幻想和痛恨,他平时有大把的自由时间呆在家里,平时只能用上上网什么的打发时间,很容易喜欢上漂亮的网络女主播。而且他又是单身,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这样的人很容易产生犯罪的念头。”
“那怎么解释他对男人下手呢?咱们目前发现的三个被害人,除了假面小妞是女的,其余两个可都是男人。他不会对男人女人都感兴趣吧。”慕容雨川说。
骷髅小姐 9. 狩猎型凶手 2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考,当我换个角度看似乎也不难理解。”罗炎麟说,“狩猎型罪犯的犯罪对象也并非一定是他幻想的性/对象。这个性/对象是他们犯罪的最初根源,不过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可能会因为实际问题出现个体差异的状况,也就是说,凶手杀死那些男人应该有他自己的原因,这个原因跟他追求的女主播不无关系。你们想想看,遇害的那两个男人不都是女主播的粉丝吗?”
陆小棠眼前一亮,脱口而出,“他是妒忌杀人。因为他狂热的迷恋假面小妞,以至于憎恨其他追求她的男人,所以才想办法杀害他们。难怪他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人碎尸,症结在这里啊。”
“可是我有一点儿想不通,凶手碎尸男人是出于嫉妒,他为什么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说迷恋的女主播呢。”陆小棠又提出了疑问。
罗炎麟解释:“我的想法是先凶手这种充满幻想并付诸实施的狩猎型罪犯,本身已经偏离了常人的思维模式,他追求性/对象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或者单纯的肉/体占有,而是带有毁灭yu望的自我宣泄。杀人碎尸不单纯是为了报复,而是最能令他满足的宣泄方式。他选择假面小妞作为幻想对象也是符合他充满报复yu望的目的的。网络主播没有就是靠粉丝捧红的,他迷恋当红主播,潜意识中就是在给自己fa泄yu望寻找前提。简单点儿说,他早就打算用那种残忍的方式杀死她了。不过,按道理来说,假面小妞是他的终极目标,他要等到自己的状态完全进入到高/潮才会选择对她动手,他现在匆忙动手似乎稍显早了一点儿。我想,他要么是已经很早的达到了这种状态,要么就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不得不不提早动手。”
“既然女主播是他的终极目标,杀死她他就会收手吗?”
“他有可能蛰伏一段时间,用这段时间重新选择新的目标。”
其他人听着罗炎麟分析罪犯心理,目光落在几个嫌疑人的照片上,普普通通的外表下面谁又能看出隐藏在他们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的确,看起来,魏文斌更符合我们的罪犯特征,不过还是应该谨慎行事,任何可能的嫌疑人都不能放过。”
“怎么看你的意思好像不太肯定呢?”陆小棠奇怪道。
“这里面还有些地方我没有想明白。”
“哪些地方。”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凶手选择的被害人似乎不是随意的。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邓刚和乐正宇都是20岁出头的年轻男人。似乎凶手对这个年龄段的男子尤其感兴趣。不过,狩猎型凶手如果只是出于妒忌杀人的话,他不会挑剔男人的,只要是跟女主播有关的男人都是他的敌人。何况,挑选20出头身强力壮的男人下手反而会增加他的作案风险,所以我有点儿想不明白这是偶然还是他别有意图。”
慕容雨川插话道:“从医学角度来说,20岁的男人正是精力最旺盛,相貌也最出众的时候。罪犯选择他们会不会也是出于这方面的原因呢,譬如说,他长得又老又丑不讨女人喜欢,或者他有可能是一个阳wei早/泄的患者,尤其憎恨那些有能力的男人?”
骷髅小姐 9. 狩猎型凶手 3
“你这样说确实有些道理。”罗炎麟想了想说,“我们现在手上还有三个嫌疑人可以调查,我个人建议着重调查朱元亮和魏文斌。”
慕容雨川补充:“从我的角度来说,凶手的碎尸手段是个重要的线索。他肯定非常擅长使用刀具,对人体结构比较了解,即使他当初没有从事过医学相关的工作也肯定,有做过类似割肉的工作或者培训。”
“我负责魏文斌吧,我觉得他的可能性比较大。”陆小棠说。
刚刚从青岛赶回来的杜若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听说陆小棠要调查嫌疑人魏文斌,马上自告奋勇要去调查另外一名嫌疑人朱元亮。陆小棠得知笑了笑没说什么。这两个女人的PK模式又开始了。
魏文斌给陆小棠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人高马大,可是弓着背,好像过去抽大烟的人。看人的表情总有点儿鬼鬼祟祟的。
陆小棠不知道这是受伤以后留下的后遗症,还是生性就这样。
陆小棠大致询问了一下他跟王韬之间的关系,又问了他之前在什么地方工作。
魏文斌说:“水泥厂。工伤之后我就一直呆在家里了。”
“我听说你平时还干兼职工作,都有哪些工作?”
“哪有什么兼职啊,哈哈哈……”魏文斌干笑了两声,发现陆小棠看上去压根儿就不相信他,收敛了笑容说,“也正儿八经的干什么,就是摆个地摊儿,倒腾点儿衣服鞋子什么的。”
“我听说你好像还在饭店干过。”
“哦,就是帮忙摘摘菜洗洗碗什么的。”
“我怎么听说,你在饭店是做改刀的呢?而且现在还在做……”
魏文斌的脸色暗淡下来,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抽动,他没想到这个女警官把自己调查的那么详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心虚的问。
“上周四你干什么?”
“我在家,呃,不是,跟朋友在一起。”
“什么朋友。高中同学。”
“在什么地方,在他家。”
“待到几点?”
“待到中午。”
“下午呢?”
“下午……下午我回家了……”
“谁看见你回家了?”
魏文斌冷汗开始往外冒。
杜若兰虽然累,一想到陆小棠她就干劲儿十足,这样形容有点儿不太恰当,就好像两个人关系不一般一样,这年头百合的数量一直呈上升趋势,美眉和美眉搂搂腰,打打KISS也司空见惯。杜若兰没觉得自己会喜欢上陆小棠,不过陆小棠确实在她心里占据了越来越重的位置,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喜怒哀乐。
总体来说,就是陆小棠不高兴,她就高兴,陆小棠高兴她就不高兴。
朱元亮离婚之后据说带着孩子跟父母一起住。
她直奔朱元亮的父母家,结果却扑了一个空。朱元亮有一个四岁大的女儿,黑瘦瘦的,看见杜若兰指望奶奶身后多,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和敌意。
杜若兰心灵受到了冲击。都说小孩子单纯通透,难道这个小女孩已经看出她要来抓他爸爸吗?
朱元亮的父母说,儿子这两天一直都没回家,不知道在外面瞎忙什么。
杜若兰正巧侧面了解一下这个人,问了关于他的一些问题。朱元亮的父母对儿子倒是满口夸奖。还把他的前妻挖苦了一顿,说她是有外心跟别人跑了。
凭经验来说,对一个人越是过分称赞越能说明这里面有水分。
杜若兰离开朱元亮父母家,想了想,便拿起手机给王韬打了一个电话。
大概除了父母妻子之外,最了解一个人的就是他的朋友了。杜若兰这个方面,脑瓜转的还是挺快的。
王韬接到杜若兰打来的电话很意外,之前杜若兰来找他谈话气氛就很紧张,还让他在公安局取精化验,把他弄得提心吊胆的,然后杜若兰什么也没说,让他回单位了。他到现在都在疑神疑鬼,忽然又接到了杜若兰的电话,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骷髅小姐 9. 狩猎型凶手 4
“我问你一件事儿,朱元亮这个人怎么样?”
杜若兰开门见山的一句话又把王韬问懵了。
“没关系,实话实说,你是他朋友,应该很了解他吧。他因为什么离婚的?”
对于男人也包括女人来说,婚姻的成败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后半生。
“他……”王韬犹豫了半天,开口说道:“其实他人还是挺讲义气的,就是脾气有点儿不太好。”
“哪方面?”
“他跟他老婆结婚了四年总是打架。他老婆脾气也不太好。两个人有时候还动手。可苦了他们孩子了。后来实在过不下去就离了。”
“我听说,是他老婆出轨,你听说过这种传言吗?”
“怎么说呢,”王韬犹豫了一下,“这种事儿我也不瞒你,我确实知道这件事儿,而且他老婆相好的那个男人我们也见过,还把他打了一顿呢,但也没有挽回他们的婚姻,两个人到底还是离了。亮子原本还是饭店的大厨,能挣不少钱呢,打离婚那阵子,他脾气也不好跟厨房其他师傅打起来了,让人用刀砍了手,筋都断了,虽然送医院接上了,可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当不了厨子了,现在改行给超市拉货了。”
“他以前干过厨子?”
“是啊,还是星级饭店的大厨呢。我另外一个朋友魏文斌就是跟他学的厨师,现在在饭店干的好好的。”
魏文斌这个名字杜若兰可不陌生,他们着重调查的两个人嫌疑人中除了朱元亮就是魏文斌,都是案发那天和王韬一起喝酒的人。甚至,魏文斌的嫌疑更符合凶手特征,嫌疑更大,怎奈陆小棠已经先挑了魏文斌,杜若兰只能退而求其次调查朱元亮了。
经过这一番询问,杜若兰在心里对这两个人做了一番比较。
一个是身有残疾找不到对象的单身男子,一个是因为前妻出轨丢了工作的离婚男人。从犯罪心理的角度上分析,他们的经历都可能产生怀恨女性的因素,进而因为某些特殊的诱因,譬如说迷恋漂亮的网络女主播,发展成为杀人的动机。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凶手的手段是够残忍的,可以把人切割成成百上千片,他的心理素质已经超过了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已经可以归类于精神障碍了。但他们和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说的疯子精神病有所不同,他们具有对自我行为的认知能力,他们清清楚楚的知道指自己在干什么,以及可能承担的一切后果。他们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宁肯铤而走险也要满足自己的yu望,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杜若兰打听到了朱元亮离婚前和前妻一起住过的房子,自从他们离婚之后,朱元亮就没怎么回来住,杜若兰听说是他在这所房子里发现了自己老婆和她的姘夫鬼混过的证据,大概觉得住在这里恶心吧。
朱元亮这段时间没回父母家,这栋房子就是他很能的住处之一。
杜若兰手里有朱元亮父母那儿拿来的钥匙,进门之前忽然想起刚才忘了问一件事,她又给朱元亮的父母打电话,问他们还有没有儿媳妇的联系方式。如果朱元亮就是凶手,以他的犯罪模式,他现在已经处于完全发xie的状态,甚至不计较公开劫持女主播,那他肯定会对造成自己犯罪的根源,他的前妻下手的。
很多多么疯狂古怪的犯罪行为,其根本原因往往都是一些普通人常见的矛盾。绝大多数的矛盾通过各种方式慢慢化解,在某类人心中,逐渐发芽滋生,最终长成为可怕的犯罪yu。
费了一番周折,杜若兰终于联系上了朱元亮的前妻,她安然无恙,而且都已经再婚了,对杜若兰表现的很冷淡。
杜若兰到没有在意这个,她仔细有点儿奇怪,朱元亮的反应的跟她所认知的此类罪犯居然不一样。他实在没有理由放过自己的前妻,除非他还爱她,又或者更简单的解释——他根本就不是凶手。
那么凶手就是魏文斌了。
杜若兰掏出钥匙打开朱元亮的房门。
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倒是不怎么脏,看来经常有人过来打扫。
房间里没人,看来朱元亮不在这里。杜若兰在房间了走了一圈,随便坐在卧室床上,看着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一对新人笑容甜蜜的看着她。她心里颇多感触。想到自己将来也可能结婚生子,如果遇到这样的家庭……哎呀,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是不要结婚了吧。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那个那个命案中丧命的赛车手丁世杰。触景生情,心里油然生出说不出来的感触,他们之间曾经产生过一些ai昧不明的感情,虽然还谈不上是爱情,如果没有发生之后的事情,两个人继续发展下去,会不会最终走到一起呢。她猜不到,也永远无法知道答案了。只是回想起来,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往床上一趟,索性不去想那些无聊的事情,但马上又坐了起来,低头看着沙发床面,她之前还真没注意到,躺下才发现,床垫子不平,中间凸起了一块。
骷髅小姐 10. 藏尸 1
她用力按了按那块凸起,感觉下面有东西。
她不由得起了疑心,从床上下来,双手伸到床垫子下面,用力把沉甸甸的床垫子一点一点掀起来,露出了底下的床箱。
露出一个光着身子被塑料布一圈圈缠绕住全身的尸体。
尸体的脸被塑料布勒得已经变形,嘴巴怪异的咧着,睁着半只眼睛,但还是能辨认出是一个男人。他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床箱里,如果不是杜若兰意外发现。可能还不知道要被隐藏多少天。
杜若兰只看了一眼,想到自己刚才还躺在床垫子上休息,殊不知她身下压着的就是一个男尸,她的全身的血液马上倒流,头发根都倒竖起来。
她松开床垫子,跑出了卧室,只觉得胃里一阵阵作呕。
这个人是谁?
死了多久了?
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吐出来,这些问题一连串的出现在脑海中。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从来没有在这样诡异的情况下与死尸单独接触过。
……
……
朱元亮那栋空荡多日的房子里一下子冒出了许多身穿警服和白大褂的人。整个楼道外面都被警车封堵了,朱元亮家的门前拦着警戒带。
杜若兰看见罗炎麟他们都赶来了,心里镇定了很多,尽量表现的像往常一样,她可不想别人看出她刚才那样的失态。
慕容雨川带着全套法医设备赶来了,曾帅给他打下手。
他们把卧室里的床垫掀起来放到一边。两个人一起动手,把男尸搬出来,挪到移动担架上,然后又在屋里屋外进行了全面勘验——足迹勘验,血迹勘验等等……
忙活了大半天才结束了现场勘验,慕容雨川摘下口罩对穿上了鞋套的罗炎麟和杜若兰他们说:“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虽然地面上发现的痕迹不多,那是因为现场被清理过,有清理过的痕迹。但是到目前为止,我只发现了一个男人的皮鞋印。”
慕容雨川带着他们看客厅里的几个模糊的脚印。“他是穿着皮鞋进屋的。而且脚印有点儿凌乱,方向杂乱,估计当时正在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会不会是他跟另外一个人在一起?”杜若兰脱口而出。
慕容雨川看了她一眼,走向沙发,指着沙发上罩巾的一角,“这里有指甲撕扯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抓着罩巾摔到了地上,然后这里……有拖拽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电视墙这里。”
“你怎么看出来的。”杜若兰低头瞅着地板,没发现很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也看不到血迹什么的。
“指甲。”慕容雨川说。“用放大镜能看到断断续续直接的划痕。这也说明,这个人被拖拽的时候还是有意识的,他在挣扎。”
“难道是朱……”杜若兰想说“朱元亮”,可是话到嘴边又改口了,毕竟现在还没有确定那个男性死者到底是不是朱元亮。专业警探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的判断。“难道是床箱里发现的那个男人留下的,是在这里杀人的吗?”
“这里是现场,但不是杀人现场?”说到这里慕容雨川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戏虐,又有点儿wei琐。
“你什么意思?”
“以下妇女儿童不宜,你们还要听吗?”
“什么?”杜若兰还没反应过来,不太高兴的催促,“你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别拖泥带水的,咱们这可是在办案,不是在开玩笑。”
骷髅小姐 10. 藏尸 2
“好,我告诉说,这个人被强硬的拖拽到这里以后,被强/迫进行了口jiao。”
“你说什么?”
“这还没听明白吗大姐,你不是那么纯情吧,口jiao在医学上解释为,是指性/行为中用口腔、舌、齿或咽喉部位碰触性/伴侣生zhi器的性/刺激方式。现在明白了吧。”
杜若兰一脸尴尬,恨不能掐死慕容雨川。
她刚才那句话只是表明自己出乎意料,不是她真不知道,长这么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还用的着他特意解释一遍吗?这人是诚心的吧。
一旁的罗炎麟赶紧打岔,缓解气氛,他问慕容雨川:“你通过什么判断的?”
“这里有痕迹。”慕容雨川说着,打开拎在手里的勘验灯,照着脚下的地面。客厅窗帘刚才被他拉上多半,光线已经有些阴暗了。他打开勘验灯,一束平行光扫过地面,地板上马上就出现了一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发亮斑块,好像是什么液体溅在地板上凝结后留下的。
“我刚才检测过,这是人的ti液,绝大部分是唾液,还有少量的是前列腺液。这是从男性生zhi器分/泌出的一种透明的液体,是在亢/奋的时候才能排/泄出来的。而地上那些指甲划痕,我发现了一小片折断的假指甲,把这些线索综合在一起分析的话,应该是一个女人先是坐在沙发上,然后一个穿皮鞋的男人走到沙发前,把她粗暴的从沙发上拽起来,女人挣扎的时候扯掉了沙发巾,男人一直拖着她,把她拖到了电视墙这里,强迫她进行了口jiao。”
他的一番推演重现了当时可能发生的可怕情景。
然后呢?
警探们互相注视,心里都想思索着相同的问题。
“你说的那个男人会不会是……”杜若兰回头看了一眼放在移动担架上被塑料布紧紧缠绕的luo体男尸。
假如真是他,他又是怎么死的,他明明是施/暴者啊。
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朱元亮。
C市公安局,法医室,解剖间。
男尸被放在不锈钢凹面解剖台上,穿上法医罩衣的慕容雨川用镊子配合着从头部开始掀开蒙住男尸塑料布。
塑料布掀开,一股发酵般的臭味慢慢散发出来。
男尸的脸部首先露出来,没有了塑料布的缠绕,他的脸恢复到了正常状态,面部松弛浮肿,已经呈现出巨人观的相貌,曾帅拿着相机不停的给尸体拍摄照片。
慕容雨川看了看没说什么,一点儿一点儿塑料布解开,一边解开,一边从塑料布里掉出来一个个小布包,让人觉得很奇怪。
塑料布完全褪去,一个体型巨大全身浮肿的男尸呈现在眼前。
杜若兰和陆小棠虽然戴着口罩,还是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后退了几步。
“奇怪,我在房间里并没有闻到明显的臭味啊。难道是被塑料布遮住了气味。”杜若兰说。
“主要是这些东西吸收了气味。”慕容雨川拿起从塑料布里掉出来的一个小布包。“这是碳粉,作防毒面具的基本材料,具有吸附和过滤性,凶手用塑料布在尸体周围缠满了这些东西,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隔离尸臭的作用。这是个很细心的凶手。”
“死亡时间多久了?”罗炎麟问。
慕容雨川从头到脚按遍了男尸的关节,然后说:“死者呈现巨人观中期状态,全是尸僵完全缓解,估计死亡时间在一周左右。”
一周之前,正是曹珊珊潜入女主播家绑架她,女主播逃走后又被一个男人劫持的那段时间。而且,当时王韬正和三个朋友一起在新房喝酒聚会。三个时间点基本都吻合了。
慕容雨川在男尸下巴上发现了一个可以作为标志性的痦子。罗炎麟马上让人通知朱元亮的家属和朋友,经过多方确认证实死者就是警方一直怀疑劫持了女主播骷髅小姐的嫌疑人之一朱元亮。
骷髅小姐 10. 藏尸 3
这个怀疑终于得到的证实,非但没有推进案情侦破,反而让警员们大惑不解。
按照他们原先的推测,女主播是在逃出曹珊珊的囚/禁后撞见了一直潜伏在她家附近的变/态凶手。他把女主播劫持到附近的住宅楼里施暴,然后又劫持到另外一个地方杀害了。
警员们按照这条线索排查,最终找到了朱元亮家,但发现的并非碎尸现场,而是嫌疑人朱元亮的被杀现场。是谁杀了他?
女主播的又是被谁杀害碎尸的?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慕容雨川的尸检还在继续进行,警探们都聚集在法医室焦急的等待着。
朱元亮身体表面没有发现打斗留下的痕迹,也就是说他是瞬间死亡。
这是慕容雨川得出的结论。
但是致命伤在什么地方着实费了他一番周折,最后他发现被害人有两溜发丝粘黏在了一起,凭经验判断那是血迹。
他拨开了粘黏的发丝,最后在死者的后脑枕骨上发现了一个近乎圆形的孔洞,里面散发出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
慕容雨川拿过一个镊子,探探孔洞的深浅,然后拽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团,再往里伸居然一直伸进了进去,凭着手指都能感觉到腐烂松软的脑组织。
“他的后脑致命部位被打出了一个窟窿,脑壳被打穿了,难怪会一击毙命。”慕容雨川隔着口罩瓮声瓮气的说。“朱元亮头发很长,隐藏在头发里面还真不太容易发现,伤口还被清洁过,所以表面几乎看不到血迹,最奇的是这个凶手居然用团布塞住了窟窿,这样可以避免脑浆和血从窟窿里流出来,亏他能想出来。”
“他是被什么凶器打死的?”罗炎麟问。
“这个我一下还真说不出来。很少见过形状这么奇怪的伤口,圆形的,伤口还这么小……”
拿着相机拍照的曾帅停下来插嘴道:“瞬间把脑壳击穿才能形成一击毙命,那需要很大的冲击力,伤口的形状又是圆形,这种情形的伤痕很像是枪伤。”
枪伤?!
在场人都是一惊。
难道说凶手还有枪。
“不太可能吧,如果是枪杀的话,肯定会发出很大的响声。周围的邻居就会听到了。我觉得凶手这么谨慎,不会冒然用这种办法杀人。”
“不一定是标准枪支,可能是自制手枪,譬如说发令枪改制的手枪。那种手枪威力小,声音也不会很大。只要击中部位适当还是能够造成很大的杀伤性。死者的伤在后脑,明显是被偷袭杀死的。用自制手枪趁着被害人没有防备顶在他的后脑要害开枪,觉得能够形成这样的伤。”
曾帅很少发言突然一番话把众人手说愣了。陆小棠和杜若兰瞅瞅慕容雨川,看看他什么态度。
骷髅小姐 10. 藏尸 4
罗炎麟站在一旁漠然旁观,他知道曾帅的真实身份就是乔凯,由于他刻意隐藏,他的真实能力被严重低估了。论真实能力,他未必就在慕容雨川之下。
他既然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自然有他的道理,罗炎麟不露声色的看着慕容雨川的反应。
慕容雨川一开始虽然有点儿不以为然,但是琢磨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反驳曾帅的意见。
他拿起的放大镜,翻开男尸的头发,仔细观察圆孔伤口的边缘,说:“如果这处伤真是近距离枪伤,伤口的边缘就应该能找到火药的粉末,以及灼烧的痕迹……很干净没有发现这些东西。”
“我们现在并不清楚枪支和子弹的情况。这样的判断多少有点儿武断。”
慕容雨川扭头看着他,神情有点儿奇怪。平时看这家伙都是唯唯诺诺的,今天这是什么了,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居然敢跟自己叫号了,而且说出的话还有板有眼的。
慕容雨川心里憋着一股劲,但也没有马上反驳他,平心而论,曾帅的假设是他没想到的,在没有找到确实证据的情况下他也不好妄下结论。
“好吧。到底死什么情况,只有唯一一个办法确认了。”慕容雨川说,“如果是枪伤,姑且假设子弹构造特殊没有在弹孔表面留下任何伤痕。那么子弹就会穿进脑子留下致命伤害,被害人的其他地方都没有发现伤口,说明子弹还留在他的脑袋里,我现在就验证一下。”
他转身走到器械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圆形小电锯,脸上带着恶魔般的戏谑神情,“我建议女士和一会想要吃饭的男士先回避一下,如果坚持留下来的,就请准备好塑料袋。”
“他要干什么?”杜若兰还没看出来慕容雨川的用意。
陆小棠想了想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他要打开死者的脑壳,我劝你跟我出去喝点儿咖啡什么的,等他们检查完了,再进来。”
杜若兰还真没见过开颅验尸,听着有点儿慎得慌,看见陆小棠都退缩了,估计着肯定场面好看不了。但她犹豫了一下,没动,好胜心爆膨,她处处都不想居于陆小棠之下,陆小棠行的她也要行,陆小棠不行的她更要行。再说罗炎麟不也没动吗,凭什么她就得走。
罗炎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这什么表情?
杜若兰心里不乐意了,觉得我不行吗,不就是开个脑壳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跟切猪头也差不多吧,有几个人没吃过猪头肉啊。
吱——吱啦——吱啦——
一阵无法形容的尖锐磨心的声音响起,听得让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杜若兰咬着牙,忍不住往解剖台那边看去。
就见慕容雨川左手按着男尸的头,右手拿着那把锯头是一个圆形锯片的电锯沿着死者脑门上端的位置切进去。
那可怕的噪音就是锯片摩擦着坚硬的头骨发出的,随着锯片的高速转动,白色的骨碎屑不停飞溅,在解剖台周围弥漫着一股白色的烟雾。
慕容雨川的电锯转了一圈,前后过程不过几分钟,在杜若兰听来却赶上一个世纪了。她好容易喘上一口气,之间慕容雨川把切断的脑盖取下来,露出了灰色的好像豆腐,又好像泥灰的脑子,稀汤汤的,好像还在往下滴水。
一股比臭豆腐浓十倍的气味飘散出来。
骷髅小姐 10. 藏尸 5
“已经开始腐烂了啊。”慕容雨川瞧了一眼说,抬头看了一眼曾帅问,“你怎么样,你过来检查检查,验证一下你的假设是不是正确的?”
“我不用,还是你来吧。我给你当助手就行。”
慕容雨川用一个形状类似勺子的东西,用盆接着,伸进打开的颅腔里一勺一勺的往外把腐烂的已经呈稀软的脑组织舀出来,扔在盆里,发出的声音就好像倒一滩放臭了的豆腐脑。
杜若兰现在才知道慕容雨川为什么让他们准备一个塑料袋了。胃里的东西一下涌到了喉咙里,她捂着嘴跑到垃圾桶那一通狂吐,把能吐的都吐了。
慕容雨川瞥了她一眼,摇头叹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取出了脑组织,死者的的脑袋只剩下了一个开着大洞的空腔,跟个容器一样。慕容雨川首先检查了颅腔的内壁,确信上面没有留下任何子弹撞击留下的痕迹。
他又端起盛着死者脑浆的盆子,伸手在里面搅和,杜若兰刚吐完一看他又吐了。她现在算是真正领教了什么叫变/态了。他不是小变,他是大变。
搅和了半天,慕容雨川什么也没摸到,对曾帅说:“恭喜你,猜错了,害得我弄了一身味。”
“猜错了?”曾帅也显得有些诧异,他在以乔凯的身份做法医的时候,曾经接触过枪击案,对枪击伤并不陌生。看到死者头部的圆形孔洞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枪击伤。但是不可能是五四手枪一类威力巨大枪支,那样肯定会在死者头部射入口的相反方向留出一个对穿伤口,这个伤口会比射入口打得多,有可能在被害人脑门上掀开一个大洞。
眼前的这个死者表面没有看到明显伤痕,之后后脑留下的那个疑似枪击伤的射入口,这就意味着,枪弹的初速度小,枪支威力有限。曾帅理所当然的想到了自制手枪。这种枪虽然杀伤力有限,很难穿透人体组织,可一旦射中要害部位其所形成的伤害反而更大。
他假设凶手是趁着被害人不注意从背后举枪射击他的头部,子弹穿透了后脑枕骨,由于冲力不够,会在颅腔里成翻滚状态运行,直到停止,被害人的脑组织会被绞碎,当场毙命。“
所以,找到子弹就是确定这种杀人方式的最有利的证据。
慕容雨川的检查跟曾帅不谋而合,换成是他,也会进行这样的恶心但必要的步。
检查结果让他十分意外。
被害人的脑袋里没有子弹。
也就是说,他不是被枪杀的。
怎么可能。
曾帅还真想不出,除了枪伤还有什么杀人手段能形成这样的伤。
他看慕容雨川得意洋洋的表情,心里暗暗生气,问他:“照你这么说,慕容医生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啦?”
“我也不知道。”慕容雨川下意识的伸手想挠脑袋,看见手上沾着黏糊糊的脑浆,只好放下手。
“你也不知道?”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不是万能的。”
“……”
一起看似普通的谋杀,却把两个法医都难倒了。
慕容雨川索性摘下手套,扔在一边,走出解剖间透口气。其他人也都跟着离开了解剖间。
杜若兰摘下口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虽然外间屋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比起臭气熏天令人作呕的解剖间简直天壤之别。
骷髅小姐 10. 藏尸 6
罗炎麟杜若兰这样的刑警整天跟凶杀案打交道,看过了很多血腥凶杀案和惨不忍睹的尸体,但比起慕容雨川的开颅取脑浆还是小巫见大巫了。罗炎麟还好点儿,杜若兰已经吐得脸色苍白快脱水了。
慕容雨川这厮偏偏还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很悠闲的在那儿滋遛滋遛喝过没完没了。
杜若兰现在精神尤其敏感,不知怎么听他喝咖啡的声音就想起恐怖片里小怪物吸脑浆,忍着恶心对慕容雨川说:“我说你能不能喝快点儿,你自己的工作没干完呢。到底是什么结果,你总该告诉我们一声吧。”
“工作休闲两不误,要劳逸结合。现在过劳死的太多了,我们应该善待自己的身体,好好享受生活。”慕容雨川品着咖啡丝毫没有受到刚才的影响。这绝对是个奇葩啊。
陆小棠一直呆在外面,刚才没在解剖间里,听他们谈论男尸后脑那个奇怪的圆形伤口,来了好奇心,问慕容雨川:“你对尸体后脑那个洞难道一点儿看法都没有吗,你也处理过不少怪异的案子了,哪怕猜一猜呢。”
“唔……”慕容雨川咕噜咽下一口咖啡,说:“尸检是很严谨的工作,怎么能靠随便猜的。那个伤口确实是像枪伤,却偏偏找不到子弹。如果让我猜,我只能说,凶手故意在子弹后面拴上一个链子,就像小孩子玩儿的玩具枪一样,子弹打出去了,还能拽回来。”
“怎么听着这么离谱呢?”
“是呀,所以我才不猜,我能想到的假设就是这么离谱。姑且不说这么做的可行性有多大,凶手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干。还不如好好歇歇,养足精神。没准儿就能想出主意呢。”
“切。”杜若兰苍白着一张脸,心里一直抱怨慕容雨川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现在很不屑一顾的说道:“都把尸体解剖成那样了也没找到原因,说白了就是能力有限,何必给自己找那么一大堆借口。”
慕容雨川冲她犯了一个白眼,“我能力有限我承认,用不着你提醒,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都吐成那样了,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比较好。女人和女人的反应不一样,我劝你还是去医院看看,看看需要注意那些方面。”
“哼,用不着你关心,我……”杜若兰忽然明白了慕容雨川这小子没安好心,分明是说她有妊娠反应了。
“你敢胡说,我根本就没怀孕啊,我这是恶心吐的。”她怒道。
“我有说你怀孕了吗,我什么也没说啊,都是你自己说的。倒是是怎么回事儿,我就不往下猜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是省里来的就了不起,我一样修理你。”杜若兰也是让慕容雨川起疯头了,抬脚就给了慕容雨川一脚。
她的身手远远比不上陆小棠,脚也就能抬到慕容雨川小腹那么高,直奔慕容雨川裤/裆撩过来,这一下倒把慕容雨川吓的不轻,这是要给我绝后啊。
杜若兰这一脚只是扫到了他的大腿根,虽然挺疼,至少小弟弟算是保住了。
“哼,叫你再敢惹我。”杜若兰凶巴巴道。
慕容雨川突然双膝跪在地上,抱住了她的一条大腿。
杜若兰大窘,心想就算慕容雨川这小子服软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骷髅小姐 10. 藏尸 7
慕容雨川紧跟着一把将她的高跟鞋拽了下来,杜若兰光着一只脚,又气又恼,脸红成了紫茄子色。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变/态啊。
“喂,把鞋给我。”
“让我看看。”慕容雨川爱不释手的捧在手里。
当着众人的面还敢对警花耍流氓,真是天理不容。新仇旧恨杜若兰枪毙了慕容雨川的心思都有。
“你信不信我踢死你,快把鞋给我。”杜若兰抬起穿着肉色丝袜的美足要再给慕容雨川一记绝命脚。
慕容雨川只顾拿着她的高跟鞋陶醉,根本就没注意到大祸临头,幸亏站在一旁的罗炎麟及时出手抱住了杜若兰,才避免慕容雨川破相。
“为你放开我,我跟他没完。”杜若兰挣扎了两下,忽然发现罗炎麟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一条腿,罗炎麟身材高大,她又偏较小,几乎把她抱起来了,这姿势也太那个了吧。
罗炎麟也意识到两个人姿势尴尬,赶紧松开手,退到了一旁。
杜若兰心口砰砰乱跳,脸上发烧,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敢看罗炎麟,也不知道罗炎麟现在是什么反应,就在气氛陷入尴尬的时候,慕容雨川忽然从地上站起来,拿着杜若兰的高跟鞋匆匆走进解剖间。
“哎我说,你拿我的鞋去干什么?”杜若兰一时着急,单脚跳着想追上他,那哪能追的上,身子摇摇晃晃往前摔倒,眼看着就要摔成一个马趴,幸亏罗炎麟一把拉住了她。
杜若兰表情更尴尬,又不能推开罗炎麟,只好让他负责走进了解剖间。
慕容雨川拿着杜若兰的高跟鞋走到解剖台前,把高跟鞋对着尸体的头比量了比量。
“你变/态到底要干什么,快把我鞋子还我。”杜若兰焦急的说。
“先等等。”罗炎麟看慕容雨川的样子,似乎另有用意,他问慕容雨川,“你看出什么了吗?”
“我想,我应该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被弄死的了。”慕容雨川拿着杜若兰的高跟鞋说。
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杜若兰也不会急着要鞋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急不可待的问。
“用高跟鞋。”慕容雨川抓着杜若兰的高跟鞋头,在空中用力挥舞,“你刚才踹了我一脚,鞋跟踹在大腿上,我一疼就想到了这上面。你的鞋跟是皮头的,如果是那种又细又尖的金属鞋跟,力量足够大的抡起来,我觉得就能够产生很大的杀伤力。人的后脑的后枕骨相对来说是比较脆弱的,金属鞋跟撞击速度够快的话,绝对可以在上面打出一个窟窿来。”
“……”
慕容雨川为了验证自己的假设,找来一个木头凳子,抡起杜若兰的鞋要往上敲。
杜若兰赶紧喊:“等下,我那可是卓诗尼的,一双好几千呢……”
哐——
鞋子使劲儿敲在板凳上,凳子面凹下去一块,慕容雨川这才抬头对杜若兰说:“你怎么不早说?”
“……”
他这才把鞋跟已经敲歪了的高跟鞋还给杜若兰,“谢谢你的帮助,杜队长,要不是你,我们还真找不到被害人的死因呢?”
杜若兰气呼呼的把鞋夺过来,穿上刚一使劲儿,鞋跟就断了,要不是罗炎麟在旁边扶她一把,又摔了。两个人一摔一扶的配合倒是越来越默契了。
骷髅小姐 10. 藏尸 8
慕容雨川指着板凳上的凹痕,很满意的说:“这样的力度下,仅仅是皮跟就能造成这样的效果,如果鞋跟是铁的,再细一点儿的话,就会造成更恐怖伤害。绝对可以在头上开一个洞出来,看上去就和子弹打上的很相似。”
罗炎麟看了一眼曾帅,曾帅没有反驳,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居然能想到鞋跟,有意思。”
陆小棠说道:“如果凶器是高跟鞋,那岂不是说,凶手是一个女人了吗。她用自己的鞋做凶器是在合理不过的解释了。”
凶手是一个女人。
朱元亮的屋子里怎么会出现一个女人。
“我们不妨猜猜这个女人能是谁?”慕容雨川说。
“只有两种可能,”杜若兰说,“要么是朱元亮的前妻,要么是……被他劫持的女主播。”
这两种可能听着都很出人意料,尤其是第二种可能,实在太离谱了。
众人神情各异,谁都没有马上发表意见。
慕容雨川想了想说:“看起来,朱元亮的前妻似乎更有作案嫌疑。如果是用自己的鞋跟杀死朱元亮,还是在家里,我想这个人说不定跟朱元亮是熟人,才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下手。朱元亮的妻子又是他的熟人,又与他有矛盾,她是最具备杀人可能的嫌疑人了。网络女主播么,她连尸体都拼不全了,如果她是凶手的话,那这个案子可真是够吓人的。”
“朱元亮跟前妻能有什么仇呢,至于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了他吗?”陆小棠有点儿想不明白。
杜若兰问罗炎麟,“你怎么看?”
陆小棠说:“表面上看,朱元亮的妻子确实最具有作案嫌疑,至于她和朱元亮之间的矛盾么我想还不至于想要杀了他。”
“可她……”
“我还没说完,所以,我觉得有可能是突起杀机。别忘了,慕容雨川在客厅里发现的那些暴力痕迹。按照我们之前的调查,朱元亮应该就是那个劫持并且强bao了女主播的女人。他最先在他朋友家作案,然后又把女主播挟持到,他自己的住处,在客厅里再次强bao了她,地板上留下了精ban和划痕。这些都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现在如果假设朱元亮的前妻是嫌疑人,那么她肯定是后来,或者就是在朱元亮强bao女主播的前后也来到了朱元亮的家。她当时应该毫不知情,结果她意外的发现了正在作案的朱元亮。你们觉得朱元亮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朱元亮,我会连她也一起杀了。”慕容雨川说。
“但也许,因为对方是他的前妻,他们还有一个孩子,他动了恻隐之心,所以他犹豫了……”陆小棠说。
“对。把你们的解释综合起来就比较好推理了。”罗炎麟说,“朱元亮当时就陷入了这种两难的犹豫当中,不知道应不应该杀了自己的前妻灭口。他的前妻于是就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用自己的鞋子偷袭他,把他打死了。”
“那她为什么没有想到报案呢,在那种情况下,也可以算作正当防卫吧。”
“也许她本身就对朱元亮的心怀恨意,只是在这个特殊的情况下激起了她的杀机,事后她很害怕,慌乱中想到了藏尸灭迹,逃离了现场。”
骷髅小姐 10. 藏尸 9
“不过……”罗炎麟说到了这里,又想到了什么,眉心稍稍拧起。
“不管怎么假设推理,你们都不要忘了,这可是一起碎尸案。”慕容雨川插嘴。“咱们之前认为朱元亮是碎尸案的凶手。现在发现朱元亮死了,那他女主播又是谁杀的,谁又把她分尸弃尸了?难道是朱元亮的前妻做的吗?要知道杀死假面小姐的凶手肯定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这种碎尸的手法绝对无法模仿的。”
“是啊,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按照我们之前的推理,朱元亮如果是被前妻杀死的,那么她接下来肯定不会放过女主播的,她情急之下杀了她,我不怀疑,问题是碎尸的人是不是她呢,如果是她的话,那她跟着起案子之间,跟女主播之间的矛盾又是怎么产生的?”
罗炎麟不解的望着慕容雨川和陆小棠他们。
慕容雨川说:“这个你可不要问我。你是搞心理研究的,不妨分析分析有多大的可能?”
“我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逮捕朱元亮的前妻,问问就明白了,比起我们在这里瞎猜强得多吧。”杜若兰说。
的确,她的建议就是最简洁也最有效的方式。
警员们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出动寻找朱元亮的前妻,一个手段如此凶残,男女通杀的疯狂凶手,无论怎样小心翼翼的隐藏,总会在某些地方露出马脚吧。
蔡文,32岁,C市天成毛纺厂业务员。朱元亮前妻。现已再婚,现任丈夫是天成毛纺厂车间主任。
从资料上看不出蔡文有什么犯罪嫌疑。
警方没费丝毫力气就在他的工作单位找到了正在上班的蔡文。
蔡文模样算得上中上等,很会打扮,长发披肩,修身制服,看上去既干练又妩媚,好像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根本猜不到她的女儿都四岁了。
看见警察找她,她并没有多吃惊,很镇静的跟他们来到了会议室。那里没有人方便谈话。
罗炎麟不想给嫌疑人太多的准备机会。
“你丈夫的事情你听说了吗?”蔡文刚一坐下,他就直截了当问。
他身边坐着陆小棠、杜若兰和慕容雨川,一个个都沉默的注视着蔡文,一般人面对数双眼睛盯着自己都会感到紧张。
蔡文的表现比一般人还要镇定一些。她深深吸口气,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他死了。”
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很轻松,就好像这个死去的这个男人是一个陌生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昨天才发现的尸体?”罗炎麟不动声色的问。
“你们今天早上不是让朱元亮的家人去认尸了吗,婆婆后来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了。”
“你觉得谁有可能杀了他?”
“他是被杀的吗,我还不知道呢?”蔡文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罗炎麟问话的时候故意放了几个套儿,蔡文都没有进套,表现的还算正常。
“你婆婆告诉你这个消息的时候,你当时不觉得奇怪吗,正常来说,你总应该问问才对吧。虽然你们离婚了,但他毕竟是你的前夫。”
“那又怎样?”蔡文浓妆艳抹的脸上难以掩饰心中的厌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跟他缘分已尽,他在我心里早就等同于一个死人了。”
“怎么这么说?”
骷髅小姐 10. 藏尸 10
“你们不是见过我婆婆了吗,没问问她的好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蔡文明显话中有话。
“他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哼。”蔡文鼻子拉了一个长音,停顿了一下说道,“你们不知道他的脾气有多坏,简直就是一个暴力狂。平时倒还好说,一喝酒就发疯,乱砸东西还打人。我跟他结婚那几年三天两头儿被他折磨,一开始我想为了孩子就忍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怎么都是过一辈子。可是这家伙死不悔改,不喝酒还跟没事儿一样,一喝酒就不是他了,整个儿一个畜生。我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就跟她离了。”
“怎么我知道的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呢。”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听他们讲的陆小棠忽然打断蔡文的话。“昨天朱元亮的父母来公安局认尸,我跟他们聊过朱元亮。也有提到你。”
“提到我。说什么?”蔡文显出防御性的姿态。
“他们提到了你们夫妻离婚的事情。但是他们说是因为你在外边有了人。”
“胡扯,他们根本就是在污蔑我,中伤我,怎么不说说他们儿子是怎么对我的。”
“他们还提到到了跟你出轨的那个人就是姓赵,就是你现在单位的车间主任。朱元亮就是因为这个才酗酒,还动手打你的。”
“这话你也能相信?我跟赵刚是后来才认识的。”
“你们离婚的时候,你在法院上就提出过不要孩子吧。”
“不是我不要,是老头老太太争着要,我还能怎么办?”
“好像你的孩子现在跟你也不亲,离婚之后,你几乎没有看过她吧。”
“这位警官你到底什么意思?”蔡文翻愣着白眼仁瞅着陆小棠,配上脸上的浓妆看上去特别怪异。“你想说是我刚才都在胡说吗,你宁可相信那个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的老太太的话,也不相信我?”
眼看着蔡文情绪越来越激动,罗炎麟适时制止,转移话题,问道:“上周周四到周日这几天你在干什么?”
“……”
蔡文并没有给出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她一口咬定自己上周没有跟朱元亮见过面,他的丈夫赵刚能给她作证。
对于蔡文的问话结束之后,警员们在一起做了简短的交流。陆小棠认为蔡文应该是与前夫有矛盾的,而且很可能主要责任在她,所以她具有作案动机。
杜若兰则提出说蔡文不具备作案的条件。
罗炎麟综合了大家的意见给出自己看法:“我觉得蔡文的话不可全信,这个女人很精明,她可能猜到了我们找她的目的,所以故意回避谈她和前夫之间的矛盾,把全部责任都推给了朱元亮,但是眼下从这些地方还看不出她有杀人动机。他的丈夫赵刚的话不太可信,他怎么可能三四天一直寸步不离的陪在老婆身边,但有可能纯粹是为了维护她。所以,我们还需要更多确实的证据。”
陆小棠建议:“我们可以去朱元亮家周围好好问问,案发那天,他们几个人进进出出的,说不定就被谁发现了呢。”
她的建议跟罗炎麟的想法不谋而合,走访排查是一项很枯燥的工作,是刑侦工作中必不可少的步骤。很多重要的线索都是通过这方式获取的。现实中的警察远不像小说电影中那么风光气派,他们要习惯各种繁琐的工作,并学会将收集到的各种琐碎物证和证词进行筛选,整理,论断,假设,排除,直到最终锁定真正的疑犯。而往往,经过数月甚至数年的调查工作之后,还是一无所获,案件就成了悬案。对于警察来说,那才是最令人气馁的事情。
没有一个冷静清晰的头脑和沉稳耐心充满韧劲的性格,是不适合当警察的。
警探们在朱元亮的家附近展开了调查,着重询问那些在小区里闲来无事聊天打牌的老人还有超市和小卖铺的人。这些人最有可能发现至关重要的证据。
骷髅小姐 11.无法理解的被害人1
警员们分散开查问,经过了一份调查,果然有一些收获,但是也发现了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不寻常之处。
上周四的确有人看到朱元亮回到住处,当时的时间是在晚上7点多钟,当时还有楼下认识他的邻居主动跟他打招呼。据他们说,朱元亮当时行色匆匆,没怎么搭理他们,好像有什么事儿似的。
这个线索的时间点和警方怀疑朱元亮之前在朋友王韬家挟持女主播的时间点能够连接在一起。可以推测他在王韬家强bao了女主播之后,返回到附近的家中。
杜若兰迫不及待的问朱元亮的邻居,“那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跟在他身边。比我个子稍微矮一点儿,年纪20多岁,长得应该挺漂亮的。”
“没看见,当时我只看见了他一个人回家。”
“一个人?!”
“那你后来有没有看见他出门过?”
“没有。”
“没看见过。”
“再就一直都没看见他了。”
邻居们和小卖铺的人回答的都差不多。
警员们问了好几个看见过朱元亮的人,他们都异口同声说他上周四晚上确实是一个人回家,身边并没有跟着其他女人。而且,自从他走进楼门之后,再就没有人看见过他出来。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就是在回家之后遇害的。
同时,另外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女主播骷髅小姐当时在哪儿?
“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不是在自己家杀的女主播?”杜若兰费解的说的。
“不可能。如果是在王韬家里杀人分尸的,肯定会留下痕迹的。”慕容雨川马上表示反对,“把一个大活人切割成了3000多块。他就算作案后把现场清理的再好,也不可能不留下丝毫蛛丝马迹的。”
“可是你就能确定朱元亮家就是杀人碎尸的现场吗,你不是也没有找到有价值的证据吗?”
“……”慕容雨川顿时被问住了,挠挠脑袋说,“在朋友的家里作案,还是分尸,总感觉上有点儿难以相信,那么谨慎的凶手不会胆大的如此忘乎所以的地步吧。他就不担心万一王韬突然回来了怎么办。”
慕容雨川说的其实代表大多数人的想法。朱元亮能把女主播劫持到王韬家里已经算够胆大包天了。考虑到当时情况特殊,他扛着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不可能走得太远,只有就近躲进王韬家里最安全,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兽/性强JIAN了女主播。这些都比较好推断。
问题是之后他如何处理的女主播,从慕容雨川在朱元亮家的客厅里发现的证据来看,他肯定是把女主播带到自己家里了。但为什么他的邻居只是发现他一个人回家呢。当时女主播在哪儿,难道还留在王韬家里?那他又是什么时候把她带回家的?
骷髅小姐 11.无法理解的被害人2
这个问题就很有难度了。
警员们聚在一起讨论,都觉得这里面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地方。
就在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去查访的陆小棠又得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线索。
线索来自于小区一家便利店,女老板声称,在上周五早晨刚开业的时候曾经看到过朱元亮来买东西,买了点儿吃的,还有一样特殊的东西,一盒避/孕套。在她看来,朱元亮其实就是为了买避/孕套来的,其他东西都是为了掩饰尴尬。因为买这种东西的人不多,而且这方面的事情总会特别引起人的好奇,女老板记得清楚很正常。
女老板跟朱元亮不熟悉,只是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离婚的事情。对于警员们来说这条信息太重要了。
杜若兰说:“这就说明朱元亮肯定要和某位女人做那种事儿。我们现在需要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他的妻子。还有可能死被他劫持的女主播。”
罗炎麟说:“如果仔细分析这件事情,我们就会发现一些细节上的线索。一般人很少会跑到自己家楼下的超市去买安全套这种东西,他们宁愿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买,这也是避免尴尬的心理。除非一种可能,就是事出突然,他没有准备。所以这个女人一定是临时决定要跟他见面的。按照这个推断就可以排除被他绑架的女主播,他之前已经强BAO过她,用不着在临时去买一盒安全套。”
“照你这么说,跟他临时见面的人肯定是他的妻子蔡文喽。”
陆小棠插嘴,“我觉得这种推断也不太靠谱。蔡文是他的前妻,跟他关系又不好,根本就不会答应与他发生那种关系,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买安全套根本就毫无用处。”
“不,也有用。”杜若兰马上针锋相对,“咱们可以换一个方式想想,朱元亮当时已经劫持了女主播,由对她做了那种事情,他已经走上不归路了。这种境况下的人最容易产生报复心理,他最恨的人你觉得能是谁?十之八九就是背叛他的老婆,蔡文。他肯定当时是临时起意,想对他前妻下手。可能是通过电话什么的,联系到了蔡文,随便找一个理由跟她想见。在蔡文赶到之前,他提前到楼下买了安全套做准备。”
杜若兰的一同分析把前后线索都联系上了,同时也推导出了蔡文的作案动机。她在当时被朱元亮骗到过去的房子以后,朱元亮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蔡文随机应变,最终找机会用高跟鞋打死了朱元亮,怕事情败露,把他的尸体隐藏在了床箱里。
这个假设理论上说得通,没有什么毛病,接下来就需要推测女主播的死因了和死亡时间了。因为之前的嫌疑人朱元亮的意外身亡,现在嫌疑人落在了他和他妻子身上。
当时到底实际情形是怎样的还有待研究。
首先要确定蔡文是什么时候来见朱元亮的,应该是在上周五。于是警员们又开始拿着蔡文的照片寻访周围的邻居,没想到又一次出乎意料,居然没有人见过这个女人。
警员们可以有点儿摸不准了,难不成这个女人来到的时间碰巧没有人发现吗?
后来,终于有个经常在楼下遛狗的老杨头偶然提到周五那天看见了了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在朱元亮家楼下转悠了一阵儿,还问他三单元是不是住着一个叫朱元亮的人。
那个女人记错了。朱元亮住在二单元。老头据实告诉了那个女人,她就进了二单元。
老杨头告诉警察,“我搬到这儿来有三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也说不好怎的,就是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儿怪。”
蔡文与朱元亮离婚有四年了。他没见过蔡文很正常。
杜若兰拿出蔡文的照片给他看,问他,“你好好看看大爷,是不是照片上这个女人?”
骷髅小姐 11.无法理解的被害人3
杨老头儿端详了半天,最后说道:“不是这个人。”
“不可能啊,你再好好看看。”
“怎么看都不太像。”老头儿又重新看了一会儿说。
罗炎麟插话道:“大爷,那你说说看,你看到的那个女人什么样?”
“什么样儿啊,长得很漂亮,很年轻,也就20出头儿吧。照片这个怎么看年纪都大得多。”
很漂亮,很年轻的女人,在朱元亮遇害的时候来找他。
罗炎麟和身边几个警员互相对视。
难道他们之前的推测都是错的?
难道和朱元亮见面的女人并不是蔡文,另有其人?
“哦,对了,我还想起来了,当时我还跟那个女人说了两句话,”老杨头拍拍脑门又说道,“我认识朱元亮,住在2单元7号,他家里的事儿我也知道一点儿。听说他头几年离婚了,自己带着孩子过。我听那个女人打听朱元亮,就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你找他有事儿啊?’那女人没说话。我当时也就是好奇,也不知道这个女人跟朱元亮是什么关系,说女儿吧不应该年纪这么大,说是又找的对象吧感觉着也不太像。”
杨老头一看就是那种挺八卦的老头儿,一天闲着无聊,对别人家的是是非非特别感兴趣。
“我后来没忍住,还是问了她一句,我说,你是不是朱元亮的爱人啊?想不到这个女人忽然就翻脸了,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也不说话,转身就走了。弄得我还挺下不来台的,你说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什么素质。”
“那你还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女人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特征?”
“其他特征?”
“就是长相,体型什么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画的浓妆,打扮像个小妖精似的,长的应该不丑,白白净净的,再就是说话的声音挺那个的。”
“你是说很嗲?”
“哦,对,我就是想说这个。就是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就是那样的。”
一直站在旁边听的慕容雨川忽然露出古怪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可是这个人又不应该在那天出现,不知道你们想到这个人没有。”
陆小棠迟疑的说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女主播?”
“你不觉的他描述的这个女人跟那个假面小妞太像了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女主播不是,不是被在周四就被朱元亮劫持了吗,她怎么可能第二天主动来找她呢。”
“如果不是她,你觉得还有可能是谁?”
“……”
不仅仅是陆小棠被难倒了,所有人包括罗炎麟在内也百思不得其解。
从老杨头的描述来看,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实在很像那个遇害的女主播。他们拿来了女主播的照片让老杨头辨认,女主播带着面具无法辨认长相,但是身材肤色,总体来说都很相似。老杨头说,“差不多就是她。”
骷髅小姐 11.无法理解的被害人4
一个被劫持的女人竟然在第二天毫发无损的来找嫌疑人,听起来简直让人无法费解。
罗炎麟说:“如果这个女人真是女主播,那就说明我们漏掉了一些很关键的线索。我们把案情想简单了。”
“也许他们之前认识,是熟人,甚至是朋友。”杜若兰假设。
“但是确实有人头一天下午看见过朱元亮劫持她。再说慕容雨川在王韬家也确实发现了朱元亮留下的精BAN,这些都是已经得到了证实的。”陆小棠说,“他们俩人的关系肯定不能用朋友来形容吧。”
“如果不是朋友,单纯是凶手和被害人之间的关系,你怎么解释女主播逃走之后又返回来找朱元亮,而且她也没有报警。这种做法没法理解啊。所以,我觉得最合理的假设就是他们之前认识,不排除两个人之间有矛盾。朱元亮受到妻子出轨的刺激之后,开始沉迷网络,认识了骷髅小姐,很快成为了他的忠实粉丝,甚至还曾经去找过她,这种迷恋其实是一种畸形的病态心理。所以,当他开始意识到骷髅小姐并不能只属于他一个人,在她眼中,他和其他那些追求她的粉丝没有什么不同,他的心态开始失衡了。他感到自己受到了伤害,加上前妻给他带来的伤害,他决定要用报复来还击她。我现在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我认为把那些男性受害者引入圈套的人并非女主播,而是他,他是假扮成女主播来诱/骗那些男人来,趁机暗中杀害,他就像一个吃醋的丈夫,报复出轨的妻子,首先要做的就是除掉跟她偷情的人……”
“……他并没有那么早相对女主播下手,但是上周四那个偶然的机会他一时失控劫持了女主播还强bao了她。也许他一开始还没想杀她,所以把她放了。女主播之后或许因为某些原因来找他,可能是想要挟他让他赔一大笔钱或者怎么样。这也比较符合实际情况,毕竟自己被粉丝强JIAN了这种事对于一个当红的网络女主播的影响很不好,她也不愿意声张,还不如息事宁人让他赔钱来的比较实际……可能是她索要的金额太大,口气又过于强硬,朱元亮根本没有那么多钱补偿她,再加上他对女主播早有不满,所以决定把她杀死,分尸。”
杜若兰的分析逻辑上没有毛病,条理清晰,对凶手和被害人彼此的心态变化理解的很到位。这是搞犯罪心理研究的人最擅长的。
她的分析只有一个地方无法解释清楚。那就是朱元亮是被谁杀死的。
如果是他前妻蔡文杀的,没有人看见蔡文案发那两天出入朱元亮的住所。
如果是女主播杀的,无法解释又是谁把她杀害分尸的。
在一旁一直听他们辩论的慕容雨川忽然插嘴道:“假如非要解释的话,还有一种可能。女主播其实并没有死,死的是其他人。”
其他人?
陆小棠和杜若兰都诧异的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也只是一猜,虽然我们找到了女主播的尸体,但其实那只是三大包肉片和骨架子,还有一些她的衣服,谁又能百分之百肯定那些尸块肯定就是女主播的?”
“她为什么要杀人,没有动机啊。”陆小棠道。
骷髅小姐 11.无法理解的被害人5
“有没有动机我不知道。反正我只是根据你们刚才讨论的问题提出了这个假设。至少逻辑上也说得通吧。”
慕容雨川的假设无形中把问题复杂化了。之前虽然没有尸检确定那堆女性碎尸就是女主播。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这样的推断也最合理,但是随着案情的一步步的推演和很多意想不到的证据的出现,这样的推断似乎也有点儿站不住脚了。
如果女主播真是凶手的话,这次连环杀人案就要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来分析了。
首先是她的杀人动机。
一个算得上事业有成的女人,出于什么心理要用如此手段杀死这些男人呢。
受迫害妄想?
官能症?
报复?
等到警员们开始认真分析这个女人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们其实对他了解的如此少,连她的长相都没见过。
警员们调回头来,重新调查女主播。他们逐一询问假面小妞在情缘网和逗鱼网的同行,由于之前已经三番五次来找过他们,这些女孩子都有点儿厌倦了,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艾米丽作为和女主播比较亲近的朋友,知道的比其他人能多一些。
当听到警员们怀疑假面小妞有可能涉嫌杀人,她反应居然很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突兀。这让警员们有些奇怪。
罗炎麟问她,“站在你的角度,你觉得她杀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我可不好说,照理说我不相信,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怎么她跟你提到过这方面的事情?”
“她倒是说过男人都是猪,没有一个好东西这类的话。还说过恨不能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
“为什么说这些话,她跟她的粉丝起过冲突吗。譬如说之前三番五次骚扰过她的王鑫。”
“有没有直接冲突我不知道,反正那段时间她情绪很不稳定。”
“怎么个不稳定?”
“说起来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呢,你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了。就是在她离开逗鱼网的前些天,她经常出去,像是去见什么人。我问过她,她没说。我当时以为是那个骚扰她的大学生呢,还建议她去报警,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反正就是不了了之了。但是后来又一次意外,我看回家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很奇怪的男人站在楼底下,看人的眼神怪怪的。我当时当时其实也没怎么多想,就上楼了。后来,假妞突然给我打了一通电话,问我楼下是不是有一个很奇怪的男人,她电话里描述的跟我在楼下看到的大同小异,我这才一下子想起来那个人。我就告诉她我好像看见过,问她怎么了。她当时什么都不肯说,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那个男人是不是之前你见过的给你们送那些恶心东西的年轻人?他叫王鑫。”
“不是是另外一个男人,岁数比王鑫大多了。”
罗炎麟拿出朱元亮的照片让艾米丽辨认,“是不是这个男人?”
艾米丽很肯定的说:“不是他。”
接着又让她辨认了王韬和魏文斌的照片,甚至那三个遇害男人的照片,艾米丽都一一否认了。
一个新面孔。
按照艾米丽的描述,这个人大约50岁上下,脸色微黑,有很深的皱纹,长得挺壮实的。瞅人眼神有点儿发贼。
骷髅小姐 11. 无法理解的被害人6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位让警员们又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感觉。
由于女主播身份特殊,她有机会接触到各种社会阶层的人。这就无形之中加大了侦破难度。
之前的一系列嫌疑人,王鑫,曹珊珊,魏文斌,朱元亮,蔡文都被警员们一一排除了。
现在又冒出了这个奇怪的男人不知道跟这起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仅凭艾米丽的叙述,很难确定这个50多岁的男人就是嫌疑人,说不定他是另外一个类似王鑫的粉丝呢。
现在慕容雨川的假设倒是影响了很多人的看法。
假如骷髅小姐根本没有死。
她利用自己的身份来引诱那些男人,伺机杀死分尸。如果她是凶手的话,作案条件就是最充足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其中出了一点儿意外,曹珊珊为了报复花心男友偷袭了她,差点儿要了她的命,她逃脱之后,又遇到了朱元亮,被劫持,这些突发意外无形之中误导了警方,增加了破案难度。
不过曾帅对慕容雨川的假设不以为然,他认为女人能杀人这一点不稀奇,很多杀人案的凶手就是女性,屡见不鲜,不过就这个案子来说,他觉得凶手是女人的可能性很小。
他不在意慕容雨川的白眼,解释说:“仅从法医角度看,要想把一个人骨肉分离,皮肉切割成上千块,寻常人根本是无法做到的。不但需要精湛的刀工,还需要异于常人的冷静心态和充沛的体力。即使头两点女人可以具备,但是体力方面,我很怀疑。一个网络主播,我们也看过她的视频录像,除了脸被遮住了,其他地方我都看得清楚,她的体格一点儿都不健壮。即使她有能力设计杀死一个男人,想在一两天里把他切成上千块可就另当别论了。”
“你觉得我分析有道理吗罗专家?”他忽然问罗炎麟。
罗炎麟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自己,只好说:“他说的确实不无道理,而且针对男性和女性的犯罪心理统计,也有很大的区别,女性作案一般比较隐蔽,也很突然。这是由于她们身体不够强壮以及感性的性格有关。尤其是虐杀的案子,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男性,因为女性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儿洁癖,她们一般不太喜欢太血腥的东西。”
这一次罗炎麟居然站在了曾帅一边,其他警员都有些不理解。
内部意见出现了分歧会让侦破行动变得很麻烦。
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情缘网的骷髅小姐又上线了。
这次换了一套宽松的睡衣,在荧幕前翘首弄姿,脸上戴着那副粉色卡通骷髅面具。
广大粉丝们并不知道她遇害的传言,所以纷纷关注她,还有不少人抱怨她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没有上线。
骷髅小姐一如既往,跟粉丝们插科打诨,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警员们围坐在电脑前看着视频里嗲声嗲气的女主播,一个个掩饰不住心里的惊讶。
慕容雨川冷笑一声,“怎么样,我就说她没死,都用不找我来证实了,人家自己就冒出来了。”
“得马上联系情缘网,看看是怎么回事儿?”杜若兰急匆匆的起身离座。安排警员调查去了。
得到的结果是情缘网那边也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管理层本来也不太清楚骷髅小姐涉及连环杀人案这件事,对警方的询问一问三不知。
骷髅小姐 11.无法理解的被害人7
杜若兰火速带人赶到她在C市的出租房,也就是她被曹珊珊攻击,被朱元亮劫持的地方,这里发生了太多了事情,如果杜若兰还能在这里碰见骷髅小姐,那简直就是灵异了。
她在出租屋里没有遇见女主播。
房间里还是他们之前来过几次那个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说明,骷髅小姐是在别的地方上网的。
她马上联系刑警队,寻找女主播上网的IP地址,结果查到她的IP地址并不是固定网线,也就是说她是用无线网卡上的网。电信局只能根据信号圈定一个大致的范围。
这个工作说容易容易,说麻烦也麻烦。警员们都在忧心忡忡的等待消息。
“不如我们试着跟她联系一下怎么样?”杜若兰建议。
她以粉丝的身份向女主播发去了私人聊天的邀请,对方没有恢复。
也许是这样的邀请她见过太多了,根本不关注,也许是故意不回复,总之,等待是最煎熬的。
杜若兰回到家里,草草吃了两口饭,跟父母也没说上几句话便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晚上都盯着情缘网。
骷髅小姐已经下线了,她心里明明知道没希望了,百无聊赖的趴在床上看网络剧,仍然连着骷髅小姐的窗口,总希望出现一点儿奇迹。
奇迹来了。
留言框忽然抖动。
她马上就意识到了,赶紧关掉视频点开了信息栏。
“你是哪位?”
骷髅小姐给她留了一条信息。
“我是你的粉丝,没想到能跟你单独说上话,真激动啊。”杜若兰以脑残粉的口吻飞快的打字。
“没什么,找我有什么事儿?”
“哦,就是想见见你。你知道的,我盼这一天都好久了。”
“……”对方没有回复。
杜若兰怕骷髅小姐马上拒绝,赶紧说:“放心吧,我不会干扰你的生活,如果你有顾虑我们可以选择一个酒吧什么样的地方见面。我只想见你一面。”
“你这个要求太唐突了吧。每一个粉丝都想见我,我如果全都答应了。我的生活就不用作别的事情了。”
“我跟别的粉丝不一样。我得了绝症。”
“什么绝症?”
“尿毒症。医生说我可能活不过三年。我虽然家境富裕,可是光有这些钱也没什么意思了,如果能换回我健康的身子,我愿意拿所有的钱去换。如果你肯见我,我愿意拿出50万给你。”杜若兰咬着牙,编造自己凄惨的身世。
“……我觉得你还是拿这些钱治病吧。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这怎么是浪费呢,我不觉得。还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吗,呵呵。”
“我知道网络上有很多骗子,但不是每个人都是骗子,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只有你能给我带来欢乐,你也许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对我有多重要。当然,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尽管放心,我只是想见见你,就算是满足我,最后的愿望,希望你能相信我。”
“……”
骷髅小姐不说话,杜若兰知道她在犹豫,马上接着写道:“当然,我还是愿意表现我的感谢,50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代表我的诚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可以答应你,”女主播考虑了一会儿说,但马上又提出了一个条件,“不过你要现付我二十万,证明你不是骗子。”
骷髅小姐 12.骷髅小姐现身 1
先付20万?
这可让杜若兰为难了。
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动心了,可是她这狮子大开口要的也太狠点儿了吧。
杜若兰马上给她回复:“放心吧,50万我不会少给你的,但你现在让我给你打钱过去,万一你到时候反悔不肯见我怎么办,我那些钱不是打水漂了?”
“哈,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你这样的粉丝,你真是我的粉丝吗?”
“当然啦,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我还是头一次遇见跟我讨价还价的粉丝。你怀疑自己的偶像,又为什么能崇拜她呢?”
杜若兰一愣,心想,这个女人还真有心机,自己要是不小心应付说不定就露馅了。
她赶紧又写道:“你误会我了,毕竟钱也不少,我谨慎些也可以理解吧。”
“那你可以不用拿钱。”
“那你还见不见我。”
“……”
杜若兰一直问了三遍,女主播那边都毫无动静。看样子是不想再跟她说话了。
杜若兰心一横拿出了银行卡,给女主播发过去一条信息,“我现在就给你打钱,告诉我你的银行卡账号和密码。”
过了五分钟,女主播给她回复了。银行卡账号清清楚楚写在上面。除此之外,没有多写一句话。
你妹的,伸手管人家要钱还这么嚣张,要不是为了钓鱼上钩,杜若兰连一分钱都不会给她。
她的银行卡里有六十万。一般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大学毕业没两年,能攒个三两万就好不错了,60万比很多人工作了一辈子的积蓄还多。
不过今天要她一下都拿出来,还是很心疼的。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为了抓住这个狡猾的网络女主播她也是豁出去了。
她用网上银行给对方的账号汇过去了20万。然后就忧心忡忡的等着对方的反应,如果女主播下线不理她了,那她可就真哭了。
等了很久,就在杜若兰最后的希望都快要破灭了,女主播突然发出了一条留言。“钱我收到了,看来你还蛮有诚意的。既然这样,我就答应跟你见一面。”
“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明天行吗?”
“明天不好, 我没有时间。”
“后天呢?”
“后天我也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今天。”
“今天?你开玩笑呢吧。现在都快晚上九点了。”
“离半夜还早着呢。你不就想见我一面吗,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贱人!
杜若兰心里骂了一句,在键盘上飞快的打字,“那你现在在哪儿,我怎么去找你?”
“我住的地方有点儿远,坐公车和地铁你得倒车,打车的话会比较容易。”
“好吧你就说坐车到哪里吧。”
杜若兰心里也犯了拧劲儿——不管你这小女人今天使出什么手段,我非要抓住你不可。
骷髅小姐给了她一个地址,杜若兰用百度地图一查,都出了C市市区了。这女人还是能挪地方啊。一会儿在省城,一会儿到C市,一会儿又跑到了郊区,你这是心里有鬼才东躲西藏吧。
杜若兰现在越发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怀疑,不管她屏幕上看着有多么可爱动人。在杜若兰眼里,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犯。
她并没有马上通知罗炎麟他们,故意上车以后,走了很长一段路,出租车都快出城了,才给罗炎麟发了一条短信。
骷髅小姐 12.骷髅小姐现身2
她就是想打一个时间差,赶在其他人前头找到嫌疑人。好胜心是她永远也改不了的毛病,尤其是遇见陆小棠以后,她总是忍不住想跟她一较高下。几个月前双方合作破获的那起连环杀人案,表面上功劳记在了他头上,实际侦破经过她心里清楚,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了那个案子,而且关键时刻她还舍身犯险,差点儿丢了性命。
这件事让她心里一直憋着劲儿,总希望能再找一个机会跟陆小棠他们好好较量一下。现在机会果然又来了。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这次比较谨慎。她之所以敢大晚上只身前往破案,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的对手变成了一个网络女主播。
从屏幕上观察,她判断这个女人可能连防身术都不会。即使那几个人真是她杀的,只能说明她足够狡诈,那些男人也肯定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害的。
这个女人本身没有任何威胁。只要小心一些,不中她圈套,抓她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你什么时候来警队?我们集合以后一起去捉她。”罗炎麟在电话里说。
“我就不去警队了,咱们分头行动就行了。”
“分头行动。”
“是啊。”
“我说你不是又想出什么怪道道了吧。”
“呵呵,你想多了,不跟你说了,你那边你自己安排吧。”杜若兰冷笑一声,挂了电话。看看窗外逐渐深邃的夜空,暗自给自己打气。
她没有开自己的车,惊动了父母肯定不会让她大晚上出去抓人。
出租车按照她的要求停在了一处近乎荒地的地方,附近只有几栋稀稀拉拉的平房。
司机用怪异的眼光打量她,可能是无法理解她这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深更半夜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干什么。
司机忍不住问:“小姐,要不你再给你的朋友打个电话确定一下,是不是这个地方,我可以等你一会儿。万一搞错了,这地方,你打车都不方便。”
“这样吧,我见完那个人就走,不算车钱,我多给你五百,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怎么样?”
500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司机虽然不喜欢这个偏僻的地方,依然很痛快的答应了。
杜若兰的想法就是一会儿把女主播带上出租车直接拉到公安局。女主播只是嫌疑人,一般不到万不得已,嫌疑人不会轻易反抗,顺利点儿的话,她还会老老实实跟自己走,觉得自己还有申辩的机会。
即便她反抗,杜若兰也有恃无恐,制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下了出租车,她就给女主播打了电话,“我已经下车了,还怎么走?”
“你看到那座桥了吗?”
“看到了。”
在杜若兰前方十几米的地方有一座石桥,下面是个河渠,几乎没有什么水,淤泥里发散着腐败的臭气。
“你过桥往前走一段路,能看见一个三岔路,走左边那条路,那里有一个煤场,你经过煤场,再往前走一小段路能看见一些房子,我就在那儿。”
这还真是够难找的。
杜若兰嘴上抱怨,按照女主播电话里指示的上了小桥,绕过了煤场,果然看见了零零散散几栋房子。
她这次比较警惕了,提前掏出了手枪,拉开保险,手不离枪,随时准备好拔枪。这样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骷髅小姐 12. 骷髅小姐现身3
这里连村子都算不上,杜若兰走到附近,掏出手机给骷髅小姐打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电话了。
“我现在已经到了,你具体住在哪儿?”
沉默了几秒钟,话筒那头低声说,“……往前走第三个房子。”
那声忽然变得沙哑低沉。
杜若兰心里惊诧,问道:“你……你怎么了?”
“你管太多了……咔……”
手机那头挂断了。
杜若兰冥冥之中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稳定一下心态,把枪掏出来,紧紧抓在走上沿着撒着泥灰碎渣的土路走到了第三栋房子那儿。
那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平方,房子只有是五十坪,院子是狭窄的一小块。
居然在这么一个地方跟自己的粉丝见面,还真是奇葩啊,难怪都说网络上的东西不可信。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杜若兰觉得换成是其他粉丝的话,肯定得泪奔吧。
外面的小铁门没有上锁,杜若兰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微弱的灯光从遮挡着窗帘的房中透出。
杜若兰走到门前,伏在门上仔细倾听,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音乐声,还有一个嗲声嗲气的女人在唱歌。
她抬手刚想敲门,又放下了,拽了拽门把手,门锁似乎不太好,挡了一下就滑开了,发出“喀拉”一声响。
杜若兰给吓了一跳,门已经被她拽开了。
肯定已经担心惊动了屋里的女主播,她赶紧迈步进屋。
房间二十几平,光线黯淡ai昧,有床有简易的电脑桌,
穿着肥大的粉色卡通睡衣的骷髅小姐正坐在电脑桌前面上网,脸上戴着一个粉色的骷髅面具。
房间里响着嗲嗲的歌声。那是女主播在用电脑播自己翻唱的歌,杜若兰心想,
“你就是骷髅小姐吧。”杜若兰率先发问。
她本以为听到自己说话声是个女人,女主播会大吃一惊呢。没想到她一声都没吭。
“我就是那个给你打赏了20万的粉丝。”
肯为性感女主播花这么多钱的一般只有男粉丝才会这么大方,杜若兰这个举动实在违反常理,可是这个女主播居然一反常态,居然都不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去过你在 C市的住处,可是你不在,什么原因让你跑到了这个地方?”见她沉默,杜若兰越发恼怒,本来还想着先礼后兵,循序渐进的往话题上切入。没想到对方丝毫不给她面子,没把她的说话当回事儿。不由得火往上撞,干脆直截了当挑明了说。
“……”
“你的三个男粉丝死了,这件事儿你知道吗?”
“……”
“你在C市的公寓里是不是遭遇过别人袭击,你当时侥幸逃脱了,然后遇到一个男人,他把你劫持到了他家里,然后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用高跟鞋趁她不注意把他打死了,事后你把他的尸体用塑料布缠绕起来藏在了床箱里。你就逃到了这个地方是不是?”
“……”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告诉你,你不要再想什么花招了。我是刑警队的杜队长。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证据证明你利用工作之便引诱谋杀你的粉丝,你现在保持沉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打算放弃解释,想要认罪了?”
“……”
“喂,你回答我!!!”
杜若兰忍无可忍,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她肩膀用力一拽。
骷髅小姐 12. 骷髅小姐现身4
骷髅小姐连同屁股底下的转椅转了一圈,面对的杜若兰。
那张骷髅面具充满嘲弄的瞅着杜若兰。
甚至看到杜若兰手里的手枪也显得无动于衷。
这是杜若兰第一次面对面的与这个传说中的万人迷当时网络女主播接触。
之前对她的脾气秉性一无所知,现在女主播的表现实在出乎她的想象,而且……
而且,这个女人看着特别奇怪,尤其是那面具上那对深陷的眼窝,杜若兰看到的不是迷人,不是you惑,是一种让人内心发冷的漆黑,她的眼窝太深邃了,尤其是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尤为瘆人。
不知为什么,杜若兰心里反而产生了一种慌乱,这激起了她的怒气,一把抓住骷髅小姐的面具,用力扯下。
“别整天装神弄鬼的,我倒看看你到底长着怎样一副尊荣,是不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她大声道。
面具扯下。
她还是没有看到骷髅小姐的脸。
她看到的只有一个惨白惨白的骷髅头。
就是它刚才一直坐在电脑前跟自己通电话吗?
这听上去是不是太诡异,太恐怖了?
饶是杜若兰屡屡经历危险,但都没有此刻遭遇的突然,恐怖,她近乎本能的惊呼一声。后退两步,举起瞄准骷髅。
现在她真是名副其实的骷髅小姐了。
杜若兰举枪瞄准她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事实上对方根本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她猛醒,她这是在干什么,对方不过是一具尸体啊。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忽然熄灭。
黯淡的光也消失了,杜若兰彻底陷入到黑暗之中。
黑暗中伸出两只手,死死的抱住了她的身体,让她无法举枪还击。
杜若兰本来当时还有机会,如果她大声喊叫的话,也许能惊动附近的邻居,震慑袭击她的人。可是她的强烈的自尊心让她宁愿选择搏斗来一决胜负。
黑暗中只能听到沉默的厮打声,碰撞声,被压抑的奋力反抗着,不顾一切。
在窗外,寂静的夜色里,风沙沙的刮过,纷纷扬扬的卷起碎煤渣和垃圾,即便是隐藏了罪恶的夜,看起来也依然是那么宁静,普通。
……
“怎么样联系到她了吗?”罗炎麟问C市刑警队的警员。
“还没有一直都联系不上。怎么打都没人接。”
“实在不行就锁定一下她的手机信号。”
“是。”
现在,罗炎麟就站在几小时前杜若兰绕过煤场,所站的那几栋零散的小屋前。
天已经蒙蒙亮,现在是早晨最清冷的一段时刻。
接到杜若兰的电话后他就马上组织人按照她电话里所说的地方,一路找到这里来,但是之后杜若兰就一直没有同他们联系。幸好他们还碰到了一个出租车司机。根据他的描述,杜若兰四个小时前就坐着出租车抵达了这里,她让司机在这里等她,说明她还打算回来,可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一点儿动静。司机人还算讲信用,虽然满腹抱怨,还是在坚持等。
罗炎麟带着警员分头寻找了一大圈,终于锁定在煤场后面这几栋平房上面。
这里十室九空只住了三四户人家,其中有一户人的男主人声称昨天晚上11点多,他正在自家院子里干活,正好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经过门外。那女人看着很面生。
听到那人的描述,他所说的那个女人确实很像杜若兰。
骷髅小姐 12. 骷髅小姐现身5
警方马上挨家寻找,一共只有九个房子,绝大部分都是空屋子。其中一个独门独院的房子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在房间里发现了电脑桌和一些女性的衣物,但是没有人。
这些衣物大部分都是cosplay装,难道这里就是骷髅小姐的藏身之处?
看到这些衣物,罗炎麟的直观感受和陆小棠他们差不多。
“罗警官、陆警官,这里。”刚打开厨房门的警官惊慌的叫喊起来。
他们马上转身进了厨房,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厨房的天棚上悬挂着一个戴着骷髅面具身穿粉色卡通睡衣的女人。
绳子套在她脖子上把她的全身吊在了半空。
她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声息,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了。
“她是谁,真是女主播吗?”陆小棠问罗炎麟。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女主播被肢解的尸体在公安法医室里,那么眼前的骷髅小姐是谁?
有一个可能她想到了没敢说出来。她怕说出来连自己都承受不住。
罗炎麟急忙走到上吊的尸体跟前,深吸口气接下了女尸脸上的面具。
面具后面不是杜若兰的脸,而是一个惨白的骷髅头。
骷髅两个巨大的眼窝带着深邃肃杀的神情看着他们。
“慕容雨川,慕容雨川……”罗炎麟大叫。
“别急,别急,我听到了……”听到叫声的慕容雨川拎着勘验箱,跌跌撞撞的赶进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呼:“哇哦,这是谁啊,货真价实的骷髅小姐啊。”
“你马上检查一下,我需要她的信息,性别,年龄,其他的等等……”
“哦,有必要这么着急吗,你该不会怀疑这个女尸就是杜若兰杜警官吧。”
慕容雨川一句话,让在场的警官都沉默了。这是谁都担心,都不愿意提到的话题。
他走到骷髅面前用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摸了摸骷髅,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说:“她不可能是杜若兰,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保证。这颗头骨上还带着些微碎肉,碎肉都已经干硬发黑了。这具尸体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样的结论让警员们都松口气。
不过,问题马上又来了,杜若兰既然没有死,那她现在人在哪儿呢?
电话不接,联系不上,自从昨天晚上挂了罗炎麟的电话之后,她就失去了联系。
慕容雨川身手解开绳子放下尸体,这才发现,其实这个死者并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她只剩下一个骷髅头了。整个身子其实是商店里的人形模特,穿上了肥大的睡衣遮住身体,按上骷髅戴上面具头套,假扮成了骷髅小姐的模样。
慕容雨川做了一番检查,然后说从尸体的臼齿成熟情况估计,死者的年龄在20到25岁之间。左侧第一磨牙有牙齿填充物还有过清洗的痕迹,死者生前应该经常护理牙齿,我们可以试着去找找,她在哪家医院做的补牙,一般大医院补牙都是需要详细记录的。“
“她的死因呢?”陆小棠问,“不会是被吊死的吧?”
“这个现在可看不出来,被害人的只剩下一个头了,身体四肢全都不见了。头上没有击打的痕迹,她的致命伤有可能在除了头以外的任何地方。我现在急需找到尸体的其他部分。”
让慕容雨川失望了。
骷髅小姐 12. 骷髅小姐现身6
他和曾帅找遍了屋里屋外,没有找到其余的尸身。更奇怪的是,也没有发现血迹和疑似杀人流血的地方。按照慕容雨川对女尸头骨的检查分析,凶手又对女尸进行过肢解,并对切下的尸体头进行过烹煮割肉,所以肯定会留下明显的迹象。整栋房子不大,凶手能够选择的作案现场很有限。但就是找不到这个作案现场。
最后慕容雨川只能得出结论——被害人是在别的地方被杀害的。
他带着头骨马上赶回C市刑警队法医室,他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的亟需确认。
经过一番检查比对之后,他告诉罗炎麟和陆小棠他们,经过DNA提取比对确认这颗骷髅和之前发现的女性尸块与碎骨系同一个人女人。
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骷髅小姐女主播引起了很大争议。
如果她是女主播,那么打着骷髅小姐的名字付出的女人又是谁,如果她不是骷髅小姐,那么骷髅小姐又在哪儿?
比起这个争议,最令警方焦头烂额的还有刑警队长杜若兰失踪。
她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完全是失踪状态,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是否有危险,警方这边一点儿情况都不掌握。
杜若兰失踪的消息马上惊动了她的父母。人大主任杜中凯和老婆亲自跑到公安局过问。,连市长市委书记都被惊动了。
杜若兰的身份很特殊,于公是刑警队长,于私是市委领导的家属。公安局领导马上聚集起来,开会讨论如何营救刑警队长问题。
慕容雨川这边倒是不以为然,他说:“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解救啥呀,怎么解救,说不定她现在正在孤身一人跟踪凶手呢。没准儿想一个人邀功,所以故意不跟咱们联系。”
慕容雨川的看法不无道理,以杜若兰的兴致不是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陆小棠说:“我们还不如按部就班的继续查案,反正只要找到了凶手,杜若兰到底因为什么失踪也就迎刃而解了。
“慕容雨川,你在房间里检查了那么长时间,一点儿可疑的痕迹都没有发现吗?”罗炎麟问慕容雨川。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发现,但是我不太确定。”说到这里慕容雨川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了一些异样。
“不确定什么?”
“房间里木床的床脚有些摩擦的破碎,床单也被泥灰弄脏了,地上还有一些擦痕,好像是……像是搏斗现场,当然我不是太确定,这些痕迹毕竟不是太明显,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不过我倒是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些模糊的泥脚印。我需要作进一步的化验。”
这次搜查得到最多的就是脚印。因为现场附近有一个煤场,路上到处是煤灰,走路经过也经常会把煤灰带到屋里。
慕容雨川和一帮物证科的技术员,把一摞现场拍下来的脚印与屋外路上的脚印仔细对比。这是个很繁重的工作。绝大多数脚印都是过路人的,要想从中找到嫌疑人的脚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经过了一天的检验,杜若兰的脚印被确定下来。证实了她俺发现确实有来到现场。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脚印。不过有点儿模糊。又经过了一番比对,终于在屋外路上拍摄到的几百张照片里找到了与这枚脚印类似的脚印。
慕容雨川赶紧带着两个物证科的人回到了案发现场。在屋外的小路上找到了那枚脚印,并在烂泥路上一直往前搜索,他们想看看这个人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开车什么的。
骷髅小姐 12. 骷髅小姐现身7
脚印和指纹是犯罪现场最为常见的痕迹。谨慎的罪犯会在作案的时候戴上手套,作案后擦拭犯罪现场等手段清除痕迹。这种做法确实有用,但也难免百密一疏,刑侦人员往往会通过遗落的一两个脚印或者指纹对嫌疑人进行筛查。这个道理很简单,只不过实施起来需要耗费大量的经历和时间。
这个案发现场与之前几起杀人案有所不同,骷髅小姐所住的小房子附近就是煤场,还有土路,这些地方都比较容易留下痕迹。虽然罪犯清理过房间,但却没有办法把屋外的脚印统统清理干净。
慕容雨川根据土路上确定的嫌疑人脚印,一个个搜寻下去,很快发现这这个人的左右脚印不太一致,在靠近土路边的一个脚印里他意外的发现了一颗碾碎的烟头。
“根据右脚脚印的深度和大小检查,嫌疑人是男性,身高大约172到175厘米之间。还有根据脚印的特征来看,步子外展大,步幅较宽,还有些微的擦痕,说明嫌疑人体态偏胖,年纪大约50岁上下。”
“五十岁?”罗炎麟惊讶。
包括罗炎麟陆小棠在内的警员们都难以置信。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头子出来?
“我是完全根据脚印痕迹的深浅与特征进行的客观分析。”慕容雨川看出其他人脸上有疑问,补充道。“哦,对了,还有,这个人的左脚脚印很怪异,只有前脚掌痕迹,而且脚印往里侧扣。我推测这个人左脚有残疾,有可能是小儿麻痹,或者左腿受过伤,萎缩了。”
“会不会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陆小棠说道:“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杜若兰的脚印,她或许跟女主播一样被嫌疑人制服了,弄走了呢。”
“你是说,罪犯把她扛着离开了,所以罪犯留下的脚印不准确。”慕容雨川明白她的意思,“放心吧,这种假设已经被排除了,我在土路上发现了杜若兰的脚印,跟嫌疑人的脚印在一起,我猜,她应该是被劫持了。他们的脚印一直出了村子,隐隐约约一直到公路上消失了。我怀疑,凶手有交通工具。”
刑警队长被劫持了?
大家的确有这方面的猜测,但是听到慕容雨川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很难接受。
“你能确定吗慕容雨川,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单凭脚印就断定嫌疑人绑架了杜若兰有点儿牵强吧。为什么不能是杜队长把嫌疑人抓住了。”旁听的副局长武彪忍不住开口反驳慕容雨川。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当然你说的有道理,仅从脚印上也可以说是杜若兰抓住了嫌疑人。但如果杜若兰真的抓住了疑犯,她干嘛还不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
“……”巫云飞无言以对。
罗炎麟这时候插言,“我们现在只能坐最坏的打算。不管杜若兰是不是有危险,我们都要尽快找到这个嫌疑人。可以将危险降到最低……慕容雨川,除了刚才你说的那些,疑犯还有什么值得人怀疑的地方没有。”
“哦,我还发现了他捻灭的一根烟头。烟头的牌子是Derby 。”
“这是外国烟吗?”罗炎麟问。
“不是,这是都宝。”
“都宝?!”罗炎麟和其他人好像对这个名字都有点儿陌生。
骷髅小姐 12. 骷髅小姐现身8
“这种香烟在北京那边有卖的,咱们这边我还没看到。2块多钱的便宜货,劲儿特别大。”北京长到大的慕容雨川对这种烟倒是了解。
“北京的烟。”罗炎麟目光中透露出些微闪亮,“这个嫌疑人应该不是本地人,喜欢劲儿大又便宜的烟,明显这个人的家庭条件并不好。50多岁,左腿还有残疾。这样的人外形也是够鲜明了。只能能看到他,我们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们交谈的时候,陆小棠走进了房间听他们说完插话道:“我已经检查过女主播的电脑了,上面有她和杜若兰的聊天记录。是她把杜若兰引到那里的。我觉得那更像是骷髅小姐设一个圈套。呃不,应该是你们所说的那个嫌疑人男人设的圈套,我觉得这个男人跟女主播之间肯定有什么关系。我们之前发现的女主播的尸块就缺了一个头,现在头已经找到了,肯定是被他拿走了。那么碎尸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他又故意用女主播的头骨打扮成女主播样子,更说明他对女主播十分了解。”
“那你觉得他能是什么人?”武彪问。
“穷粉丝?又或者邻居,总之是十分熟悉女主播的人,我猜。”
“……”
……
……
“你知不知道假面小姐有什么认识的人,大约50多岁的男人,腿脚还不太好的。”罗炎麟通过电话问女主播的闺蜜艾米丽。
“年轻的倒是有,五十多岁的男人么……我还真没有见过她跟这么大岁数的男人在一起过,我们可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有钱人出高价,我们就答应。我们也有自己的尊严。”艾米丽明显是曲解了罗炎麟的意思。
“我不是说那方面的关系,我就是说你的闺蜜有没有跟这类的男人接触过,或者有这样的男人骚扰过她,譬如说粉丝之类的人。这个男人应该没什么钱,走路一瘸一拐的,你有没有印象?”
“这样的粉丝我还真没有见过,她身边好像也没有这么大岁数的粉丝,就我知道的她认识的男人里,年纪最大的就只有她父亲了。”
“她还有父亲吗?”
“只有一个父亲。他妈死了。她当我的面很少提她家。我也就是知道他有那么一个父亲。”
“除此之外她还有没有其他认识的岁数大的亲戚朋友?”
“我不知道,没听她说过。”
“我还有件事儿要问你。她平时是不是经常洗牙补牙?”
“是呀。”
“你知不知道,她去什么什么牙科诊所?”
“我知道,我跟她一起去过洗过牙。”
新奥牙科诊所。
C市比较有名的高档私营店。
罗炎麟在这里终于找到了骷髅小姐在补牙的时候,留下的身份证明——
王诗琪,女,汉族,23岁,出生地,北京通州,毕业于邯郸医学院,临床护理专业,专科学历。
以上就是根据女主播的身份信息查到的个人基本信息。
慕容雨川很是惊讶:“没想到她居然还是北京人,跑到咱们这儿来发展,不当她的护士,跑到这儿当网络女主播。”
“既然已经找到了她的个人信息,我们也可以通知一下她的家人,进一步了解一下她的详细情况。”陆小棠说。
罗炎麟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们还是亲自去一趟她老家比较好。”
骷髅小姐 13. 恶父 1
通州区位于北京市东南部,过去叫通县,毗邻河北省三河市,距离京畿较远经济水平一般。至今还遗留着大片的旧城和农业地区。
王诗琪是北京农村户口,她老家村子里年轻人基本上都走光了,还有一些中年人和老人守在村子里,主要靠给外地人租房子为生,除此在外几乎就没有其他的生活来源了。这些村民坚守在这里不走主要原因是北京市区不停扩建,他们盼着有一天能扩建到这里,一旦动迁了,平均每户人家都能分到百八十万的补偿款。
警员们找到村子里一打听,没太费事就打听到了王诗琪家。陆小棠就发现说话的老太太一提到老王家表情有点儿奇怪,朝罗炎麟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谁都没马上离开,跟她继续聊王家。
王诗琪的家境跟她的闺蜜艾米丽告诉他们的差不多。她是由父亲带大的,母亲在她幼年的时候就去世了。除了父亲之外,王诗琪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老太太聊开了之后,还谈到了一些罗炎麟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她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告诉陆小棠:“你跟你说啊,其实王诗琪的爸不是她亲爸。王诗琪他亲爸早就死了,她妈后来改嫁了。”
“是吗,那王诗琪也是跟这个男人姓吗?”陆小棠问。
“没有,她还是跟她以前的爸姓,他这个后爸姓郜,当初就是个倒插门的女婿。一个外地来的,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要我说他就是看上了他们家的房子。好言好语把王诗琪的妈唬弄住了呗,就跟他过了。”
“那他们的感情好吗?”
“感情?哼,他们结婚以后,这个姓郜的就露馅了。整天到外边喝酒赌钱,赌输了回家就拿他们娘俩儿出气。王诗琪和她妈可是没少受罪。”
“那他们还能忍着。”
“不忍呢怎么办,那个姓郜的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人,据说还蹲过监狱呢。这样的人谁敢惹。王诗琪他妈也是窝火憋气,没过几年就得肝癌死了。从那以后王诗琪就一直跟她继父过了。”
“看来她没少受罪啊。”
“何止是受罪啊,简直是畜生……”
“什么?”
“啊。没什么,都是听说的,反正咱们也没有亲眼看见。”
“你说畜生是说谁,说王诗琪的继父?”陆小棠明显听出了老太太话里有话。但她有点儿不敢说。
“啊,其实也都是听说的,没必要说了。”
“不,你说说吧。我们就那么一听。”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其实她本来聊到兴头上也忍不住要说的,她又做出神秘兮兮很夸张的表情说:“我听说她让她继父那个过……”
“你是说王诗琪被继父强bao过?”
“也有人说是她勾yin她继父,反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们是不知道了。后来,王诗琪到外地上学就很少回来了。现在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听说在外地落户了。”
“他现在跟他女儿还有来往吗?”
“好像是有吧。据说王家的房子房产证上一直都没写老郜头儿的名字。那栋房子现在还是王诗琪的。他怕王诗琪把自己赶出去吧,当然得讨好她了。”
王家宅子有两间瓦房,因为多年没有重修,显得有点儿破旧。
这里就是网络当红女主播骷髅小姐王诗琪童年长大的地方。
骷髅小姐 13. 恶父 2
陆小棠来的路上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问罗炎麟,“你说王诗琪现在死了,那她的房产应该归谁?”
“……”
“郜风虽然是继父,但王诗琪没有其它亲属,从法律上来说,他就是王诗琪唯一的亲人了。如果王诗琪意外身亡的话,那栋可能值上百万的动迁费的房子就归他了吧。”
“你的意思是……”
两个人走进院子,陆小棠拍拍门,问有人在吗?
在形式不明的情况下,两个人都提着小心。等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有个人走了出来。陆小棠本能的往门旁边侧开,做了防备。
门开了,出来一个女人。
陆小棠和罗炎麟看见稍稍发愣。
这个女人40左右岁。穿戴很立正,带着困惑的表情问陆小棠和罗炎麟,“你们是……”
陆小棠和罗炎麟没穿警服,即便如此,还是让人觉得很突兀。
陆小棠和罗炎麟感觉更突兀,不是说郜风单身吗,这个女人是谁,难不成是……两个人目光会意,似乎都想明白了。
“哦,我们找郜风。请问你是谁?”陆小棠马上问。
“我……”女人表情变得不太自然,“我是他邻居。来找他有点儿事儿。”
陆小棠看了看她脚上,穿的是一双拖鞋,这女人头发还有些蓬乱,披着衣服,眼睛模糊还有不少眼屎,分明是刚睡醒才爬起来。这更印证了陆小棠的怀疑。这个女人跟郜风关系绝对不一般。
“郜风在家吗?”
“郜风他……”女人觉察到自己处处被动,好像被人盘问一样,显得有点儿不高兴,反问陆小棠,“你们是谁呀?找郜风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是他女儿的同事,替他女儿给郜风捎个话。”
一提到郜风的女人,女人不安了,看陆小棠的的眼神也不太友善了。看来她对郜风的家里情况很熟悉。
“他找她爸有什么事儿?”女人问。
“这个我们不太方便跟你说,得当面跟郜风说。”
“不会是她想卖了这个房子吧,你们是为了这个房子来的,你们是买房子的。”女人迫不及待的问了一连串问题,都是跟房子有关的。
看来这里确实有些有些情况陆小棠他们还不了解。
“她以前提过要卖房子吗?”陆小棠问。
“哼,那个忘恩负义的小biao……小没良心的,她爸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她养大了,她现在翅膀硬了,吃香的喝辣的了,就忘了她爸,动不动就提出要卖房子,卖了房子让他爸住哪儿啊,睡露天地啊,真是没良心啊。我说你们要是是买房子的就赶紧走吧,这房子我们不能卖。”
“我们不是来买房的,不过有些事儿,必须得当面跟郜风讲,他在家的话,请叫他出来一趟。”
“他不在,刚出去,唉,他回来,那不吗……”女人一指院子外面。
一个五十出头,个头中等微微有些驼背的男人正从外面往院子里走。
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身子一栽一栽的,好像腿脚有毛病。
陆小棠和罗炎麟对视一眼,不用多话就猜到这个人肯定就是郜风了。
老头儿走进院子看见门口站在两个陌生人,愣怔了一下,问中年女人,“彩琴,他们是谁啊?”
“哦,我们是你女儿王诗琪的朋友,替她给你带个话过来。”陆小棠随口说。
没想到郜风脸色刷一下变了。
转身就往外跑,一瘸一拐的,跑的还挺快。
骷髅小姐 13. 恶父 3
陆小棠和罗炎麟不假思索,赶紧往外追。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晃晃悠悠沿着村中小路往前跑。由于腿脚不灵便,好像随时都能摔倒。
不用问了,这个人肯定就是王诗琪的继父郜风。
不知道他是如何觉察出陆小棠和罗炎麟是警察的,他反应确实太强烈了。
陆小棠和罗炎麟都身手高强,是警员中的高手,自然不会被落下。撵了几十米就一前一后把郜风堵住了。
“郜风,别跑了,我们是警察。”罗炎麟大声喝道。
郜风这个人还有股子野性,没有乖乖束手就擒,一转身冲陆小棠扑上来。
他以为陆小棠是个女人,对付她比对付罗炎麟容易多了。
可这一次,他想错了,很多罪犯都因为低估陆小棠付出后悔不已。
郜风眼看着就要撞到陆小棠身上,不知怎么的,忽然之间身子就离地飞了出去,一溜滚摔了个狗啃屎。
罗炎麟冲陆小棠竖起拇指,陆小棠不会柔道,摔人的功夫没有他那么精纯,不过也是够可以的。这一下把郜风摔得半天都没爬起来。也幸亏这老头儿身体还算结实,要不然非给摔冒泡不可。
“进到我们为什么要跑?”陆小棠给他戴上手铐喝问。
“我……我欠人钱,我你们是找我讨债的。”郜风经过了刚才那一摔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不假思索的回答。
罗炎麟发现他眼珠子乱转,目光没有焦点,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冷声道:“因为你欠人钱,没钱还债,就想到要买了女儿的房子是吗?”
“……”郜风眼神闪过片刻慌乱,支支吾吾说:“你们听谁说的,根本没有那回事儿。
乡公安局。
罗炎麟把郜风带带到这里进行突击审问。
他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人究竟跟连环碎尸案有多大关系,或者他本身就是凶手。
“郜风,我们已经掌握了你足够多的情况,要不然也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他开口就开始对郜风进行施压。
“……”郜风脸上横肉抽动,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你昨天去了哪里?”
“我在家。”
“你确定吗?”
“彩琴可以为做作证。”郜风不假思索的回答。
“彩琴是谁,你家里那个女人?她跟你是什么关系,据我们所知,你的亲人只有你的女儿的王诗琪,你的前妻,也就是王诗琪的妈妈十年前就死了。你之后一直没有再婚,那个女人是谁,跟你什么关系,凭什么她就可以为你作证,她的话可信吗?”
“她……”郜风咬咬牙,“我跟她是同居关系,我没事儿的时候都跟她在一起了。”
“同居关系,哼,王诗琪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她……她知道。”
“所以,她才急于卖掉这栋房子,不管是谁发现自己的父亲跟其他女人乱搞,都会屈辱不堪的。”
“……”郜风眼中流露出阴森的表情。
“所以,你想她死,一旦她死了,你就是这栋房子的合法继承人。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你的姘头在一起了。”
“我……”
“我知道你蹲过监狱,十几年前,就在你跟王诗琪的妈妈结婚之前,你刚刚刑满释放。你当时的罪名时抢劫。你很熟悉审讯程序,具有一定反侦察能力。不过我们也很了解你,你在我面前耍花招都是没有用的。”
骷髅小姐 13. 恶父 4
郜风被罗炎麟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步步追问,有些疲于招架了,脸上青筋暴徒,冒出豆大的汗珠。
“我们在你女儿王诗琪的出租屋里,发现了她的尸体,还有搏斗的痕迹。我在现场附近找到了一个男人的脚印,以及一个香烟的烟头。”罗炎麟拿起从郜风衣兜里搜出来的都宝香烟晃了晃,“就是这种香烟。在你女儿所住的C市附近从来就没有卖过这种香烟,但在你家这边,都宝却是最容易买到的香烟了。我们会对案发现场找到的香烟进行DNA的化验,是不是你抽过的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郜风脸上闪过一丝紧张,犹豫了一下,说:“我是见过王诗琪那又怎样,我见我女儿犯法吗?”
“你什么时候见你女儿的?”
“头两天。”
“头两天是哪几天。”
“就是头两天,我老了记不清了。”
罗炎麟看了看陆小棠,两人会意,罗炎麟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郜风,你见到你女儿了吗?”
“……见到了。”郜风想了想回答。
“你跟她都聊什么了?”
“就是家常里短那些事儿,谁记得住啊。”
“可是我们找到你女儿,怎么发现她已经死了呢?”
“死了,那不可能。我看见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难道有人在我离开之后对她下了手,我是她爸爸,我当然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女儿。”
“说的可真好听。我们在你女儿的出租屋里发现她的时候,她只剩下一颗头骨了,被人穿上她平时穿的衣服,安装在了一个塑料模特的上面吊在厨房里。你说你去的时候她还活得好好的。那你说什么人能如此残忍的杀害她呢?”
“这我当然不知道了。她早就离家自己生活了,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外地生活,我对她的情况一点儿都不了解。可能是她得罪了什么人吧。”
“她跟你聊天的时候,没跟你说过她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没有。”
陆小棠在一旁忍无可忍,用力一拍桌子,喝道:“郜风,你别装了。你女儿早就死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在现场已经发现了你的脚印还有搏斗留下的痕迹,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狡辩?你们凭什么认为是我杀她的,这简直是胡扯!脚印,脚印也不能说明就是我杀了她。一定是别人干的。”如果不是郜风被铐着,他冲动样子像是要扑到陆小棠和罗炎麟身上咬两口。
罗炎麟接过话说:“我怕们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发现了王诗琪的尸块和骨骼,只有头骨没有找到。我们一直在寻找她被杀的地点,但找到都不对。直到我们前天晚上发现了那个偏僻的小平房,我们发现了她遗失的那颗头骨。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那里才是她真正的遇害地点。而她早就被人杀害了。这个嫌疑人就是你。你到过她的出租屋,又或者说,那个出租屋很可能就是你租下来用来绑架她的。我们猜测,你上个星期把你女儿单独约到了那里,然后你残忍的将她杀害碎尸。你的动机就是为了继承她母亲留给她一个人的房产。我这么解释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不是,你说的不对。”郜风声嘶力竭的吼叫起来,“我是想杀她来的,我是想过拿到那个房子,可是等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就剩下一个骷髅头了。”
骷髅小姐 13. 恶父 5
“你不要狡辩了。”陆小棠喝道。
罗炎麟示意陆小棠不要打断郜风,让他往下说。
郜风说:“我也没有把我女儿分尸了,你们说我女儿早就死了,这些我都不知道,我把她拉扯长大,我们爷俩感情好着呢,我怎么可能人心杀她。”
“你说你们感情好,可是据我所知,自从她亲妈妈去世之后,你就一直在虐待你的女儿,你甚至还强bao过她,这件事有很多人可以作证。王诗琪后来也把这些事告诉了她的闺蜜。”
“这……这……你们没有证据。”郜风支吾了半天,冒出这句话,他当初因为抢劫罪蹲过好几年牢,知道警察给人定罪最终靠的还是证据。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他只要一口咬定没做过那些事,警察也拿他没辙。
他虽然极力掩饰,表情变化已经让罗炎麟和陆小棠确实了自己的猜测。不过现在不是讨论他过去做过什么,他们要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杀害女主播王诗琪的凶手。
罗炎麟的问话是事前跟陆小棠商量好的。
这个案子比较特殊,案情繁琐,尤其在关键的环节上出现了矛盾。
那个被分尸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王诗琪,到现在警方也无法定论。如果是,那么头两天在视频里突然复出的骷髅小姐又是谁,如果不是,为什么凶手要把这个女人打扮成骷髅小姐的样子。
以现有的掌握的证据,警方没有办法确认这个人难题,所以罗炎麟故意咬定死者是王诗琪,而且装出掌握了郜风作案证据胸有成竹的气势,就是想要诈一下郜风,看看从他那里能不能获得什么线索。
“我们有证据。至少,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跟王诗琪的死脱离不了干系。”罗炎麟说。
“我只是有过那个想法,是她非要买房子,逼得我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我发自内心并不想杀她。再说我确实没有动手啊。”
“你是说你没有动手,你赶到她出租屋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是吗?”
“对。就是这样。”
“你觉得你说的话谁会相信?如果不是你干的,你发现了你女儿惨死。为什么不报警?我们清楚你之前蹲过监牢,你熟悉警察审讯流程,如果你是警察的话,当你听到一个所有证据都对他不利的嫌疑人,他坚持说自己无罪,你觉得你会相信他吗?”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这确实是真的。我没有报警,是因为我当时也被瞎蒙了。我前天晚上赶到了王诗琪的出租屋里,本来是打算跟她摊牌的。实话实说,我一开始并没有想杀她。之后走到她现在的出租房,看见她住的这么偏僻,我脑子里才闪现出那么一个念头。我当时想那个地方都没有几个人住,如果我杀了她的话,把尸体就近一埋。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我当是兜里刚好有一卷绳子,我就想过勒死她。
“……我一开始敲门,没人开门,我还以为她不在家。我就把门锁弄开进到屋里,结果发现她就坐在电脑前上网。我当时很生气以为她是故意的,就走过去给了她一巴掌。没想到一下子把她的脑袋打掉了。真把我吓得不轻,捡起她的脑袋一看,竟然是一个骷髅头。我当时都脑子都懵了。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骷髅小姐 13. 恶父 6
“然后呢?”
“然后我就离开了。”
罗炎麟的目光霎时冷峻,声音充满了胁迫:“我们在你的脚印旁边还发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脚印,我们恰好有一位女警那天夜里在调查的时候失踪了。我们现在有理由相信就是你绑架了她,你们两个人的脚印一直延续到公路那儿就消失了,所以你肯定有交通工具。实话实说吧,你把那个女警怎么样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有死扛,我们只能考虑你已经把她杀了。”
“我没有杀她。”郜风知道瞒不住了,终于开口承认了。
“她现在人在哪儿?”
“我把她关在我家后院的小仓房里了。”
“……”
“我并不知道她是警察啊,”郜风又开始狡辩,“我是到了王诗琪的出租房之后意外碰见她的。我当时想逃也逃不了了,就跟她打了起来,我并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担心她想害我,我为了自卫才跟她打起来的。”
“别说那些没用的,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给她制服了带到了我的车上,我有一辆二手的小货车,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就把她带回来了。”
“因为她是警察,你不敢杀她,但又不敢放她,是不是?”
“……”郜风语塞。
郜风交代的与慕容雨川他们在现场找到的物证基本吻合。杜若兰应该是感到女主播的出租屋后遭遇刚刚赶到正想作案的郜风,经过了一番搏斗杜若兰被郜风制住了,然后劫持到了他家里。
虽然这里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完全解释通,解救杜若兰是当务之急。罗炎麟和陆小棠马上押着郜风返回村里。来到他家的后院。
果然有一个不大的小仓房。外表看上去就是装一些杂物农具用的。
打开仓房之后,里面的情景出乎所有人意料。
根本没看见杜若兰。在墙角木梁下面散落着一些绳子。似乎有人挣脱开跑了。可是地上却趴着一个女人,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翻过来一看,女人已经被勒死了,眼珠凸出,舌头都吐出来了,五官正是和郜风姘居被称呼彩琴的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陆小棠一把揪住郜风喝问。
“我也不知道哇,那个女警官就绑在那里。”
“你的姘头也知道这件事吗?”
“她知道。她还给女警个送给两回吃的呢。”
“那这是怎么回事儿,是谁被她弄死的,我们的女警又在哪儿?”
“我,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杀的她,你们刚才抓我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一直都跟你们在一起,我怎么可能有时间杀她?”
他说的倒是实话,陆小棠一着急把这茬给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居然有人对警方的行动了如指掌,还能趁机不备在背后同他们一刀。
这个人又是谁?
他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要绑架杜若兰而不是杀了她呢?
“也许杜若兰当时发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凶手不得不得对她动手。”陆小棠猜。
“也许杀死彩琴带走杜若兰的人并不是我们要找的连环凶手。”罗炎麟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还有可能是咱们的熟人。你看看这个。”罗炎麟指木梁上看似新刻下的划痕。
划痕是三个英文字母——
ROS
骷髅小姐 14. 模糊的凶手1
“ROS?!”
“还有印象吧。几年前你们曾经遇到的那起轰动一时的自杀连环案。”
陆小棠恍然惊呼,“这是rolling-stones的缩写,ROS实验室的意思?(参见解剖师3第N种死亡)。”
“这件案子当时是你和慕容雨川主要负责的,我当时也有协助调查过。因为案情复杂,到现在还有一些疑点没有得到解决,尤其是日本cosplay明星真野琉璃至今还下落不明。所以这个案子在公安厅内部作为特殊案件被封存起来了。”
“真野琉璃不是被凶手分尸了吗?我记得卷宗是那样写的。”
“那具只剩下躯干的无头尸体连头都没有找到,而且我们事后从日本方面弄到了她的DNA数据,经过化验证明那具尸体并不是真野琉璃。”
其实陆小棠心里也清楚真野琉璃还活着,早在三年前慕容雨川受伤住院时,她在医院曾经见过她。老实说,她一直都搞不懂这个小丫头到底在干什么,后来曾听慕容雨川提到过,传说她身后有一个宗教性质的世界性庞大组织。当年那起自杀式连环自杀案就是他们在背后操纵的。具体情形,她也不甚了解。
就听罗炎麟继续说道:“根据我们内部目前的调查情况来推测,真野琉璃的案件可能涉及到一个叫YETI的团体。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一个传说。ROS据说就是这个团体设计实施的一个诡异的杀人试验。
“这个我多少也知道一些。难道这起连环杀人又跟这个组织有关?”
罗炎麟看着木梁上那三个划痕,仔细思索着说:“我觉得不太可能。你想这起案子从头至尾都没有自杀的,案情与当初的连环自杀案完全不一样。如果说眼前这个地方是ROS实验室的话,又显得太简陋了。所以,我觉得这三个字,更像是一个签名。”
“签名?!”
“就是在暗示我们杜若兰在谁手里。”
“不会是她被送到ROS实验室里了吧?”
“这个就不好说了。
当天他们又对郜风进行了重新审讯,这一次无论如何都没有掏出更多实话。郜风承认是自己绑架了杜若兰,但是对姘妇赵彩琴被杀,杜若兰失踪坚持说自己不知情。
对于这次审讯结果,陆小棠和罗炎麟出现了严重分歧。
陆小棠认为郜风在撒谎,ROS试验肯定跟他有关。就算他不是直接杀害赵彩琴的凶手,肯定也是他同伙干的,他应该知道杜若兰的下落。这个家伙关于撒谎,应该对他加强审问力度。
罗炎麟确认为郜风未必说的是假话,他的作案已经败漏,即使说谎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他不觉得这件案子与当年的ROS连环自杀案有关。
他提醒陆小棠,“你不要忘了,这起案子的核心是不是谁绑架了杜若兰,而是谁杀了骷髅小姐那些粉丝,以及骷髅小姐到底死没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放了郜风,回到C市从头再查?”陆小棠赌气说。
“郜风当然不能放,但我还有一些问题想好好问问慕容雨川。”
……
……
“你说什么,你问我凶手是不是男的?”慕容雨川稍显吃惊的看着罗炎麟。
“对,我想凭你的法医角度估计一下,凶手到底更倾向于男人还是女人?”
骷髅小姐 14. 模糊的凶手2
“你怎么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我只是从一开始就对这凶手的身份感到好奇。他有时候可以像男人一样果断,有时候又能像女人狡猾妖艳。到现在为止,我甚至都对这个人没有一个准确的印象。”
罗炎麟说话时其他警员也在场,大家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以往他们调查凶犯,就算遇到隐藏再深的凶手,对凶手的大致情况至少性别也大致能分析出来。可是眼前这个凶手并非隐藏的那么深,作案时会留下很鲜明的特征,但就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他。
但也有人说:“凶手当然是女人了,曹珊珊去她家绑架她的时候,她不是逃脱了吗,还有人亲眼看见她被朱元亮劫持了,朱元亮还强BAO了她,这些都是间接的证据啊。”
“话是这样说,可是你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个女人就是凶手吗,没有直接证据吧,我们一直以来靠的都是猜测,连推理都算不上。”
“……”
“我们在这起案子里有太多的间接证据,这些证据越多反而越干扰我们思路。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最直接,最科学的判断。”
慕容雨川拿出尸检报告,一边翻阅一边说:“把王鑫排除在外,到目前为止一共有四个被害人,三个男性一个女性,每个被害人都被割肉剔骨,皮肉被整齐的切割成上千块,而且从作案时间上看,从杀人到弃尸,都是在三天之内完成的。这个杀人分尸的速度确实很恐怖。把这家伙比喻成凶手绞肉机一点儿都不为过。”
“你觉得女人有可能完成这些吗?”罗炎麟问。
“从男女平等的观点来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理论上女人中也会出现一个五大三粗,体格胜过男人的女屠夫。”
“照你这样说,通常情况下是不是女人没有能力完成这个?”
“以我个人观点是这样的。如果让我来做两三天里把一个人切割成上千块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四个被害人里面有三个男性。要知道男人的体重要比女人沉得多,肌肉多骨节大,切割男人可比女人费事多了。但凶手偏偏选择了三个男性目标。看起来他对自己相当有信心。这除了需要相当的切割技巧,最重要的需要足够的体力才能完成。要女人来做,确实难度很大,而且,我看过女主播的照片,她长得很柔弱,这样的体格,不太可能完成杀人分尸。这是我个人的观点。”
慕容雨川的一番话让大家又陷入了沉思中。
“会不会是王诗琪的继父啊。”有人说。
陆小棠马上回答道:“现在她的继父已经被排除了。这个老家伙虽然不是东西。但是他有不在场的证明。除了绑架杜若兰他有作案的时间之外,另外四起杀人案,他有点儿村里人为他作不在场证明。”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
罗炎麟问慕容雨川,“你现在手头的尸检化验都结束了吗?”
他现在只期待着慕容雨川还有更多发现。
“差不多吧。朱元亮的全部尸检今天下午就能完事儿。其实也没有什么,死因都找到了。尸表检查也没有发现更多的东西。”
“不管怎样,越细越好,你别忘了,他是被高跟鞋打死的。我们之前还猜测是不是王诗琪或者朱元亮老婆偷袭了他。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一个男性对吗?所以,很多东西,我们现在都无法确定。那就检查的越仔细越好。”
骷髅小姐 14. 模糊的凶手3
罗炎麟说的不无道理,这个案子最让人头疼的地方就是矛盾点太多。警探们最初推测过凶手是男性,但是之后又出现了高跟鞋杀人,骷髅小姐复出,意味着凶手又可能是一个女人,这一下把大家的思路都搞乱了。连罗炎麟现在也很困惑。
他现在寄希望于慕容雨川。如果他能发现更多的线索,可能会提供更多的推理依据。但是看慕容雨川懒散散的样子,他心里也没有信心。他知道这家伙有能力,观察的够敏锐够细致,他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或许真的无计可施了。
他对慕容雨川说话的同时,眼睛也在盯着曾帅,他也是对曾帅说的。当初的C市公安局法医,能力也不是盖的,关键时刻别在哪儿掖着藏着了。
曾帅耸耸肩,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意思是他现在也没办法。
罗炎麟瞪瞪眼,意思说,我现在可是替你隐瞒呢,你小子要是不出力,我还留着你干什么,不如把你抓起来呢。
曾帅做出个害怕的表情,就在这时他看见陆小棠往他脸上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得一凛。
难道她看出自己的破绽了。
整容的让他相貌发生了很大改变。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觉得就算是当初的熟人站在自己面前也不可能把自己认出来。可是和陆小棠四目相对,他还是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陆小棠其实是无意的,她看见曾帅在哪儿挤眉弄眼,感觉奇怪,就不自觉的看了他一眼。但是曾帅突然变得很紧张,让她很是诧异。不禁多看了两眼。
曾帅额角已经见了汗。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认出来。
慕容雨川这时候说:“那我先进行一些提材化验吧,有一些样本没有做呢。”
说着其实进了实验室。
罗炎麟提醒曾帅,“你也去帮忙吧,曾医生。”
曾帅如获大赦,赶紧跟在慕容雨川后面也进了实验室。
陆小棠望着他的背影,琢磨了半天,忽然问罗炎麟,“唉,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儿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是说曾帅。刚才我怎么感觉看着他似曾相识呢。但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那没什么,在心理学中这叫“即视感”现象。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感觉,人们接受到了太多的信息而没有注意到信息的来源。熟悉感会来源于各种渠道,有些真实,有些却是虚幻的。当你遇到已经忘记的小说描写的情形时,可能会把它当作自己前世的记忆。或者,当身处了曾经看过电影的真实场景时,虽然表面上已经完全忘记了这部电影,但脑子里还是会勾起惊心动魄的回忆……”罗炎麟装作漫不经心的讲解着。
“嗨,行了,罗老师,你快赶上讲课了,跑题了,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陆小棠不知道罗炎麟今天这么碎嘴了呢。
罗炎麟心里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他现在也拿乔凯,或者说曾帅没有办法。照理说,他应该举报他,把他抓起来定罪。他从小就与乔凯分开了,他觉得自己对他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但是真正遇见了,他又有点儿不忍心了。毕竟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现在就在这种矛盾的纠结中。
骷髅小姐 14. 模糊的凶手 4
“肝部题材化验,没有发现病理问题。”慕容雨川观察着器皿中的样本说道。
“死者的血液正常,重金属含量不超标。”曾帅也在那边说。
“胃内和胃内容检测正常,只发现轻度胃溃疡,没有中毒和严重的病理现象。”慕容雨川过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又说。
两个人在实验室里一阵忙碌,每完成一项化验就马上记录。
慕容雨川平时最讨厌这样的漫无目的机械式检查。他觉得只有照本宣科,能力不足的法医才会这么干。效率低下又浪费时间。
他习惯的尸检都是发现疑点,假设,再重点检查。这样看上去有些偷懒,所以他的法医工作通常比别人轻松的多,总能以很短的时间就为警探们提供足够的证据和线索。
现在非要逼他耗费精力做这些看似无用的工作,他一个头两个大,几个小时候过去,他实在有点儿受不了了。打着呵欠瞅着在那边忙碌的曾帅。
“唉,有时候我也挺佩服你这样的法医。你说如果你明知道费了半天劲也一无所获,还能坚持下去,那才是真了不起,我就不行。”慕容雨川的话看似佩服,挖苦的成分更多。
曾帅没有停下来,笑笑说:“听说慕容医生出身好,家境很殷实吧。”
“还行。”
“所以你从来没有吃过苦头。你从来没有体会过生活的艰辛。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一生之中的绝大部分付出都是一无所获的,但是他们还得努力生活,一丝不苟的做事,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
“那又为什么?”
“做事不一定是为了结果,也是为了心气儿。让自己活得更充实,比起目的本身更有意义。”
慕容雨川瞧着他若有所思,忽然问:“曾医生,你是什么家庭啊,你吃过苦吗?”
“……”曾帅一怔。背对慕容雨川的脸色霎时变了。
“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呵呵,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是孤儿。”
“孤儿。”慕容雨川吃了一惊。“你没在开玩笑吧?”
“我说的是真的。我从小到大活得都很艰辛,有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是啊……真是巧了,C市公安局以前有过一个法医,他也是孤儿。你没听说过吗?”
“没听说。他叫什么?”
“乔凯。你们俩如果见面了说不定还有些共同语言呢。”
“他现在在哪儿?”
“他呀,这可说来话长了,怎么你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的事儿吗,他可是太有名了。说出来吓你一跳,我差点儿就死在他手里呢?”
“哦,是吗。”
“唉?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奇怪了,你不想问问为什么吗?”
“肯定是你惹火他了。你太喜欢欺负人了。”
“哈哈,没看出来你也挺逗的。我可没敢欺负他,他杀过人你不知道吧。”
“杀过人,为什么杀人,我从来没听人提起过他。”
“当然没有人提他,他可是C市公安局的大忌。直到现在还在逃呢。他杀人是为了女友报仇,一口气杀了四五个,先JIAN后杀,不管什么动机,实话实说,他是有够变/态的。”
“你真觉得他变/态?我觉得你也挺变/态的?”
“有吗,呵呵。我还真的从来没拿自己做过比较。不过我肯定是不会杀人的。”慕容雨川挠挠脑袋,没觉察出曾帅语气很不高兴。
骷髅小姐 14. 模糊的凶手 5
“如果你至亲至爱的人死了,而你明明知道凶手是谁,你也无动于衷吗?”曾帅忽然反问。
“你这话从何说起,听上去好奇怪啊。”
“打个比方,如果陆小棠被人杀了,或者是你那个前日本的女友被杀了,你也从来不想报复是吗?”
慕容雨川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女友是日本人?”
一贯表现的低调懦弱的曾帅忽然之间目露凶光,还直接点破了慕容雨川的隐私,这让慕容雨川太震惊了。这个新来的法医怎么知道自己这些事情的。
他呆呆的望着曾帅,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样。
慕容雨川怀疑的眼神让曾帅猛然惊醒,他一时情绪失控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连忙为自己圆话,“我是听其他警察说的。你在咱们刑警队当法医的那两年很出名呢。这些人闲着没事儿就爱聊你们……”
“是吗……”慕容雨川想想曾帅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哦,对了,我这里的体液化验已经完事儿了。”曾帅赶紧岔开话题,他可不想慕容雨川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
“是吗,你都化验了什么?”
“朱元亮的的腹水、心包液、脑脊液、精ye,这些天的气温不算高,尸体的腐烂程度还不是特别严重,检查结果应该比较可靠。”
“你把化验结果给我看看。”
曾帅拿过记录相信的化验单,递给慕容雨川,一边说:“腹水没有什么问题,血液里的重金属含量也没有超标,不过脑脊液的蛋白轻度比正常值高出了不少。”
“那是脑血栓的症兆,原来他还有这种病,其他的呢。”
“其他的没有什么问题了。他的精ye各项指标正常。没有中毒迹象。DNA我也提取出来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进行一些比对。不过我估计用不着了,既然凶手不是他的话……”
“你说什么,你提取出他的DNA了?”慕容雨川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曾帅,一脸的惊奇。
“是啊,怎么了,你想看看他的DNA记录?”
“怎么可能这样?”慕容雨川忽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匆匆跑出了法医室。
“你说检测出了朱元亮的DNA,那又怎样?”听到慕容雨川匆匆忙忙跑上来汇报的就是这件事,陆小棠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惊奇。
办了这么多年的刑事案件,检查DNA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通常DNA比对都是用来确认嫌疑人的。现在几乎已经确定凶手不是他了,这个结果本身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你们大概已经忘了,我们之前不是怀疑过朱元亮绑架,强jian了女主播王诗琪吗。在他朋友家和他家,我们都发现了遗留的精ban,我还进行化验了,问题就出在这儿了,”慕容雨川详细的解释给众人听,“我们一直都认为在案发现的精ban就是朱元亮的,而那个精ban检查没有发现dna,所以我认定朱元亮做过了输精管的人工结扎。但事实上,我刚刚才发现,可以从朱元亮的gao丸里提取出dna,也就是说,他没有进行过结扎手术。案发现场的精ye根本不是他留下的。这一点是我出现了疏忽,如果我早一点儿检查对比的话,就能早点儿发现这个疑点了。”
骷髅小姐 14. 模糊的凶手 6
“照你这么说,强JIAN王诗琪的人就不是朱元亮了。可案发小区那个女环卫工口口声声说看见了朱元亮绑架的女主播啊。这怎么解释,难道是她故意撒谎?她有必要吗?”陆小棠质疑。
“检查结果是不能出错的。”慕容雨川很肯定的说。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能排除这个女环卫工说谎的可能了,如果真是她有意隐瞒,那就说明绑架者和她有密切的关系,说不定就是破案的关键呢。”罗炎麟说。
警员们当机立断,马上赶往当初发生了绑架案的那个小区。不费事就找到了那个女环卫工。
女环卫叫赵岑,47岁,市电子设备厂的下岗职工。丈夫是司机,给物流公司当司机。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
从掌握的资料上看不出她跟王诗琪有任何瓜葛。
要不是慕容雨川的尸检结果把疑点指向了她,警员们根本不会把这个女人纳入被怀疑的对象里。
赵岑被带到公安局还显得毫不知情,表现的十分平淡,就好像警方需要她提供什么线索。
“赵岑你为什么要撒谎?”
罗炎麟平静的把她带到办公室,她刚一落座还没等准备好,罗炎麟就突如其来的质问她。
赵岑连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一下就被问住了。神情僵硬的看着罗炎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解的问:“我撒什么谎啊,我没撒谎啊。”
罗炎麟拿起朱元亮的照片,递到她眼前,“你好好看看这张照片,几天前我给你看过,你应该不会忘了吧。你说你看到了一个男的把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绑架了,那你现在再好好看看,你当时见到的那个男的是不是这个人?”
赵岑仔细看了半天,这次看的很谨慎,没像上一次马上就给出了肯定。她看了半天,犹犹豫豫的说:“好像,应该是他……”
“什么叫好像应该是,你上一次不是胸有成竹吗?”
“我……我……上一次你们就是让我认认,我觉得像他,可你们现在这么逼我,我也说不好了。”
“你是说不好,还是没说实话。”
“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一旁的陆小棠插嘴道:“那个小区我们去过,绑架发生的位置和你当时所在的地方相距并不远,你完全可以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我们现在已经调查清楚了,照片上的这个人并不是绑架那个女人的男人。你以为你当时随便撒个谎就能蒙混过关吗,我们的调查渠道可不止你一个。现在老老实实交代,你当时为什么要撒谎。难道说你跟那个男的认识,所以你才故意替他隐瞒?”
“没有我真的没有撒谎,警察同志。”赵岑满脸慌乱,连说话音调都带着颤抖,忙不迭的辩解,“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没来及仔细看那个人,就是感觉很像照片上这个男的。但我确确实实不认识那个男的。更不可能隐瞒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不能冤枉我啊……”
陆小棠看了看罗炎麟,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在陆小棠看来,对待这样的嫌疑人比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更难缠。年纪大的女人总比较容易得到别人的宽容。
罗炎麟不露声色的打量赵岑。她从一进屋,罗炎麟就一直在注意观察她一切细节上的举动和神情变化。
骷髅小姐 15.面具下的另一张脸1
他朝陆小棠歪歪嘴角,做出一个不易觉察的暗示。意思是说,没看出什么有明显说谎的破绽。但他并没有肯定她没有说谎,有些其貌不扬的小人物是天生的说谎高手,他们不需要训练就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平时经常说谎,或者在被询问之前做过了充分的准备。
陆小棠很怀疑的瞅着赵岑,她不是研究犯罪心理的,不知道罗炎麟每次判断嫌疑人说谎依据的都是什么标准。不过根据眼下的证据来推测,这个女环卫工确实具有重大嫌疑。即便她不是杀人的凶手,但至少她包庇了凶手,误导了警方的侦破方向。
“赵岑,”陆小棠忍不下去,她不想在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说道:“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撒谎,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确实的证据,证明那天绑架那个女孩的人并不是朱元亮,而是另外一个男人。这个人肯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你可能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对我们描述的时候故意混淆他。现在我们可以再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我想你清楚,我们已经怀疑到你的头上,想找到那个人是或早或晚的事情。我们在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老实坦白,告诉我们那个男人是谁,我们可以考虑不起诉你包庇嫌疑人罪名。”
赵岑费力的吞咽着唾沫,满脑门都是汗珠,喘息急促,看得出来十分的紧张。
犹豫了许久。
她开口道:“我没有包庇什么人,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凶手。”
屋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事到如今,赵岑仍然不肯说出那个人是谁。
在陆小棠和罗炎麟的心里,也越发的激起了怀疑。
“啪!”陆小棠把桌上的卷宗打开,用力的摔在桌上,她指着照片上一个笑容甜美,略带一点忧郁的女孩的说,“这就是那个被绑架女孩,你好好看看她!!”
假如骷髅小姐的众多粉丝早一点儿看到这张照片,一定会惊喜过望。
她并没有让那些追捧她的人失望,她不但长得不丑,而且相当漂亮。
在那张骷髅面具下隐藏着一张堪称明星水准的娇容。
如果她没出意外,当她有一天揭下自己的面罩,她可能会比现在更红。
可惜现在……
陆小棠翻到下一页。
照片上赫然出现了一颗森森的骷髅头。凝视着看它的人。
赵岑吓一哆嗦,本能的往后缩。
“这就是你包庇的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我们不知道他到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他把这个漂亮的女孩残忍的杀死,把她骨肉分离,切成了上千块。这样令人发指的罪行必须得到严惩。你觉得你值得为了这样一个凶手隐瞒吗?”
“我……我能再看一眼那个女孩的照片吗?”赵岑问。
“随便,你好好看看。”
陆小棠把那一页翻回。女孩甜美的笑容覆盖了骷髅。
赵岑盯着她的照片仔细的瞅了半天,让人有些摸不透她在干什么。
好半天她忽然开口说:“不对啊,这不是我那天看到的那个被绑架的女孩。”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陆小棠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岑盯着照片又仔细看了看,十分肯定的说:“照片上这个女孩不是我那天看到的那个人。我能保证。”
不只是陆小棠,连罗炎麟都震惊了。
骷髅小姐 15.面具下的另一张脸2
他们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调查凶手上,却忽视了被害人。
看到赵岑如此肯定,陆小棠和罗炎麟相视无言,心里都忽悠了一下。
他们暂时离开了办公室,到屋外商量对策。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陆小棠问。
“她刚才看到照片时候的反应很自然,看不出有什么刻意隐藏,她说话的神态也不像是在撒谎。即便她想隐瞒凶手,但在被害人这方面她没有必要再说谎了。当然,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有一个办法来确认。她说的到底是不是谎话。”
“什么办法?”
罗炎麟把曹珊珊找来了。
这个女孩因为伤害罪名被起诉,正在取保候审阶段。看外表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完全不像一个因为重伤害罪名等待审判的罪犯。
通常,向她这样把人绑架,用刀削光了一只手,这样手段残忍的重伤害罪是根本不能获得取保候审资格的。不过,倚仗着家里强大的人脉,她只是在公安局里被关了48小时,现在几乎等于自由状态,现在家里正在积极为她疏通,准备为她判缓刑。这样她就可以一天牢不用坐,心安理得的过她的日子。
这些事情已经不是罗炎麟他们能够处理的了。警察的目的是探究犯罪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至于凶手受到何种惩罚,就不是他们职权范围的事情了。
把曹珊珊找来,就是让她辨认一下照片上的王诗琪。她是除了赵岑之外另外一个见过骷髅小姐真面目的人。她当时潜入了女主播的出租房里,大肆羞辱她,甚至将她脱/光衣服吊在阳台上。罗炎麟他们毫不怀疑,曹珊珊当时绝对有杀死女主播的念头,只是后来,女主播挣脱了绳套逃走了,她才没有得逞。
曹珊珊拿起王诗琪的照片只看了一眼就很不客气的说:“这个人是谁呀,你们把我找来就是为了看一张破照片?”
“照片上这个女人叫王诗琪,也就是骷髅小姐,你前男友王鑫一直迷恋的那个网络当红女主播。”陆小棠说。
“是她!?”曹珊珊神情古怪。
“你那天跑到女主播家里绑架了她,你肯定见过她长什么样,你好好看看,是不是照片上这个女人。”
“你们确定这个女人是骷髅小姐?”
“对,就是她。”
“妈/的,难道我找错人了。”曹珊珊愤愤的骂了一句。
看着照片里的漂亮女人,她控制不住的用力抓着照片,王诗琪的脸在她的手中歪曲变形,如果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肯定被她把脸都抓花了。
陆小棠可没功夫看她耍泼吃醋,大声问她,“你那天看到的女主播不是她对不对?”
“当然不是,不过长得到也挺漂亮的。也穿着骷髅小姐穿的那套衣服,要不然我也不能认错。该死的。”
“……”
赵岑的证词不可全信,加上曹珊珊两个人的证词就很有说服力了。虽然难以置信,但确实证明那天被绑架的女人不是王诗琪,而是另外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又是谁呢?
她为什么要假扮女主播?
她跟这个案子究竟有什么联系?
罗炎麟找来公安局的画像师,让他分别根据两个人的描述把那个女人勾勒出来。然后把两张素描画放在一起。
所有人都凑过来,聚精会神的看着白纸上两张相似的女人脸。
这说明两个人见到的应该是同一个女人。
骷髅小姐 15.面具下的另一张脸3
端详着这张脸,罗炎麟和陆小棠都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忽然之间又想不起来像谁。
慕容雨川凑过来瞧了一眼,大声道:“怎么看着很像王诗琪的闺蜜啊,那个身高腿长的大妞。”
艾米丽?!
逗鱼网的网络女主播,王诗琪的闺蜜。
说起来警方跟她打过了几次交道,通过她那儿了解到不少关于王诗琪的消息。但所有人都未曾想到那个被曹珊珊袭击,又被朱元亮劫持的女主播不是王诗琪而是她。
这个案子变得太蹊跷了。
罗炎麟和陆小棠在艾米丽的工作室找到了她。
她正在视频直播,跟粉丝们互动,看见警察来了朝他们摆摆手,嫣然一笑,示意他们等一会儿,然后对着摄像头,唱了一首外文歌。
别说,她的唱功还是可圈可点的,绝对不比那些专业歌手逊色。
现在的网络女主播行业竞争也很激烈,单纯靠长得漂亮还不够,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王诗琪走得是古灵精怪,神秘性感路线,所以一下能够脱颖而出,征服广大粉丝。艾米丽是成熟御姐范儿,也有相当一部分受众群。在逗渔网也小有名气。
唱完歌,又跟粉丝们聊会儿天,她起身起来电脑桌,过来招呼罗炎麟和陆小棠。慕容雨川这次也跟来了。他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对美女免疫力差。而且猎奇心特别强。
一听说被朱元亮劫持的luo体美女不是王诗琪,是她的闺蜜艾米丽,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过来见见了本人了,跟她谈谈敏感话题,看看她难于启齿的反应,想想就蛮刺激的。不得不说,慕容医生的想法代表了广大单身男吊丝的心声。
“你的本名不是叫艾米丽吧?”罗炎麟问她。
“不叫,我叫艾江雪。艾米丽是网名。”艾米丽淡淡笑着说。“你们今天找我还想了解什么情况吗,我对假妞知道的事情差不多都告诉你们了。”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上周四你在哪里?”
艾米丽原本娴静的神情陡变。
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她极力克制,还是被罗炎麟他们扑捉到了。
“我……我想想啊……”
“你不用想了,你是不是在水云阁小区,三号楼,二单元,三号?”陆小棠根本不想她绕弯子,马上跟上一句。
“那是什么地方啊?”
“说得再清楚一点儿就是你的闺蜜假面小姐,或者是王诗琪小姐在C市的住处。这你应该明白了吧。”
“我怎么会在那里,你开玩笑吧,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叫假妞,但她在C市的住处我不知道,她离开逗渔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见过。”
“那为什么有人在上星期四看见过你出现在那个小区呢?”
“这怎么可能,我去C市干什么,上周四去逛街了。”
“真的吗,那可就见鬼了,上周四在王诗琪家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也许你是真的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找两个当事人过来见见你,看看他们是不是认错了。”
“……”
艾米丽的瞪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看着三个警察,又愤怒又无辜。
慕容雨川这时候笑嘻嘻的凑过来说:“用不着那么麻烦,万一找来的那两个女人妒忌人家的长得好看,随口胡说就不好了。”
陆小棠狠狠白了他一眼,这小子替对方说话,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又有点儿忘乎所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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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雨川色/迷迷的打量着艾米丽,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立刻证明小姐的清白。”
“什么办法?”艾米丽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慕容雨川弯腰一把抓住了她穿着黑丝袜的美腿,把艾米丽吓了一大跳,“你要干什么?”
慕容雨川也不搭话,拽掉高跟鞋就开始扯丝袜。
这也太重口了,把陆小棠肺差点儿没气炸了。这家伙现在憋成这样了吗?
她正想起身把慕容雨川揪回来,却被罗炎麟拦住了。
罗炎麟摇摇头,示意她等一会儿,看看再说。
难道这家伙也是个闷shao?
就见慕容雨川捧起艾米丽的脚都快拽成一字马了,端详了两眼,好像要咬一口似的,忽然又抓起艾米丽另外一只脚,拔鞋扯丝袜,把她吓得连连惊叫。
“不错就是这只脚。”慕容雨川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艾米丽不知道这是公安局物证科和法医室常用的物证袋,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慕容雨川指着她左脚大脚趾,问她:“我很好奇艾小姐你这脚趾头是怎么弄伤的?”
艾米丽的左脚脚趾甲劈了,掉了一小块,伤口处还凝一块血痂,看样子已经伤了几天。
慕容雨川一句话,让原本大呼小叫的她顿时收了声,神情中难掩惊慌。
“我……我是……”艾米丽结结巴巴,欲言又止。
“冷不防要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挺难的是吧。”慕容雨川笑嘻嘻的说,晃了晃手里的物证袋,“猜猜这是什么?”
“……”艾米丽微眯双眼,似乎看见物证袋里有点儿什么东西,很细小,根本看不清楚。
“这是我在C市假妞王诗琪的出租房找到了,准确来说是在阳台的上,这是一小片人的脚趾甲。我发现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儿血迹。咱俩要不要做一个小游戏,看看物证袋里的指甲片能不能拼到你的脚上,你觉得呢。”
艾米丽表情的僵木的望着慕容雨川,好半天才缓过来,说道:“不用比较了,是我。”
虽然警方这边已经猜测道这种可能,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陆小棠急不可待的问道:“你当时怎么会在王诗琪的家里,王诗琪人在哪里,曹珊珊为什么会绑架你?”
一连串问题抛向了艾米丽。
艾米丽说:“我也不知道假妞去哪儿了,头一天我们就约好了见面,可是等我去到她家她人却不在。只是留了一张纸条说出去见一个人,让我等她一会儿,她很快就回来。我就在她家等她,坐等也不回来,右等也不回来,我当时其实心里也挺着急的。这个时候就来了一个女人,自称是假妞的粉丝,说自己跟她约好了见面,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就把她让进屋了,没想到她趁我不注意突然袭击了我,还把我绑起来吊在阳台上,骂我是贱/货,勾/引别人的男人,要把我吊死。我当时觉得他可能弄错了人,可是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她说到这里,就和陆小棠他们掌握的情况联系上了。
陆小棠说:“然后你就挣脱了绳子是吗?”
“是。我感觉她想杀我,那个女人的眼神都疯了。当时她好像接待了一个什么人,我不知道,反正她对那个人做了些什么,没顾得上我,我就趁着那个机会挣脱了,从阳台上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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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没穿衣服是吧?”慕容雨川不怀好意故意插嘴问她。
艾米丽红着脸,尴尬的点头,“我当时都快吓死了,只顾着逃走,哪里顾得上找衣服穿,慌慌张张的还不小心把脚弄伤了。”
“你下楼之后又怎样了?”罗炎麟问到了关键,他想听听艾米丽是怎么说的。
“我……”艾米丽的大眼睛里慢慢涌上了泪水,“我遇见了那个恶魔。”
罗炎麟从衣兜掏出朱元亮的照片放在她面前,“是这个男人吗?”
艾米丽看了一眼就赶紧把扭头扭开,不忍在看第二眼,她勉强点下头,“就是他。”
“这个对你做什么了?”罗炎麟知道这样问很残忍,但这是案情的关键,他需要听到当时亲口说出的真相。
“他……他走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我披上,还安慰我不要害怕。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好人,要帮我。他跟我说他就住在附近,要带我去他家给我找一套衣服。可是当他的手一碰到我的身体,我就感觉不对劲儿,我看见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身子,手也开始不老实,我就知道他肯定没安好心,就不想跟他走了。他就用力抓起我,强行把我带走。”
“当时还有其他人看见吗?”
“好像有一个女人看见了我们,她还喊这男的一嗓子,可是这个男的挺凶的,还威胁她,她就走了。然后,然后,那男人就扛着我跑了……”
“他把你带到了什么地方。”
“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一楼了一个房子,窗户没关严,他就把我带到了那个屋子里。然后,然后他就……”
一下发生的情节看艾米丽的难于启齿的表情也猜到了。但这也恰恰是最关键的地方。
“是照片上这个男人把你强bao了是吗?”罗炎麟问。
“……”艾米丽痛苦的点下头。
“除了他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罗警官。”艾米丽困惑的抬头望着罗炎麟。
“你只要回答有还没有就行了,好好想一想。”
罗炎麟说完就一声不吭的瞅着艾米丽,跟只老狐狸似的的不露声色。
艾米丽嚼着嘴唇,无助看了看陆小棠,又看看慕容雨川,然后说:“我当时也不太清楚除了他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那个男的,他叫朱元亮是吗,他就是个变/态,他把我折腾的死去活来,还给我吃了什么药,我一直都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清醒过来。”
“也就是说,你不确定当时身边除了朱元亮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对吗?”
“是。带我觉得身子特别疼,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当时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艾米丽哽咽了。
“之后呢?”
“之后……之后他就放我走了。”
“你没想过报警吗?”
“我不敢,我怕传扬出去,我就完了。”
“你之前认识朱元亮吗?”罗炎麟话锋一转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之前根本没见过他,也不认识他。”
“照你这么说,你当时完全是被迫的是吗。”
“当然啦,这有什么可以怀疑,我之前是说了谎,但我也是没有办法,这种事没人愿意声场,尤其是干我这一行的。”
“既然你当时是被迫的,那你为什么第二天又去朱元亮家找他呢。”
罗炎麟适时地又突然抛出这句话,无异于又给艾米丽一个突然袭击。
艾米丽片刻失神,之后,叹口气,“我没有办法,他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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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何威胁你?”
“他给我拍了luo照,威胁我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要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去。那我就完了。”
“他让你答应他什么条件?”
“他让我陪他,跟他保持关系。”
“所以你第二天就去他家找他了。”
“是。”
“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他又对我那样,他就是个畜生。”艾米丽恨得咬牙切齿。
“所以你一气之下,趁其不备,就用高跟鞋把他打死了。”
“……”
“杀人之后,你把他的尸体用塑料布缠绕起来,藏在卧室的床箱里,偷偷的离开了朱元亮的公寓,没有对任何人声张这件事,朱元亮是你杀的没错吧。”
“我没杀人!”艾米丽大声否认,因为过于激动脸皮不住抽动。
“不是你又是谁呢,当时房间里除了朱元亮意外,难道还有其他人吗?杀死朱元亮的凶器就是一双高跟鞋,那只鞋是不是你的?”
“鞋是我的,可人不是我杀的。”
“你有杀人的动机,有杀人的能力和条件。不是你还能是谁。”
“还……当时还有一个人……”艾米丽迫于无奈说道。
“一个什么人。”
“一个男人,但是我当时被蒙着眼睛看不见他长什么样,我听到他和朱元亮说话,知道他是一个男人。”
罗炎麟看了看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艾米丽突然说出的这个人,跟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他跟朱元亮说什么了。”
“他说我长得漂亮,虽然比不上骷髅小姐,也可以玩玩……然后他就跟,朱元亮一起……”艾米丽红着脸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她的话却让三个警员心头震荡。
陆小棠马上问:“他说你长得比不上王诗琪。你亲耳听他说的?”
艾米丽点点头,“他话不多,但是说话很慢,我都能听清楚。”
陆小棠看了看罗炎麟和慕容雨川,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
这个男人这样说就意味着他见过骷髅小姐本人。
他跟王诗琪是什么关系,他是怎么见到她本人的?
在询问艾米丽的时候,有一个关键的问题罗炎麟一直保留没说。那就是精ban,
慕容雨川在朱元亮劫持艾米丽并强bao她的两个现场都发现了无法检测出DNA的精ban,经过检查核对,这些精斑并不是朱元亮的。通过询问艾米丽,她提到在朱元亮家听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说话的声音,这正好与罗炎麟他们的猜测相吻合。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朱元亮到底是怎么死的?”罗炎麟问艾米丽。
艾米丽似乎还沉浸在当时痛苦的回忆里,紧紧抱着自己,像冷的直发抖,听到罗炎麟问她,才恍然惊醒,说道:“他们欺负完我,还把我绑住了,眼睛蒙着,我当时很担心他们会杀了我……我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好像他们发生了争吵,但他们在另外的房间里,我听不清楚,然后有听到了有人进进出出好像还搬柜子还是干什么,忙活了很长时间。后来有个人走到我身边问我害怕不害怕。那个声音不是朱元亮,就是那个陌生的男人。”
“他对你做了什么?”罗炎麟问。
“他给我解开了绳子?”
“他放了你?”
“也不是,他只解开了我手上的绳子。我腿还被绑着,他也没有给我解开眼睛。他跟我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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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杀人了。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很害怕。说完话他好像走了,我等了一会儿才解开眼罩,看见他真的已经走了,我才敢解开脚上的绳子。那个人确实已经离开了。我就赶紧逃走了。”
“但你那你为什么不报案?”
“当时……”艾米丽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我解开了绳子以后没有马上离开。那个男人告诉我说我杀人了,我当时很害怕。我之前也不知道他都干了什么,但感觉肯定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到处看了看。结果……结果……”
艾米丽流露出深深的惊恐。
“你发现朱元亮的尸体了?”
“我看见了。就在床底下,我当时也没有看清楚塑料布里缠的是谁,但我猜可能是朱元亮,我知道肯定是被那个男人杀死的,我之前蒙着眼睛听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肯定就是那个男的在收拾尸体。我当时都吓蒙了。你们说什么朱元亮是被高跟鞋打死的,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我想那个男人既然敢对我说那种话,肯定是很有把握才说的。所以我当时就没敢报警,我怕我报警了,你们还是会怀疑我。”
“……”
的确如此。被害人被高跟鞋打死了,女性凶手是首先被怀疑的对象。
结束了盘问,罗炎麟,陆小棠,慕容雨川三个人坐在一起讨论。
陆小棠问罗炎麟和:“你相信她说的吗?”
“符合逻辑,与我们目前手里掌握的情况吻合。”罗炎麟客观的回答。
“如果她所说的是真的,她提到的那个陌生男人就很有嫌疑了。你还记得艾米丽说,她听到的那两个男人对话吧。这个男人应该和朱元亮是认识,关系还很密切。否则朱元亮也不会告诉他绑架艾米丽的事情”
与朱元亮关系密切的人可不少,首先案发当天,朱元亮就在好友王韬家。他劫持艾米丽之后也是先把她带到了王韬家进行施暴。事实上,朱元亮,王韬,魏文斌,以及朱元亮的前妻蔡文都曾经成为警方的怀疑对象受到调查。
难道凶手隐藏在他们之中被忽略了?还是朱元亮认识的其他人?
“或者是王诗琪的继父?”陆小棠提醒道。
“……”
罗炎麟和慕容雨川都沉默无语。
艾米丽提供的线索把本来已经推进到尾声的侦破进程又拉了回来。
嫌疑人一下又出现了一堆,让警探们有些束手无策。
罗炎麟想了想,略显无奈的说:“唯一的办法自有重新排查了。也许我们还有一些细节的地方漏掉了。”
慕容雨川插嘴道:“我觉得还需要派人专门对艾米丽小姐进行专门保护。我担心凶手一旦发觉我们正在跟艾米丽联系,说不定会对她下手。”
(明天断更一天,跟老婆拍婚纱照。请各位理解):-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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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的建议听着倒是冠冕堂皇的,了解他为人的罗炎麟和陆小棠却都带着怀疑的眼神瞅着他。
“干嘛这么看我,我说的不对吗?”慕容雨川问。
“听着倒是有点儿道理,那你觉得派谁保护她比较适合呢?”罗炎麟故意问他。
“这个么……本来应该你们谁留下来,不过看你们这些天办案忙的顾不上休息,我就勉为其难替你们吧。”慕容雨川很不要脸的说。
陆小棠用鼻子嗤了一声,“随便你,小心到时候凶手真来了,他的目标可不限于男女。”
慕容雨川费力的吞咽了一下,“凶手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吧。我好歹也算是一个警察啊。”
“那可不一定。王诗琪死了,说不定凶手又喜欢上了新目标,没准就是艾米丽。他最讨厌他的喜欢的偶像身边有其它男人了。看看他对王诗琪粉丝的手段就不难猜到了。唉,顺其自然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组长,咱们先走吧。”陆小棠招呼罗炎麟离开了。
“喂喂,这就完事儿啦,你们不再嘱咐我点儿别的吗?”慕容雨川让陆小棠说的心里一点儿底儿都没有了。
万一真像陆小棠所说的该怎么办,就凭他这三脚猫的伸手,打打敬老院,踹踹幼儿园还成,跟一个穷凶极恶喜欢碎尸的连环凶手交手够呛啊。陆小棠这该死的不但见死不救,还故意说风凉话。真是气死他了。
既然大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他硬着头皮回来找艾米丽,艾米丽倒是很高兴。
这一段时间的连环杀人把她都吓怕了,现在有个免费的警察保镖正求之不得,何况还是个帅警察。谁都喜欢看养眼的。
艾米丽对慕容雨川说她还有工作,得赶到晚上才能回家。慕容雨川自然就答应在工作时里陪她。
于是他就坐在一边喝茶,看着艾米丽一会儿跑进里屋换一套衣服出来,坐在电脑前翘首弄姿跟粉丝们互动。看着慕容雨川心里想入非非。
这个艾米丽虽然没有王诗琪那么出名,但也绝对堪称美女一枚。尤其她的举手投足都是刻意经过了专门训练的,与大街上看到的寻常美女不一样。难怪会吸引那么多人。
干到傍晚,艾米丽停下来歇息一会儿,问慕容雨川饿不饿,慕容雨川望着她那两双黑丝包裹下修长白皙美腿,忍不住想说,‘我不饿,我看见你就饱了。’
他吞了口口水,勉强点点头。
艾米丽叫来两份外卖,把多的那份给了慕容雨川。自己匆匆忙忙吃了几口。就开始补妆,马上还准备上视频。
慕容雨川问:“你平时都这样过吗?”
“是呀,忙的时候几个月都休息不了一天。”
“你不过周末吗?”
“周末都用来锻炼身体,做美容了。谁喜欢看见一个没精打采的黄脸婆在视频扮惺惺作态,吓唬人啊。”
“想不到当女主播这么无聊啊。我看还以为你们这一行赚钱赚得最容易呢。”
“什么都是外表看上去美,那是你还没有实际接触过。”
“王诗琪也像你这样?”
提到王诗琪,艾米丽有些黯然,说道:“她跟我一样,但比我懒,没办法呀,人家长得比我漂亮。人缘好嘛。”
“你长得也不错。”
“谢谢。”
“其实我一直都有点儿好奇,她为什么会想到要戴一张面具呢?万一不被认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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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被人认可的啊。长得漂亮的女人也不缺她一个,再说干这行处处都有潜/规则,她当初一个新人哪会有那么多机会,还是我给她出了这个主意。以奇制胜,即使不成功,她当时也不出名,没什么好损失的。”
“这是你给她出的主意?”慕容雨川很惊讶。
“是啊。我也挺聪明的是吧。其实我们当时也没想到这个奇招居然能这么奏效。”
“她肯定很感激你吧,你算是他的伯乐啊。”
“到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们是很好的姐妹,很好很好……”艾米丽说完神情有些黯然,起身走到电脑桌继续开始工作。
闺蜜王诗琪出事对她的也是很大的,只是她平时都埋藏在心里不为外人看到。
一坐在电脑前,她就像换成另外一个人,跟屏幕前成百上千的粉丝们热烈互动。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悲伤的气氛。
慕容雨川坐在远处安静的望着她,眼前却幻想出骷髅小姐王诗琪的仪态万千。
那个当红的女主播,网络的宠儿,一夕成名的奇迹,现在回头来看,如果她仍然默默无闻,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也就不会香消玉殒了。
人生就是这样,福祸相依,平淡的人生渴望辉煌,真正到了辉煌却又隐藏着意想不到的危机。
艾米丽一直工作到了十点多种才下线,难掩疲态,看见慕容雨川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等她。露出几分歉意,“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反正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只要跟在你身边无论在哪儿都无所谓。”
慕容雨川说的是真心话,从以往的办案经验来看,凶手不是没有可能把下一个目标放在艾米丽身上。
这位女主播实在跟王诗琪的特点很相似。
当红主播,漂亮迷人,单身一人。
这样的女人极容易成为偶像,也容易成为罪犯选择的目标。
慕容雨川虽然身手不怎么样,但由他陪在艾米丽身旁对凶手来说总是一个震慑。
自从王诗琪离开逗渔网之后,艾米丽也没有换房子,就一个人住在她们当初住的地方,这个女人胆子也是够大的。发生了王鑫骚扰,以及闺蜜惨遭毒手的事件之后,她还是没有搬走,一个人固执的住在那里。
慕容雨川说:“没看出来啊,你跟王诗琪的感情那么好。”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希望她有一天能搬回来吧。”
“可惜,那永远都只能是一种想象了。你稍等我一会儿。”艾米丽黯然。
“我去趟洗手间,然后给你冲杯咖啡。”艾米丽温婉一笑,进了洗手间。
慕容雨川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窈窕的身影走进洗手间,过了一下传来了哗哗的冲水声。卸了妆的艾米丽走出来,看上去没有浓妆艳抹时那么妩媚动人,倒也算清秀端庄。
慕容雨川端详她的脸庞微微有些失神。
艾米丽发现他怔怔的瞅着自己有点儿不怀好意似的,稍稍一愣,故意打趣道:“怎么了,我漂亮吗?”
“哦,哦,漂亮。”慕容雨川忙说,掩饰脸上的尴尬。
艾米丽给他沏了一杯咖啡,自己去洗澡,然后裹着大浴巾毫不避讳的从慕容雨川面前经过。发现慕容雨川又在盯着她看,笑道:“警察先生,你说凶手下一个目标真的会选中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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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雨川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本来不想提这个话题,怕吓到艾米丽,只是告诉她为了安全起见,最近几天需要对她进行了贴身保护。随便没想到,这个女人比自己想象的镇定的多。真是人不可貌相。
“倒也不能那么说。只是为了防范于未然。”
“就算凶手选中了我其实也没什么,该来的或早或晚总会来的。”
慕容雨川没料到艾米丽会说出这么悲观的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了,但是一想到可能有个人在正躲藏在公寓楼外窥视着这个屋子,蠢蠢欲动,他心里就没来由的涌起寒意。
但愿今晚不会有事儿。
“我去一趟洗手间。”慕容雨川一紧张,小腹就觉得憋涨,得赶紧缓解一下压力。
艾米丽坐在沙发上朝他妩媚的笑笑,唇角弯出性感的弧度。
慕容雨川心里一动,暗想不会是这女人看上我了吧。
他这倒是让他始料未及。他是有点儿好色,但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人。想想艾米丽媚眼如丝的表情,他还有点儿手足无措,借着上厕所的好好想想。
如果人家主动,不答应显得不够热情,答应又显得自己太随便。这要是让罗炎麟和陆小棠知道自己保护被害人保护到床上,那不得笑话死。
他听罗炎麟还是谁以前随口说过,尤其是女人感到恐惧的时候,特表容易对身边依赖的人产生感情,也会变得异常大胆。艾米丽大概就是这样吧。自己到底该不该接受呢。
慕容雨川胡思乱想着走进卫生间,走到马桶前想要放水。裤带也解开了,却忽然不动了。
他目光紧紧盯着抽水马桶,神色充满疑惑,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作为一名法医,他的观察里异于常人,往往能一下子注意到会多细节的问题。
因为马桶盖和马桶圈都已经翻起来了,所以他能看清楚马桶外圈上溅落的水珠。作为从小到大站着撒尿的他来说,那些不小心飞溅上去的水珠并不陌生。
他下意识的弯腰伸手,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放在鼻子前闻闻。淡淡的shao气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他顾不上方便,急匆匆走出卫生间,问靠在沙发上歇息的艾米丽,“你房间里来过男人吗?”
艾米丽抬起头,奇怪的瞅着他笑笑,“是啊,来过。”
“是谁?”
“你。”
她倒是没说错。
“除了我以外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艾米丽有些不高兴。“你以为我是那么随便的女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你的房间里可能进入过男人。”
“男人?”
“对。不瞒你说,马桶上面有溅落的尿迹。女人不会这样,只有站着撒/尿的男人才会不小心溅上。假如你的公寓来过其他男人你知道他,那无所谓,但如果你从来没请过男人来家里,那你可就得小心了。”
艾米丽被慕容雨川搞得也紧张起来,“你不是开玩笑吧,难道……难道有人偷偷进了我家?我这可是顶级防盗门啊。”
“那跟有没有防盗门没关系,防盗门只是糊弄一般人的。一个狡猾的罪犯真想搞开它,并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
“那他现在在哪儿?在我家吗?”艾米丽蜷缩在沙发上连动都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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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雨川后背也嗖嗖的冒凉气。
他朝艾米丽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进屋,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艾米丽摇摇头。
“就是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地方?”
“我没太注意,难道不会那个人就在我家里吧……” 艾米丽吓得连眼泪都出来了。俏脸上看不到一点儿血色。
她虽然表面上看着对连环杀人案满不在乎,真正轮到她头上,同样吓得不行。凶手杀害闺蜜的手段,她也听说了大概,没有一个人女人面对这样残忍恐怖的凶手还能保持冷静的。
“我们赶紧逃走吧。”艾米丽呼一下冲沙发上跳起来,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因为太害怕了,脚一软差点儿摔倒,幸亏慕容雨川伸手把她接住了。
“放心吧,别忘了这儿还有一个经验丰富,身手不凡的警察。”慕容雨川拍拍胸脯给她打气。
“你行吗?”
“这是什么话,把吗去掉。”慕容雨川伸手从怀里拽出一把警用手枪。他也是早有准备,不要小瞧人家,他可不是忘乎所以的泡/妞,当着这几年警察,也算经验丰富,遇险不惊。当然,他也不是不怕,但当着美女的面还是要表现出大男人的气魄,想泡/妞,胆子小哪儿成。
“慕容雨川晃了晃手里的警枪,得意洋洋的说:“满夹子弹。你摸摸,这可是真家伙。”
艾米丽伸手碰了一下就赶紧把手缩回。
“就算凶手再厉害,也不能刀枪不入吧。七发子弹,就算他是超人也打成塞子了。现在是该他怕我。”慕容雨川胸有成竹的说。
“那你想怎么办?”听慕容雨川这样说,艾米丽也鼓起了勇气问他。
“挨个屋子搜查,就这么百十来平的地方他不在这儿算他便宜。他要是今天不小心来了,那就算他倒霉,除非他跳楼逃走,你这里是几楼啊……”
慕容雨川大大咧咧的说着,拎着枪逐个房间搜查。
他嘴上说的漫不经心,心里却绷着一根弦。先站在门口举着枪打量一番,确定没有人埋伏在门后还是什么地方才进门。
检查到艾米丽的卧室,一股闺房的幽香扑鼻而来。慕容雨川猛吸几口,顿觉心旷神怡。
他心想如果我是凶手的话,肯定会躲在这件屋子里,顺便偷几件内/衣回去。慕容雨川想着就走到了衣柜前,这间衣柜比他还高,体积够大,装一个大活人不成问题。
他把衣柜门轻轻拉开,马上就往后退了一步,以防有人扑向自己。
衣柜里没人。
慕容雨川松一口气,手很欠的把走过去,翻了翻人家的衣服。
艾米丽的衣柜可谓琳琅满目,泳装,制服,cosplay,情趣,居然还有一些绳子和几件束缚衣。没想到这女人还挺重口的。
慕容雨川回头瞅瞅艾米丽没跟进来,趁机会好好瞧瞧有没有值得收藏的。就当做是人家给他的辛苦费吧。
他翻来翻去在一个抽屉里看见了叠着整整齐齐的小内内,拿起几条瞧瞧,看见下面放着几盒药。他拿起来看了看。有的写着补佳乐,还有写着倍美力片。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
但对于本身就是法医的慕容雨川来说,这些药名并不是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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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些药,心生疑团。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之前见过的种种事件联系在了一起。
像一道闪电从心中闪过。
他猛然转身……
赫然看见艾米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她脸上带着妩媚的微笑,柔声问:“慕容警官,你在干什么呢?”
慕容雨川想做出漫不经心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却十分僵硬。
“是你……”慕容雨川深吸口气的说。
“什么?”艾米丽不解的问。
“是你把王诗琪杀了吧。”
“……”
“你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对吧。”
“你在说什么啊。”艾米丽显得吃惊。
慕容雨川把那几盒药拿出来,“补佳乐和倍美力片都是雌性激素药。一般只有青春期不来月jing的少女和更年期的女人服用。你的年龄哪一个都不沾边吧。而且这两种药的都有很大的副作用,一般女人根本也用不着吃这多。只有一种人除外。想变成女人的男人,说白了就是人/妖。”
“你觉得我像个男人吗?”艾米丽嘲笑他。
“你做过整容手术,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声带也动过手术,加上你很会掩饰,所以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你还不承认,那就撩开衣服让我看看你两腿/之间,你答应吗?”
艾米丽当然没有撩衣服,反问慕容雨川:“做变性手术的人也需要按时服用雌性激素,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呢?”
“这可说来话长了。你虽然很谨慎小心,但在案发现场你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什么东西?”
“精ban。”
“……”
“你从阳台里光着身子逃下楼,被朱元亮劫持了,他把你带到了朋友家强bao了你,你在现场遗出了精ban,隔天你又去了朱元亮家,同样也留下了精BAN。我们警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你的性别,所以以为那些精YE是朱元亮。但事实上,你做过输jing管结扎手术,所以精ye里没有精/子,而朱元亮没有做过手术,很容易就能检查出来。这就是你们的差别。但是我们当时忽视了这个。我到现在都有一点想不明白,朱元亮明明强BAO了你,为什么你第二天还要去找他呢,难不成他活儿好?”
“别胡说。才不是。”艾米丽又羞又恼,恨恨道:“他头一天把我绑架到那个屋子里,就看了我的身子。他虽然很惊讶,还是把我jian污了,可是这个贪得无厌的人,就此威胁我,说我要是听他的就把我的身份说出去,让我身败名裂。我在网上一直都是以女儿身出现的,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的身份,除了王诗琪知道,这是个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这么说你第二次去他家就是想杀了他对吗?”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最好能和平解决。当朱元亮那个人太贪得无厌了,不但勒索我钱,还要我的人。他就是想把我当成一个发xie的wan物。”
“所以,你就趁机用高跟鞋把他打死了。你真是有够狠的,不过比起其他受害者,朱元亮还算好的。你怎么会传想到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杀人,你以前做过厨师?还是卖过猪肉?”
“我上学的时候是学医的,但我没做医生。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那个职业。”
“那你喜欢现在这个职业吗?”
骷髅小姐 15.面具下的另一张脸13
“至少我可以做一个受人喜欢的女人,这是我从小以来的梦想。”
性别认同障碍。
慕容雨川脑海中冒出这个医学术语。
学术的解释,是一般人在3岁左右就可以正确识别自己的性别。这是由生理因素和环境因素双重造成的结果。但在有些孩子身上会出现问题。可能是由于性染色体、性腺、性激素、生zhi器方面出现问题,或者幼年成长环境中受到了误导,甚至遭受过性/侵犯,都会造成人的性别认同障碍。
“从小因为我行为像女孩,遭受到过不少歧视。我也曾努力尝试着适应我的外表,可是,那总该觉实在太痛苦了,我厌恶穿男人的衣服,厌恶跟那些满口脏话,身上散发着臭气的家伙呆在一起。后来我考上了一所专科学校,我本来可能成为一名医生,但上学那些年,我经过了仔细思索,决定按照自己的本意选择一回。因为我长得还不错,我就业余当了一名cosplay模特,把自己打扮成卡通漫画里的美少女,居然没有人能认出我是伪娘。靠当模特我攒了一些钱,就去做了整形手术,之后又陆陆续续做了隆胸,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有医院肯要我,我就继续做我的cosplay模特。准备多积攒一些钱,去国外做变性手术。后来我就来到逗渔网,做了网络主播。”
“你为什么要杀王诗琪?”
“因为我喜欢她。”
男人喜欢漂亮女人天经地义。可是从眼前这个说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的人嘴里说出让慕容雨川感觉很别扭。
慕容雨川举枪指着她,“不要动艾江雪,你是叫艾江雪吧,我不知道该称呼你艾先生好还是艾小姐好。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好办了。把手举起来放在脑后。”
艾米丽露出自嘲的苦笑,“你用的着这么紧张吗,即使你不拿枪,我也只能束手就擒,你怕什么,不想听听我为什么要杀人吗?”
“那倒是,我确实很好奇。你就说说你跟王诗琪吧,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要杀她。莫不是你妒忌她比你红?”
“我从来都没有妒忌过她,恰恰相反,我一直都在细心的保护她。”
“……”
“最初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只是个进城打工有些土气的小丫头,可以说是我一把手把她扶持起来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不知不觉喜欢上她了。她跟我的经历太相似了。”
“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知道,她是唯一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但她并不介意,依然跟我在一起。”
“你们之间的关系算是闺蜜,还是……”
“情人,知己,伴侣,随便你怎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原因永远跟她生活在一起。”
慕容雨川望着她略显哀伤的神情,似乎开始明白了。“她后来抛弃了你。”
艾米丽眼中流露出悲伤和怨恨,“我对她那么真,心都掏给她了。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她跟我在一起只是逢场作戏,早晚有一天她会离开我的。”
“也许你误会她了,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愿意接受你了。就说明她是真的喜欢你,要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
“我知道,在你们常人眼里还是把我当成一个异类,一个怪胎,本来我以为王诗琪不一样,说到底她跟你们也一样,她只是利用我,并没有真打算跟我永远在一起。”
骷髅小姐 15.面具下的另一张脸14
“……也许一开始她对我是真心实意的,那个时候,我全心全意的照顾她。可到了后来,她越来越红,完全超过了我,有无数粉丝的追捧,不少有钱人甚至一掷几万几十万的给她打赏。就从那个时候起,我们的关系开始出现了裂痕,她不在想过去那样听我话了,会背着我偷偷跟人出去约会。在屏幕前与那些男人们调/情,刚当上主播时,她还一脸羞涩的抹不开,不过都是假意逢迎,到了后来,我能感觉出来,她是发自内心的享受这一切。她开始厌倦我了。当她真正开始喜欢上男人的时候,她就会嫌弃我了,我知道。”
“所以你就杀了她。”
慕容雨川的枪口对着她,艾米丽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她就像一个被抛起,彻底绝望情人,满心哀伤,怨恨。
“我恨她,我恨她!!她为什么要骗我,其实她喜欢那些恶心的臭男人!”艾米丽愤怒的低吼,忽然变得歇斯底里,撕裂的嗓音既不想女人又不像男人,听得慕容雨川感到毛骨悚然。
他怕艾米丽做出更冲动的事情,觉得先把她捆起来比较安全一点儿。
他摸摸兜,忘了带手铐来,从衣柜里找出一条腰带扔给艾米丽。
艾米丽看着那条腰带,脸上的表情逐渐恢复了正常,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问:“你想干什么,警官先生。”
“把自己两只手捆起来。”
“你不想也想强jian我吧?”艾米丽笑容里充满了yin荡。“我知道有些男人就喜欢我这样的,你不会也是吧。”
她边说边褪下浴袍,把贴身的底裤轻轻拽掉。
“住手,住手!”慕容雨川大叫,他是有点儿好/色,可还没有这么重口味。
他刚想冲上去组织艾米丽,忽然脑子里一阵晕眩,好悬摔倒。
艾米丽瞅着他露出了阴险的表情,她没有真的褪下底/裤,她只是再等机会。
“现在的药药效真是越来越差,等了这么半天才开始反应。”艾米丽说。
“你给我下药了。”慕容雨川扶着衣柜,感觉天旋地转随时都能昏倒,他心里又惊又怕,怎么也想不到能中了这个女人圈套。
“我刚才在你的咖啡里放了麻醉剂,放少了,让你支撑了这么久。”
慕容雨川举枪想瞄准她,可是手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连枪都拿不稳了,脱手掉在地上。
“我最怕这个东西了。”艾米丽走过来把慕容雨川掉在地上的枪捡起来。“我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哄你,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慕容雨川摔倒在地,努力想爬起来,却已经动惮不得了。
艾米丽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抚摸着他的头,“你在男人里应该摔得上长得很英俊的吧。王诗琪就喜欢你这样的又年轻又帅气的男人。所以,我最讨厌你这样的男人,我只要一想到你这样的男人用那双脏手碰她,我就恶心的要死,恨不能把你千刀万剐……”
慕容雨川还勉强能听到她说话,他都能猜到下一步她想干什么。
他净解剖别人了,想不到今天居然要被人解剖了,他真想骂娘。
艾米丽虽然有美女的外表,但她残存着男人的力气。把慕容雨川从房间里拖出来。沿着消防通道一直走到楼下,这里没有监控,月光从楼道里狭小的窗户透进来,照在艾米丽的身上投下了巨大的黑影。
骷髅小姐 15.面具下的另一张脸15
她拖着慕容雨川下到一楼,在防火通道傍边放下,掏出钥匙打开一公寓的大门。
这栋楼每层都有四个公寓,靠近防火通道的公寓门在走廊拐角,与电梯和其他三个公寓被隔开了。
艾米丽就在一楼偷偷租了这样一套公寓,他租这套公寓的时候,王诗琪还活着。
现在是夜里9点多种,各家的住户基本都到家了。整座楼道里很安静。连电梯都少有人用了。
她把慕容雨川拖进房间,关好门,喘了口气,看着躺在脚边动弹不得的男人,脸上妩媚的脸上浮现出狞笑。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距离她肢解上一个男人已经过去有一个月了。
从一开始的紧张厌恶到现在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渴望。,这种变化让她觉得就像破茧成蝶那般获得了新生。
房间里很简陋,家具少的可怜,近似于清水房。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浓浓的洗涤剂的味道。她走进卧室,拉上窗帘。从厨房橱柜里拖出长长一大卷塑料布。在卧室里整齐的铺好。把慕容雨川拖进屋,放在地中央。又从橱柜里提出来一个大背包,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碰在一起发出了金属的响声。
哐啷——
她把背包扔在慕容雨川身旁。
打开灯。
蹲下身,轻轻的抚摸着慕容雨川的脸颊,她的眼神变得异常的温柔,就像在凝视着她的情人。
她仿佛看到了她心爱的王诗琪。
那天晚上,她就躺在这里,在这样的灯光下,只有她们两个人。
“我发过誓要永远保护你,不让那些又脏又臭男人伤害你。”她抚摸着王诗琪双眸紧闭的俏脸,充满温情的在她耳边说。
她温柔的揭去王诗琪的衣衫,她美丽的tong体就像天使般完美无暇。
她温柔的抚摸她,亲吻她,和她缠绵。
“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我对你这样吗?”她问王诗琪。
王诗琪没有回答,连呼吸都没有。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又一圈淡淡的红斑,好像项圈,并不影响她的美丽。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对我说过你只想跟我在一起吗?”艾米丽急切的摇晃她,让她说话。
“……”王诗琪保持沉默。
艾米丽突然激动起来,眼神凌乱,直勾勾盯着王诗琪,充满怨恨的说:“你到底还是变心了。你为什么要作贱自己,你为什么要跟那些恶心的男人勾搭。他们都跟你继父一样,只知道玩弄你侮/辱你,没有一个人向我对你这样真心实意,你怎么就不明白。你这个jian货。”
她用力掐住王诗琪的脖子,王诗琪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她忽然松开了手,心疼的抱起王诗琪的脸搂在怀里,流着眼泪向她忏悔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要保护你,我你能伤害你。你只要答应我不再跟那些男人好,我就原谅你,我还像过去那样对你好,你答应我,你答应我。”
“……”
“你倒是说话,说话,说话……”艾米丽抓着王诗琪的肩膀用力摇晃她冰冷的躯体,犹如一个被遗弃的布娃娃。
她冷静下来,放下王诗琪,叹了一口气说道:“说到底,你还是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誓言。你已经不干净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作jian下去。这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骷髅小姐 15.面具下的另一张脸16
她拿起一把磨的锋利的餐刀,毫不犹豫的刺进了王诗琪的皮肉里,血大量流出,洇湿了身体下面的塑料布。
艾米丽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怜悯,她充满怨毒的一刀刀切割着王诗琪的身体,按照步骤,剥皮,割肉,剔骨,花了整整三天的功夫把王诗琪的切割成了3035块。
当时如果有人在现场目睹这个场景,绝对会相信这就是人间的地狱。
为了防止警方辨认出尸体的相貌,肢解完之后,她又把王诗琪的头放在高压锅里煮沸,去肉,只剩下骷髅。她把王诗琪的骨肉放进冰箱里,暂时保存,找时机趁晚上开车扔在了远处的垃圾箱里。却被一个遛弯经过垃圾箱的老太太无意中捡到了,看到一兜子碎肉碎骨,误当成了猪肉带回家……
王诗琪死后,艾米丽开始变本加厉,将目标放在了他怀疑跟王诗琪有染的那些男粉丝身上,她装扮成王诗琪通过各种方式,勾引那些目标入套。迷晕他们,用相同的手段肢解弃尸。
慕容雨川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艾米丽扒光了,他残存的意识还在惊呼,这个人/妖不会是想先jian后杀吧?我靠她亲娘,像我风流倜傥,赏花无数的慕容少爷,到头来实在人/妖手底下太讽刺了吧。
“你……你还不如给我来个痛快……”他有气无力含糊着说。
艾米丽神情冷酷,充满杀机瞅着他。“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是法医对吧,你肯定解剖过很多尸体,我猜如果让你像我那样肢解一具尸体的话,你会多快能完成呢。肯定很麻利吧,在你眼里,人是不是跟猪跟狗没有多大区别呀。不过,论起杀人的经验你就不如我了,你可能还没有杀过人吧……”
“……”
“根据我的经验,肢解一个人之前最好把他的血先放光。割肉的时候就不会喷的的到处都是血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也犯不上折磨你,要不是你们开始怀疑我了,我也未必会杀你。给你来个痛快的死法吧。我把左右颈动脉割开,几分钟就能够把你的血液放光。你几乎不会感觉到痛苦就死了。你觉得这样的死法还算人道吧。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
慕容雨川已经没资格说不了。
幸亏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感觉麻木,反应也比正常慢,对于一个将死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艾米丽的刀子按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甚至期望她手脚能麻利一点儿。
哐——
这是慕容雨川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之后他就失去了知觉,谁知道呢,也许艾米丽是唬他呢,他其实使用锤子把他脑袋打开了花,那倒是更没有痛苦的死法,就是看着有点儿恶心。
“喂,快起来。”
“你要杀我,我还要听你的爬起来吗?”慕容雨川心里嘀咕。
迷迷糊糊中他就听见一个声音没好气的呼喝自己,然后就就有一脸盆凉水都头泼下,灌得他鼻子眼睛嘴耳朵眼都是,他知道到这个女人有改变注意了,是想把他呛死。
“咳咳咳——”让凉水一激,慕容雨川扑棱一下做了起来,呛得大声咳嗽。
“我说你都杀了那么多人了,怎么还是怎么不专业!”慕容雨川怒骂艾米丽。
骷髅小姐 16. 友朋地狱来 1
“傻了吧你,痛快把衣服穿上。”一个女人催促。
慕容雨川迷迷糊糊坐起来,感觉说话的口气有点儿不想艾米丽,艾米丽脾气没她大。
猛然间,他瞪圆了双眼。就看见陆小棠叉着腰站在他眼前不耐烦的瞅着他。
“我的妈呀。我这是死了见鬼了吗?”
“你才是鬼呢!”陆小棠给了他一脚。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鬼吗?
慕容雨川挨了一脚,清醒了,低头看看自己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两腿之间更是分毫毕现,而且让陆小棠踹了一脚,还莫名其妙的晨勃了。
“你可真是心大啊,这都能睡着。”陆小棠背过身,本来情况惊险慕容雨川差一点儿就没命了,怎么看他现在这样就想笑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穿上衣服给我出来就知道了。”
慕容雨川衣服都被艾米丽扔在墙角,他一件件拿过来慢吞吞往身上穿,脑子里慢慢回忆之前发生过的经历,想起来艾米丽要给他分尸,赶紧全身上下摸摸,尤其是两腿之间,发现没有什么缺损,才放下心。这时就听陆小棠在屋外跟人说话。
他一边系裤带一边跑出去,一眼就看见了艾米丽,她双手背后身边跟罗炎麟,已经被铐上了。
看见慕容雨川,艾米丽居然还能冲微笑一下。
慕容雨川想起昨夜差一点儿命丧她手,就感觉后脊梁发凉。
“你们是怎么怀疑她的?”他问陆小棠和罗炎麟。
“昨天跟她交谈完之后,我回去有反复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查一查她的个人资料,毕竟她也牵涉到这个案子里了,还对我们撒过谎。”罗炎麟平淡的说,“结果,当我从公安网上调出她的个人资料,我没想到她的性别居然写着男性。我开始还以为是记录错了,又去和资源库那边联系,调出了她的更多资料,我才确认了艾米丽的确是个男性。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艾江雪,那是他后来改的名字,他的原名叫艾春明,邯郸医学院,临床护理专业,专科学历。巧合的是,骷髅小姐王诗琪也曾经在这所学校上学,学的是相同的专业。不过她比艾春明低了两届是他的学妹……看到这些我终于猜到谁才是我们要找的人了。因为他的身份实在特殊,我们一开始谁都没有想到,要是早一点儿看看他的资料,我们早就抓到他了。”
“是啊,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慕容雨川想到之前在案发现场艾米丽其实早就留下了一些关键证据,只是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凶手会是一个人/妖。回想起来,他还真有点儿懊恼。
“幸亏我们来的及时,要不然我们就得拎两大包肉回去了。现在猪肉涨价,一百多斤肉精肉能省不少钱呢,还都是切现成的。”陆小棠在一旁说风凉话。
“你给我去一边儿去。”慕容雨川难得脸红,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可真成了大伙儿的笑料了。
艾米丽被捕之后,情绪平静,对所犯的罪行全部交代。
她坦白,他在杀害王诗琪之后,伪装成她的形象来迷惑别人。网站管理方平时也很少接触主播,并没有发现异常。艾米丽对王诗琪的底细了如指掌。戴上她的面具伪装成她平时的的样子和说话语气,在经过视频音频软件调试,并没有引起粉丝的怀疑。
骷髅小姐 16. 友朋地狱来 2
艾米丽利用这个人假身份,成功诱杀了邓刚和乐正宇,这两个人都是20出头外形俊朗的年轻人,是艾米丽认为王诗琪喜欢的男人类型。
她仔细翻看过王诗琪手机和QQ上的聊天记录,把与她关系密切的男性整理出来进行分类。最后从中选定了几个年轻英俊的高学历男性。这些都是王诗琪平时比较欣赏的男性。在王诗琪被害人曾经背着艾米丽偷偷跟其中一个约会过,这彻底激怒了妒火中烧的艾米丽,造成了惨案发生。
艾米丽并不清楚王诗琪到底有没有跟这些男人,或者其中的某一个发生过偷情。她决定采取宁缺毋滥的办法,将可能侵犯过王诗琪的目标用最残忍的手段统统干掉。
利用逗渔网杀掉邓刚和乐正宇之后,她没有继续,很狡猾的让王诗琪选择了辞职。来到C市在以王诗琪的身份在情缘网工作,准备诱杀王鑫。因为王鑫曾经以很疯狂又变态方式追求过王诗琪,而且,她跟王诗琪聊天从她话里发现,她对这个人虽然有点儿怕,但并不是那么反感。所以,艾米丽最怀疑的那个人就是王鑫。她通过各种渠道,确定了他的身份,就开始动手了。没曾想除了意外,王鑫的女友曹珊珊闯到她家,袭击了她差一点儿把她活活吊死,幸亏她有男性的身体基础,才奋力挣脱,逃走了。之后,不幸又撞见了王诗琪的粉丝朱元亮,朱元亮把她当成了王诗琪,看到她赤身luo体,起了歹心,把她劫持强bao了,发现他是人/妖之后,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反而利用这一点要挟她。她表面假意奉承,找机会杀死了朱元亮。
曹珊珊和朱元亮的出现打乱了她的杀人计划,也吸引了警方,艾米丽不得不改变初衷,想办法自保。
得益于她的特殊身份,警方的调查目标总是与他擦肩而过。她重新计划,进行了一个大胆的行动,打算把王诗琪的继父拉进来。在她原先的计划中,就没打算放过郜风,这也算是让他为王诗琪偿命。
她大胆设计了一个圈套——
绑架想刑警队长杜若兰。
她偏僻的郊区煤场附近住了一间破房子,并以王诗琪的名义引诱她的继父郜风过来,同时在电脑上与杜若兰联系把她引到出租屋里。
郜风了和杜若兰不期而遇,心怀鬼胎的郜风劫持了杜若兰,这是艾米丽最理想方式。
以上这些她没有任何隐瞒,都向警方坦白了。唯独一个问题她拒不承认。
她说她并没有直接参与绑架杜若兰,对杜若兰失踪并不知情。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警方预料。
C市刑警队和调查组马上开会商量对策,杜若兰的老爸人大主任跟公安局长都拍了桌子。一把局长高峰如坐针毡,跑过来亲自听会,限令警员们三天之内把杜若兰完整无缺的救出来。
副队长邹春明暗自高兴,他本来就不服杜若兰做这个职位,现在杜若兰失踪了,正好说明她能力不行。
他表面装得很沉重,为难的对高峰说:“时间有点儿紧,如果再能宽限我们几天……”
高局长一拍桌子,愤愤打断,“在宽限几天人都没命了。你们都是怎么工作的平时,连刑警队长都能搞丢了。”
骷髅小姐 16. 友朋地狱来 3
邹春明不敢言语了,心里憋屈,凭什么埋怨我们啊,她是刑警队长,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要我们整天看着她?
刑警队长丢了毕竟是事实,警员们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侦破了大案而感到高兴,所有人心中还压了一块石头。
高局长又问“那个绑架杜若兰的嫌疑人郜风审问的怎么样了?”
“他承认是自己绑架的杜队长,但是杜队长从家里失踪的事情跟他无关,他不知情。”邹春明回答。
“你确定他没有撒谎吗?”
“我们已经对他进行车轮战了,还对他用过测谎仪,他都没有承认。按道理说,他不应该再有说谎的可能,他都已经认罪了,即使囚禁杜若兰也没有任何意义啊。”
“那除了他之外,就没有找不出其他的嫌疑人了?”
“我们正在跟罗警官他们讨论这件事。”
“这还用商量,不要太迷信什么专家。”高局长瞥了罗炎麟一样,神色倨傲,老实说,前任局长刚刚退休,他是从外市空降过来的,履历辉煌,很有办案能力,按照政府的传统,下一步就要提拔他到省厅任职,之前需要历练他一下。因此高峰来到C市就是带着背景顶着光环来的,心气极高,想在他任期几年里搞出点儿政绩出来。将来升入省里也是一份炫耀的资本。
没想到刚来不久就碰上刑警队长被绑架,这样的事儿传出去太让人贻笑大方了。他不能容许在自己任内留下这样的污点。
他听说过公安部下设的调查组,但对这样所谓的精英部门并不感冒。他当初就是从基层刑警一步步干上来的,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也颇为自负,他觉得侦破案件靠的还是经验,不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尤其是看到这些所谓的专家经验都是一些二十多岁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更加不以为然。所以说话一点儿都不客气。
“看高局长的意思,是已经想到了解救杜队长的办法,不妨说来听听,让我们大家受教。”罗炎麟波澜不惊,一笑置之,略带恭维说。
慕容雨川在底下看不过眼,不满的嘟哝:“真是个八面玲珑的家伙,我看他更适合当官。”
高局长对罗炎麟的恭维感到很满意,气消了一些,说道:“好,那我就说两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仔细了解过这件案子,要不让我也没有资格发表意见。根据我的分析判断,我觉得绑匪郜风应该没有说谎,杜若兰实在他家失踪的,肯定是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认为最有可能知道杜队长下落的就是凶手艾江雪。你们想想看,她是设圈套的人,对整个案件了如指掌。她本身又想嫁祸郜风,所以,把杜若兰偷偷带走囚禁起来就让郜风百口莫辩,按照正常的思维郜风肯定是最值得怀疑的人。”
“我们审讯过艾米丽,她承认了全部罪行,但始终不承认自己囚禁了杜若兰。”罗炎麟说。
“那又怎样,这不能排除她没有撒谎,这样的凶手完全有可能这样做。”
“以我的观察,她没有撒谎。”
“你的观察,哼,做警察还是不要轻易相信自己直觉,凭我的经验告诉你,直觉十有八九都是错觉。”
面对高局长几乎是在教训的口吻,调查组这边人脸上都很难看。
罗炎麟只是平淡微笑:“我是专门研究犯人心理的,尤其是这种心态异常的凶犯。他们和我平时所接触的单纯谋财害命的罪犯不一样。他们是想通过犯罪来满足自己的心理yu望,对罪行所带来的后果并不计较。这样的罪犯一旦罪行暴露,便不会做更多隐瞒。因为他们更需要别人能够理解他们犯罪的目的,他们渴望精神沟通,需要倾诉。”
“呵呵,听你的说法真是有点儿可笑,一个丧心病狂的变/态罪犯还知道要什么理解吗?”
骷髅小姐 16. 友朋地狱来 4
“不管多么凶残的罪犯也是人,不管多么善良的人也有过犯罪的冲动。任何人本质上来说都没有分别。”
“真是荒唐,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一个警察说这么荒唐的言论。你居然说罪犯跟我们一样。找你这么说,我们所有人都应该被抓起来好好审问,即使他们现在没有犯罪,将来也可能犯罪,不是吗?”
“您这是断章取义,眼下我觉得不是我们探讨理论的时候,应该想想办法怎么把杜队长救出来。”罗炎麟微笑着说,脸上带着无奈。
“我正是这意思,一定要加紧审讯凶手,我们的力度还不够……”
“高局长,恕我直言,我觉得我不应该把精力都放在艾江雪身上,万一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可能错过最佳的营救时间。”
罗炎麟已经说得够委婉了,但在高峰听来还是无比刺耳。
他顿时撂下脸,语气不善的说道:“杜警官,我听说有人叫你杜专家,我听说过你的背景,知道你读过很多书,钻研理论你最强。但请你也不要多听听别人的意见。我这前半生处理过各种各样的案子,很多案子,恐怕你连见没见过。年轻人要虚心啊……”
罗炎麟笑笑,没说话。
陆小棠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跟罗炎麟合作这么长时间,虽然两个人经常也会产生分歧,罗炎麟偶尔也会犯错误,但总体来说,他是一个思维缜密,非常有见解的办案高手,无论多么复杂的案子,他都能准确的梳理出脉络,为大家之处侦破方向。“
陆小棠并不盲目迷信他,就眼前这个案子,她觉得罗炎麟有道理。出现在郜风家仓房的ROS几个字不是无中生有。杜若兰的失踪,十有八九与之有关。(参看“第N种死亡”)
亲自参与过那起诡异案件的陆小棠无论如此也不会忘记凶手无所不能的可怕手段,这是一个强大而神秘的组织。只要他们想,让一个刑警队长凭空消失不是什么难事。
陆小棠说:“高局长,我们在杜若兰被囚禁的地方发现了ROS的字母。这些字不是郜风刻上去的,也不是艾江雪刻的,我们检查过他们的笔迹。这是另外一个人,或者是几个人。我们必须考虑这种可能性。”
“哼,紧紧三个英文字母能说明这些问题吗,我觉得你们实在是小题大做了。”高局长不以为然。
“我们是有根据的,你知道ROS代表什么含义吗。当年我参与这件案子的时候,您还不在,我……”
“好啦好啦,不要总是扯到不相干的事情上,我们就事论事,不要做这种无谓的争执。我知道你当初是咱们刑警队队长。你是做出了很多成绩,但那也是你的老上级武局长领导有方,你得承认吧。所以我那句话也奉劝你,年轻人一定要谦虚。”
副局长武彪就坐在高峰身旁,有一把局长说话,他就显得比较沉默了。这是官场上的处世艺术。他外表看着粗暴,其实却很有城府。这就是他跟陆小棠本质的区别。
陆小棠可没有罗炎麟那副的好脾气,尤其是原则问题,她可不想在艾江雪身上浪费时间。她虽然跟杜若兰矛盾重重,但都是光明正大的竞争,并没有任何私人恩怨,陆小棠跟其他人一样希望尽快找到杜若兰。
她看到高峰如此冥顽不灵,心头火气,正想争辩,一阵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僵持的气氛。
整个会场的警员一声不吭,只有手机铃声在兀自响着,最后慕容雨川不好意思的挥挥手,抽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号码。
他以为是广告推销,随手给挂了,可是刚挂断没多久,手机又响起了。
他起身离开座位来到走廊接了电话,没想到并不是广告推销,话筒那边传来一个娇滴滴女孩声音,“嗨,姐夫,好久不见了。”
说话声音很嗲,口音又很怪,有点儿吐字不清。
“你谁呀,谁是你姐夫,姐夫可不能乱认,你姐漂亮吗?”慕容雨川生气的说。
(这一部马上就结束了,大概还有一章吧,正在给新书打提纲。这两天更新的慢了,请朋友们见谅)
骷髅小姐 16. 友朋地狱来 5
“唉,这才几年不见,姐夫的记性就不行了,难道你患上了老年痴呆。”
“你是诚心骚扰我的吗,你到底谁呀,没事儿我挂电话了。”
“想挂就挂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杜若兰,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你说什么,你等等,你倒是是谁?”慕容雨川没想到这个电话跟案子有关,生怕对方挂了电话,急忙问。
“我都告诉你我是谁了,叫了你这么多声姐夫,你还没想起来?这两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岁月把你摧残成这样,是不是我姐不在你身边,你受不了打击。”
“你……你姐难道是濑户美奈子。”慕容雨川惊讶道。
“唉,我可怜的姐夫,你终于想起来了。”
“你……你……你是真野琉璃?”
话筒那头传来一连串咯咯的笑声。
慕容雨川像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全身汗毛立马竖起来了,“你别胡扯了,真野琉璃几年前就死了。我亲眼看到她尸体的。”
“那又怎样,人死了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你别胡扯了,我不相信,你到底是谁?”
“信不信,你见我一面不就知道了,如果你有胆子的话……”
老实说,真野琉璃那小丫头给他留下的印象还蛮深刻的,一个当红的cosplay明星被绑架杀害,还被残忍的肢解,当时也是他和濑户美奈子经历生死考验的时候,他们挺过了那次考验,又经历了之后的磨难,这些都没把他们拆散,但最终却没有战胜平淡的岁月。
濑户美奈子不声不响的回到日本接受父亲安排的工作,一开始还急着要回来,经常给慕容雨川打电话倾诉,但慢慢的电话次数越来越少。距上次通话到现在已经大约两年了,慕容雨川和濑户美奈子彻底断了联系。也不知道她现在日本生活的怎么样。
今天莫名其妙的接到了她已经死去的妹妹打来的电话。
慕容雨川想了想,还是应约了。
不管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野琉璃,但她肯定是杜若兰失踪的知情人。
慕容雨川没有告诉任何人,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会场。
那个自称真野琉璃的女人给了慕容雨川见面地点,而且在电话里提醒过他,只允许他一个人来见面,如果他带其他人来,那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约的见面地点是闹市的一个酒吧,位置不算偏僻,没有什么危险可言,慕容雨川合计就算是个圈套,至少对方不会在公共场合害自己,决定亲自会一会。
见面地点在国际商城对面一间酒吧。
慕容雨川刚走进酒吧,手机就受到了短信,写着“我在右边最后面的包厢。”
他来到包厢,看见里面坐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女郎,带着一副墨镜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
女郎看见他,唇角弯出一抹调皮的弧度,冲他招招手,“姐夫,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帅。”
慕容月初坐在她对面,左瞧瞧右瞧瞧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她长什么样。
“你能不能把墨镜摘了。”
“我怕吓到你。”女郎笑盈盈的取下墨镜,露出一张美若天仙的小脸。
慕容雨川一看她就傻了,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她半晌才结结巴巴说:“你……你真是真野琉璃……”
女郎把小脸凑近他,嘟起小嘴,嗲声嗲气的问:“姐夫,你看我现在变得有女人味儿了没有。比我姐姐谁更好看?”
骷髅小姐 16. 友朋地狱来 6
慕容雨川赶紧往后缩缩身子,感觉面前阴气习习。
“你还以为我死了吗?”真野琉璃笑眯眯的瞧着他。
“你真的没死?”
“你看呢?”
慕容雨川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把真野琉璃看了一遍,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当初是个精致的如同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小丫头,几年不见已经出落成花容月貌,楚楚动人的大姑娘了,眉眼之间却有几分跟美奈子相似。
“这么说,当年那具尸体果然是其他人的,我当时也将信将疑,但是你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我们都相信你已经死了。”
“不过是一个小把戏,那个时候我实在不方便露面。”
“可是,你也不应该嫁祸你姐姐啊。”慕容雨川一拍桌子。
声音大了写,周围的客人都扭头向这边张望。
真野琉璃赶紧遮着脸,“你小声点儿啦姐夫,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记仇,再说了我姐姐现在不是安然无恙过得好好的。”
是啊,美奈子过得好好,自己又犯得着跟她妹妹置气吗。
慕容雨川叹口气心中充满了无限困惑,“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难道那个YETI组织是真实存在的?”
“有时间我再告诉你吧。”真野琉璃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不作回答,反问道:“姐夫,你这次来究竟是想打听我,还是想救你们的杜队长啊?”
真野琉璃不提,慕容雨川差点儿给忘了自己来干什么。如果杜若兰还活着,肯定气得的想一枪崩了他。
“杜若兰真的被你绑架了?”
“我不是留下了字迹了吗?你说呢?”
ROS。
“我靠,你不是真想想当年对我们那样把她也关起来吧。你这个破孩子我一看见你就来气……”慕容雨川一把抓住女孩纤细的手腕。
真野琉璃一点儿都不生气,咯咯咯笑起来,“姐夫,你一点儿都没变,还像个大孩子似的。”
“哼,告诉我她在哪儿?”
“你这么急干什么,她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哦……她长得倒也很美呢,你不是移情别恋了,不喜欢我姐了?”
“哼,是你姐抛弃的我好不好,你们日本人怎么总是喜欢颠倒黑白?”
“拜托,我还有一半中国血统好不好?”
“好,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约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想见见你呀。这么多年没见,人家想你了嘛。”真野琉璃拖着下颏,笑眯眯的说。
“胡扯。”
“我说的是真的。杜若兰死活,我根本不在意,不过我就是想趁这个机会见见姐夫你。顺便给你个立功的机会。”
“立功……难道……难道杜若兰还没死?”慕容雨川反应也不慢。
“我们跟她无冤无仇的,干嘛要杀她,不过就是利用她一下而已。”
“我真是搞不明白,你好好的明星不当,干嘛要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呢?”
真野琉璃眼中闪过一丝怨愤,瞬间又展颜笑道:“那好呀,姐夫你就来拯救我这个失足少女吧。”
慕容雨川本来一肚子气,肯定面对这个小丫头又撒娇又赖皮,不由得想起了美奈子,心里这口气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好吧,你帮我找到杜若兰,这件事就算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我希望你不要在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别忘了,我是一个警察,就算我能原谅你,法律也不能。”
骷髅小姐 16. 友朋地狱来 7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姐夫你变得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杜若兰?”
“不要着急嘛,咱们聊聊天,喝点儿咖啡,一会儿我带你去找她。”
“小姑奶奶,这可是人命关天,你还有心情跟我聊天?”慕容雨川恨不能把小丫头从座位上揪起来。
“人命关天又如何,她死活关我什么事?”真野琉璃原本笑眯眯的小脸闪过一丝冷厉。
看见慕容雨川发愣,随即露出笑脸:“我完全是为了姐夫你才答应放她的。”
“希望你不要再跟我耍什么花招。”慕容雨川愤愤道。
“我怎么会骗姐夫你呢,不过既然你这么着急,我现在就带你去吧。没有我陪你,你会有危险的。哦,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关于我姐姐的……”
“什么事?”
“我姐姐要结婚了。”
“结婚?!哼,与我何干,愿意结就接呗。”
“你真的不在乎?”
“我在乎她干什么,我跟你姐姐召集没关系了。顺便问问,她老公谁呀,不会是一个五六十岁夜不能举撒尿湿脚面的欧吉桑吧。”
“嘻嘻,姐夫,你吃醋了。”
“胡说什么,我凭什么吃一个糟老头子的醋?”
“人家不是糟糟老头子,据说年轻有为,是财团老板的儿子。可比你有钱哦。”
“哼,贪图富贵,爱慕虚荣。那男的长得是不是特寒碜?”
“他呀,我见过照片,长得比姐夫你么……嘻嘻,这个就麻烦你自己去打听了。”
“喂……”
“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消息,还是关于我姐姐的。”
“你能不能不大喘气,直接把话说完啊?”
“我姐姐下个月要来中国。怎么样想不想见一见?”
“哼……快带我去找杜若兰吧。”
真野琉璃狡猾的望着他,一笑,不置可否。
……
三小时后,C市公安局刑警队突然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就是失踪数日的刑警队长杜若兰。
杜若兰没有受伤,只是脸上脸色苍白,带着倦怠。
谈到她被绑架的经过,跟郜风所说一致,对于大家最关心的她后来被谁劫走了,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她却说是自己挣脱了绑绳从郜风家逃走的。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他闭口不谈。
慕容雨川冷眼旁观,知道她在编瞎话,可能是想给自己保留颜面吧。他并不想说破。
其实他心里对杜若兰的经历也充满了疑惑,他并没有亲眼看到杜若兰被囚禁在什么地方。真野琉璃当时给什么人打了电话,不久之后杜若兰就被人开车带来了。当时她还昏迷不醒,可能是被吃了药。
送杜若兰来的那两个人都戴着墨镜,穿戴普普通通,也看不出什么身份。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让慕容雨川确认一下是杜若兰,然后就开车拉走了。
真野琉璃对慕容雨川说:“行了,姐夫,你就回去安心等消息把。”
不久之后,刑警队那边就接到了杜若兰打过去的电话。杜若兰没有始终看到慕容雨川,她并不知道这件事还有一个知情人。
至于她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那是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谜。
随着她的回归,连环杀人案可谓圆满破获,皆大欢喜。
而在有些人心里却不能平静,杜若兰是一个,慕容雨川也是一个……
(完)
恶魔在身边 1. 离奇绑架 1
“你带我来飞机场做什么?”慕容雨川沉着脸,一脸不快的说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啊?”真野琉璃停下车,转悠着大眼睛,带着调侃看他。
“哼,我能知道什么,你一大早就莫名其妙把我带过来……”
“哦,来了,来了,我姐姐出来了。”真野琉璃忽然指着出口方向大呼小叫。
慕容雨川赶紧扭头去看,可是什么也没有看。
真野琉璃哈哈大笑,一看就是在恶作剧。“你看看,你还不承认,就说你对我姐姐余情未了嘛,还不承认。”
慕容雨川被耍的老羞成怒,“我不跟你在这儿胡扯了,我回家。”
拉开车门就要走,却被真野琉璃两只手抱住了胳膊,软磨硬泡,“哎呀,姐夫,我真没有骗你,我姐姐今天真回来。哎呀,我姐姐出来了。”
“我才不信呢,别想骗我。”
慕容雨川甩开这个烦人的丫头,气呼呼的推开车门钻出轿车,忽然迎面看见一个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拉着行李箱走出。
女人20出头,容貌清丽,粉嫩的好像瓷娃娃。几年不见,还是那样漂亮,只是褪去了青涩,增添了女人味。
慕容雨川一看到他,浑身一激灵,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吓得,哧溜一下又缩回了轿车里。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你还不相信。”真野琉璃笑着说。
“你姐姐回来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顺路来看看你。”
慕容雨川脸上瞬间闪过光彩,随即又冷淡下来。
“怎么样,想不想见见她?”
“不想。”
“去打个招呼吧。”
“不去。”
“哎,姐——”真野琉璃突然拉开车门,打声招呼濑户美奈子。
美奈子觅声转头看见她,脸上露出了惊喜,快步走过来,姐妹相见,几了哇啦用日语说了一大堆。
虽然之前真野琉璃算计过美奈子,还把她置身险地,(详情参见,第N种死亡)后来几年两个人透过各种渠道取得了联系,真野琉璃能说会道,又会演戏,美奈子心眼儿比较实诚,渐渐也就不计前嫌了。
怎么说都是血缘,打断骨头连着筋。
美奈子这次来中国也是为了真野琉璃。家里人一开始以为她死了,后来又莫名其妙的活了,也不知道她这三四年在中国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美奈子问她什么时候回日本跟爸爸见一面,真野琉璃滴溜溜转悠大眼睛装傻,忽然笑眯眯道:“奥耐桑(日文,姐姐),我还有个惊喜没告诉你呢?”
“什么惊喜?”美奈子困惑的看着妹妹。
“你猜猜我把谁给你带来了。”真野琉璃一拉车门,大声道,“出来吧。”
车里没动静。
“咦,刚才明明在车里的。”真野琉璃歪着小脑袋瞅着车里。
慕容雨川根本不在车里,副驾驶的车门开着一条缝。
她一下明白了,绕到副驾驶那边,就看见慕容雨川弓腰撅屁股跟只大虾米似的藏在那里。
“喂。”
真野琉璃抬起小巴掌一拍慕容雨川,慕容雨川就跟只受惊的大兔子一样,窜起来撒腿就跑,一溜烟没影了。
“小雪(真野琉璃的原名,参见第N种死亡),那人是谁呀?”美奈子问。
“老姐,你不会真把他忘了吧?”
濑户美奈子一下想到了什么,脸色陡变,望着慕容雨川几乎消失的背影,露出纠结的表情。
恶魔在身边 1. 离奇绑架 2
……
……
慕容雨川一口气跑到停车场,躲在一列列车后面,呼呼喘粗气。还忍不住探头往外瞅瞅,看看濑户美奈子有没有追过来。
正在探头缩脑,忽然有人在拍他肩膀,把慕容雨川吓一大跳,回头看见真野琉璃笑嘻嘻的瞧着他。
“姐夫,你怎么在这里啊,我们找了你半天呢?”真野琉璃说。
“你姐姐也过来了吗?”慕容雨川紧张的四处张望。
“没有啦,知道你害羞,我没让她过来。不过……姐夫,你真不打算和我姐见一面吗?”
“咳咳,当然不见,我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唔……”真野琉璃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似乎想说什么,手机这时响了。
她接了手机,脸上露出了笑容:“奥耐桑,我跟慕容雨川在一起呢,怎么样你想不想我领他去见你啊?”
慕容雨川使劲儿朝真野琉璃摇手。
真野琉璃笑呵呵又说:“慕容雨川说他闹肚子,那我先去找你吧。”还故意冲慕容雨川眨眨眼。
看她走远了,慕容雨川陷入了深思,过往的日子重现眼前,彷如一潭平静的水面投落一枚石子,心底柔肠百转,波澜起伏。
他走出停车场,真野琉璃的车已经不在了,肯定是拉着美奈子走了。
慕容雨川只好打车回去。拦了一辆出租车,刚坐上车,手机就响了。
他一看不由吃了一惊。
来电显示居然是美奈子。
他存着美奈子的手机号只是为了留作纪念,没想到美奈子离开中国好几年,手机号居然一直没变。
他一时心乱如麻,还没准备好跟美奈子见面,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开始没接,手机铃声响个不停,犹豫了好半天她才接听,然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既不是美奈子也不是真野琉璃,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请问,你是慕容雨川吗?”
“是我,你是谁?”
“听说你是警察,是吗?”
“是……可是,这不是濑户美奈子的手机吗,请问你是谁?”
“我么,呵呵呵呵……”
对方突然发出阴冷的笑声,让人听得脊背发寒。
慕容雨川心头一紧,大声道:“美奈子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把她怎么样了?”
“美奈子是谁?”
“这个手机的主人。”
“哦。原来如此。”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把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
“她现在在哪儿。”
“沙河子12组54号。”
“你说什么?”
嘟——
对方根本不给慕容雨川提问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慕容雨川催促司机赶紧开车到刑事调查局。
他心急火燎,万分紧张。想不到美奈子在他心里还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位置。
“陆小棠,小陆,不好了。”慕容雨川一口气跑进调查组办公大厅,第一眼看见陆小棠往外走,便喊她。
“怎么了?”陆小棠皱着眉头问,她还很少看见慕容雨川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
“濑户美奈子她……”慕容雨川话说到一半,猛然止住了。
他惊讶的长大嘴巴,看见跟在陆小棠身后的那个女人。
不是别人,正是濑户美奈子。
她完好无损的站在陆小棠背后,长着一双大眼睛凝注着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相望无言。
好半天,慕容雨川猜呐呐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美奈子这才回过神,恍然道:“我……我是来报案的。”
恶魔在身边 1. 离奇绑架 3
“报案?”
陆小棠这时候说道:“她来报案,说她妹妹失踪了。也就是真野琉璃,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吧。”
“你是说真野琉璃失踪了?”慕容雨川十分诧异。
“是啊,其实她当初没有死,这里发生了一下特殊情况。”
陆小棠想给慕容雨川解释一下,慕容雨川打断说:“这我已经知道,我不久之前刚跟她见过面。”
“是吗。”
真野琉璃这个神出鬼没的小妖精,在私底下分别与他们见了面。他们自己还都在保守这个秘密。
“我知道她今天去机场接人,但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失踪了。”慕容雨川故意不问濑户美奈子,而是问陆小棠。
他对美奈子还抱有很深的成见,之前是担心她出危险,发现她安然无恙,就马上变得很冷漠了。就像看见一个陌生人,熟视无睹。
陆小棠意识到了这种尴尬,不便戳破,说:“真野琉璃是在开车接美奈子回来的路上失踪的。她在半路上停车,去便利店买瓶饮料,结果就一去不回。”
“没打她的手机吗?”
“打过可是没有人接。”美奈子看了慕容雨川一眼,小声接话。
“没问过便利店老板吗?”慕容雨川没搭理她,依然在问陆小棠问。
“问过。便利店老板说,看见の长得像我妹妹的女孩买了一瓶饮料就离开了。”美奈子说。
陆小棠插话道:“我正在跟美奈子解释,也许真野琉璃临时有事。她性格本来就比较……”
在陆小棠看来,这丫头不给别人带来灾难就不错了,谁还能伤害到她?
“那你帮我问一下那位日本小姐,她的手机现在在哪儿?”
美奈子虽然不明白慕容雨川为什么忽然这样问,但还是伸手翻翻衣兜,找了半天说:“我的手机可能落在我妹妹的车上了,我这就去找……”
“不用了。”慕容雨川打断,“我刚才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来电显示就是那位日本小姐的。可是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跟我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还给了我一个地址。我现在怀疑,这个人会不会跟真野琉璃的失踪有关?”
慕容雨川的话让陆小棠也开始重视起来,她问美奈子:“真野琉璃失踪的前后,你有没有跟什么男人接触过?会不会是有人偷走了你的手机?”
“我记不清了。我去便利店找我妹妹之前,还给她打过电话呢。那时候手机还在。之后,我就忘了手机放哪儿了。也可能是我急急忙忙弄丢了。”
最怕就是美奈子这种模棱两可。
陆小棠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先去便利店问问。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那好,我跟你们一起去。”美奈子说。
“要去你吧,反正我是不去,上周破获的那个案子,我尸检报告还没有整理完。”慕容雨川冷冷丢下一句,一甩袖子走了。把美奈子晾在那儿,很尴尬。
陆小棠不好说什么,解嘲的笑笑,带着美奈子上了警车,赶奔她所说的出事地点。
直到现在她心里也没有太当成一回事儿,毕竟又没有直接证据表明真野琉璃有什么危险,再说那小丫头也不是一般人。只是碍于美奈子的面子帮她问问。
恶魔在身边 1. 离奇绑架3
“报案?”
陆小棠这时候说道:“她来报案,说她妹妹失踪了。也就是真野琉璃,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吧。”
“你是说真野琉璃失踪了?”慕容雨川十分诧异。
“是啊,其实她当初没有死,这里发生了一下特殊情况。”
陆小棠想给慕容雨川解释一下,慕容雨川打断说:“这我已经知道,我不久之前刚跟她见过面。”
“是吗。”
真野琉璃这个神出鬼没的小妖精,在私底下分别与他们见了面。他们自己还都在保守这个秘密。
“我知道她今天去机场接人,但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失踪了。”慕容雨川故意不问濑户美奈子,而是问陆小棠。
他对美奈子还抱有很深的成见,之前是担心她出危险,发现她安然无恙,就马上变得很冷漠了。就像看见一个陌生人,熟视无睹。
陆小棠意识到了这种尴尬,不便戳破,说:“真野琉璃是在开车接美奈子回来的路上失踪的。她在半路上停车,去便利店买瓶饮料,结果就一去不回。”
“没打她的手机吗?”
“打过可是没有人接。”美奈子看了慕容雨川一眼,小声接话。
“没问过便利店老板吗?”慕容雨川没搭理她,依然在问陆小棠问。
“问过。便利店老板说,看见の长得像我妹妹的女孩买了一瓶饮料就离开了。”美奈子说。
陆小棠插话道:“我正在跟美奈子解释,也许真野琉璃临时有事。她性格本来就比较……”
在陆小棠看来,这丫头不给别人带来灾难就不错了,谁还能伤害到她?
“那你帮我问一下那位日本小姐,她的手机现在在哪儿?”
美奈子虽然不明白慕容雨川为什么忽然这样问,但还是伸手翻翻衣兜,找了半天说:“我的手机可能落在我妹妹的车上了,我这就去找……”
“不用了。”慕容雨川打断,“我刚才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来电显示就是那位日本小姐的。可是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跟我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还给了我一个地址。我现在怀疑,这个人会不会跟真野琉璃的失踪有关?”
慕容雨川的话让陆小棠也开始重视起来,她问美奈子:“真野琉璃失踪的前后,你有没有跟什么男人接触过?会不会是有人偷走了你的手机?”
“我记不清了。我去便利店找我妹妹之前,还给她打过电话呢。那时候手机还在。之后,我就忘了手机放哪儿了。也可能是我急急忙忙弄丢了。”
最怕就是美奈子这种模棱两可。
陆小棠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先去便利店问问。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那好,我跟你们一起去。”美奈子说。
“要去你吧,反正我是不去,上周破获的那个案子,我尸检报告还没有整理完。”慕容雨川冷冷丢下一句,一甩袖子走了。把美奈子晾在那儿,很尴尬。
陆小棠不好说什么,解嘲的笑笑,带着美奈子上了警车,赶奔她所说的出事地点。
直到现在她心里也没有太当成一回事儿,毕竟又没有直接证据表明真野琉璃有什么危险,再说那小丫头也不是一般人。只是碍于美奈子的面子帮她问问。
恶魔在身边 1. 离奇绑架 4
便利店的位置在下机场高速路的十字路口,位置并不算特别偏僻。
陆小棠停下车,和美奈子来到便利店打听情况。
便利店有一个收银员和一个理货员,都是女的,她回忆的情形跟美奈子告诉陆小棠的差不多。她记得真野琉璃只在这里买了一瓶果汁就离开了。
“当时她身边又跟着其他人吗?”陆小棠特意询问了一下,“我是说,她长得很漂亮,有没有其他男顾客看见她,反应有点儿异样的。”
“没有,当时就她一个顾客。没有其它人。”收银员很肯定的说。
陆小棠小声对美奈子说:“我觉得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太大,便利店门正朝着路口,又是在白天,不太可能有人敢在这里绑架她。也许,她只是临时有事……”
“那慕容雨川接到的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儿啊?会不会跟我妹妹失踪有关系?”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在美奈子眼里,真野琉璃在胡闹也是她小妹妹。
“那个人又没有特意提到真野琉璃,慕容雨川担心的不是她,是……”陆小棠瞥了她一眼,心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这次回来不是故技重施,又想用傻白甜的手段迷惑那小子吧。
她们俩正在这里嘀嘀咕咕,那个理货员也凑过来,听她们说话,这时候插了一句嘴,“那个女孩走的时候我看见了,她是从侧门走的,还冲我笑了一下,那女孩长得可真漂亮。我当时还特意隔着门瞅了她一眼呢。”
“侧门?你们这里还有侧门?”
“是啊,有两个门。就在货架那边。”
侧门外是一条空荡的小街,通向一个房屋稀稀落落的小镇。
在街角有一间公厕。
陆小棠想,真野琉璃是不是临时想去一趟厕所?
她来到街角公厕,捏着鼻子把男女厕所都看了一遍,厕所里没有人。忽然听到美奈子一声惊呼。
就看美奈子走到女厕所门口,弯腰从墙根捡起一串手链,她马上说:“这就是小雪的。我看见她戴在右手上。”
陆小棠一凛。
在这个地方发现女孩掉在地上的手链可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紧邻大路,但与车来车往的大路不同,这条岔路很少有人经过。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上厕所的时候意外失踪了,手链也掉在了地上,不能不让人想到不好的可能。
真野琉璃再狡猾聪明,也终究是一个小女孩,遇到意外情况,还比不上什么都不是的慕容雨川。
“怎么办陆警官,你说我妹妹不会出什么意外吧?”美奈子也真是倒霉,刚下飞机就遇到这种事,一时手足无措,焦急的问陆小棠。
陆小棠也没有办法,如果是仇家绑架了真野琉璃还好查,最怕过路人意外看见她,临时起了歹意,把她掳走了。那就不好查了。
陆小棠想了想,把真野琉璃弄走的人肯可能开着车,所以才有胆量这样做,不过瞅瞅这条路,没有任何监控设施。这可不太好办。
她正在琢磨,忽然接到了罗炎麟打来的电话,罗炎麟在电话里语气严肃,告诉她马上回来开会。
不用说,这是又有新案子了。
一般他们特案组接到的案子都很棘手。即使是精英荟萃,也做不到百分百的破案率,有一些案子始终没有线索,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悬案。
恶魔在身边 1. 离奇绑架 5
陆小棠反正也需要同罗炎麟他们商量真野琉璃的事情,就急忙带着美奈子回到了刑事调查局,特殊案件调查组。
调查组组员都聚集在会议室,就等她来了。
她不等罗炎麟开口,首先汇报了真野琉璃失踪的事情。
“慕容雨川已经告诉我了。”罗炎麟的反应很平静,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先说说我们正在讨论的案子吧。”罗炎麟说,“我们刚刚接到了报警电话,有人发现了一具尸体,不过给的地址很模糊,我们正在商量查地址……”
“那真野琉璃怎么办,我们不管了吗?”陆小棠有点儿来气,她虽然跟这丫头没有一点儿好印象,甚至猜疑她有犯罪组织的背景。但毕竟性命攸关,她不能不管。一般失踪案件的最佳营救时间就是48小时,超过48小时,被害人的存活率就会大大降低。
出于警察的责任,她觉得肯定应该先把解救活人放在首位。
“我们当然会管,不过……”罗炎麟瞅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濑户美奈子,“我应该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慕容雨川不等罗炎麟开口抢先道:“你能不能先让那位小姐回避一下。”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无疑就是说美奈子。
她知道慕容雨川的意思,美奈子性格脆弱,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恐怕她受不了打击会当场崩溃。
陆小棠又看了看罗炎麟古怪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没底了,难道他们知道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她满腹疑窦,找了一个借口把美奈子带出会议室,回来以后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罗炎麟让慕容雨川说,
慕容雨川告诉陆小棠:“真野琉璃今天早上开车带我去机场接美奈子,然后她跟美奈子上车离开了,之后我接到美奈子手机打来的电话,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他给了我一个莫名奇妙的地址,我当时以为是美奈子被人绑架了,后来看见你们才发现我弄错了,是真野琉璃失踪了。之后你不是带着美奈子去现场调查了吗?我们这边就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说发现了一具身份不详的女尸,报案人还告诉了我们发现尸体的地址,结果我意外的发现这个地址正是上午那个用美奈子手机给我打电话的陌生男人留给我的地址。”
慕容雨川说到最后,陆小棠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大家的表情都如此古怪。
两件看似平常的事件放在一起就是一件离奇的案子了。
真野琉璃失踪的离奇。
打电话的人给的地址离奇。
陆小棠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问那个被杀害的女人有没有可能是真野琉璃。”罗炎麟替她说了。
“是啊,前后两件事发生的太紧密了。就算真野琉璃被人劫持了,罪犯下手速度也太快了吧,杀完人尸体有这么快被发现,给人感觉就好像凶手急切希望我们看到尸体似的。”
“我们刚才也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罗炎麟问慕容雨川。“你怎么看?”
“时间上是紧张了一点儿,我还没有看到尸体,没法判断凶手的采取的杀人手段,所以没法估计时间,但如果是一个杀人的老手,用最简便的杀人手段,从理论上有可能完成这样的快速杀人。”慕容雨川说话的时候尽量保持语速,这里的人中数他与真野琉璃最熟悉。
恶魔在身边 2. 虐尸照片 1
慕容雨川本来也不喜欢这个喜欢惹事生非,狡诈善变的小丫头。可是一想到她死,又有点儿无法接受,他无意之中一直拿这个小丫头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
“我们现在要想弄清楚真相,就得查明报案者提供的地址。”罗炎麟对陆小棠说。
“但报案者只是说了沙河子12组54号。沙河子应该是个小地方的名字。我们需要知道沙河子在什么地方。”
“有没有可能是报案人故意不想说明地址,糊弄我们啊。”陆小棠怀疑。
“有这种可能,但我们只能去碰碰运气,如果真能找到这个地方,说不定就能知道答案了。”
经过资源组的查找,光全国叫沙河子的地方就不下上百个,基本都是村镇县的名字。距离真野琉璃失踪地最近的叫沙河子的地方有四个,两个沙河子村在S市,一个沙河镇在B市。
罗炎麟分别和地方公安局沟通,去调查有没有12组54号这个地方。调查结果出了一些情况。沙河村其实只剩下了一个,另外一个沙河子村,也叫小沙河子,由于政府建工业园区需要占用村子的地方,整个村子需要整体搬迁。大部分的村民已经搬走了,房子都扒倒了,只剩下少数十几家,因为补偿款的问题还在和开发商交涉。
12组54号所在的房屋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当地派出所来看了一圈就走了,向省局这边进行了汇报。另外一个沙河子村也找到了12组54号这户人家,是一家开超市的。
派出所民警去超市了解了一下情况,没发现什么问题。
得到这样的信息,调查组商量之后为了保险起见,决定派出两队人马分别去两个沙河子村。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领着一队到已经搬迁的村子,罗炎麟带着顾盼盼去另外一个沙河子村。
慕容雨川坐了两个多小时车才赶到小沙河子,看见眼前一大片废墟,叫苦连连,跟陆小棠说:“这让咱们去哪儿找12组54号啊,都扒/光了。要我说肯定不是这里,绑匪十有八九就是罗炎麟他们去找的那家人。”
“先找找看再说吧。”陆小棠下了车,让当地派出所的警员的领着向目的地走去。
这个村子原先有一百多户人家,村子里有一条直通南北的大路,能走车。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在派出所民警的带领下穿过大路,又在瓦砾堆里跋涉了一会儿。民警指着一处只剩下几堵墙的小院子说,“就是这里了。”
“这不是扯淡吗,让我们怎么在垃圾堆里翻啊。”慕容雨川抱怨。
陆小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也许,我们真找对了。”
她走进院子,在砖头堆上捡起了一个粉色的挎包,举起来问慕容雨川:“这时女孩子的包,还这么新……”
慕容雨川只看了一眼,表情忽然就凝重了。
那个小挎包明明就是今天早上真野琉璃挎在身上的。
“这里还有。”陆小棠蹲下身子,低头瞧着碎石堆里。
慕容雨川赶紧走过去,看见了一件已经撕碎的小外套。
还是真野琉璃的。
他看了看陆小棠,没说什么,僵硬的表情完全看不到平时的懒散。
他跳进砖瓦堆里,开始翻找,心里开始忐忑不安了。
恶魔在身边 2. 虐尸照片 2
推倒后的房屋从地基大概能看出各个房间的位置。
慕容雨川逐个房间找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厨房的位置。在煤烟熏黑的那面墙下面有一个相对完整的灶台。灶台上还放在一口铁锅,上面压着一块木板。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下意识的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样一件可怕的事情。
一口大铁锅的容积能有多大。
能不能装下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慕容雨川深吸口气,镇定情绪,掀开了盖在铁锅上的大木板。
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准备好面对着可怕的情景。
然而。
没有女尸。
铁锅里居然是空的。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望着不满铁锈的大锅底,一时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失望。
慕容雨川发现锅底放着东西。伸手拿出来,是一张照片。
他的目光一落在照片上,稍有松懈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
陆小棠不解他为何表情大变,当她凑过来往照片上瞧了一眼,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比慕容雨川更苍白。
……
……
刑事调查局。
特殊案件调查组。
全部组员聚集在一起,看着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带回来的照片,谁都不吭声。饶是这些见惯了凶杀案的警员们看到照片里的景象也难以忍受,很多人胃里都在绞拧。
照片很大,足有十寸,照片里仰躺着一具让人不忍目睹的女尸。
女尸遍体鳞伤,从头到脚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整张脸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长相。全身的伤痕无法计数,形态不一,有的伤口凝结着厚厚的血痂,有的伤口已经溃烂化脓。简直无法想象她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如果有地狱的话,她就是从十八层地狱里拖出来的。
“这个人像真野琉璃吗?”陆小棠问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没有回答。
如此惨烈的伤害,连他都分辨不出来照片里这具女尸究竟是不是真野琉璃。
几个小时前还是一个欢蹦乱跳,活泼可人的小姑娘,失踪不到一天就变成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即使是慕容雨川也无法承受。
“到底是不是啊?”陆小棠焦急的问。
“我不确定,除非我能亲手接触尸体。”慕容雨川说。
“真搞不懂,凶手连人都杀了,为什么只放了一张照片啊?”顾盼盼插嘴道。
罗炎麟说:“原因可能很多,可能是他杀人的地方容易暴露自己,所以只拍了一张照片。他把照片放在了其他地方。还有可能他纯粹就是想跟做一个杀人的游戏,他想让游戏变得更有趣一点儿。”
“仅仅就是为了游戏,不会有其他的原因。”顾盼盼显然无法相信会有如此灭绝人性的家伙。
“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判断。我们得想办法先找到这个被害人。对了,美奈子失踪的手机调查的怎么样了?”罗炎麟问
负责跟踪调查的曹青这时候说道:“查过了,我们按照那个号码查不到地址,而我们接到的报警电话,来电显示不出号码,我们猜测那款手机安装了跟踪软件,对方应该是一个电脑高手。
“看来对方早有准备啊,这么说,报案人很可能就是罪犯本人。”
恶魔在身边 2. 虐尸照片 3
罗炎麟想了想又说:“假如偷走美奈子手机和绑架真野琉璃的人是同一个人,这个人的举动就很值得深思了。他给慕容雨川打电话,又向我们报案,说明他很清楚我们之间的情况。甚至知道我们的私人关系。”罗炎麟有意无意的瞅了慕容雨川一眼。
用美奈子的电话给慕容雨川打电话,至少说明这个人清楚慕容雨川和美奈子之间的关系。
罗炎麟的意思不言自明——这是一个熟人。
非常熟悉他们的熟人。
“不会是乔凯吧。”陆小棠脱口而出。数日前那起模仿乔凯的连环杀人案还让她记忆犹新。
“现在还不好说,但假如是乔凯的话,他跟真野琉璃之间并没有矛盾冲突,绑架她有点儿说不过去。”罗炎麟马上反驳。
他不便直接说明,但他不相信这起案子是乔凯做的,在外人眼里乔凯是一个丧心病狂无所不能的疯子。罗炎麟却比其他人更清楚,自己的兄弟是怎样一个人。他尽管做事极端,但骨子里是一个很理智的人,甚至比大多数人更能隐忍。
只有迟菲菲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如果当年不是迟菲菲意外身亡,他会甘于平凡的生活,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如果用犯罪心理学的角度看待人,每一个人心灵里都有一个潜在犯罪因子。在特定的时机和环境下,就会变成真正的罪犯。这个理论看似激进,却很有道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军人,全世界各国都会极力把自己的军人塑造成最英勇光辉的形象,但军人天生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政府机器,当你的枪口对准外国的敌人时,你不会考虑他是不是一个好丈夫,好公民。
人性本来就是充满矛盾和残酷的。
罗炎麟不能把所有自己的感受说出来,他只能点到为止。他不认为乔凯是罪犯,也就意味着,还有另外一个十分熟悉他们的人做了这件案子,而且目的不明。
报复?
随机?
阴谋?
种种假设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身为重案调查的警察,他们整天打交道的都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自然宿敌众多,会不会是以前抓捕过的犯罪现在伺机报复呢。
“哎呀,这个地方,我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顾盼盼端详着照片,脱口道。
她之前被照片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吸引了注意,没太留意照片的背景,现在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熟。
大家马上看向她,罗炎麟问,“怎么,照片里那个地方你去过。”
“这里看着很像是C市的镜湖公园那儿。”顾盼盼是在C市长大的。自然比其他人都了解那个地方。
她摆手招呼慕容雨川:“哥,你过来看看,这儿是不是公园大门。”
她手指着照片里模糊的远处背景,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慕容雨川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犹豫的说:“倒是有点儿像,这张照片要是真在镜湖公园附近拍摄的,我大概记得公园对面是一片小平房吧……难道凶手是在那儿杀的人?”
大家互相注视都没说话。
罗炎麟打破沉默,吩咐曹青,“你马上去查查C市镜湖公园属于哪个分局管辖,把照片给他们传真过去,让他们立刻去照片的拍摄的地方调查,看看能不能发现尸体。”
恶魔在身边 2. 虐尸照片 4
曹青很快找到了C市镜湖公园所在的治安辖区,是南城区公安分局。
把这个消息通知了南城分局,马上引起了掀然大波。
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
不但是命案,作案手段还极其残忍,凶手甚至把照片寄给了省局,可以相见凶手有多么猖狂。
分局那边立刻派人调查,这件案子影响恶劣,发生这么大的命案,居然分局还不知道,如果处理不好很多人可能会受处分。
调查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罗炎麟这边接到了分局刑警支队陈队长亲自打来的电话,“罗警官,我们这边已经查明了,这具女尸并不是刚刚发现的,早在一个星期前我们已经着手处理这桩案子里,目前还在调查中。”
“你是说你们一个星期以前就发现了这具尸体?那我们怎么会收到尸体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罗炎麟也被搞糊涂了,追问。
“那张照片并不是刚拍的,是一个星期以前拍的,拍照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是谁?”
“是我们的法医。”
“法医?!”
这个调查结果是在出人意料。
“这张照片其实是我们的章法医在现场尸检的时候拍摄的,但是不知怎么流到了外面。”陈队长怕罗炎麟不信,进一步解释道。
罗炎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组员,大家的反应都是将信将疑,觉得陈队长是不是怕担责任,故意撒谎,想把这件事掩盖过去。
“要我说,我们还是亲自去C市调查一下吧。”慕容雨川这一次很罕见的身先士卒,他这人一向比较懒,以往遇到大案子都不怎么积极参与,除非安排到自己头上。
陆小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调查组除了少数两三个人,其他人并不了解真野琉璃。
“你觉得呢?”罗炎麟问陆小棠。
“我没有意见,不过这一次我们没有收到邀请,主动插手人家的案子,恐怕对方会不太高兴。”陆小棠说。
“没关系,不管他们是不是遗失了尸检照片,反正照片到了我们手里。而且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人失踪了。我们完全有借口参与案件调查。”
“好吧,你跟陆小棠先去了解情况。我们手里还有其他案件需要处理,但可以随时给你们提供帮助。”这是罗炎麟想到的折中办法。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对视一眼,不是冤家不聚头,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单独在一起办案了。
出了办公室,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准备收拾一下在启程。
慕容雨川一眼看见了濑户美奈子。
她这两天天天来调查组,等待妹妹的消息。
慕容雨川装作没看见,每次都匆匆从她身边经过。
“雨……雨川君……”美奈子犹犹豫豫,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住他。
“……”慕容雨川站住。不回头,也不说话。
“我妹妹她……有结果了吗?”
“还在查。”
“怎么还在查?她不会有什么危险吧?”美奈子声音里带着惊惶,冥冥中她也感觉到了严重。
“没结果当然要查,你一直跟在她身边,都能把人跟丢了,还怨得着我们吗?”慕容雨川毫不客气的质问。
“……”美奈子一下哑口了。
慕容雨川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还是像当初那样软弱,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慕容雨川了。
恶魔在身边 2. 虐尸照片4
曹青很快找到了C市镜湖公园所在的治安辖区,是南城区公安分局。
把这个消息通知了南城分局,马上引起了掀然大波。
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
不但是命案,作案手段还极其残忍,凶手甚至把照片寄给了省局,可以相见凶手有多么猖狂。
分局那边立刻派人调查,这件案子影响恶劣,发生这么大的命案,居然分局还不知道,如果处理不好很多人可能会受处分。
调查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罗炎麟这边接到了分局刑警支队陈队长亲自打来的电话,“罗警官,我们这边已经查明了,这具女尸并不是刚刚发现的,早在一个星期前我们已经着手处理这桩案子里,目前还在调查中。”
“你是说你们一个星期以前就发现了这具尸体?那我们怎么会收到尸体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罗炎麟也被搞糊涂了,追问。
“那张照片并不是刚拍的,是一个星期以前拍的,拍照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是谁?”
“是我们的法医。”
“法医?!”
这个调查结果是在出人意料。
“这张照片其实是我们的章法医在现场尸检的时候拍摄的,但是不知怎么流到了外面。”陈队长怕罗炎麟不信,进一步解释道。
罗炎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组员,大家的反应都是将信将疑,觉得陈队长是不是怕担责任,故意撒谎,想把这件事掩盖过去。
“要我说,我们还是亲自去C市调查一下吧。”慕容雨川这一次很罕见的身先士卒,他这人一向比较懒,以往遇到大案子都不怎么积极参与,除非安排到自己头上。
陆小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调查组除了少数两三个人,其他人并不了解真野琉璃。
“你觉得呢?”罗炎麟问陆小棠。
“我没有意见,不过这一次我们没有收到邀请,主动插手人家的案子,恐怕对方会不太高兴。”陆小棠说。
“没关系,不管他们是不是遗失了尸检照片,反正照片到了我们手里。而且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人失踪了。我们完全有借口参与案件调查。”
“好吧,你跟陆小棠先去了解情况。我们手里还有其他案件需要处理,但可以随时给你们提供帮助。”这是罗炎麟想到的折中办法。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对视一眼,不是冤家不聚头,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单独在一起办案了。
出了办公室,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准备收拾一下在启程。
慕容雨川一眼看见了濑户美奈子。
她这两天天天来调查组,等待妹妹的消息。
慕容雨川装作没看见,每次都匆匆从她身边经过。
“雨……雨川君……”美奈子犹犹豫豫,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住他。
“……”慕容雨川站住。不回头,也不说话。
“我妹妹她……有结果了吗?”
“还在查。”
“怎么还在查?她不会有什么危险吧?”美奈子声音里带着惊惶,冥冥中她也感觉到了严重。
“没结果当然要查,你一直跟在她身边,都能把人跟丢了,还怨得着我们吗?”慕容雨川毫不客气的质问。
“……”美奈子一下哑口了。
慕容雨川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还是像当初那样软弱,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慕容雨川了。
恶魔在身边 2. 虐尸照片 5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美奈子,他走到楼梯口时,听到美奈子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雨川君。”
这是迟来的道歉。
也许慕容雨川这些年等得就是这句道歉。
他没有停下,径直下了楼,心里百味杂陈。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简单收拾一下,下午离开S市赶奔C市南城区。
罗炎麟那边已经跟南城区分局方面打好了招呼,两个人一到就有人接待。但是能感觉到对方不太热情。
刑警队长宋保国在办公室等他们,见面寒暄几句,转到正题。
宋保国一本正经的说:“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你们传真过来的照片绝对不是凶手拍的,是我们法医现在现场尸检的时候拍下的照片。我们已经仔细比较过了,不会有错。你们突然看到这张照片肯定吓了一跳,以为凶手寄给你们的,这是个误会。你们想想,这么大的案子如果发生在我的辖区,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现在这桩案子我们正在着手调查,你们想了解情况其实没必要亲自来一趟。打个电话问问就好了。”
“我们也希望如此,但是有些细节的地方还需要弄清楚。首先来说,到底是谁给我们把照片弄出来还报警的呢,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用意我们现在还没有搞明白。还有,法医的尸检照片都是封存起来的,怎么可能轻易的流落到外面呢,难道说,是内部人做的?”
“说到底,你们还是不相信我们啊。那好,我把法医叫过来当面跟你们说好吧。”宋保国脸色很不快。他本来就对省里警员插手自己的案子很反感。在他看来,陆小棠他们来就是兴师问罪来的。
他抄起电话,“喂,法医室吗,我是宋保国,让王顺来我办公室一趟。省局来人想问问那张照片的事情。”
这件事实在有点儿蹊跷,陆小棠还真不太相信他们。她这次来就是为了核实情况。宋保国心知肚明,难怪脸色不好看。
放下电话不久,法医王顺上来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胖子,跟慕容雨川简直是天壤之别。
“王顺,你给他们说说情况吧,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宋保国说。
“那张照片确实是尸检照片。我把原照片也带来了。”王顺说着打开带来的档案夹,翻开指给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看其中一张照片。
确实跟慕容雨川找到的那张照片一般不二。
除了这张照片以外,还有其他的照片,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同一具尸体,背景都一样。
看来南城分局这边说的是实话。
陆小棠问王顺:“那你的照片有没有私下里传给谁,或者……”
她想问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打电话报警,又故意给我照片的人。
“没有,绝对没有。尸检照片都是机密,不能给外人看,局里有规定。”王顺一脸严肃的否认。
陆小棠看了看慕容雨川。他曾经接到绑架真野琉璃的人打来的电话,这个人的声音和报案人是同一个人。
慕容雨川瞅着胖乎乎的王顺,仔细回忆了一下,朝陆小棠摇摇头,老实说,他也没法肯定,只是觉得不太像,毕竟电话里声音有点儿失真,而且打电话的人完全可以捂着嘴,或者采用别的方式说话。
陆小棠对王顺说:“即使不是你故意的,照片肯定是从你的手里流出去的吧。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恶魔在身边 2. 虐尸照片 6
王顺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陆小棠的目光,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宋保国皱起眉:“你要有什么话痛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嗯,我……其实我的笔记本电脑头两天丢了。尸检照片都在里面。”王顺被逼无奈的说道。
“什么,有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宋保国气得差点儿拍桌子。
“我……”王顺吭吭哧哧,胖脸涨红,一脑门子汗。
“你说你笔记本丢了,怎么丢的?”陆小棠问
“大概一周前吧,有天晚上我在回家的路上到甜品店吃点儿东西。端盘子时有个人闯了我一下,把饮料撒了我一身。他倒是挺客气的,又给我道歉又要掏钱陪我衣服。我没有为难他,就让他走了。后来我才发现身上背的电脑包不翼而飞了。我想肯定是那个人撞了我那功夫儿乱乱哄哄的,有人趁机把我的电脑偷走了。”
“你说有人故意撞你,那人是男人还是女人长什么样?”陆小棠问。
“是个男的。年纪看着五六十岁,络腮胡子。”
陆小棠在心里想象这个人的长相,又问:“你之前见过这个人吗,他相貌很突出,因改很容易辨认。”
“没有头一次。”
宋保国问陆小棠:“陆警官,看你意思,你在怀疑那个人吗?”
“有点儿。我怀疑电脑有可能是他偷走的,很可能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
“我们怀疑这个人跟一起绑架案有关。而且他似乎对你们手头这起案子很感兴趣。有可能就是他偷走的尸检照片,又谎做案人向我们报案,把照片给我们。我们现在搞不懂他这样做的用意何在,还是说他就是凶手本人。你们那个案子凶手是不是还没有落网?”
宋保国脸上又露出了不快,在他看来陆小棠他们自持省局的背景,轻视他们这些地方警员。他瞥了瞥嘴角说:“这个案子倒不用你们费心了。虽然目前还没有结案,但我们已经抓到嫌疑人了。他们现在都被关在看守所里等待出庭呢。”
“不只一个嫌疑人?!”
“嗯,这是一起团伙作案。”
“那能给我大致讲讲这个案子是什么情况吗?口水,如果方便的话。”陆小棠忽然来了兴趣。
“没什么不方便的。”宋保国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清清嗓子说道:“照片里这个被害人是我们第三高级中学的一名学生,今年高二。凶手是她同校的几个同学。上星期五,嫌疑人在校外把被害人劫持到一辆私家车上,带到了作案地,对她采取了非人的折磨,手段令人发指,根据我们的估计,被害人被折磨了两天两夜才死,被害人死后,凶手把被害人的尸体套上水泥袋弃尸在镜湖公园对面小巷里的自来水井里……”
“你是说凶手还是高中生?” 陆小棠听着宋保国的描述,看着手里一张张惨遭凌/辱的尸体照片,不害而栗,难道这会是几个孩子做的?
“难以相信吧。这些凶手年纪最大的才十七岁,最小的十五岁。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能相信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的来,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没有动机,可能就是觉得好玩儿吧。”
“好玩儿?”陆小棠显然不认为这样的解释能说通。“那你们是如何确定他们是嫌疑人的?”
宋保国流露出“我早知道你们不相信”的表情,说道:“当然是靠证据说话,我找到了目击证人。”
恶魔在身边 3. 僵尸浴盐 1
“你找了目击证人?”陆小棠一惊。
“就是被害人的班主任老师。他亲眼目睹了几个嫌疑人绑架被害人。”
宋保国说到这,这件案子看起来就已经水落石出了,调理清晰,一目了然。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真野琉璃又为什么失踪了?
离奇的报警电话和尸检照片失窃又是怎么回事?
要想摸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就得详细了解案情细节,不过看宋队长冷冰冰的态度,陆小棠估计他肯定不愿意合作,她心里暗自考虑如何找个理由让他开口。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一半,一个西装革履,颇具风度的男人嵌进半个身子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投向宋保国,“宋队长,原来你有客人啊,不知道一会儿方不方便。”
出人意料,宋保国一看见这个人,神色马上就变得很不自在,眼神里带着敌意。对来人说:“不好意思,我今天很忙,恐怕没什么时间。”
面对生硬的回绝,来人似乎并感到不尴尬,他微笑着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如果宋队长你今天真的没有时间,我可以跟其他民警同志聊聊,今天来主要是看看资料。”
“资料你不是都看过了?”
“人命关天的案子当然要反复斟酌,仔细推敲,难道宋队长平时断案都不怎么研究案情资料吗?”
男人的话暗藏锋芒,一下就把宋保国问住了,他要是否认,那就说明他草菅人命,办案渎职,他如果承认,那就要答应男人的要求。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纷纷打量那个人男人,心里都在想,这人是谁,好厉害。
宋保国脸色难看了好半天,终于说道:“好吧,你现在外面等等,我和省里来的两位警官聊完就去找你。”
“省里来的警官?”男人扭头瞅了一眼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目光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们该不会也是为了那个案子……”
“跟那个案子没关系,不干你的事不要乱猜。”宋保国马上打断。
“哦。”男人退出了办公室。
陆小棠又跟宋保国聊了一会儿,提到了看看卷宗,宋保国倒是没有一口回绝,推脱说现在手头忙,让他们稍等两天,他手里事儿忙活完了,就请他们来一起看卷宗。
谈到真野琉璃失踪,宋保国和陆小棠慕容雨川的观点截然不同,他认为这起事件跟他手头的虐尸案毫无联系。陆小棠他们暂时也拿不出足够的证据证明,只好做罢,离开分局。
“请等一下……”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刚走出分局大门,一个声音喊住了他们。
二人回头一看正是刚才进队长办公室那个人西装革履的男人。
陆小棠感觉这个人神神秘秘的,当时不好多问,想不到他在这里叫住他们,不知是何用意,“你叫我们?”
“是啊,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翔,是兴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何翔……律师……”陆小棠稍稍一怔,忽然惊诧道,“你就是那个著名的何大律师。”
“呵呵,著名谈不上,在业界小有名气而已。”何翔故作谦虚一笑。
兴华律师事务所是S鼎鼎有名,何翔就是他们的金字招牌之一。陆小棠侦破案子,没少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恶魔在身边 3. 僵尸浴盐 2
不过陆小棠倒是很奇怪,这个人一般接的都是律师费几十万上百万的案子,难道现在他要处理的也是一桩大案子?
“何律师叫我们是有事吗?”
“哦,我刚才进宋队长的办公室看见二位在,听宋队长说你们是从省厅下来的,就忍不住猜测二位的来意。据我所知,省厅直接派来探员下地方一般都是因为重大案件。”
“何律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是这样我想问问,你们处理的案子是不是一起高中女生的虐尸案?”
“……”陆小棠脸色一变。
何翔察言观色,说道:“看来我猜对了。”
他又解释:“你不要误会,是这样,其实我现在正受人委托给这起刑事案件做辩护律师。”
“你给这起案子辩护?”
“是。我就是嫌疑人的辩护律师。”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互相看看,真是够巧,他们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嫌疑人的律师。却不知道他喊住他们有什么用意。
“如果有时间话,我请二位找个地方聊聊,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我不知道你们对这起案子了解多少,但我想宋队长能告诉你们的肯定很有限。”
何翔的话很有诱惑力,同时也让陆小棠感觉到他话里有话,似乎案子本身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三人随便挑了一个路边咖啡厅,坐在靠窗比较僻静的地方。
何翔并没有马上开始问话,他饶有兴趣的望着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好像在给他们相面。
陆小棠稍稍显出不快,问:“何律师,你想跟我们聊什么?”
“我首先向冒昧的问一句,二位是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特别案件调查组。”
“哦,我听过你们,但还是头一次接触,幸会幸会。”
“不客气。”
“但我好像听说,你们着手调查的都是一些地方公安局处理不了的棘手案子。上面派你们二位来,是不是因为这起案子出了什么问题啊。”
这家伙还真是够精明。
陆小棠觉察到对方在试探她,要知道何翔可是嫌疑人律师,如果她的回答出了漏洞,说不定会被他利用。
斟酌了一下,陆小棠说:“不好意思,为什么要调查这件案子我不能说,我们有规定要保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其实对这件案子并不太了解。这次来只是找宋队长问问情况。”
“这样啊,那我就不多问了。”何翔见陆小棠把口子封得很死,并不纠缠。他直言不讳说,“不过根据我手里目前掌握的情况,这件案子南城分局处理结果不仅失当,而且犯了严重的错误。”
陆小棠当然不能发表看法。对方是嫌疑人的辩护律师,屁股决定思维,当然要站在他们一边,想方设法替他们开脱罪责。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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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陆小棠倒是很奇怪,这个人一般接的都是律师费几十万上百万的案子,难道现在他要处理的也是一桩大案子?
“何律师叫我们是有事吗?”
“哦,我刚才进宋队长的办公室看见二位在,听宋队长说你们是从省厅下来的,就忍不住猜测二位的来意。据我所知,省厅直接派来探员下地方一般都是因为重大案件。”
“何律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是这样我想问问,你们处理的案子是不是一起高中女生的虐尸案?”
“……”陆小棠脸色一变。
何翔察言观色,说道:“看来我猜对了。”
他又解释:“你不要误会,是这样,其实我现在正受人委托给这起刑事案件做辩护律师。”
“你给这起案子辩护?”
“是。我就是嫌疑人的辩护律师。”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互相看看,真是够巧,他们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嫌疑人的律师。却不知道他喊住他们有什么用意。
“如果有时间话,我请二位找个地方聊聊,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我不知道你们对这起案子了解多少,但我想宋队长能告诉你们的肯定很有限。”
何翔的话很有诱惑力,同时也让陆小棠感觉到他话里有话,似乎案子本身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三人随便挑了一个路边咖啡厅,坐在靠窗比较僻静的地方。
何翔并没有马上开始问话,他饶有兴趣的望着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好像在给他们相面。
陆小棠稍稍显出不快,问:“何律师,你想跟我们聊什么?”
“我首先向冒昧的问一句,二位是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特别案件调查组。”
“哦,我听过你们,但还是头一次接触,幸会幸会。”
“不客气。”
“但我好像听说,你们着手调查的都是一些地方公安局处理不了的棘手案子。上面派你们二位来,是不是因为这起案子出了什么问题啊。”
这家伙还真是够精明。
陆小棠觉察到对方在试探她,要知道何翔可是嫌疑人律师,如果她的回答出了漏洞,说不定会被他利用。
斟酌了一下,陆小棠说:“不好意思,为什么要调查这件案子我不能说,我们有规定要保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其实对这件案子并不太了解。这次来只是找宋队长问问情况。”
“这样啊,那我就不多问了。”何翔见陆小棠把口子封得很死,并不纠缠。他直言不讳说,“不过根据我手里目前掌握的情况,这件案子南城分局处理结果不仅失当,而且犯了严重的错误。”
陆小棠当然不能发表看法。对方是嫌疑人的辩护律师,屁股决定思维,当然要站在他们一边,想方设法替他们开脱罪责。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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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是替我的委托人辩护才有以这样说,身为律师如果是非不分的话,是不可能做的长久的。”何翔似乎看出了陆小棠的心思,补充道。
“那我正想听听何律师惊人的言论从何而来?”
“这件案子的情况你们大致已经了解吧?”
“我们只是知道,被害人是一个高二的女生,嫌疑人是她的同校同学。”
“好。”何翔不慌不忙打开随身的皮夹,拿出一份资料,放在桌上,“这就是这个案子所涉及的四个嫌疑人。”
陆小棠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附带照片的复印件,首页就是一张八寸大照片,不是证件照,而是日常的生活照,照片好像是在学校操场拍摄的。里面是个穿着巴萨球衫的男生勾肩搭背,亲密的靠在一起。
“这是……”
“这个孩子就是嫌疑人之一,吕良玉。”何翔指着站在中间一个长得白净清秀的男生说。
男生略显稚气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就是他?!”陆小棠有点儿诧异。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未成年年犯罪,不过照片里这个男孩子确实与她想象中的杀人狂太不一样了。
照片下面附上吕良玉在学校的表现情况,成绩单,和老师的评语。
吕良玉算是那种成绩优秀,活泼好动的男生,在学校人员也很好,只是偶尔喜欢恶作剧。应该是那种让老师又喜欢,有时又有点儿头疼的大男孩。
陆小棠翻到下一页,是第二个嫌疑人,赵强。同样的生活照,这个男孩长得就要平凡的多,黝黑,健壮。看上去是那种大体格的男生。
赵强在校表现情况一般,没什么错误,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成绩也中游水平。这样的学生很容易被人忽略,却是绝大部分学生的写照。
第三个嫌疑人叫郝磊,长得又白又胖。身上穿的都是名牌,家境应该很殷实。
他人缘儿还行,成绩一塌糊涂,老师的评语是,“日常懒散,上进心不够,希望努力改正。”
也没什么特异之处。
最后一个的嫌疑人还是个模样清秀的小女孩。这更让陆小棠没有想到。
看到陆小棠诧异的表情,何翔说:“他们四个人就是被作为杀人犯,现在正关押在看守所里。吕良玉和赵强17岁,郝磊16岁,龚雪娇才15岁。”
“我听宋队长说有人亲眼目睹他们把被害人绑架到车上。”
“对这是刑警队那边抓人的定罪的重要依据,因为目击者是被害人田小夏的班主任,而且也认出了其他几个学生。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警方认为很具有说服力。”
“除了人证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我这次来找宋保国就是为了核实这件事。”何翔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说道,“给他们打电话总是敷衍我,总说有证据,又说不清楚,等我实际来调查,却又推脱说正在查。显而易见,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证明是这些孩子做的。我已经不止一次来找宋保国核实案情了,他让我搞得很烦,见我就想跑。”
“他为什么那么认定这件案子是那几个孩子做的?”
“你身为警察,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何翔狡黠一笑,“刑警最看重的是什么?
恶魔在身边 3. 僵尸浴盐 4
“……当然是破案率。越是重大刑事案件,要求越要从快从严,你不说我也知道。像南城区公安分局这样的地方公安局,日常估计也很少遇到这么严重的恶性刑事案件,我想宋队长肯定都手足无措了,担心处理不好出现漏洞被人抓住把柄,一心想着赶紧把案子了结。所以一旦找到目击者那就正中下怀。他跟本不在乎嫌疑人是不是孩子,有没有能力犯罪,他只在乎赶紧结案。”
“……”
见陆小棠不置可否,何翔忽然问她:“你有没有见过被害人田小夏的尸体。”
“还没有。”
“我建议你想办法去看一眼。到那时,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何翔似有所指,但没有说明。
之后,留下了联系方式,他就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他对陆小棠说:“我不想问上面派你们下来真正的目的,但凭我个人,我希望你们能插手这件案子。不要太相信宋保国。”
何翔走后,陆小棠沉吟良久,她问慕容雨川:“你觉得呢?”
“什么?”
“如果我们插手这件案子?”
“我们这次来并不是来查谁杀了那个女孩,是来查真野琉璃失踪的。”慕容雨川没好气的回答。
他表面上漠不关心,心底里对真野琉璃的安危很在意。
“真野琉璃是在S市失踪的,罗炎麟那边和公安局已经都在派人大范围调查了。我们是根据绑匪家伙提供的照片来调查。我想来想去,既然绑架真野琉璃的人给了我们田小夏的照片,那是不是意味着绑匪有意让我们插手这件案子呢。通过调查田小夏被害,说不定就能够找出绑架真野琉璃的线索。”
慕容雨川不能否认陆小棠的话有理,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儿冒险,“说不定绑匪留照片另有用意呢?”
“应该不会吧,我感觉着真野琉璃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危险,我们就按照绑匪提供的线索查查看,或许会有意外收获。再说,你难道就对这件案子一点儿不好奇吗?”
“……”慕容雨川不在争执了。
他和陆小棠的关系就是这样剪不断理还乱。
好的时候打打闹闹跟哥们儿似的,闹别扭的时候故作冷淡,谁也不睬谁。现在好容易关系刚刚缓和一点儿,美奈子又跟魂儿似的回来了。
陆小棠在刑事调查局看见慕容雨川给美奈子下不来台,但他真能冷酷到底吗,还得拭目以待。
喝完咖啡,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返回南城区公安分局刑警支队。
陆小棠向宋保国提出要见一见被害人尸体,宋保国脸上马上就沉下来,没有马上表态。
分明是不愿意。
他本来就像赶紧把陆小棠他们打发走,陆小棠的提议已经插手他的案子了,他当然不愿意了。
“我们尽量不干扰你,但是我们也应该对案情又详细的了解,如果宋队长还需要领导批示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像上面反应情况。”
陆小棠打了官腔,宋保国只好答应,这样吧,我让王法医带你们去法医室。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咨询他,他会给你们专业的解释吧。
“那倒用不着那么繁琐,他只要带我们去看看尸体就可以了,我这儿有法医。”陆小棠说。
宋保国的目光不由落在慕容雨川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居然还带着法医来,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恶魔在身边 3. 僵尸浴盐 5
事已至此,他也不好拒绝,带着两人来到了法医室。
区分局的法医室远远比不上省厅和C市公安局,空间狭小,设备简陋,隔着一扇门就能闻到一个浓浓的消毒水味,以及一些无法描述的古怪气味。
宋保国推开门,几个人一眼就看见胖乎乎的法医王顺,伏在试验台上呼噜呼噜的吃东西,吃的满头大汗,满屋子飘着一股麻辣烫的味道。
宋保国一见暴跳如雷,大喊道:“王顺你怎么工作时间在这里吃东西?”
王顺吓一老跳,扭头看见宋队长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口,吃了满嘴的东西都忘了嚼,还有蟹棒茼蒿叶子当啷在嘴外边,猛然间想起来,使劲儿把菜叶缩进了嘴里。
陆小棠看看慕容雨川,调侃的笑笑。在这种地方偷吃东西还吃得这么香,这家伙简直胜慕容雨川一筹啊。
王顺硬着头皮不得不把吃剩的麻辣烫扔进垃圾桶,还露出很舍不得的样子。
“这两位你之前都见过了,是省里特案组派下来的,想看看你手头那起虐尸案件的被害人尸体。”宋保国说。
“哦,跟我来吧。”王顺抹抹嘴角从架子上拿过一副手套戴上,推开一扇根本关不严的破门走进了解剖室。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随后跟进,宋保国犹豫了一下,捏着鼻子也跟了进来。
王顺从冷藏柜里拉出一个抽屉,一具骇人的女尸出现在眼前。
她遍体鳞伤,伤口形状各异,从头到脚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肉,脸上有一条裂口纵观了半边脸颊,几乎将脸劈开了,形成一个耐克商标状的对勾。
比起尸检照片,眼前的惨状更震撼了数倍。
“这是怎么伤的?”陆小棠倒吸着冷气问。
“折磨。”王顺说,“被害人在死前遭受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折磨。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吓人的伤痕。”
“死者的致命伤在哪儿?”
“我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陆小棠眼睁睁看着死者满身的伤痕,不明白王顺的意思。
“她受的伤实在太多了,不下十几种,很多伤口都直接或者间接的可能导致她死亡。”王顺尽量解释。
慕容雨川一声不响的站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凶器找到了吗?”
“我猜测应该是刀,或者比较锋利的东西。”
“也就是说你还没找到凶器是吗?”
“是,我把现场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凶器。”
“你确定镜湖公园对面那个小巷就是杀人现场吗,我记得那个地方并不偏僻,凶手选择在那个地方残杀被害人,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这个……”
宋保国接过话说:“是,我们也怀疑过这一点,所以我猜测那里只是弃尸现场,真正的杀人现场另有地方,我们正在查找。”
“能不能帮我把她挪到解剖台上。”慕容雨川对王顺说。
“哦。”
王顺到没有多想,刚要动手,宋保国不干了,喊道:“慢着,你要干什么?”
“我要进一步看看尸体。”
“你是不是想尸检?”
“也可以这么说。”
“荒唐,我们的尸检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还要重做一遍。你们想了解什么情况,直接问王顺不就好了?”原则上的问题,宋保国寸步不让。
“每个法医的检查方式都不一样,我习惯以我的方式重新观察一遍。”
恶魔在身边 3. 僵尸浴盐 6
“陆警官,我实在搞不懂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你们这样会严重干扰我们工作。”宋保国扭头开始对陆小棠施压。
陆小棠刚刚和嫌疑人的辩护律师何翔交谈过,意识到了这个案子存在问题,那就更要深入调查了。
她马上对宋保国说:“我们会尽量配合你们工作,但我也希望宋队长你们不要把我们排除在外,我们这次来有我们的目的。”
“什么目的?”
“这是机密,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像我的上级反映,征得同意,我马上就告诉你。”
陆小棠用上级来压宋保国,宋保国就没法说什么了,人微言轻,他一个分局支队长和省厅方面很难接上话。
但他还是显得很不满,眼神里难掩敌意,说道:“我也有必要提醒你,陆警官,如果你们扰乱了我们正常的办案,我也不排除向市领导反应情况。”
“ok,我们各干各的,互不影响。雨川,开始吧……”
慕容雨川也不客气,从兜里掏出一次性的乳胶手套戴上,招呼王顺一起把尸体从冷藏抽屉里搬运到移动担架上,再转移到解剖台上。
尸体身上伤口密布,手一碰上,破裂的皮肉就微微抽动,好像随时都能裂开似的。两人小心翼翼,合力把女尸平放在解剖台上。
慕容雨川得以仔细观察身体的全貌。
从犯罪手段的凶残程度来评估,这个凶手绝对能排进慕容雨川所接触的凶案前五位。
尤其想到被害人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解剖室的空气仿佛随着那个惨不忍睹的女孩子尸体变得凝固了。宋保国捏着鼻子向后退了两步,露出厌恶的表情。
目测已经很难看出女孩原来相貌,那个豁开了半边脸的对勾刀口,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嘲讽的笑容。
慕容雨川俯身解剖台前,观察了一阵尸体,伸手扒开死者的嘴,瞧了瞧,凑过去闻了闻,问王顺:“死者嘴里有东西,她死前好像吃过什么,你查过了吧?”
“查过,是一种化学物质,亚甲基二氧吡咯戊酮。”
“哦。”
在陆小棠听来完全不知所谓。“为什么会有这种化学物质?”她问。
“这种东西有个外号叫僵尸浴盐。”慕容雨川眼睛看着死者,随口说道,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装了多少各种奇怪的知识。
“什么,丧尸浴盐是什么东西?”陆小棠听着名字挺渗人的。
“简称MDPV,是最新问世的一种强力迷幻药。如果这种药吸食过量的话,就会产生强烈的副作用,据说会让吸食者变成僵尸一样。曾经在香港和国外,就有吸食过量的人想电影里的僵尸一样发狂咬人。前几年美国出现的‘啃脸魔’就是有人过量服用这种药物,导致精神失常,攻击别人。”
宋保国不以为然的冷笑道:“哼,真扯。毒品虽然厉害,我不相信真能变成僵尸。”
“那是有科学依据的,”慕容雨川不动声色的解释,“从药物对身体机能影响的角度来说,MDPV会增多脑部多巴胺及去甲肾上腺素分泌,从而使人兴奋,同时出现幻觉、妄想,还变得亢奋有力,最恐怖的是令人产生暴力倾向,产生磨牙反应,导致想咬东西。”
“……”宋保国闭嘴了。
陆小棠开口道:“可她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药物。我还从来没听说呢。”
恶魔在身边 3. 僵尸浴盐 7
“是啊,听说这种药物在大陆这边并不多见,价格也不便宜……递给我一把镊子。”慕容雨川又对王顺说。
王顺拿过一把镊子递给他,慕容雨川接过镊子,开始试探被害人的伤口,有些伤口形状不规则,深浅不一,还有的伤口已经出现溃烂。
慕容雨川把镊子伸进伤口,撑开破损的边缘仔细观察伤口的形状,并用镊子试探深浅。
“你们测定过是什么凶器吗?”慕容雨川问王顺。
“这个……好像不是一种凶器,被害人浑身上下都是伤,她明显遭受过非人虐待……”
“这我知道,”慕容雨川不耐烦的打断,“但尸体上有几处特征明显的伤,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慕容雨川说着用镊子指着被害人左乳上一处刺伤。那处伤口宽窄只有一厘米左右,伤口外翻,不知什么原因里面一些碎肉和脂肪都露在外面。
王顺大胖脸上的肉微微颤动,露出尴尬的表情,“看伤口的宽度和深度这是刀伤吧。”
“那这是什么刀呢,什么刀能把里面的皮肉都剜出来?”
“这……或许是刀子很钝……有可能是带锯齿的刀吧。”王顺猜测。
宋保国曾经遇到过,也不想手下人太没面子,跟着帮腔,“对啊,这种情况我们之前也遇到过。猎刀刺进身体拔出来就会带出皮肉来,伤口很吓人。”
“这不是猎刀造成的伤口。”慕容雨川说,“猎刀带出的肉在刀背处,也就是伤口两端某一端。这个伤口带出的肉却在刀的侧面。这件凶器看起来不像是刀,更像是钩子了。”
“……”宋保国被说的无言以对,只能狠狠瞪了一眼王顺。
其实王顺也很委屈,他曾经提到过,有些伤口看起来有点儿奇怪,吃不准是什么凶器弄伤的,问问队长需不需要请专家来看看。当时宋保国没多想就回绝了他的建议。
慕容雨川又指着被害人的双脚,“还有被害人的双脚脚心也有好几处奇怪的伤痕,刀口是弧形的,而且还是穿刺伤,也就是说这件凶器的好像是一个截面是弧形的小铲子,类似这样奇怪的伤痕还有好些处。这些伤口表面都有血痂残留,可以确定女孩被这些奇形怪状的凶器残害时还活着,她临死前,遭受到了残酷的虐待,甚至被火烧过,而且……”
慕容雨川皱皱眉,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他很厌恶的东西。
陆小棠很少看见慕容雨川露出这样的神情,忍不住问:“怎么了?”
慕容雨川把镊子伸到死者的双条之间,夹起一片只连着一点儿皮的碎肉,“死者的下/体已经被彻底撕裂了,这是yin唇。”
别说陆小棠,连自以为神经强韧的宋保国胃里都一阵翻涌,恨不能马上跑出屋子。
“你在尸检的时候,死者下面被塞进了什么?”慕容雨川问王顺。
“是碎玻璃瓶子,还有刀片钉子等等一些东西。”
“有没有发现jing液?”
“没有。”
“也可能是凶手用了避yun套,这个不妨事。除了这些以外,你还发现其他能证明凶手身份的东西吗,譬如说毛发什么的?”
“没有发现。”
“递我把剪子。”
慕容雨川接过剪刀,在开胸手术后留下的Y型缝合上剪断了缝合线,用手打开了被害人的胸腔。
恶魔在身边 3. 僵尸浴盐 8
发现里面的内脏器官都还原封不动。
因为尸体发现的比较早,内脏器官还都保存完好。
一般尸检,对于脏器方面的检查,有些时候需要提取内脏分别保存检查,主要是病理毒理方面的检查。这个要根据法医需要来决定。
不过……
慕容雨川马上就发现了问题,他问王顺:“你开胸检查的时候没有动过器官的位置吧?”
“没有,都是原样保存的。”
“这样看来,死者内脏已经多处受损了。肺部出现了血肿,脾打裂了,膀胱也破了。肝部大量出血。就这些伤就足以致命了。”
慕容雨川抬头对陆小棠说,“这个女孩是被活活打死的。凶手没有任何目的性完全是虐待发xie。”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情况,看到女孩凄惨的死状,让人不敢想象当时她究竟经历过怎样人间地狱。
“不管凶手是谁,我一定要把这个该死的畜生抓住。”陆小棠咬牙切齿道。
“幸好凶手我们已经抓住了,肯定给死者一个交代。”宋保国插嘴,脸上难掩得意。
陆小棠没有表态。
刚才见他们这边的尸检就如此敷衍,回想起何翔律师的话,对宋保国更抱有几分怀疑。
她忍不住说道:“宋队长,你就那么肯定是是那几个孩子。据我所知,你们现在除了有一个证人之外,并没有找到其他实际的物证,单凭这些证据要给他们定罪有些草率吧。”
宋保国表情一滞,随即怒道:“陆警官,你这些话是从谁那儿听说的,真是胡说八道,我们现在已经找到很多关键证据了,正在加紧核查,马上就要开庭了,我一定要让那几个疯狂变tai的小兔崽子得到应有的惩罚,即使他们未成年,判不了死刑,我也要让他们在监狱里蹲一辈子。”
宋保国暴跳如雷,眼里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
他这是真动怒了,不像是装的。
陆小棠不置可否。心里反复衡量何律师和宋保国两个人在这起案子里的立场和观点。
他们各说各理,都信心十足。
看来还不能单听一家说法,陆小棠决定深入调查这件案子,一方面为了寻找真野琉璃被绑架的线索,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这个被折磨致死的可怜女孩。
这次检查只是初步尸检,慕容雨川告诉王顺,暂时不要处理尸体,以备之后可能用到。
对于尸体身上那些奇怪的伤口,慕容雨川一时间也无法断定究竟是哪些凶器造成的。没有经验的警员往往不太喜欢耗费时间和精力去调查这样的细节,可能到头来毫无用处。但他们不知道,越是这样的疑点,说不定就隐藏的有用的线索,如果尸检太顺利却又一无所获,反而不是好事。
慕容雨川特意给这些伤口进行了X光照相,为了更清楚的了解伤口的深度和形状,拍出来的结果更让他吃惊。
这些伤口的截面所呈现的并不是普通刀刃那种尖锐的的形状,而是顶端平滑的长条。从伤口入口可以断定这些长条凶器的顶端还是很锋利的,就像刀刃一样,反而正常刀刃的部分显得很钝。
慕容雨川在在脑海中想象这些东西的立体形状,用笔在纸上勾勒出来,然后揣进衣兜里。
出了分局,两人商量下一步怎么办,陆小棠说,我先把这个消息告诉罗炎麟,看看他对凶手有什么看法。
恶魔在身边 4. 被害人 1
罗炎麟收到了陆小棠发来的信息,通过qq视频对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说:“从你们告诉我的情况来看,尸体身上有多种伤痕,而且都呈现无规律的状态,正如你们猜测的那样,这是典型的虐待伤。我还想问问慕容雨川,这些伤是死前留下的还是死后留下的?”
“都是死前留下的伤,而且不是一种凶器留下的,遗憾的是这边的警方还没有找到任何凶器。这不是第一作案现场。”慕容雨川说。
“被害人的致命伤在哪里?”
“没有单一的致命伤,综合来分析,就是由于肝部等重要组织器官在机械损伤下出现功能衰竭。”
“那就是说凶手并没有明确的杀人目的,他对被害人田小夏所做的一切完全是一种发xie似的摧/残。这是一种虐待狂的行为,凶手纯粹以虐待取乐,被害人的死活本不放在心上,至于杀人,只不过是虐待行为所导致的后果,或者只是凶手单纯的想要灭口而已。”
“哦,那你觉得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孩子?”
“孩子?!”视频里罗炎麟的表情微微一震,“你怎么这么问,难道已经抓住凶手了,是孩子?”
“现在警方已经扣押四名高中生,都是跟被害人同一学校的。因为有目击者曾经看到过他们把被害人带上车。”
“原来是这样啊……一般来说,十几岁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容易冲动,他们有可能制造一些突发性的案件,可以很暴力,但是像你们描述的这种纯粹以虐待为目的倒是很罕见。通常虐待狂犯罪都发生在成年人里,自闭症患者,有神经官能问题的人,或者性yu倒错的人在青春期或者更早的幼年时期会表现出来暴力的倾向,纵火,折/磨小动物等等,但这些行暂时处于发展阶段,不会马上对他人造成实质性危害。直到这些心理异常的人进入成年时期,步入社会之后,通常成年需要面对的压力往往会成为激发他们犯罪yu望的诱因。像你刚刚对我描述的作案手段,以我通常的经验来看,凶手的年龄应该是相对偏大,30岁到50岁之间的男性。”
“那就是说,十几岁的孩子可以排除在外是吗?”
“也不能这么说,凡事都有意外,我只是根据以往的情况来说的,不能百分百确定。既然南城分局那边认定凶手是孩子,肯定会有他们的原因。你不妨好好调查一下再做结论。”
陆小棠迟疑了一下,问罗炎麟,“那你现在能不能给嫌疑人画像?”
“我现在的画像不可能准确,你给我提供的资料实在太简单了。但我可以给你几个调查的方向,帮助你们确定嫌疑人特征。首先,你得确定‘凶手与被害人之间的关系’,是陌生人还是熟人。这就需要了解被害人的住址,日常安排,习惯,爱好,以及被害人失踪前后有没有特殊的表现等等,由此确定凶手对被害人的了解程度,究竟是陌生人作案,还是熟人作案。如果是熟人作案,还要进一步深入了解彼此的关系……”
“其次就是‘凶手对犯罪现场的熟悉程度’如何,包括附近有没有住宅、建筑,公司。还有犯罪工具和犯罪手段。这可以帮助你确定罪犯到底是计划作案还是随机作案,甚至更多有用线索。”
恶魔在身边 4. 被害人 2
“……”
“还有犯罪手段和工具。罪犯和所有人一样,愿意使用他们熟悉的东西。所以,他们选择的犯罪手段和工具可以反映出某种熟悉性,有些熟悉性可能是很普遍的,譬如他们开的手动挡汽车,同时还能反映出罪犯的某种技艺和特长。”
“这个我们也知道,”慕容雨川嫌罗炎麟啰嗦,打断道,“我在尸体的身上发现了很多处奇怪凶器造成的伤痕,只是现在还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凶器。”
“那你有没有拍下照片,可以发给我,我找人画下来,让物证科那边好好查查。”
慕容雨川把验尸间拍下来的照片发给了罗炎麟。
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罗炎麟却并没有下线的意思。
他望着屏幕前的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沉默了片刻说:“我这边也有件事要告诉你们。那个偷走濑户美奈子手机的人又打来电话了。”
“他说什么?”慕容雨川急道。
“他说,给我们六天时间。”
“六天时间?做什么。”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挂断电话了,我想跟真野琉璃有关吧。”
“靠,手机号都能确定了,还找不出打电话人的所在位置吗?”
“对方是个高手,不但用了反跟踪软件,打电话的时间也很短,以我们现在的侦破手段即使能找到他,也并不容易,如果真野琉璃在他手上,可能随时都有危险。”
“难道你们现在连一点儿真野琉璃的消息都没有吗?”
“到目前为止一无所获。我们检查过了真野琉璃失踪的附近的所有监控摄像,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所以,我们怀疑凶手很可能是有预谋的作案,他在实施绑架之前早已经把退路想好了。”
“可他怎么知道我要和真野琉璃去机场呢,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对我的情况了解的那么清楚?”
“具体原因还需要继续查,不过凶手绑架真野琉璃应该别有所图。”
慕容雨川刚想问‘这个人到底图谋什么’,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吓了一跳,来电显示居然是美奈子的。
“慕容雨川先生,这可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那个阴郁的男声。
音调有点儿古怪,好像有意捏着嗓子说话。
“真野琉璃到底怎么样了?”
“你的时间有限,希望你不要问无用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她暂时没有危险。”
“那好我就直截了当问你,为什么要绑架她,为什么偷法医的照片给我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慕容医生你这么聪明,那就全凭你自己猜测了。”
“你是想让我调查田小夏虐杀案?”
“我想让你调查真相。”
“真相?你是田小夏的什么人吗?”
“随你猜吧,总之你要想方设法救出无辜获罪的人。”
“你是指那几个孩子?你在帮他们说话?”慕容雨川被搞糊涂了。
“慕容医生,如果你还想见到那个小姑娘的话,你就不要胡乱猜测,脚踏实地的去调查。你们或许还有见面的机会。”
“喂,我……”
慕容雨川还想往下说,对方挂断了电话。
“这个混蛋,他到底想干什么?”慕容雨川愤愤不已,他实在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
“至少我们现在能确定一点,他想我们插手这件案子。只要我们按照他的想法去做,真野琉璃应该不会有危险。”陆小棠说。
恶魔在身边 4. 被害人 3
“如果真要查这案子,你想从什么地方入手?”
“我想先了解了解被害人。我猜宋保国主要的精力应该都在嫌疑人和证人身上。我们就换个角度,侧面了解一下这个案子,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
……
被害人田小夏的母亲叫王晓飞,继父叫张龙。夫妇俩开了一家小饭店。生意一般,能维持生计。
陆小棠走进饭店,装潢简单,六张桌子,没有客人。她一眼就看见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神情奇怪的中年女人。
女人五官端正,但是神情相当麻木,就像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她目光呆滞的看着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好半天才含糊的问了一句,“你们要吃点儿什么?”
“你是田小夏的母亲吗,我们想找她。”
“……”女人没吭声。
陆小棠感觉这个女人太古怪了,问到第三遍,女人终于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警察。”
“你们稍等。”女人起身头也不回的走进厨房。
慕容雨川瞧着她的背影说:“我还以为她就是田小夏的妈呢,原来不是。不知道田小夏妈现在怎么样了,自己女儿这样惨死了,无论是谁都很难承受吧。”
“不要乱说话。”陆小棠提醒慕容雨川。
刚才那个女人很快又从厨房出来了。
她是一个人出来的。
“田小夏的母亲不在吗?”陆小棠问。
女人直勾勾的瞅着陆小棠,向她走来。那样子看着很瘆人。
突然!
女人扬起手,手里赫然举着一把菜刀,朝陆小棠迎面劈下来。
陆小棠大吃一惊,幸亏手底下有功夫,抬手格挡女人手腕,把刀擎住了。
“就是你们这帮警察害死我女儿,你们都要偿命!!”女人咧嘴大骂,呲出白森森牙齿,双眼布满血丝。
充满杀机。
她举刀疯砍,似乎跟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有深仇大恨。陆小棠连连后退,避开两刀,瞅机会使出擒拿把她的拿菜刀的手扭到背后。女人还不肯束手就擒,狠命扭动身子,神经质般的嗬嗬大叫。
就在这个时候,从厨房里慌慌忙忙跑出一个穿围裙的男人,二话不说,帮着陆小棠把女人制服,夺下了菜刀。
“谢谢,她这是怎么回事儿?”陆小棠问男人。
“因为女儿死受刺激了。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
“她就是田小夏的妈妈王晓飞?”陆小棠问。
“嗯。”
“那你是……”
“我是田小夏的后爸,我叫张龙。”
张龙给王晓飞拿来了镇定药,就着开水给她服下,过了一会儿,王晓飞平静下来,开始捂着脸哭泣。
“她一直都这样吗?”陆小棠问。
“自从知道孩子出事儿以后就这样了。”张龙叹口气说。
他又问陆小棠:“不过,她一般都不袭击人,怎么会拿菜刀砍你呢。”
“我说我们是警察。她为什么说是警察害死了她女儿呢,田小夏的死跟警察也没有关系啊。”
“原来你们是警察啊……是啊,她最近一看见警察就激动,可能是之前被警察盘问的烦了。”
“警察来找过你们?”
“何止是找,连我们都调查了。就好像我们会杀了自己女儿一样,小夏才17岁啊,我和她妈平时都舍不得碰一个指头,那个凶手实在太畜生了。”张龙说着眼圈也泛红了。
恶魔在身边 4. 被害人 4
“你们见过女儿的尸体吗?”
“见过。小夏真是死的太惨了,她妈妈当时就受了刺激。我现在一想起女儿的样子,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张龙声音哽咽,双手捂住脸,显出很痛苦的样子。
“警方已经抓住了嫌疑人,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
“都是田小夏的同校同学。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可能是凶手?”
张龙把手从脸上拿下,看似悲痛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冷笑,“我怎么认为有什么用,你们是警察,凶手是你们抓的,抓对抓错我们也管不了。”
他这话听着话里有话,让陆小棠心头一动。
她对张龙说:“你女儿遇害,你肯定也想我们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吧。我们这次来也想听听你的看法。我们现在根据目击证人的举报逮捕几个嫌疑人,不过证据还不足,所以我今天来找你详细问问,看你能不能提供细节的消息,便于我们判断。”
“我能帮你们什么?”
“谈谈你女儿在学校的情况,与别人相处怎么样,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在她出事前后一段时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
张龙让王晓飞把田小夏的相册拿给陆小棠,怕她受刺激,把她打发到厨房干活。
陆小棠翻开相册,一个清纯可人的小女生映入眼帘,与停放在公安局法医室那具面目全非的女尸形成强烈反差。
从张龙口中,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对被害人第一次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
田小夏在第三高级中学高二4班上学,性格开朗,与同学相处的也都不错。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遇害那天,她平时住校,周末正常回家,出事那天她事前没跟父母说过要去谁家,一直等到晚上7、8点钟也没回家。
“你们当时报警了吗?”陆小棠问。
“没有,她妈给她打了电话,她一开始没有接电话,过了半个小时给我们回了一个电话,说她在学校复习功课,这个周末就不回家了。”
“在学校复习功课?她打电话这段时间大概几点?”
“快到9点了。”
“她电话里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之后就挂断了。”
“那你觉得她的语气和平时比有没有什么不一样,譬如说有些害怕,或者欲言又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警官,你是在怀疑我女儿在那个时候就被人绑架了?”张龙神显得十分震惊。
“是,根据我们的目击者所说,她最后一次看见你女儿上了嫌疑人的车是在下午5点多钟。如果她真是被绑架了,有可能那通电话就是嫌疑人逼迫她打给你们的,距离你女儿失踪到凶手弃尸之间间隔了一个周末,也就是两天左右。这段时间,你的女儿可能一直在凶手手中。”
陆小棠正说到这里,无意中一抬头,吓了一跳。
半张脸从厨房里探出,漠然瞅着她和慕容雨川。
田小夏的母亲,这个神经质的女人神神鬼鬼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陆小棠刚才说话。
这时候饭店里来了两个客人,张龙起身招呼。陆小棠见不方便说话,便告辞了。
出了饭店,陆小棠走过一个拐弯问慕容雨川:“你有没有感觉张龙有点儿不对劲儿?”
“哪里不对劲儿,他说的很好啊,看上去还特别难过呢,一个后爸对女儿这样太少见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怀疑,你不觉的表情很夸张吗,总感觉他哭和难过都是假装给我们看的。”
“田小夏又不是他亲生女儿,没什么感情也是正常的。当着我们的面装装样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人不都喜欢装给别人看嘛。”
陆小棠细想慕容雨川说的倒也有理。
这个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生活在一起,为了彼此打成一片,总要说各种各样的谎话,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
恶魔在身边 4. 被害人 5
虽然张龙和田小夏没有血缘,但作为她继父的角色,就得装得像一个父亲。他总不能对别人说,这个女孩又不是我亲生的,她死得惨不惨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为一个跟我没有一点儿血缘的流眼泪?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一边聊着,要过马路,陆小棠眼尖,看见马路对面有个面孔熟悉的人,赶紧拉着慕容雨川转身拐到岔路上。
“喂,走错路了,咱们来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路。”
“别说话,那个人过来了。”
“谁?”
慕容雨川莫名其妙被陆小棠拉着走出很远,陆小棠偷眼往后瞧。那个人已经过了马路,并没有发现他们。
“你到底看到谁了,神神秘秘的?”
“何翔。”
“何律师,怎么这么巧碰到他了。”
“也许并不是巧合呢。”
陆小棠沿原路返回,拐过路口,看见了何翔的背影,他穿着上午陆小棠看见他时穿的高档西装,只是手里多了一个公文包。
他夹着公文包,走到川香菜馆站住,看了眼招牌,推门走进,似乎想吃饭。
陆小棠的眼中却闪过一道光。。
川香菜馆正是被害人田小夏母亲开的小饭店。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刚刚从那里出来。这么巧,他们前脚出来,何翔后脚就来了。
“奇怪呀,他不是嫌疑人的辩护律师吗,怎么跑到被害人家里了?”慕容雨川纳闷的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就在外面等等看。我倒要看看他这是演的哪一出儿。”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躲在附近,一瞬不瞬的盯着川香菜馆的大门。
过了大约能有10分钟,菜馆大门咣当一声被人撞开。
就见何翔踉踉跄跄被人推搡出来,差点儿摔倒。
推他的人正是田小夏的妈妈王晓飞,一边推,嘴里还骂骂咧咧,“滚——滚——你给我滚——”
“你这个疯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哐——
何翔刚换了一句嘴,王晓飞就把一个东西砸在他脸上。
何翔想公文包。
何翔眼镜被砸飞了,公文包也摔开了,从里面散出了一摞钱,都是一张张红色的百元钞票。
何翔顾不上躲闪王晓飞又抓又打,急急忙忙趴在地上把散落的钞票塞进公文包里,捡起了眼镜戴上,撒腿就跑,等确信王晓飞追不上他了,才回过头气急败坏的指着王晓飞大骂:“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嗨,何律师,别来无恙。”就在何翔破口大骂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何翔扭头往身后看了看,一眼看见了陆小棠,脸色一下就僵硬了,显得十分不自在。
他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是陆警官啊。真巧,怎么在这儿遇见你了。”
恶魔在身边 4. 被害人 6
“我觉得不单单是因为巧合吧,也许是因为我们恰好想到了一处。”
何翔稍稍一怔,眼睛眯起来,“陆警官,难道你来也是……”
“不错,我就是来找田小夏家属的,我现在要着手调查这件案子,想先跟被害人父母接触一下。但我看不明白,何律师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嫌疑人的辩护律师吗,你来找被害人家做什么?”
“我,我也是为了多了解一些案情。”
“真是这样吗,只要我去问问田小夏的父母便知道了。”
陆小棠带着玩味的眼神瞅着何翔,声音陡然抬高,“身为律师,用钱贿赂被害人家属企图串供,你这样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
何翔大惊失色,强作镇定的辩解道:“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些抚恤金表示安慰,他们没收,就这么简单。你不要胡猜。”
“抚恤金!?这个说法解释不通吧,除非你心里已经认定你的辩护人就是凶手,要不然凭什么你出抚恤金?”
何翔让陆小棠问的无言以对,无从狡辩,最后说:“大街上人多,咱们找一个安静点儿的地方聊聊吧,你看怎么样?”
“你不是还想收买我吧。”
陆小棠一下吧何翔的意图点破了,何翔难堪至极。
但陆小棠还是答应了何翔的建议,她现在急需深入了解案子。宋保国对她处处设防,抱有敌意,她就只能通过其他渠道。今天抓住了何律师的把柄,正好趁这个机会,深挖一下。
他们随便找了一个路边饭馆,要了一个包厢,便于谈话。
“现在关上门了,只有咱们三个,何律师,我想要你一句实话,你是不是也怀疑那个是个孩子就是凶手?”
“当然不是,根本就没有足够证据证明那些孩子是凶手。”何翔危襟正坐,断然否认。
“何律师,现在不是正式场合,我们也不是宋保国,你不要把我们当成对立面。要是我们真想对你不利,就冲你刚才的企图贿赂被害人家属的行为,我们就可以直接上报,搞不好你连律师都当不成。我们不那么做,因为我们只是来了解案情,不想卷入其他纠纷。现在我是私底下跟你谈谈这件案子,要你一句实话。”
把柄抓在人家手里,何翔不说也不行了。
他思索了半晌,权衡之后,叹口气说:“我这么倒也不为别的,就是想给这场官司增加获胜的砝码。虽然我不认为那四个孩子是凶手,但现在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让他们无罪释放。”
“按照你这么说,那几个孩子还是有作案的可能对吗?”
“……”何翔摊开双手,做出一个为难的神情。
“那四个嫌疑人都是什么样的孩子,你应该都接触过他们比我了解吧。反正我也要去找他们的,我想先听你讲讲。”
赵强,17岁,父母是中建的职工,常年在外地工作,他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在学校喜欢跟人打架,脾气暴躁。
陆小棠在看守所看见这个大男孩暗吃一惊。他虽然只有17岁,长得五大三粗,面色黝黑,下巴上过早的生出一茬连毛胡子。乍看上去分明就是一个大人。
赵强带着手铐被看守所警察带进审讯室,他闷着头坐在陆小棠对面的凳子上,一言不发,低着头也不看人。
陆小棠注意到他脸上和脖子上有些瘀伤和青肿,问他:“有人打过你吗?”
赵强嘴里含糊的回答了一句:“没有。”
“放心,如果有人打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
赵强抬头看了陆小棠一眼没说话。
站在他身后的警察着急了,急忙解释,“陆警官,他脸上的伤可不是我们打的,我们可没有刑讯/逼供啊,是他自己在监室里跟其他犯人打架弄的。这小子脾气大得很,蘸火就着,动不动就闹事儿。”
“哦,我知道了。”
恶魔在身边 5. 少年犯 1
于是,陆小棠直接步入正题,向赵强询问了一些基本问题。诸如,案发时他在哪里,与什么人在一起,认不认识被害人田小夏等等。
赵强不厌其烦的回答了两句,被陆小棠问烦了,大声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完,我都回答了多少遍了同样的问题了。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我不认识田小夏,只是见过面,你们不相信就去学校查。你们要是非要诬陷我杀人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冤死的人有得是,新闻上我总能看见,就你们这水平的警察,照比人家美国的FBI差远了,人家才不会整天到晚瞎问。人家只要用最先进的仪器一测,再一推理分析,案子就结了,哪用得着像你们这样费事。反正我都想好了,我还未成年,你们判不了我死刑,至多判我个无期,就算我在监狱里待上20年,出来也才37岁,我在监狱里也不会闲着,一直写上告信告你们,等我出来了,就能拿好几百万的补偿款。后半辈子,也够花了。”
陆小棠听他说的一开始有点儿来气,听到后来哭笑不得。看他外表长得像个大人,内心里还是个很不成熟的孩子。
她决定换个人试试。
吕良玉,17岁,在校成绩友谊,人缘甚好。
这个男孩走进审讯室,就让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眼前一亮。
面前已经站着一位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美少年,他头发留得很长,梳理的很有型,没穿囚服,甚至连手铐都没戴,还是白衬衫,黑西裤,保持着外面的打扮,即使在看守所里呆了好几天,看上去也精气十足,跟赵强截然不同。
陆小棠听何翔谈到过吕良玉。这四个嫌疑人平时关系比较要好,尤其是吕良玉、赵强和郝磊这三个男孩算是死党。吕良玉家世好,就他们的大哥,另外两个属于跟班。
这就方便陆小棠理解为什么性格迥异的赵强和吕良玉会成为朋友了。
看吕良玉的派头,家庭肯定有点儿背景,要不然也不能在看守所里过的这么自在。狱警对他的态度明显比赵强好多了。
吕良玉很有礼貌的站在门口,陆小棠示意他坐下,他就规规矩矩的坐在陆小棠对面。冲陆小棠露出善意的微笑。
“你笑什么?”陆小棠问。
“你长得真漂亮,警察姐姐。”
“……”
面对同样的问题,他回答的比赵强清楚的多,没有任何焦躁。
他说,自己在上周五,也就是案发那天,的确是跟其他三个嫌疑人乘车出去玩儿了。但他们根本就没遇见田小夏,更不可能拉她上车。
“那为什么田小夏的班主任口口声声说看见你们强行把田小夏戴上车的?”
恶魔在身边 5. 少年犯 2
“田小夏的班主任……”吕良玉神色黯然,迟疑了片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说,我对这个人一点儿都不熟悉。”
“但他很肯定就是你们。”
吕良玉沉默半晌,抬起手,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凝视着陆小棠,“因为他是老师,所以你们就无条件相信他?”
“……”陆小棠一震,一时无言以对。
审讯室的气氛变得有怪异。并不像陆小棠来时料想的那样。
她原先以为审问几个孩子肯定要比成人简单多了,察言观色就能找出他的破绽,可是现在她有点儿不确定了。她从吕良玉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伪装,他坦诚直视的眼神慑人心魄。
难道他们真的是无辜的?
嘎吱——
审讯室门开了。
一个满脸阴郁的中年男子不请自入。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正对门口,同时看见了这个男人。他身材消瘦,穿着一套普通的便装,灰白的头发整齐的梳在一边,表情阴沉,不怒自威。
男人的目光霍然落在二人脸上,眼神中似乎带着电流。
“喂,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站在门口的狱警厉声呵斥。
男人用眼角扫了他一眼,没吭声,注意力仍然在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身上,似乎根本没把那个狱警放在眼里。
狱警火了,“你听到我问话没有,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你不说话我就把你抓起来。”说着拿起挎在腰间的电棍,就要往上上。
中年人刷的转头看向他,冷声道:“你这样的人是怎么混进警察队伍的,国家给你一身警服不是让你迫害百姓的!”
狱警被他训斥的一愣一愣的,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状况。
吕良玉本来背对坐着,听到男子怒叱狱警,回身惊呼:“爸。”
吕良玉的父亲突然闯进来,让陆小棠万万没想到。
这时,另外一个警官模样的人随后走进。陆小棠认得他,看守所副所长,姓隋。
“这是怎么了,老吕。”隋所长看到审讯室里的情景,问吕良玉的父亲。
吕良玉的父亲一指那名出言不逊的狱警,“你们看守所的执法还真是别有一套啊,一个小小狱警就能把我抓起来定罪。”
隋所长气炸了肺,指着狱警鼻子呵斥,“你这个混蛋你疯了吗,是不是想扒皮?”
狱警一下就慌神了,急忙解释:“所长你听我说,是这个人突然闯进来,也没跟我们打招呼,我担心万一他要劫狱呢……”
“劫你个头,人家是咱们区检察长吕荣光,来我们看守所视察不是正常吗?”
“什么?检……检察长……”狱警终于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吓得噤若寒蝉。
吕荣光冷冷道:“我本来并不像插手这件案子,身为法务人员,我对咱们的司法充满信心,虽然我我儿子被抓了,我本来也不想过问,我相信咱们的司法同行秉公执法,不偏不倚。但是现在看来,我可能想错了,咱们的司法基层还有很多很严重的问题。即使是一个检察长的儿子,都不能受到公正的待遇,何况是其他人啊。”
隋所长听得满头大汗。
他们整天和形形色色的罪犯打交道,处理各种案子,难免不会出现一点儿违规违纪的事情,只要无关大碍,不捅大篓子,一般也没人追究,但要是真得罪了这位实权上司,即便揪住小问题不妨,也够他喝一壶的。搞不好连他的位置都坐不稳。
他气急败坏狠狠跩了那个狱警一脚,呵斥道:“还不赶紧给吕检察长道歉。”
狱警灰头土脸,又惊又怕,赶紧过来给吕荣光又鞠躬又陪好话。
“罢了,你们出去吧。”吕荣光也不表态原不原谅,生硬的把所长和狱警都打发走了。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脸上,说道:“你们是谁,我记得这个案子不是宋保国接手的吗,你们是宋保国派来的?”
恶魔在身边 5. 少年犯 3
“我们是从省厅来的。”
“省厅?刑事调查局?”吕荣光虽然吃惊,但是见多识广,马上就想到了陆小棠他们的身份。
“你是吕良玉的父亲?”
“是我……这件案子为什么要派省厅的警察下来呢,能不能跟我说说原因?”
陆小棠从刚才的事上就看出了这个人的性格,虽然刚才那名狱警确实有不妥当的地方,但吕荣光盛气凌人,压人一头的的气势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他与嫌疑人父子关系,照理说应当回避,却跑到这里来,是什么居心?
“吕警官,如果我现在回答你,你不觉得有点儿不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身为检察官,有理由了解案情的。”
“别告诉我这起案子就是由你负责的。让一个父亲来审自己儿子吗?这个可是严重的违反规定。”陆小棠可不在乎什么检察长,毫不客气的自责道。
吕荣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个案子当然不是我负责的,但作为本区的检察长,我也有责任来过问一下,虽然嫌疑人是我儿子,但我不会干涉审判,假如他真杀了那个女孩子,那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是他咎由自取。”
“爸,我真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吕良玉忽然朝吕荣光大喊,满脸委屈。
“住嘴。”吕荣光脸上肌肉抽痛,分不清是怒气还是心痛。“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吧。”
他故意不看儿子,对陆小棠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聊聊。”
“没问题。”
吕良玉被带走了。
陆小棠现在明白,吕良玉为什么在看守所待得这么自在了。有这样的爹当靠山,即使吕荣光不故意交代,那些狱警讨好还来不及,哪敢为难他儿子。
审讯室里只剩下,陆小棠、慕容雨川和吕荣光。
“陆警官,我没想到上面这么重视这件案子,特意把你们派下来,我想知道具体原因。”
“我们只是配合宋队长那边工作,重要负责取证调查的还是他们。”
“他们,哼……”
“他们有什么不妥吗?”
“不瞒你说,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们。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不考虑我的身份,就作为一名父亲,我也可以大声告诉你,我儿子不可能是杀人犯。”
“或许……”
“不是我有意偏袒他,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他平时都很少跟别人发生争执,怎么可能去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简直太荒唐了。我想你们肯定也是这么想吧。要不然也不能亲自来调查,说白了,你们根本就不相信宋保国。”
吕荣光戳中了要害,陆小棠的确是不怎么相信宋保国,要不然也不会亲自来调查。
“在没有拿到最终证据之前,我们谁都不信。”陆小棠不卑不亢的驳斥了一句。
恶魔在身边 5. 少年犯 4
吕荣光青筋暴徒,暴怒的盯着的陆小棠。
陆小棠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平静的看着他。
半晌,吕荣光强压怒火,缓缓道:“陆警官,如果你真想调查清楚这个案子,不是只盯着所谓的嫌疑人不放,那样你永远也找不出真相。只能被宋保国他们牵着鼻子走,我对他已经失望透了。我只有一句话想要忠告你,如果我是你,我一定要从证据入手,其实你们手里已经掌握了证据。可能你们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告辞了……”
吕荣光气呼呼的走了。
陆小棠却陷入了思索,她问慕容雨川,“你觉得他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好像在暗示咱们什么?”
“他说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可是证据在哪儿呢,我怎么没发现呢?”慕容雨川纳闷的说。
“会不会是你发现的尸体上那些奇怪的伤口。他是区检察院院长,完全有可能弄到这些信息的。”
“我已经把那些伤口的照片传给局里的物证科了,让他们帮忙确认是哪种凶器。这个根本用不着提醒我也会那么做的。”
“难道他指的不是这个证据,那能是什么呢?”
“我那天只是做了粗略的尸检,并没有详细检查,会不会是尸体上还有什么文章啊。”
“好吧,我先看看其他两个嫌疑人,然后我们再去分局那里问问王顺吧。”
嫌疑人一共有四个人。三男一女。赵强好吕良玉已经见过。还有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叫孟磊,16岁,刚上高一。一个女孩叫曹梦妮,17岁,高二。
陆小棠先见了曹梦妮,她比较好奇,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怎么会成了杀人犯。
曹梦妮出现在眼前时,让人眼前一亮。
分明是一个清纯可爱的小女生。公主头,大眼睛,细胳膊细腿,白白嫩嫩,属于那种少男杀手型的美少女。
连慕容雨川都忍不住在陆小棠耳边嘀咕,“不是吧,这样的女孩能杀人,太毁三观了。”
曹梦妮十足就是个任性的小女孩,来了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摆弄指甲,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困境,将要面临什么。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没被人欺负过,说明家庭条件也还不错。要不然像她这么漂亮又年轻的小姑娘,难免不会被那些狱霸看上。看守所和监狱里,女犯和男犯情况差不多,要想解决生理问题,除了自己的手就是同性。
小女孩对陆小棠的问话回答的倒很干脆,知无不答,对于是否伤害过田小夏,她反应跟之前三个男孩差不多,矢口否认。
最后一个见的是孟磊,这四个嫌疑人中年纪最小的,长得白白胖胖。他一进门就开始哭。陆小棠劝了好半天,他才止住了,但是垂着头不肯说话,看样子他是吓坏了。
折腾了一气,陆小棠也没问出个什么来,她习惯跟那些凶狠狡诈的家伙打交道,面对这像单纯的小孩子,反而有点儿不知所措。
慕容雨川比较坏,走到胖子跟前,弯下腰,伸手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形状,对他说:“你好好交代,小胖子,哥哥一会儿就把你拉到外面,让你吃枪子。”
“呜……呜……”小胖子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慕容雨川笑嘻嘻的走出审讯室,掏出手机给王顺打电话,想让他把田小夏的尸体搬出来,一会儿他回去要重新做一遍详细检查。
吕荣光那句别有深意的提醒不知是真是假,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
可是,王顺的手机响了半天就是没人接。
“怎么搞的。这胖子干什么去了。”慕容雨川不满的,又拨法医室电话,居然一直是忙音,根本接不通。
他又打分局刑警支队的主机,这次接通了。
慕容雨川让他转告法医王顺,让他给自己打电话。
接线员匆匆忙忙说:“恐怕不行,法医室那边失火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恶魔在身边 6. 烧焦的女尸 1
失火了?
慕容雨川大吃一惊。
赶紧把消息告诉陆小棠,两个人暂停了对孟磊的审讯,赶回了南城区公安分局。
此时火已经被扑灭,法医室门口的墙壁都被熏黑了。屋里一片狼藉。由于屋里存放着福尔马林之类的易燃化学品,火势燃烧的很迅速,要不是处理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宋保国简直暴跳如雷,指法医王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给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把火点着的?”
王顺胖脸上盖了一层烟灰,变成了大黑脸,衣服也烧成一条条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带着哭腔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当时去了趟厕所一转身回来的功夫,屋子就着了。”
“哼,肯定是你用什么违规电器,或者抽烟乱扔烟头点着了。”
“法医室里我什么电器也没用过,再说我从来不抽烟啊。宋队。”
“那不是你还能是谁,是我吗?”
“我……我……”王顺一脸委屈。
其他警员们都围在两旁看着,一个个有惊无险,神情各异,有看热闹的,也有怀疑的。
慕容雨川现在知道为什么王顺刚才不接电话了,他肯定是忙着救火,那里顾得上听手机,估计房间里的电话也烧坏了,难怪一直打不通。
幸亏只有法医室失火,处理的也很及时,没有殃及其他办公室。要不然宋保国能剥了王顺的皮,剃了他的肥膘。
“这火烧的有点儿蹊跷啊。”陆小棠脱口而出。
慕容雨川已经急忙跑进法医室,他四下里仔细观察了一圈,回头看宋保国还在不依不饶的训斥王顺,说道:“宋队长,这不是一起意外事故。这是人为纵火。”
声音不大,但就像一颗手雷扔在了地方。
大家瞬间安静。惊愕的望着慕容雨川。
宋保国脸色大变,已经不是气愤,还是骇然了。
“慕容医生,你这话可不能乱讲啊。这里可是刑警队,还有人敢在我这里纵火,那不是吃了豹子胆吗?”
“但事实就是这么回事儿。我只是据实相告。”慕容雨川指着烧毁的法医室说,“我仔细检查过了这里一共有四处起火点,分别在试验台上,解剖台下面,还有停尸房里。意外着火着火点一般只有一个两个,不会有这么多,而且不会分布的这么均匀。所以我断定这是人为纵火。而且,这些起火点的温度都很高,远远超过正常值,明显使用了助燃剂。像甲醛,硫酸这些化学品,这里随便就可以找到。”
慕容雨川一番专业分析让宋保国无言反驳,他还是有些不服气,“可是有什么人能够跑到法医室来纵火呢,难不成是王顺吃饱撑的没事儿干,自己点火玩儿不成?”
恶魔在身边 6. 烧焦的女尸 2
“可不是我啊。我自己点火干什么?”王顺一脸苦相,欲哭无泪。
慕容雨川冲陆小棠使个眼色,陆小棠会意,对对宋保国说:“这样吧宋队,我们想单独跟王法医聊聊,可以吗?”
“单独聊聊!?”宋保国充满怀疑的瞅着陆小棠,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都散散吧,没事儿了。”宋保国招呼其他警员离开,法医室只剩下了陆小棠和慕容雨川
陆小棠这时小声问慕容雨川:“你有什么疑问吗?”
“我怀疑这次纵火和田小夏这件案子有关?”
“你怎么这么想?”
“你来看看。”慕容雨川说着走向里面的解剖间,用手指指里面。
陆小棠跟在他身后,顺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解剖台。
没想到解剖台上竟然有具尸体。
尸体此时已经乌黑,散发着一股表皮烧焦的气味。
肯定是刚才失火烧到了解剖台,不锈钢台面都附上了一层黑灰,有些设备都烧坏了。
“这怎么有具尸体?”陆小棠问王顺。
王顺支支吾吾的说:“你们刚才打电话让我把田小夏的尸体搬出来,我就搬出来了。去趟厕所的功夫。就着火了。”
“你上厕所是大的还是小的?”慕容雨川问。
“小的。”
“那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在法医室附近?”
“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我只能认为火是你放的。”
“为什么?”王顺吓了一跳。
“这里一共有四处起火点,还不在一处,解剖间两处,外屋两处。想让它们同时着火可需要点儿时间。厕所距离这里没多远,你来去的功夫,纵火的人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把这些地方都点起火来。所以我怀疑你在撒谎。”
“我……我是撒了谎。”王顺迫于无奈承认了,“我其实除了上厕所,我还……我还……”
“你还怎么了。”陆小棠见他吞吞吐吐的,马上逼问。
“我还到楼下买了点儿零食。”王顺从大褂里面掏出了薯片,泡椒鸡爪,麻辣粉丝好几包小食品。薯片都已经压碎了,王顺一脸惋惜。
“我也没想到,我就出去十几分钟,这边就着火了。拜托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宋队啊,他要是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无可奈何的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慕容雨川走到解剖台,看了一眼田小夏的尸体,因为火势扑灭的还算及时,这具尸体没有被彻底焚毁,不过表皮不少地方都已经烧焦了。田小夏原本伤痕累累的脸变得更加惨不忍睹,让人不忍直视。
慕容雨川又把视线转移到解剖台下面,指着地面上对陆小棠说:“这里有个起火点。正好在尸体躯干下方……还有一处起火点靠近双腿的地方,在这里……”
起火点的温度比其他地方高处上百度,地面的有两个黑斑附近的瓷砖出现了细微的放射性龟裂,还有一些好像融化玻璃的东西。如果不是专业勘验人员,也很难发现。
“这两个起火点都是光秃秃的地面,平时根本没有着火的可能,我估计是有人把化学试剂的瓶子扔在这里,然后点燃了。这个架势就有点儿像支起架子烧烤了。”
烤什么?
烤尸体。
慕容雨川这个比喻听着有点儿恶心,但很形象。
恶魔在身边 6. 烧焦的女尸 3
陆小棠这才明白慕容雨川刚才为什么怀疑这起纵火跟田小夏的案子有关。
在解剖台下面纵火,用意不言自明。至于纵火者又在其他两处地方点火,无疑是为了掩人耳目。
既然有人冒风险跑到公安局里纵火,那就说明他有必要冒这个险。
陆小棠一下想到,刚才在看守所里吕荣光撂下的那句话——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要从证据入手,其实你们手里已经掌握了证据。可能你们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等他们赶回来打算重新进行尸检,被害人的尸体就被火烧了。两件事前后发生,更说明这具尸体的重要。
“看来你昨天检查的还不够细啊。”陆小棠埋怨慕容雨川。
“我扫了一眼尸检报告,没发现什么漏洞,再说王顺怎么说也是个专业法医,我以为他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两人说着话,不约而同把愠怒的眼神瞅向战战兢兢的王顺。
“怎么了,二位?”王顺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他站在外屋,没听到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说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没告诉我们?”慕容雨川大声质问。
“没有啊,我知道都告诉你了,我干嘛要瞒你们,尸检报告你不是也都看过了……”王顺急得满头大汗。
陆小棠仔细想了想事情前后,有点儿不解,假如王顺真没有在尸检时找到重要线索,那么吕荣光又是如何确信尸体上有证据的呢,连法医都不知道,他又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
“你认不认识吕荣光这个人?”陆小棠问王顺。
“吕荣光是谁呀?”
“他是区检察长,姓吕……”
“哦,我好像想起来了。”王顺忽然道,“头些天确实来了一位大官,好像姓吕,当时我正在对田小夏进行尸检,还没结束,他就迫不及待的问我这问我那的。”
“你跟他都说什么了。”
“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但是尸检还没完事儿,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随便说说,那都聊了什么,你还能想起来吗?”陆小棠打算刨根问底。
“这个……”王顺愁眉苦脸的使劲儿回忆,对于不太愿意动脑子的人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我跟他说的跟尸检报告上写的也差不多,被害人多大年纪啊,都受了什么伤,怎么死的,大概就这些……”
“他有没有问你,能不能看出凶手的一些特点?”
“是啊,他问了,而且总是问这个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就赶着说,说到哪儿算哪儿,他还对我挺不满意的,可这老头儿问的问题确实奇葩……他问我凶手看像多大年纪的,我说我哪儿能看出来。他又问我凶手是不是惯犯,我说我没法确定,也许凶手比较小心吧,可能把被害人的身体都清理了……”
“等等,”慕容雨川打断他,“你说凶手清理了被害人尸体,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也就是那么一猜,其实我也不确定,所以也没敢写进报告里,要不然宋队问我,我说我都是猜的,他肯定骂我。”
“你就算猜总得有点儿根据吧,你怎么会想到的?”
“我……其实也没啥,我就是看到被害人的yin毛被剃光了,身上有些伤口好像擦掉了血……”
恶魔在身边 6. 烧焦的女尸 4
“你说什么?”慕容雨川一把揪住他,吃惊问:“被害人的体毛不是你刮掉的?”
“不是我啊。”
通常法医在尸检的时候,为了便于检查或者收集毛发样品化验,经常会剃掉被害人的头发、腋毛和yin毛,这要根据法医的实际需要来定。
慕容雨川顿时就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不早说?”
“这……这有那么重要吗?我当时还以为可能被害人自己剃掉的呢,以前尸检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网速很委屈的辩解。
其实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很多有洁癖的女性确实忍受不了身上有太多的毛发,不但要除掉腋毛,连下ti的毛发也要定期修理,甚至剃光。
“做一名法医最要命的就是凭主观随便下定论,很多你觉得模棱两可的可能,也许就是关键的线索。”
“……”王顺让慕容雨川训斥的哑口无言,垂头丧气。
慕容雨川对这个胖子简直无语了。不过好在他当初还能意识到这个疑点,否则这个关键的线索恐怕就永远无人所知了。
慕容雨川看着解剖台上已经发黑的女尸,经过大火的焚烧,那些伤口纷纷外翻,好像嘴一样的张开,让人看着头部直发麻。尤其是脸上那道破相的裂口更加鲜明,不忍直视。
慕容雨川转头对陆小棠说:“看来吕荣光所说的倒不是危言耸听,这起纵火案发生的时候恰好印证的他的说法。可惜,尸表已经被破坏了,我们拿不出证据。”
“但至少……我们对凶手更加了解了。”陆小棠说。
……
……
街边餐馆。
南城公安分局那边因为失火案忙作一团,有人认为是人为纵火,有人认为是法医王顺工作失职,总之看法不一,宋保国虽然不太相信有人敢跑到公安局纵火,还是调出了监控调查。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趁机来到餐馆,用笔记本视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罗炎麟。
罗炎麟听完半天没说话,这种突发情况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对这起纵火案怎么看,你觉得有可能是公安局内部的人做的吗啊,我和雨川的看法不一样,想听听你的想法。”陆小棠问罗炎麟。
“我只能说有可能,但我不能确定。因为环境不一样,我不知道南城分局那边的安保程度算是一个什么等级。如果是我们这边,我敢保证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如果出现肯定是我们内部人员所为,但如果地方分局那边平时管理就比较松散,也不是没可能被外人抓住漏洞突然搞一场纵火。但我现在倒是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你们上次问过我的。”
“……”
“你们让我试着给凶手画像,我说你们提供的资料太简单,这次纵火案么……给了我一点儿启发。”
“从纵火案你能分析出凶手的特征?”
“不,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个细节,慕容雨川刚才不是说过,王顺发现被害人尸体的时候,被害人的yin毛被剃光了吗。慕容雨川,作为法医,你说罪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不难解释,通常涉及到性/行为的凶杀案中,心思缜密的凶手会警察会想到剃光被害人的yin毛,因为在身体相互接触摩擦的过程中,被害人的yin毛极有可能挂下凶手的yin毛,或者沾上精ye什么的,就会成为我们有力的证据。”
恶魔在身边 6. 烧焦的女尸 5
“好,这就是我想要的解释。在犯罪心理画像中,这样的行为叫做犯罪惯技,是罪犯通过后天的作案经验掌握的犯罪手段。”
“照你这样说,凶手是一个有犯罪前科的人?”陆小棠连忙问。
“那倒也不一定。犯罪惯技可能通过惯犯的经验逐步掌握,也可能是凶手通过提前的准备,预谋犯罪获得的。但是,凶手既然能够想到剔除被害人yin毛甚至擦抹身体,至少说明他是有预谋的杀人,注意,是有预谋的杀人。”罗炎麟强调。
陆小棠一怔,似乎意识到了罗炎麟为什么要特意强调,“难不成你是说那几个未成年的嫌疑人本来就是想杀死被害人田小夏的?”
不等罗炎麟说话,慕容雨川马上说道:“可是尸检结果却不是这样的。被害人虽然遍体鳞伤,但并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她的死因是由于长时间折磨造成的多处器官衰竭。从我当法医的经验来看,如果罪犯事前已经计划好了杀死一个人,不管他对被害人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他最终还是会给他致命的一击来完成他的目的。”
“这一点我赞同慕容雨川的看法。”罗炎麟说,“在任何凶杀案中都少不了目的性,这一点都是通过被害人反映出来的。”
陆小棠不禁道:“这样一来岂不是矛盾了吗,你刚才说凶手是预谋杀人,现在又说凶手只是很随意的折磨致被害人,根本就不考虑她的死活。那罪犯的本意倒是想干什么?”
“你说对了,这就是我想说的——矛盾。这起杀人案有矛盾。也就是说,凶手在作案时表现出了一种矛盾的状态。无论用犯罪心理还是法医尸检都没法解释的矛盾。”
“嚯,你兜了一个大圈子,抛出一个大问题,不是想跟我说这是一个无解的案子吧。”
“没有无解的案子只有我们想不到的可能,虽然我现在也想不到为什么会出现这么矛盾的情况,但是或许这就是一个线索也说不定。”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那四个未成年的嫌疑人计划杀害被害人,那么他们有可能之后剃光被害人的yin毛,清理干净尸体吗?”
慕容雨川插嘴道:“我觉得不太可能。”
“可他们既然能够杀害被害人,又为什么不能清理尸体呢?”
“这个我来解释吧,”罗炎麟说,“慕容雨川的意思不是说他们没有能力做到,而是他们未必能想到该怎么做。这就是孩子与成人之间的区别,孩子可以很聪明,很狡猾,但是他们缺少足够的社会经验。杀人犯毁灭痕迹的过程就是通过揣测警方的探案方式,来想出相应的对策,这种成人与成人之间的脑力较量需要的就是社会经验。而那些还在校门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经验,他们就算想要毁灭痕迹,也会用直接的办法,而不是采取这样冒险曲折的方式。如果我是孩子,我宁愿把尸体直接拉到郊外掩埋了,比起费力的清理尸体却扔在了闹市小巷里容易得多吧。。”
这下可大麻烦了。
陆小棠愁眉不展。
一方面,宋保国认定那四个孩子就是凶手,另一方面律师何翔和吕荣光又坚信凶手另有其人。被害人田小夏的父母也对刑警队充满了不信任。眼下刚刚发现的线索又让凶手的身份变得更加模糊。
恶魔在身边 7. 身边的恶魔 1
“下一步该怎么办?”慕容雨川问。“要我说,与其在这个案子上纠缠,不如咱们打道回府,直接去找真野琉璃算了。反正咱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宋保国根本不听咱们的。就让何翔跟他掐架去吧。”
“……”陆小棠没吱声,她心里也在纠结。案子插手到这种程度,突然放弃了实在有点儿可惜,但深入下去遥遥无期,当地刑警队又不配合,万一案子就这样拖下去,真野琉璃的营救该怎么办?
“叮铃——叮铃——”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响起。
把两人的思路打断,慕容雨川瞅瞅陆小棠,陆小棠瞅瞅慕容雨川,“是你的手机吧。”陆小棠说。
“哦。”慕容雨川恍然,掏出了手机。
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僵硬。
“慕容先生,别来无恙——”
那个神秘的绑匪又再次打电话来了。
“你又想干什么?那个女孩怎么样了?”慕容雨川急忙问。
“这个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慕容医生,怎么样,案子查得还顺利吗?”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就算查下去又能怎样,难道你还会放了那个女孩?”
“我放不放她,取决于你们的结果如何?”
“什么意思?”
“那就要看你们的能不能找出真相了。如果我满意了,我可以把那女孩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们,否则的话,你们恐怕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你……”
慕容雨川气得正要破口大骂,陆小棠忽然忽然捅捅他的腰,朝他使了个眼色,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拖住他,说话时间越长越好,我通知罗炎麟那边,让他们锁定这个信号区域。”
之前绑匪打来几次电话,说话都十分简短,事后,警方根据手机号码想找到他的位置,但是由于他安装了反跟踪的软件,根本无处查询。唯一的办法只有在他打电话的时候采取即时跟踪手段,但这个人打电话随心所欲,根本抓不住他的规律,所以警方拿他也没有办法。
他这次打电话正赶上陆小棠他们跟罗炎麟通话的时候,陆小棠马上在电脑上打了一行字,把情况告诉罗炎麟。
现在只需要慕容雨川死死的拖住绑匪,让他说的时间越久越好。
“哼哼,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你口口声声说真野琉璃在你手里,可是一边又让我们调查一个根本不相关的案子,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忽悠我们。”慕容雨川朝陆小棠做了一个OK的手势,马上开始装模作样的表演起来。
绑匪似乎愣怔了一下,停顿了一两秒钟,说:“我没有必要骗你,如果我没有绑架那个女孩,她为什么会失踪了。”
“那有什么,这小丫头本来就喜欢玩儿失踪,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有她姐姐的手机。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拜托老哥,你只是偷了她姐姐的手机,充其量只能证明你是一个小偷儿而已。这根绑架扯不上关系啊。”
“你不相信就算了。那就等着给那个小女孩收尸吧。”
慕容雨川心头一紧,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说:“你也用不着吓唬我,现在骗子太多,冒充黑社会,警察,包括你这样绑匪的人实在太多了,你不拿出证据来,我实在难以相信……”
他边说着边看了看陆小棠,陆小棠朝竖起拇指,让他就这么往下说。
“再说了,真野琉璃那个小丫头一向喜欢恶作剧,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和她一起合伙给我演双簧呢。如果你真的拿不出来证据证明你绑架了那个女孩,抱歉,我们也不会继续调查这个案子了。我们会通过我们的方式寻找真野琉璃。”
“……那个女孩原来叫真野琉璃啊。”绑匪慢悠悠的说道,“好吧,既然你那么想确认,我就满足你的愿望,不过你最好有点儿心理准备……”
“……”
恶魔在身边 7. 身边的恶魔 2
过了几秒钟,慕容雨川的手机传来了短信提示音。
他收到了一个段视频。
当他点开那段视频,心里突的颤抖了一下。
“找到他的位置了。”陆小棠忽然在一旁兴奋的说。
她发现慕容雨川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手机。
陆小棠好奇的凑过去一看,那段视频已经播完了,只剩下最后定格的画面。像是个卫生间,一个女人躺在浴缸里,似乎光着身子泡在水里,只露少半截白皙的身子,勉强能够盖住胸部,她两只手被手铐分别拷在水管上。她被蒙着眼睛,嘴上也被勒住了布条,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女孩就是真野琉璃。
陆小棠打了个寒噤。
更让她紧张疑惑的是,女孩的手腕连着一根弯曲的医用软管,软管另外一段伸到画面以外,不知道连着什么。
她伸手点开视频,重新播放。
大概能有半分多钟的时长,镜头微微摇晃,好像是一个人站在浴缸对面拿着手机俯拍的。
视频里的真野琉璃看着身体有些虚弱,挣扎的无力,能听到手铐轻微的发出响声。
陆小棠仔细观察着医用软管,一段的针头刺进静脉,用胶布粘在女孩手背上,软管呈现出红色,里面流动着红色的血液,随着镜头移动,陆小棠终于看清了软管的另外一段插进了放在地上的一个矿泉水瓶子里,女孩的血正在从手背通过软管一滴一滴的流进瓶子里。这个瓶子已经接了多半瓶血,旁边地上放着同样一个已经装了满满一瓶血的矿泉水瓶。
陆小棠只感到胃里一阵绞拧,头皮发炸。这明明是在给人活活放血啊。
她急忙转到笔记本电脑上,飞快的打字,“罗炎麟,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够锁定绑匪的准确位置?”
“喂,怎么样,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慕容雨川的手机里传来了绑匪轻松的声音。
“你……你想杀了他妈?”慕容雨川此时已经无论如何装不出轻松的样子了。
“这取决与你们,不是我……人体的血液大概有4200到4800升左右。也就是说,这个女孩的血大概能装7瓶左右的矿泉水瓶子。哦,我忘了,你是法医,这个你比我清楚,不好意思,我卖弄了……简单点儿说,这段视频是我昨天晚上拍的,我白天要上班,下班回家以后给她接血,大约一晚上能接半瓶。我现在接了不到两瓶。你可以算算,她还有多少血够接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慕容雨川几乎吼起来。
他在餐馆里突然吼这一嗓子,把周围的吃饭的顾客都惊到了,纷纷扭头看向这边。
陆小棠赶紧拉拉慕容雨川,低声说,“别冲动,你继续拖住他,我们马上就要锁定他了。他现在人就在C市。”
“……”
恶魔在身边 7. 身边的恶魔 3
“嘿嘿嘿,慕容医生,稍安勿躁,你经历的杀人案想必也不少了,何必这么激动呢。你只要以平常心对待,恐怕情况没有那么糟。”
“滚你妈的,少说废话,你这个变态家伙!!”
“你也太不友善了,慕容医生,跟你文质彬彬的外表不太搭调呢,再说你在餐馆里大喊大叫,也不太讲文明啊。”
“你……”慕容雨川打了一个激灵,僵住了。
忽听陆小棠急切又充满惊讶的声音说道:“找到他了,就在……就在我附近50米的范围之内。”
这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情况。
绑匪居然就在附近给他们打电话。
可是,慕容雨川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依然僵木的拿着电话。
对方居然知道他在餐厅里打电话。
他费力的吞咽了一下,浑身汗毛倒竖,那个家伙说不定就躲在什么地方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擎着手机的手都不敢做多余的动作,生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异常。
“雨川,你怎么了,你听到我刚才说的没有?”旁边的陆小棠问。
慕容雨川摆摆手,示意她不要乱说乱动。
他偷眼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和陆小棠坐在靠窗边比较偏的位置,远处有五六张桌子都坐的客人,大概能有十几个人。乍一看,根本看不出谁可疑。
另外可疑的地方就是窗外。
餐馆位于街边,任何能透过窗户看见餐馆里面的人都可能是打电话的绑匪。而且这个人很可能正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慕容雨川捂住话筒,低声对陆小棠说:“你看看我打手机的时候,有没有人正在打电话。”
“好。”
慕容雨川重新对手机说道:“好吧,你能说说你为什么让我调查这个案子吗?”
电话完全沉寂,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才回话,“你的反射弧可真长呀,慕容医生。”
“我想知道原因,你绑架真野琉璃的用意不就是想迫使我们调查组插手田小夏遇害的这起案件吗?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认为南城刑警队的调查有误?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宋保国呢?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对方沉默了。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停顿了几秒钟,对方开口道:“你根本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慕容医生,你知道去做就行了。”
“我现在对案件根本摸不着头绪,宋保国也不配合我们,你既然想让我们插手案子,为什么不能多提示一下我呢?只要达到你的目的不就行了吗?”
“……”对方再次沉默,似乎在考虑慕容雨川的话。
陆小棠这时一捅慕容雨川,压低声音说:“在靠门那张桌,有个背对着我们男人,他正在打电话……”
慕容雨川甩目望去,餐馆进门两边有两排装饰性的葫芦架,通过葫芦架能看见一张桌,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打手机。因为葫芦架的叶子和藤蔓挡着,这个人一点儿不引人注意。
慕容雨川看了看陆小棠,二人目光交流,慢慢离开座位。
突然。
那个背对他们打电话的男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看见了他们,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回头。
这反而把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弄愣了。
难道看错了?
恶魔在身边 7. 身边的恶魔 4
紧接着下一秒钟,那个男人突然从座位窜起,迅速朝门外跑。
真狡猾。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气得赶紧去追。陆小棠很机敏,跑了两步,直接窜上窗台,抄近路翻窗而出。
慕容雨川追着那男人身后不放,眼看着男人要跑出饭店大门,赶紧一个饿虎扑食,男人向前躲闪,慕容雨川一个狗啃屎趴在地上。
男人冷笑一声,但马上冷笑就僵住了。
陆小棠抱着肩膀挡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原来就是你绑架了,你把我们玩儿的好辛苦啊。”
男人尴尬的笑笑,做出一副很奇怪的表情。忽然扭头就跑。
陆小棠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迅速启动,伸手抓住男人胳膊。
男人用力挥舞胳膊,想把陆小棠打开,两个人纠缠了几下,陆小棠下面扫堂腿,上面锁臂压肘,把男人降服,按在地上。
慕容雨川爬起来,照男人踹了两脚,“跑,叫你跑,你再狡猾,还是让我们抓住了。”
“呜呜……你们抓我干什么?”男人被按在地上大声叫屈。
慕容雨川把男人脑袋扳起来,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这个男人大概三十左右岁,长得瘦几噶啦,皮包骨头,普普通通,小鼻子小眼的。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慕容雨川大声道:“少揣着明白装糊涂,说,你绑架的那个女孩被你藏在什么地方了?”
“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没有绑架什么女孩啊?”
“还狡辩,你不是做贼心虚,干嘛看见我我们就跑?”
“你们撵我我当然跑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打劫我呢?”
“你还挺能狡辩……刚才劫匪明明跟我通话来的,他就在我们附近。餐厅里只有你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不是你是谁?”
“你们肯定是弄错了,我刚才一直在跟我朋友通电话呢。”
慕容雨川和陆小棠互相看看,瞧男人理直气壮的,不由得也有点儿动摇。
“你手机呢……是这个吧。”陆小棠从男人衣兜里翻出了手机,打开通话记录。
“已拨记录”显示他在最近将近一个小时都有通话,他主动打给对方的。不过,他拨出的号码却不是慕容雨川的手机,而是一个陌生号码。
难道真是搞错了?
陆小棠朝慕容雨川摇摇头,两人有点儿傻眼。
这时,一个餐厅的女服务员急急忙忙跑出来,看到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把一个人按在地上,有点儿傻眼,似乎有话想说,没敢说。
“你不用怕,我们是警察,你有什么事儿吗?”陆小棠问。
女服务员这才松口气,“啊,我刚才收拾桌子,看到好像是这位客人把东西落在桌子上了。”她说着用手一指被按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就是这个。”女服务拿出一截数据线,一头是个指甲大小的小方块,另外一端连着一个手机样的黑色塑料盒。
平常人看着陌生,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一眼就认出是什么东西了。
无线针孔摄像机。
陆小棠揪住男人衣领子质问:“你刚才是在拍我们是吗?怎么只有摄像头,接收器在哪儿?”
“……”男人不吭声。
陆小棠低声对慕容雨川说:“我猜接收器不在他身上,刚才他在餐厅里偷偷拍我们,附近肯定有人拿着接收器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应该就是他打电话的那个人。”
“这个人的口音跟电话里不一样,打电话的是另外一个人。”慕容雨川会意。
“我听说这种无线针孔摄像头的遥控距离在100多米,那个拿着接收器的人应该距离这里不远。”
“妈的,真够狡猾的,你说,是不是你跟那个人合伙绑架了真野琉璃?”慕容雨川照着男人的脑袋狠狠给了一下。
“哎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没绑架什么人啊。用针孔摄像机怎么了,我就是玩玩儿,哪条法律规定用这东西犯法了?”
“你……”
恶魔在身边 7. 身边的恶魔 5
陆小棠这时接过话,对男人说道:“随便你,你现在可以什么都不承认,但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可以用绑架罪名逮捕你。”
“绑架,我没绑架什么人啊,你们不能冤枉我。”
“少废话。”陆小棠从腰间抽出了手铐。给男人背铐上。
男人急了,大叫:“等等,等等,我说,我都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绑架。就是有一个人男人花钱雇我用摄像机拍你俩。我根本不知道你俩是警察,要是知道,打死我,我也不敢啊。”
“花钱雇你,哼,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们,说不定你跟那个人是同伙呢。”
“绝对不是,我……我可以现在就带你们去找他。你们把他抓住问问他就明白了。”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心中同时一亮。
“马上带我们去找他。”
陆小棠把男人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在前面带路,他现在带着背铐,行动不便,也不担心他敢逃跑。
男人带着两个人过了一条马路,拐进一条巷子,他脖子往前拱拱,用下巴指着街角方向,“他就车里。”
街角停着一辆灰色的微型面包车。
静静的停在那里。
由于玻璃反光,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面包车的位置距离他们刚才所在的餐厅也就七八十米,很隐蔽的藏在巷子里,一般人还真不容易发现有什么异常。
陆小棠朝慕容雨川示意了一下,二人提高警惕,慢慢朝面包车逼近上去。
他们从左右两个方向向车门靠近,把里面人的退路完全封住。
“不好。”不知慕容雨川看到了什么,脱口叫了一声。
“怎么了?”陆小棠问。
“车门,车门打开了。”
陆小棠绕到慕容雨川这边,看见面包车车厢的拉门敞开着,探头往车厢里看看,车厢里驾驶室里根本没有人,在车座上放着无线针孔摄像机的接收器。
“他肯定是刚才觉察出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提前跑了。”慕容雨川懊恼的说。
“也许他现在还在附近呢。”陆小棠谨慎的观察四周,不放过一个可疑的人。
咔哒!
出人意料的一声响。
一条人影从车底下突然钻出,拉开了驾驶室门。
他以极快的速度发动了车子,就在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眼皮子底下发动了。
“停住!”陆小棠掏枪对准驾驶室里面的人。
那人猛打方向盘,面包车突然转向把想要冲进车里的慕容雨川带倒。同时传来一声惨叫。双手背铐的男人被面包车外面的倒车镜刮倒,重重的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砰!砰!砰!
陆小棠连开三枪,都是朝着后车轮开枪。
面包车的一个后轮爆胎。车身出现滑移,直奔路边店铺冲过去。
恶魔在身边 7. 身边的恶魔 6
眼看就要撞上了,面包车一挑头,从店铺的大门口掠过,差点儿撞上人行道上两个人,车头歪歪斜斜冲向巷子口。
慕容雨川留下照看那个被撞伤的男人,他手在他身上按了按,男人就发出一声惨叫。他肋骨断了三根,头磕到人行道牙子上,头破血流,意识有点儿不太清楚。
陆小棠孤身一人追着面包车,一直跑出了巷口,看见面包车像个醉汉一样,歪斜的开进了附近的公园里,最后撞在了一棵大杨树上,熄火了。
陆小棠已经被落下了四五十米,她一路追到这里已经累的不行。
她就忽然看见从面包车里跳下了一个人,远远的能看人影飞快的朝公园后面的假山那边跑去。
陆小棠想追上他,可是距离太远,她也没有力气了。等她追到面包车那儿,那个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只好掏出手机给宋保国打电话,让他马上派人来支援。
等了不到十分钟,一队警察赶到了。
可是来的不是宋保国,而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陆小棠居然还认识。
C市刑警队长杜若兰。
杜若兰看见陆小棠,微微露出诧异,走过来,带着几分嘲弄的口吻说:“这是什么情况,陆警官,别告诉我是你交通肇事了吧?”
“呵,你也别告诉我,你调到交通队上班了吧。”
两个美女见面就开掐,掐完了相视一笑。
“你怎么会来的?”陆小棠问。
“拜托,大姐,你都街头枪战了,这么轰动的事情,刑警队不来谁来?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在抓一名涉嫌绑架的嫌疑人,这家伙太狡猾了,让他给逃了。”
“我没听说C市这边这几天发生绑架啊?”
“这件事儿说来就话长了。”
还没等陆小棠把话说完,宋保国那边带着人也赶到了。看见杜若兰这边的刑警,不由得愣住了。
他不认识杜若兰,看见对方也穿着警服,又是个女的,也没太在意,随口问道:“你是哪个派出所的?”
杜若兰看了看他,“C市刑警队。”
“哦?”宋保国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太自在。
C市刑警队是在级别上高出区刑警队一个等级。也就是说这个年纪比宋保国小不少的女人居然还是他的上级。
这让宋保国心里很不平衡。
当着两位刑警队长的面,陆小棠倒也没有隐瞒,把情况都详细说明了。
杜若兰没想到案情如此复杂,她问:“那你有没有看清楚绑匪的样子?”
“没看清正脸,是个男的,好像穿着一套白色带格子的夹克。”
“你说绑匪还有个受伤的同伙,那个同伙在哪儿?”
“我带你们去找他。”、
于是杜若兰留了几个人,按照陆小棠所说的绑匪逃走的方向继续搜索,她和其他人还有宋保国带来的人一起跟着陆小棠回到了发生枪战的那条小巷。
受伤的男子还躺在地上,半昏迷状态,经过慕容雨川的急救看样子死不了。
他们马上把男人送到了医院。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紧急抢救,男人转危为安,缓醒过来。
陆小棠马上对他进行突击审问。
男人躺在病床上,因为失血面色惨白,他有气无力回答陆小棠的问题。他自称魏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快递员,头好几年离婚了,现在一个人单身。
恶魔在身边 7. 身边的恶魔 7
谈到自己那个同伙,他说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个人,只见过两次面。对方还带着墨镜,连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
他拒不承认自己参与绑架真野琉璃,只是说自己是对方雇来偷拍的。他头一个星期前送快递的时候,有个戴墨镜的男人找到他,跟他说有个不犯法又发财的兼职,问他愿不愿意做。
那个人让用针孔摄像机按照自己的要求,去拍一些人,每完成一次给他一千块钱。魏冬觉得拍拍人不算犯法,轻轻松松就能赚这么多钱,没多想就答应了。
他交代,包括这一次在内,自己一共替那人拍了三次录像。
“另外两次你拍的也是我们吗?”陆小棠问。
“不是,是一个中学老师。”
“中学老师!?”
“哪个中学?”陆小棠忙问。
“第三高级中学。”
陆小棠心中一凛,看了看慕容雨川和宋保国。
不言而喻,第三高级中学,正是被害人田小夏就读的中学。
经过警方核实,魏冬的身份没有说谎,也没有犯罪前科什么的,他所在的快递公司同事对他的评价也还可以,说他就是有酗酒的毛病,喝多了爱犯浑,平时为人处事倒还说得过去。
从这些资料上看不出魏冬有什么犯罪动机。而且绑匪在开车逃走的时候还故意把魏冬撞成了重伤,可能是想杀人灭口。足见他们之间确实不是什么搭档。魏冬的嫌疑已经可以排除在外。
陆小棠对宋保国说:“宋队,现在你应该相信我们的绑架案和田小夏的案子有直接联系了吧。绑匪不仅仅跟踪我们,还跟踪被害人所在的高中,这两起案子决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至少绑匪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证据摆在眼前,宋保国也不好说什么,问:“你打算怎么办,陆警官?”
“先派你的技术人员好好检查一下凶手开过的那辆面包车。一定要尽量仔细,这个绑匪不简单。”
杜若兰这时插嘴道:“检测工作还是交给我们市局来做吧,分局的设施和技术肯定没有市局过硬。”
宋保国脸色刷一下变难看了。可是又不好说什么,杜若兰说的确实是事实。
“哦,对了,我刚刚接到追踪绑匪的那些警员报告。”杜若兰转向陆小棠说。
“怎么样?”
“没有收获,连路口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他。这家伙还真是够狡猾啊。”
“是啊。我之前就感觉出来了,”陆小棠仔细回忆整个事件的经过,以及和这个狡猾异常的绑匪几次交锋,若有所思,“也许不仅仅是狡猾吧,这家伙跟我们之前遇到的狡猾罪犯似乎都不一样。他的心思缜密和应变能力实在太出色了。你都想象不到,这家伙能在躲在小巷里遥控魏冬监视我们,被我们发现包围之后,居然故意拉开一个车门装作逃走,自己钻到车地下,趁我们不注意,上车逃走。居然连我都给他戏耍了,我当时要是能往车底下看一眼就好了,哼,我怀疑这个人很可能接受过特殊训练……”
“是吗……哎?他隐藏的地方距离你所在餐馆多远啊?”杜若兰似乎想起来什么,问。
“两条街百十来米吧。”
“你刚才说你和慕容雨川把他包围了,差点儿就抓住他。可这个人如果像你说的那么谨慎,你们这么远的距离赶过来,他怎么一点觉察都没有啊?还冒了那么大风险?”
恶魔在身边 7. 身边的恶魔 8
杜若兰只是顺口一说,陆小棠和慕容雨川都愣怔了一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在两人都因为差一点儿抓住这个狡猾的绑匪懊悔不已,杜若兰却一眼看到了疑点。
慕容雨川想了想说:“也许这家伙故意托大,压根儿就没觉得我们能抓住他吧。”
陆小棠说:“我倒觉得,他当时可以已经觉察到魏冬被抓了,他没有急着逃走很可能是想杀了魏冬灭口,但这一次他失手了。”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魏冬是唯一一个跟绑匪直接接触过的人,虽然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容,但也很可能为警方提供线索。绑匪出于谨慎,杀他灭口合情合理。
为了防止绑匪到医院偷袭魏冬,陆小棠告诉宋队多派人手化装成便衣,严密保护,见到可疑人,一定要详加盘问,没准儿就能够发现绑匪。
宋保国虽然不太愿意被人家指手画脚,但眼前情况特殊,也不好说什么。
杜若兰似乎没有撤出的意思,不停的向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询问这起案子。在她看来,调查组到哪儿,哪里就有离奇的案子,实在忍不住好奇。
陆小棠到不反对她加入,说不定还有地方要她帮忙呢,这样就可以避免被宋保国孤立了。
“我现在要去第三高级中学,怎么样,你想一起去瞧瞧吗?”陆小棠问杜若兰。
“那儿是被害人就读的中学吧。你想打听什么?”
“不仅仅是田小夏就读的中学,还是四个嫌疑人就读的中学,本来我早晚都要去的。刚才审问魏冬的时候,他说绑匪曾经雇他两次去那里拍摄一个老师,不知道你听没听见。”
“我听到了,你想去调查他拍的是哪位老师?”杜若兰倒是很精明。
“是。这个绑匪做的每一样事似乎都有深意,我必须留意任何线索。”
“我知道第三高级中学,学生好几千,老师也有好几百,你怎么知道哪位才是魏冬偷拍的?”
“我猜到了一个人。我猜绑匪要偷拍的是同一个人。”
……
……
方东来,33岁,第三高级中学,二年一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也是田小夏遇害案的目击者。
他曾向警方声称,自己亲眼看到了田小夏被赵强,温良玉,孟磊和曹梦妮四名学生强行开车带走。
“方老师,田小夏就是你班的学生吧?”陆小棠说明来意后,方东来很爽快的接受了询问。
“对,我就是。”对待相同的问题,方东来在派出所和刑警队,不知回答了多少遍。但他还是很认真的回答陆小棠。
“我们的来意你大概也清楚,我们想通过您,在好好了解一下田小夏和几个嫌疑人,还有事发当天,你都看到了什么,这些可能你都在刑警队说过了,希望您在好好回忆一下。”
“是,我当时的经历在南城分局都一五一十的说的很详细,当时是告诉一个姓宋的警官。”
“宋保国是吧。”
“对,就是他……嗯,只要能够早日破案,能帮上忙的,我肯定全力合作。”
“那好,你先讲讲你目击那四个嫌疑人绑架田小夏的经过吧。”
方东来语速不快,逻辑清楚,说话文绉绉的。他把自己目击的经过从头至尾的讲述了一遍,跟陆小棠在南城分局刑警队看到的卷宗记录一般不二。
恶魔在身边 8.目击者的负罪1
方东来说话一直保持着平和的语调,没有过分渲染或者紧张忘词。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只是带着一些愤怒。
陆小棠还是有点儿不甘心,吹毛求疵的问:“你是说你在校外偶然遇见田小夏被绑架的,你正想跟她打招呼,一辆车很快的开过来,停在她身旁,从车里下来了四个人强行把她拉进车里,你当时就认出了那四个人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是吗?”
“我在学校见过他们,叫什么我不记得。”
“你确认车里只有四个人吗?”
“应该是这样的。”
“那我有个地方就不明白了,照你这样说,赵强,吕良玉他们突然停车,强行把田小夏带上车,那就意味着,他们存心是要绑架田小夏。绑架犯的心里通常都是越快逃离犯罪现场越好,这四个人里面至少得有一个人负责开车吧,三个人下车抓人就够了,留一个开车,可以尽快逃走,何必非要四个人一起下来?难不成就是为了让方老师你看清他们都长什么样?”
方东来表情有点儿发僵。完全没想到陆小棠会突然这么问。
迟疑了片刻,方东来说:“一开始确实车上下来了三个人,似乎想把田小夏拉上车,田小夏就跟他们纠缠,之后车上有下来一个,就是赵强,那孩子长得又高又壮,有力气,帮着其他人就把田小夏拽进车里了。我当时离的远,刚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情况,我还以为是几个学生在那儿闹呢,等我回过神赶过来,他们已经开车走了。”
“这些情况你刚才怎么不说呢?”
“我以为没什么用呢,只要记住了大概经过,记住了罪犯的长相就好了,没想那么多。”
方东来的解释倒也无可厚非。
“当时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路人看见了吗?”
“好像是有一两个人,一个男的,还有个老太太,但我都没记住他们长什么样。”
“卷宗上显示你报警是在两天之后,也就是说,你等了一个周末,差不多是警察发现田小夏尸体的时候,你才举报,为什么拖了两天?”
“我开始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田小夏是我班的学生,比较开朗,和同学关系好,所以我我根本就没以为她会出事儿。”
“你都亲眼看见她被人强行拽上车了,还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方老师你实在是够迟钝的。”
方东来脸刷的红了,羞愧难当,“确实是我失察,我当时看见那四个学生里面还有一个女生,我就以为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呢。”
“然后你就不闻不问了?”
“我那天晚上曾经给田小夏父母打过一次电话,问她有没有回家。他父母跟我说,田小夏给他们发过短信,说他在同学家,晚上就不回家了。既然她父母都那样说了,我就没多问。”
“难道方老师你真的怀疑过田小夏那条短信是她自己发的?”
“我……”
“你有没有把看见田小夏被人拉上车的事情告诉他父母?”
“没有……我……我当时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田小夏可能没事儿。”
“如果你能早一点儿报警,或许情况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糟,你的胆小怕事毁掉了田小夏最后一丝希望。”
方东来捂着脸,从指缝里发出深深叹息,不敢看陆小棠的眼睛。
恶魔在身边 8.目击者的负罪2
“什么时候,你发现情况不对了?”
“周一的时候,我发现田小夏没来上课,打她手机关机了,我就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事儿了。”
“然后你就报警了?”
方东来点下头,“我就把周五那天下午,看见田小夏被拽上车的事情都告诉派出所的警察了,第二天,刑警队的人来了,又重新问了我一遍,然后就走了。后来,我才听刑警队警官说,他们在镜湖公园那儿发现了一具女尸,证实那就是田小夏。唉,我真是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
事到如今,再去责备方东来没有任何意义,现在的社会,很多人胆小怕事,自私自利,遇事先想着如何自保,这已经是整个社会的通病了,
倒是那个神秘拍魏冬故意偷拍方东来,让陆小棠有点儿费解。他这样做难道是怀疑他吗。通过这番交谈,陆小棠并没有从他什么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方老师,那你有没有记住那辆车的车牌号码?”
“没太注意,好像又328的数字,其他的我就记不住了。”
“哦……最后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找几个跟田小夏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同学?”陆小棠说。
“可以。”方东来很爽快的答应了。
现在刚上课,还有半个小时下课。陆小棠他们先到田小夏被架上车的地方看了看现场。
这条街距学校并不太远,呈L型,在校园后面,确实有点儿偏僻。根据方老师的描述,田小夏被劫持的地方大致就在L型街道拐弯的位置。这样的地方到适合作案。附近有个人被荒弃的办公楼和一个货运站,经过的路人很稀少。
陆小棠他们沿着这条街走了一个来回,她想到了一个问题,扭头问跟来的杜若兰,“杜警官,田小夏家住塔西区,平时上下学坐公交车。你说公交车站在哪儿,是穿过这条街吗?”
杜若兰可是本地通,C市的活地图。
她摇摇头,“这里是南城区,要是从这里坐车去塔西区的话……哦,附近好像有个公交总站,但不是从这里走,这里是西面,要去东面,方向反了。”
“方向反了?”陆小棠纳闷,“那就是说,田小夏出事那天,放学之后并没有想回家,像是要去做什么事啊。偏偏在这个时候遇见了吕良玉他们,怎么会这么巧合呢?”
“你不是想说,她其实是故意在这里跟吕良玉碰面的吧?听上去倒像是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儿呢,怎么之后会演变成暴力杀人了呢?”
“可是,方老师已经说过,他当时亲眼看见那四个学生强行把田小夏拽进车里了,这也是对吕良玉他们最不利的犯罪证据。”
“呵,你真的完全相信那个老师说的话吗?人嘴两张皮,反正都使着。”杜若兰冷笑。
“你怀疑方老师?”
“反正,我从小就对老师没什么好印象,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一个老师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杜若兰气愤的说。
“你这样说太片面了。你不能主观的不喜欢老师就认为他们都说的是假话吧。”
“你们难道不是凭着主观就相信这个方老师吗?你又怎么证明他说的话一定是真话呢?”
“……”陆小棠的确没法证实。
“你刚才同这位方老师说话,我在一旁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他亲眼看见那四个学生跟田小夏纠缠,然后又拽上车。他当时就眼睁睁看着,说他一开始没想到情况严重,这样的辩解你们就不觉得有点儿苍白吗?如果我是老师,我至少也会喊一嗓子,不是眼睁睁看着吧。”
“所以你觉得他在说谎?”
“我不肯定,但我确实怀疑,万一他说的是假话,这个案子又会是什么样呢?”
让杜若兰这样毫无顾忌的一通说,原本清晰的线索忽然被搅乱了,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也都疑心重重。
如果方东来说谎……
他能说谎吗?
恶魔在身边 8.目击者的负罪3
下课之后,方老师为陆小棠找来了三个女生。都是和被害人田小夏关系比较好的。
三个女孩子已经听说了田小夏的事情,都被吓坏了。见到陆小棠他们显得更紧张了,连话都不敢说。
“你们先自己介绍一下自己吧。你叫什么?”陆小棠指着一个高个子,看着胆子能大一点儿的女孩说。
“郑璐。我是……是田小夏的同桌。”
“哦,那你跟田小夏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吧。”
“嗯。”
“田小夏的事你们也都听说了。我们现在要找出害他的凶手,希望你们能提供一些消息。”
“不是说凶手已经找到了吗,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郑璐抬起头,睁着有点儿懵懂的眼睛不解的望着陆小棠。
“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确定那四个学生到底是不是凶手……”
“找你这么说,凶手还有可能不是他们,是别人,对不对?”郑璐脸色一下变了。
其他两个女孩也都吓得面色苍白。
田小夏的死对于这些小姑娘的震慑太强烈了。如果她们以为杀人凶手还逍遥法外,随时有可能再杀一个人,对她们来说无异于世界末日了。
陆小棠知道一旦这些流言传出去,势必又会造成更大的恐慌,她只好违心的说:“我们只是寻找一些确实的证据,你们不用担心。总之,我向你们保证,肯定会让杀害田小夏的凶手受到应有的审判。”
“你们想问什么?”郑璐胆子确实比其他女孩子大,镇定下来问。
“我想知道,田小夏最近这段时间的生活。平时都干写什么,有没有跟什么人闹过矛盾。”
小姑娘摇摇头,“她这段时间和平时一样,没跟什么人闹过别扭。”
“她失踪那天是周五放学以后,那天白天她跟平时有什么反常吗?”
郑璐想了一会儿说:“没有什么反常啊,跟平时一样。”
“也没有跟人争吵过吗?”
“没有。不过她上课的时候玩儿手机,被老师训了一顿,好像还跟老师顶嘴了,弄得有点儿不开心。”
“跟哪个老师顶嘴?”杜若兰插嘴问。
“方老师。”
“之后田小夏还有说方老师什么吗?”
“没有啊。学校本来就不让玩儿手机。我们有些学生上课带手机,都是偷偷玩,有的班发现了还没收呢。方老师只是批评两句,也没什么。”
“哦。”见没问出什么,杜若兰也就没兴趣问了。
陆小棠忍不住追问:“难道田小夏从来没有跟别人发生矛盾?”
这时候,站在郑璐身后一个矮个子瘦瘦的女生说:“她头一阵子跟其他年级的女生发生了一点儿摩擦。”
“因为什么?”
“据说是她喜欢一个挺帅的男生,人家男生的女朋友很生气,过来威胁她。”
恶魔在身边 8.目击者的负罪4
“没有的事儿没乱说。田小夏是那种人吗?”郑璐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女生。
“……”女生瘪瘪嘴不吱声了。
陆小棠对那女生说:“没关系,你说说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没有的事儿,都是大家瞎传瞎说,田小夏长得漂亮,不少人都给她写情书呢,肯定有人妒忌她啊。”郑璐很气愤的解释。
那个女生有点儿不乐意了,嘟囔着:“好像就你跟田小夏好似的,我们也都是她朋友啊,是警察让随便说的。”
“是啊,就随便说说,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你就讲讲吧。”陆小棠鼓励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就说:“其实吧也没怎么,人家玉玉是咱们学校排名第一的校草,喜欢他的女生多了去了。田小夏长得漂亮,不正好跟她一对吗……”
“你等一下,你说的玉玉是谁?男生吗?”陆小棠打断她。
“校草当然是男生了,喜欢他的女生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玉玉,他真名叫吕良玉。”
“吕良玉!?”
“你也听说过他吗,他这么有名啊。”女生小脸红彤彤的,明显犯花痴的那种。
陆小棠看了看杜若兰和慕容雨川,目光互相交流一下,似乎嗅到了什么。
吕良玉就是杀害田小夏的犯罪嫌疑人。
田小夏之死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呢。
“那到底是田小夏追求的吕良玉,还是吕良玉追求的田小夏?”她诱导女生往下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怎么说的都有,我觉得吧,可能是小夏暗恋人家,向人家表白了也说不定。”
“那不可能。”郑璐气愤的说,“才不可能是小夏主动的,小夏很老实,怎么可能去喜欢那个渣男,你们还不知道吗,吕良玉就是杀害小夏的凶手,他都好几天没来上课了,被警察抓走了。”
那个女生还犯花痴呢,明显不知道这个消息,脸色一下就变了,结结巴巴说:“也许……也许他这两天生病了没来上学,警察姐姐,是不是这么回事?吕良玉不是凶手对不对?”
陆小棠对这种什么傻傻的整天就知道幻想的小女生有点儿无语,她没解释,继续问:“那吕良玉到底有没有女友?你刚才说他的女友威胁过田小夏,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个月吧……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我也不是很清楚,很多人都自称是他女朋友。”
“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谁都招惹。那有什么固定的女朋友。”郑璐口气不善的插嘴。
“来威胁田小夏的女生是谁,你们谁知道?”陆小棠问。
“听说是个高一女生吧……”
“叫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
“……”
……
……
“吕良玉,你老是交代,你是不是跟田小夏交往过?”陆小棠看着对面伏在桌上那个长发齐耳,五官清秀的大男孩,仔细观察长得确实有点儿像韩国偶像组合里的美少年。
“田小夏?是那个被杀的女人?”吕良玉懒洋洋抬起头,瞅了一样陆小棠,用鼻子嗤了一声,“我凭什么要跟她交往,我认识她是谁呀?”
陆小棠把田小夏的学生照放在吕良玉面前,“好好看看,你到底认不认识这个女孩,你到底有没有跟她交往过?”
“好像是有点儿印象吧,我记不清了。”
恶魔在身边 8.目击者的负罪5
吕良玉把照片抛到陆小棠面前,“你什么意思呢,你是不是想说,我追求她,她不答应,所以我老羞成怒找人把她杀了?你们这帮警察的把戏我见多了,随便你们吧,想怎么定我罪,我都认了。”
“你承认是你杀了田小夏?”陆小棠目光灼灼的盯着男孩的眼睛。
吕良玉忽然暴怒,把桌子都掀翻了,朝陆小棠怒吼:“是,是我杀的,你们这帮家伙不就想听我说这句话吗,好上去交差,好,我承认了,是我杀的,是我把田小夏杀了的,现在你满意了吧,可以滚了吧!!!”
审讯室外把守的两个狱警听到叫喊,吓得冲进屋里,看见吕良玉在正在踹自己的椅子,赶紧一起扑上去按住了吕良玉,给他戴上手铐。
陆小棠自始至终坐在椅子上看着吕良玉发疯,吕良玉没有攻击她,她也没有出手。
面对这样思维混乱、情绪失控的嫌疑人就不好审问下去了。
陆小棠要的不是他认罪就够了,她要的是真相,她想知道田小夏到底经历了什么。
狱警带走了吕良玉,陆小棠接下来又见了曹梦妮。
这个女孩是四个嫌疑人中唯一的女孩,也是年纪最小的,今年才十五岁。清楚略萌,纤瘦娇小的外表,无论怎么看也不像能伤害人。要不是方老师一口咬定,绑架田小夏时她也在场,谁都会第一眼把她排除在嫌疑人名单外。
曹梦妮的变化不算大,只是脸色稍显憔悴,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深陷怎样的处境。
一旦她的罪名成立,虽然未成年人不会被判处死刑,但漫长的刑期也足够把她的青春年华统统葬送。
曹梦妮双手托在下颏,胳膊支在桌上,调皮的望着陆小棠和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小声嘀咕,“真可惜。要是能在外面好好养几年,颜值绝对前途无量。”
陆小棠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让他正经点儿。
她很直接的问曹梦妮,“你跟吕良玉很熟悉吧,我想问你一件事,他跟田小夏是不是在处对象?”
“田小夏!?”曹梦妮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吕良玉怎么会看上她,长得又丑又贱。是她死切白赖追人家,吕良玉根本就没看上她。”
“我听说,吕良玉的女友还找她威胁过她,有这事儿吗?”
“也谈不上威胁,就是告诉她长点儿记性,不知好歹!!”
看曹梦妮气愤的表情,陆小棠心头一动,说:“吕良玉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是不是就是你啊。”
“是啊,就是我。我是警告过田小夏。”
陆小棠之前也怀疑是她,没想到她毫不犹豫就承认了。
“我去你学校打听过,从来没听人说你是吕良玉女友。”
“哼,那是很多人妒忌我跟吕良玉在一起,故意不肯说,我就是他女朋友,唯一的女朋友。”曹梦妮很霸气的挥舞起小拳头。
“所以,你发现田小夏也喜欢吕良玉,就去找她茬。”
“那个贱人不仅仅是喜欢,还不要脸的去骚扰我家玉玉,我当然就来气了。我就亲自去找她吓唬吓唬她,还从来没有人敢跟我抢东西呢。”
“你只是去吓唬吓唬她吗?”
“要不然还能干什么?我就是让她知道知道,吕良玉是谁的男友。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可她肯听你的话吗?”陆小棠瞧着曹梦妮的小身板,凭什么能震喝住田小夏呢。
恶魔在身边 9. 找到凶杀现场 1
“哼,她敢不听我的,就要她好看!我的东西她也敢抢?”曹梦妮扬起下巴,很霸气的说。
“……”
根据陆小棠手里刚刚收集的材料,曹梦妮家境不错,父亲是本地连锁酒店的总裁。也难怪她在看守所里没有人敢欺负她。权势这种东西是无形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看起来曹梦妮就是那种倚仗着家里背景,收买了几个女生,在学校称大姐大的那种孩子。不过她在学校里倒也没有做出过特别过格的事情。
“田小夏向你服软了?”
“是啊。我骂了她两句,她没敢回话。我也没把她怎么样,就走了。”
“之后你还有没有找她麻烦?”
曹梦妮不屑一顾的歪歪嘴,“她算什么,我从来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吓唬一次就够了。”
“那你……有没有参与绑架她?”
“拜托,警察姐姐,警察哥哥,你们上次不是都问过我了吗,还问,是老了记忆力衰退了吗?嘻嘻……说实在的,她是比我更有钱还是怎的,我犯得着绑架她吗?再说了,绑架人是犯法的,我怎么能做犯法的事情呢?我老爸非骂死我不可。”
小丫头十足一个任性的小孩。面对着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也没看出怎么害怕。
她可能觉得这样的谈话太无聊,干脆捧着下巴,打量了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忽然冒出一句,“你们是情人吗?”
把两个人闹个大红脸。
“你胡说什么呢?”陆小棠感觉这审讯都不像审讯,快赶上聊天了。
“我没胡说,我看人合不合特准,你们两个一看就像是一对儿。”
“别胡说!!”
“嘻嘻,这么大人还不好意思,哦,我忘说了……”
“喂,你还有没有完,小小年纪。”
“我就是想说,这位哥哥的手机响了。”曹梦妮指指慕容雨川。
审讯前,慕容雨川把手机设成了震动的,光顾着听小丫头的雷人言论了,没听到手机正在震动。
他掏出手机接听,是省刑事调查局的物证科打来的。
“慕容雨川医生,你头两天发给我们的几张尸检伤痕的照片我们经过了反复检查对比,已经有结果了。”
慕容雨川顿时想起,在被害人田小夏尸体上发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伤痕,不知是被什么凶器戳伤的。他把照片发送给省里的物证科,他们可以通过海量的资料库来筛选。
现在终于出来了结果。
慕容雨川匆匆起身,来到屋外。
技术员说:“我们对你发过来的X光刨面图所显示出来的凶器形状进行了细致查找,虽然伤痕不一样,但是凶器属于同一类型的工具,而且是一类比较不常见的工具。”
“是什么?”
“木工手工雕刻刀。”
“这是干什么用的?”
“一般都是有专业技能的木工师傅用手工方法在木器上雕刻图案和花纹用的。这种刀的刀头没有尖,比较平,像刀刃一样锋利。根据雕刻需要设计成不同的样式。像有一个伤口的X光刨面照片,刀头是平的,伤口又深又弯,这很像是弯平刀的刀伤。伤口表面是弧形的是內弧刀的刀伤。伤口表面呈V型的是三角刀。我们经过对比,一共在被害人身上发现了7种雕刻刀刀伤。也许凶手跟木工有关,你可以往这方面好好查查。”
恶魔在身边 9. 找到凶杀现场 2
慕容雨川匆匆走进审讯室,对陆小棠说:“省里那边的调查有线索了。我们可能会找到凶杀案现场。”
“是吗。”陆小棠也是惊喜。
曹梦妮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那你们就赶紧去吧,我都困了。祝愿你们旗开得胜,感情事业双丰收。哎呀……”
慕容雨川掐住她的脸蛋儿,说道:“谢你吉言,不过要是让我查到你真是凶手,那你就死定了。”
慕容雨川把省物证科的调查结果告诉了陆小棠。陆小棠问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对策。
“现在的家具和上面的装饰基本上都是用机器加工的,也用不到木工雕刻刀,只有那些会需要传统手艺的的工艺品之类的才会用到这些工具。我想查一查,C市有多少家木器厂,或者是手工作坊,应该不会很多吧。”
陆小棠很赞同,马上说:“那好,我立刻联系宋队长,呃不,还是找杜若兰吧。”
杜若兰陆小棠的提议劲头十足,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她马上安排人手着手统计C市有多少木器厂,特别是生产传统家具的作坊。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南城区分局的宋保国知道了,他气呼呼的找到了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质问他们,“你们为什么把我的案子交给别人的去处理,就算你们发现了新线索,总得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咱们大家商量一下决定吧。”
“市刑警队那边只是协助调查。你抓住的嫌疑人不还都在看守所里吗。对了,我听说马上要开庭了,具体什么时间?”
“后天上午九点。”宋保国冷冰冰的回答。
“后天就开庭了?”陆小棠没想到这么快。
也就是说,她和慕容雨川现在只有一天时间来调查刚刚发现的线索了。
宋保国阴冷的瞅着陆小棠,嘿嘿笑道:“这起案子已经结了。你已经没有时间翻盘了,陆警官。”
宋保国负气而去,陆小棠赶紧来找杜若兰,催促她抓紧调查。
“大概有50多家。”杜若兰说。
“这么多?”陆小棠咂舌。
这要是一家家调查,别说一天时间,一周时间也调查不完。
慕容雨川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我记得宋保国说过,嫌疑人作案开的车早就找到了,技术员一直都在检查找线索呢。我们现在就让交通队查查这辆车在案发当天经过哪里。看看沿途有没有木器厂。”
这倒是个办法,虽然麻烦,但临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陆小棠打电话给宋保国,提出要看看嫌疑人开的车,宋保国十分谨慎,担心陆小棠又要给他找麻烦,推三阻四,不想让他们看。最后,杜若兰通过市刑警队的力量,找到了存放涉案车辆的仓库。
这还是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第一次看见涉案车辆。
是一辆白色子弹头形的丰田塞纳,MPV型的旅行轿车,市价大约40到50万。虽然不算特别高档的车型,如果是孩子开的话,那就很奢侈了。
陆小棠问负责检查的技术员,“这辆车的车主是谁?”
“是一个叫曹正邦的民营企业家。”
陆小棠马上联想到了曹梦妮,曹正邦应该就是她父亲吧。
“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通过毛发、皮屑、衣物纤维各个方面推测,四个嫌疑人的痕迹都找到了,就是……”
“就是什么?”
“还没有发现被害人的痕迹。”
恶魔在身边 9. 找到凶杀现场 3
“你是说,没有找到田小夏上过那辆车的证据?”
“我们正在找,如果田小夏真上过这辆车,我想我们肯定会找到的。”
“……”
陆小棠没说什么,看了看慕容雨川和杜若兰。
马上就要开庭了,这个案子依然存在着太多的未知性,陆小棠现在有点儿期待这场官司了,一方面是实力强劲,不择手段的何翔,另一方面是坚韧顽固,不肯示弱的宋保国,她很像看看最终到底鹿死谁手。
陆小棠低头看了一眼车牌,xx32838。
目击者方老师当时匆匆一眼,只记住了328三个数字。
看来就是这辆车没错。
陆小棠掏出手机给这辆车拍了照,照片交给杜若兰。
杜若兰马上回去,联系交通队,在绑架地点附近寻找距离最近的摄像头,看看有没有拍到这辆丰田塞纳。
在那条偏僻的L型街道大约100米远的青海路,路口的交通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疑似疑犯车辆。
陆小棠、杜若兰和交通队警察合作,推测丰田车所要走的大约路线,筛查附近路段的监控摄像头。
这辆车当时开的很随意,东拐一下,西拐一下,就像在玩耍一样,监控摄像头只在主干道上的有,在一些小街道往往就拍不到了。所以,疑犯车辆在监控里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也没有个固定的方向。
杜若兰端着肩膀,看了半天说:“怎么看都不像。劫持了人,还不急急忙忙逃走啊,怎么看着像在随随便便逛街呢。”
对于四个未成年的疑犯,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从一开就对他们是否真的犯罪抱有怀疑,只是还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证明他们是清白的。
陆小棠说:“不管怎样,我就假设他们是凶手,看看顺着他们的路线,能不能找到凶案发生地。”
他们通过监控不停的标记丰田车出现的地点,然后把这些点在市区交通图上连起来,画出了一条弯弯曲曲,毫无规律的线。
同样,在交通图上已经提标记好了50个模具加工厂的位置。看看嫌疑人经过的路线有没有正好经过哪个木器厂。
最终,选定了五家最靠近行车路线的。
杜若兰从刑警队里面抽调了十个人,两两一组,分别调查五个木器厂,其中三个木器厂正好是路线经过的地方,嫌疑最大。
这时已经晚上10点多钟了,距离开庭刚好还剩一天时间。
调查员第二天一早出发,到了中午的时候有了结果。那三个嫌疑最大的木器厂都没有发现问题,倒是有一个距离行车路线比较远的地方,调查员发现了线索。
其实它只能算是木器加工作坊,而且是一家倒闭的加工作坊,只是租了两间平房和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扔着一些废弃的半成品,像什么仿古的椅子,桌子,画屏,多宝格之类的,有的还没上漆,有的上了一半。满地都是碎木屑。
表面上还看不出什么异常,等陆小棠慕容雨川他们在调查员的带领下,走进工作间,也就是一间六七十平米的大房间,推开门一股污浊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人阵阵作呕。
现在是中午,打开门窗,房间里的一切映入眼中,地面上一条条一道道的痕迹似乎用水清洗过,但依然能够看见斑斑点点的血迹,似乎什么地方还散发着一股屎尿的臭味。
恶魔在身边 9. 找到凶杀现场 4
“这里就是杀人现场。”慕容雨川只扫了一眼房间,便说道。
他随身带了勘验箱,把箱子放在地上,戴上手套和鞋套,拿出勘验灯,开始检查。
陆小棠、杜若兰都站在门口,看着慕容月初以Z字型的奇怪轨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勘验灯醒目的光芒照在地上,那些肉眼看到的痕迹在强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慕容雨川手里拿着一个粉笔,发现一处痕迹就画一个圈,房间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十几个圈,几乎覆盖了地面。
“被害人流了这么多血?”杜若兰看来看去忍不住说道。
慕容雨川说:“这些血不是一次流的,被害人在被囚禁的两天里,遭遇到了持续性的虐待殴打,流血的地方就显得很分散。有些地方还不仅仅是血,还有粪便和呕吐物。人在收到极端的殴打和折磨时,如果严重到中枢神经系统失灵,就会引起一系列神经功能紊乱,造成大小便失禁或者呕吐。要不是这里被清理过,我们看到的情景会比现在更可怕……”
在接下来的搜索中,慕容雨川又陆续找到了更多的东西,蘸着指甲碎片的钳子,粘着干涸血迹和体液玻璃瓶,烧焦的毛发和木棒。还有几根沾血的铁棍,有的棍头上发现了碎肉渣和粪便,从沾血的长度可以看到,棍子一定深深的插进被害人的身体里……
这些凶手未曾清洗干净遗留下来的犯罪证据已经足够让警员们想到曾经发生过怎样惨绝人寰的情景
一周前。就在这间被遗弃的房间里,一个年轻女孩在这里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残酷折磨。这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凶手的手段完全可以相比南京大屠杀,纳粹集中营和红色高棉,那些历史上所能想到的一切灭绝人性的事件。
如果世间真有魔鬼存在,这个凶手就是名副其实的魔鬼。
“我一定要让这个该死的畜生受到惩罚!!”陆小棠一拳砸在门框上。
“放心吧,一定会的!”杜若兰也咬牙道。
“找到了这个。”慕容雨川在桌子底下,发现了一小撮黏在地上的白色粉末。他用小铲子把白色粉末撞倒了塑料袋里,用鼻子闻了闻,然后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MDPV致幻药,也就是僵尸浴盐,与被害人嘴里发现的应该是相同的毒品。凶手不仅仅给被害人用了这种药,也给自己服用了。他把这种折磨当成了一种发xie似的游戏。这种效力强劲的毒品可疑提升他的快gan,也可以让被害人承受更大程度的折磨。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疯子。”
陆小棠心中忽然一震,心想,那四个孩子可能是慕容雨川所描述的吸毒发疯的瘾君子吗?她对凶手的看法不禁开始动摇了。
随着搜索的越来越细致,慕容雨川陆陆续续又发现了散落在各处的木工雕刻刀,这些雕刻刀形状各异,与众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慕容捡起其中一把刀身弯曲,顶端平滑锋利的雕刻刀,看上去与被害人尸体上的刺创形状相似。他在雕刻刀在上喷洒了一点儿酚酞溶液,雕刻刀上出现了粉红色。证明上面有血迹。
他有用这种办法检查了其他雕刻刀,其中十几把刀上喷了酚酞溶液后都呈现阳性。
恶魔在身边 9. 找到凶杀现场 5
“可以确信,尸体上那些奇怪的伤痕就是这些雕刻刀刺伤的,凶手并没有带走这些凶器,看起来这些刀具都是凶手随手取来的,原本没有打算用这些凶器行凶。”慕容雨川说。
陆小棠愤愤的说:“这就更说明,凶手劫持田小夏纯粹就是为了折磨她,他对她所使用的手段都是临时想到的。”
“他总该有目的吧?”杜若兰刚接触案子,对很多地方还心存疑问,“冒险把一个女孩劫持到这里来,毫无根据就把人杀死,怎么说都说不通啊。还有那个绑匪。那么狡猾的人插手这个案子,不管他是不是凶手,都跟这个案子脱不开关系吧。我感觉这个案子绝对比那个宋队长以为的复杂多了。”
杜若兰虽然说的是宋保国,但话里话外也有点指陆小棠之意,她本来就性格骄傲,始终都想着证明自己,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次破案的机会。
“……”陆小棠没接话,杜若兰的看法也并非没有道理。只是现在缺少足够的证据。
“这里有东西。”
一直在四处搜索的慕容雨川忽然又发出了兴奋的声音,陆小棠和杜若兰不由自主的望向他。
就见慕容雨川蹲下身子,目光死死盯着墙角一条狭窄的排水沟,似乎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东西。
他把手伸进铁篦子里,小心翼翼的拽出一个小钱夹。
他擦净了上面的污泥,打开钱夹,翻了翻,里面有一张公交车月票卡,上面的照片正是田小夏。里面还有一些零用钱和发卡之类的小东西。这就说明钱夹是田小夏的,更加证明了这里就是杀害她的凶案现场。
在钱夹外层放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田小夏和几个女孩子的合照。这些女孩子里就有在田小夏的同桌郑璐和其他两个在学校问过话的女孩,都是平时跟田小夏关系很要好的。
忽然!
慕容雨川的目光落在了田小夏身旁一个女孩脸上,田小夏左面站着郑璐,这个女孩站在田小夏右面,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怎么可能?”慕容雨川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了?”
陆小棠和杜若兰都以为他发现了重要线索,不约而同的走到他身旁。
当陆小棠看见田小夏右边的那个女孩,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变得跟慕容雨川差不多。
这个女孩居然是真野琉璃。
田小夏认识真野琉璃,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现在我终于能把真野琉璃绑架案和田小夏遇害联系起来了。”陆小棠说。
现在看起来,绑匪要求陆小棠他们重新调查田小夏遇害的案子,似乎别有深意了。
……
……
“你好好看看,你认不认照片里这个女孩?”陆小棠把物证袋放在郑璐眼前,里面就是田小夏钱夹里的照片。
陆小棠指着站在田小夏身边的真野琉璃问郑璐。
郑璐只看了一眼,就说:“我认识啊,她不是白茜茜吗?”
“白茜茜?你确定?”
“当然啦,她是去年转学过来的,二班的,我和小夏是一班的,她跟小夏关系挺好的。”
“她家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老家好像不在这里,在外地,我跟小夏去她家玩儿,她家里就有一个保姆,其他什么人也没有。”
恶魔在身边 9. 找到凶杀现场 6
“那你们有没有见过她的父母或者她的什么亲人?”
“没见过。”郑璐摇摇头,“有时候我觉得白茜茜挺神秘的,感觉她成天自由自在的,根本没人管。还超有钱,比我们懂得都多。”
“那她现在在哪儿?”
“现在?不知道啊,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她,不来上课,平时也联系不到她,她就像整个人突然失踪了。我都担心她是不是像小夏一样也除了什么意外。”郑璐在陆小棠的提醒下,一下打开了话匣子,表情也变紧张了。
“你们学校的老师没有报警吗?”陆小棠追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陆小棠找到了二年二班班主任王淑梅,问了她同样的问题。王老师的回答很干脆。
“我没有报警,但我给她的监护人打过电话。”
“她的监护人是谁?”
“应该是她父母吧,我想。”
“你没有见过他们?”
“没有。她的父母从来没有开过家长会。”
陆小棠心说,他父亲是日本人你当然没见过。
至于她母亲,陆小棠除了知道她是中国人,隐居在日本,对她的其他方面一无所知。
“你把白茜茜失踪没到学校上课的事情告诉她父母了?”
“没有。电话一直没人接。”
“说到底,你的学生失踪了三四天,你什么都没做是吗?”陆小棠有点儿来气。
王老师理直气壮的辩解道:“我只是作为班主任进到了我该尽到的责任。我可以保证她在学校里没出任何问题。但我不是她爸妈,我没有义务24小时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吧。她父母该尽到的责任就应该由她父母履行,她父母既然没报警,可能他们认为女儿用不着担心。”
看她说的振振有词,急脾气的杜若兰首先坐不住了,呼一下站起来,把王老师吓了一跳,不等他说话,陆小棠抬手示意她等一下。
她换了一个问题问王老师:“那你认识一班的田小夏吧。”
听到这个名字,王淑梅脸上的皮肉不自觉的微微抽动。
她说:“我跟这个女孩子一点儿都不熟悉。但是她的事儿,我听说了。在第三高级中学,现在谁都在风传这件事。”
“那你对她被同校学生绑架有什么看法?”
“这……”王淑梅迟疑了好几秒钟,很谨慎的回答,“这个我没法发表我的看法,田小夏和那几个被你们抓起来的学生我都没教过,我一点儿都不熟悉他们。”
“吕良玉应该在学校比较有名吧。成绩好,女学生喜欢,人气很高,你平时总该听说过关于这个人学生各种新闻吧。”
“我倒是听说过,那我也不能肯定田小夏是不是被他害的,我只是个老师,请你们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
“王老师你不用紧张,我们就是想让你以一个老师的眼光看看田小夏这个案子。以你对吕良玉的了解,你觉得他有可能犯罪吗?”
王淑梅实在躲不过去了,沉默了一阵,说道:“要就是让我说说,我觉得不太可能吧。吕良玉品学兼优,家庭好,长得又好,前途一片光明,犯不上以身试法毁了自己的前程啊。”
“有人说他跟田小夏处过朋友,有这回事儿吗?”
“这个么……我说不好,也可能吧,吕良玉这样的男孩子,喜欢他的女孩多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但他也不太可能因为这个去杀人吧,说不通啊。”
(这个月结婚,实在太忙了,耽搁一些,请各位见谅)
恶魔在身边 9. 找到凶杀现场 7
“好吧,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曹梦妮的女生?”
“曹梦妮?!她是哪个班的?”
“高一四班。”
“曹梦妮,曹梦妮……”王老师思索着,脱口而出,“她也是你们抓的其中一个学生是吗?”
“是。你对这个人女孩子有印象吗?她自称是吕良玉的女朋友。”
“这个啊,我不是太清楚,你可以问问她的班主任。”
曹梦妮的班主任齐老师提到曹梦妮很是头疼,说她成绩一般般,平时比较任性,经常迟到早退什么的。谈到她有没有跟吕良玉交往,齐老师说他也不知道,只是看见过他们在一起打打闹闹,旁边还有其他学生。
“在田小夏遇害之前不久,曹梦妮曾经威胁过她,这事儿你知道吗?”陆小棠问。
提到田小夏,齐老师有些不自在了,这个遇害的女孩现在是整个学校的禁忌,大家都在私底下偷偷议论,但在公开场合,谁也不愿意提及这个名字。
“这个啊,你听谁说的?”齐老师小心翼翼的问
“曹梦妮自己。”
“这……这不关我的事啊,她可能不是在学校干的吧。”
“放心吧,齐老师,我并不想为难你,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曹梦妮在学校的情况。”
“我该说的都说了,她到底是不是罪犯还是你们决定,我们当老师的主要是教书,也不可能想看小孩一样整天看着她啊。”
齐老师的态度跟王老师差不多,自己班里出了杀人嫌疑犯,让他们如坐针毡,生怕牵连到自己。
通过这一番询问,陆小棠他们没有在吕良玉和曹梦妮身上发现重大疑点。他们跟普通的中学生也差不多,正值青春期,叛逆任性,精力旺盛。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怀疑。
他们究竟有没有罪,还要证据来说话。
凶杀现场被找到之后,慕容雨川进行了初步搜索,刑侦人员之后展开了全面详细的勘验。但是发现整个现场都被清洗过,所有能证明凶手的身份的都被清洗掉了。
陆小棠把掌握的信息通过电脑告诉了罗炎麟,罗炎麟在屏幕前沉吟了很久。
杜若兰瞪得实在不耐烦,催促道:“罗警官,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明天一早就要开庭了。审判结果一下来,就什么都晚了。我们得提前有所准备。”
“是这样。老实说,我现在也被搞糊涂了。”
“搞糊涂了,我没听错吧,号称无所不能的心理专家居然被凶手搞糊涂了?”
“田小夏被杀,表面上看是一起纯粹疯狂的虐杀,凶手随意取来凶器,毫无目的,随心所欲的残害被害人,犯罪之后把犯罪工具随意的丢在地上。这是典型无组织力犯罪的特征,凶手杀人动机只是为了发xie。但是,这样的这样的犯罪现场必然会留下大量的线索和证据才对。而犯罪现场处理的如此干净,这又是有组织力凶手的特征,这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经历来完成。如果假设那四个中学生就是凶手的话,姑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如此残忍,以他们的心智恐怕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清理犯罪现场。凶手的冷静和缜密的思维实在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所能做到的。”
“难不成是绑匪,那个绑架了真野琉璃的人。”慕容雨川脱口道。“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真野琉璃和田小夏的联系,她们是要好的朋友。现在一个被虐杀,一个被绑架,这两个案子是完全有联系的。”
恶魔在身边 10. 庭审惊变 1
陆小棠和杜若兰都不约而同的望向罗炎麟,慕容雨川的问题也是她们想问的。不知道罗炎麟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罗炎麟听说了绑匪跟踪陆小棠和慕容雨川的事,以及之后如何狡猾的逃之夭夭。
他说:“这个绑匪冷静,敏捷,懂得随机应变。如果是他作案,倒是肯定想办法清理犯罪现场,他绝对有这个能力。”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现在去告诉宋保国他抓错人了,还有个绑架犯嫌疑更大?他能相信我们吗?”陆小棠不自信的说。
其实这话说等于白说,还有十个小时法庭就要开庭了,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扭转局势了。那四个孩子到底能不能化险为夷,就要看律师何翔的手段了。宋保国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这起难缠的案子就此画上句号。
这起女中学生虐杀案第一次开庭在C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判采取了公开旁听的模式。因为这起案件手段凶残,被害人和嫌疑人都是中学生,引起的全社会的关注。很多记者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挖掘线索,早在嫌疑人落网之后不久,关于案件和嫌疑人以及被害人的信息就开始见报了。这些消息当中大多与事实不符,都是道听途说,加上主观猜测的。这次公开审理也是为了向社会还原案件真相,澄清事实。
被害人的家属和公诉人坐在审判庭左侧,田小夏的母亲王晓飞和继父张龙都到了。他们神情漠然,尤其是王晓飞,脸色苍白,眼神也直勾勾的,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不停的嘟哝什么。她的精神状态比陆小棠之前见过的更差。
何翔随后到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气势不凡的走进审判庭,朝审判官礼貌的点下头,又瞧了一眼被害人家属,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四名嫌疑人最后到场。
他们一出现就引起了轰动。旁听席上有不少人都是各家媒体的记者,一个个都抻长了脖子,瞪大眼睛,瞅着那四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犯。有些人甚至不顾法律规定,偷偷掏出了手机给他们拍照。
首先开始的是例行惯例的程序。男法官核对当事人的身份,宣告了被告人涉嫌的罪名。已经原告被告双方享有的权利。
在法官叙述的时候偌大的审判庭鸦雀无声,气氛尤其压抑,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紧张的等待着。
核实完信息无误,接下来就开始法庭调查阶段了。
公诉人要分别询问被告人是否认罪。首先留下的是吕良玉。其余三个人被法警暂时带离了审判庭。
“被告人吕良玉,起诉书中对你所指控的事实是否存在?”
“不存在。”
“指控的罪名是否成立?”
“不成立。”
“那你是否认罪?”
“不认罪。”
吕良玉回答的十分干脆。
公诉人接下来又提了几个问题,主要围绕案发时吕良玉与什么人在一起,做过什么展开。
吕良玉回答的很小心,每回答一个问题都看一眼何翔。何翔在这个程序不能说话,只用点头或者眨眼等等微妙的动作来提醒吕良玉。
第二个受到公诉人询问的是赵强。
他长得人高马大,是这四个人嫌疑人里面长得最像成年人的,他低着头一脸阴郁,对公诉人的问题爱答不理的,勉强回答了各个问题。
恶魔在身边 10. 庭审惊变 2
第三个是孟磊,第四个是曹梦妮。
曹梦妮有点儿紧张,全然不像面对陆小棠那样泼辣,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双双审视的眼睛盯着看。
老练的公诉人似乎找到了突破口,针对曹梦妮开始了尖锐的提问,“曹梦妮,你说你在案发那天和其它被告开车出去玩儿了,那么就请你好好讲讲你那天都干了些什么。”
曹梦妮抿了抿嘴唇,平静一下心情开始诉说起来,声音小的像蚊子,“我那天……那天接到吕良玉他打电话叫我出去玩,然后我们就开车到郊区去玩儿一天,下午回来的。”
“你们具体去了什么地方?”
“就是西湖公园那儿。”
“你们去了公园?”
“哦,我们没有进公园,就在公园边上那个水库大坝上。”
“也就是我,除了你们四个人之外你们,没有其它人证明是吗?”
“……”曹梦妮点点头。
“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说谎话欺骗我们,也许这些都是你们之前商量好的,你们那天开车根本没出去玩,而是遇到了被害人田小夏,你们把他劫持上车,然后带到了凶杀案现场……”
“我……我没有。”
“你拿什么来证明,小姑娘?”公诉人咄咄逼人的望着曹梦妮。
“我抗议!”何翔忽然站起,大声说,“法官先生,公诉人根本就是在偷换概念,误导我的被告人。法律讲的是无证无罪。公诉人想要指证我被告人有罪,就要自己拿出证据来,而不是让她证明自己无罪。”
法官点点头,“抗议有效,公诉人,请注意你的问话方式。”
“好的法官先生。”公诉人不急不躁的点点头。犀利的目光又落在了曹梦妮脸上。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张纸,交给了法官,显得胸有成竹,“法官先生,我这里有被告曹梦妮的同学和老师的证词,他们都承认,在半月前,也就是凶杀案发生之前,曹梦妮曾经带着两个女同学一起威胁过田小夏,而且不止一次。这件事情发生了不久,田小夏就遇害了,我认为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法官认为有理,问曹梦妮,“这个你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威胁田小夏?”
陆小棠和身边的慕容雨川以及杜若兰互相看看,心想这个公诉人确实做了充分准备,居然还弄来了证词,这个证据就对曹梦妮很不利了。
“这个不怪我啊,是她先抢我男朋友的。我就是警告她离我男朋友远点儿。”曹梦妮很委屈,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错的人是田小夏。
“你说的男朋友是谁。”
“吕良玉,不行吗?”曹梦妮大声道。
恶魔在身边 10. 庭审惊变 3
“也就是说,你认为田小夏跟吕良玉交往,心里很生气,屡次警告威胁田小夏,后来你气愤不过,就伙同其他同学把田小夏劫持了,想狠狠教训她一顿是不是,但是因为下手过重,把田小夏打死了……”
“我反对,法官。”眼看着公诉人步步紧逼,曹梦妮已经濒临崩溃了,律师何翔再次发言,“公诉人明明又是在偷换概念,诱导我的被告人。早恋和青春期的一些叛逆行为都是人之常情,所有人的必然经历。曹梦妮因为田小夏和她男朋友交往感到生气,警告她两句这在现在的学校屡见不鲜,公诉人居然把它说成了犯罪动机,实在荒唐,还能一次妄加猜测出曹梦妮要绑架田小夏,然后用‘教训’这个描述来混淆概念,误导曹梦妮和法官以及在座听众。‘教训’和‘虐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公诉人也当仁不让,大声说:“对方律师,请你听清楚的我的问题再质疑我,我的意思是,不排除原告的初衷就是教训教训田小夏,但是动起手之后没掌握好分寸。”
“哈,什么叫没掌握好分寸?”何翔冷笑,“我想扇你一巴掌,难道我掌握不好分寸,就会拿刀捅死你吗?”
“……”公诉人顿时哑口。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发出了低低的笑声,还有人为何翔的机智鼓掌。
法官很不满的瞅了公诉人一眼,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出现这样大的漏洞被对方抓住,实在不应该。
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律师和公诉人身上,谁都没有注意到,坐在原告席的王晓飞,被害人田小夏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桌子底下,突然之间窜出来,飞快的扑向曹梦妮。
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已经翻过了被告席的栏杆,扑到了曹梦妮身上。
曹梦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脖子就被她死死掐住。王晓飞道声嘶力竭的尖叫:“,你说,我女儿是不是你杀死的……是你,就是你,你要给她偿命。”
幸亏站在曹梦妮身后的法警用力拉住王晓飞的胳膊,要不然她真能把曹梦妮掐死。
癫狂状态的人力气的初出奇的大,上来三个人才勉强把她按住。
曹梦妮吓得泪流满面,不停的咳嗽,脖子上留下了鲜红的指印,她哭着说:“田小夏不是我杀的,我根本没杀她。”
刚才这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被害人母亲突然发疯,女孩受到了惊吓了,所有人都议论纷纷,法官只好宣布休庭。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才再次开庭,这次到了最激烈的辩论阶段。
公诉人现在知道了何翔的厉害,刚开庭就搬出了负责侦破此案的南城分局刑警队长宋保国。
宋保国来之前已经进行了准备,有恃无恐的走上,按照公诉人之前安排好的,大声复述了侦破经过,以及手头掌握的证据,他要利用严谨的推理让法官信服。有了公诉人的前车之鉴,他说话格外小心,不给何翔抓住漏洞的机会。
何翔静静的听他说完了,这才缓缓开口道:“宋队长,听起来你这次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的,比我们之前几次打交道,你的推理严谨多了。不过,尽管这样,我还是要声明,你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点——证据。”
恶魔在身边 10. 庭审惊变 4
“……我听说,宋队长一直在挖空心思的寻找证据,不知道现在找的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找到了凶杀现场以及凶手作案时所开的车,还有部分凶器,这些难道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席上那四个人就是这起凶残杀人案的真正凶手。虽然他们从年纪上还是孩子。但是,作为一名警察,我只依照事实来说话。”
站在被告席上的四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一个个表情各异,脸色紧张。吕良玉和赵强还比较镇定,曹梦妮和胖乎乎的孟磊吓得两腿打哆嗦,要不是靠着栏杆都能坐在地上。
何翔很沉着的对宋保国说:“宋队长,咱们就首先说说那辆车,这辆车是吕良玉的,案发当天,他和赵强,曹梦妮和孟磊四个人确实开过这辆车,这一点你们肯定已经找到了线索,我就不多说了,但这本身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只想问一句,你找到了田小夏乘坐那辆车的证据了吗,你们是否在车上发现了田小夏的指纹,毛发还是其他能证明是她的东西呢?如果有,请你现在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宋保国脸色一僵,停顿了几秒钟才说:“我怀疑那辆车被清理过。所以……”
“什么叫怀疑?我没听错吧。”何翔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大声说道,“我今天在法庭上,居然听到办案民警用怀疑这个词来给被告定罪。在座各位都好好想想这个‘怀疑’的言外之意,就是没有证据。你们到目前为止找到的所谓的物证,其实并不能证明是被告人使用过的。你自始至终都是在猜测,宋队长,太不专业了。”
宋保国脸色铁青,双目喷火,恨不能咬何翔两口解恨。
公诉人比较冷静,说道:“法官先生,我抗议,被告律师说话带有人身攻击,而且藐视法庭。他说的话应该作为无效辩护。”
他这番话说完,旁听席上传来一片嘘声,何翔虽然口气张扬,但句句在理,直指检方的漏洞。
法官斟酌一下,说道:“抗议无效,被告方律师请继续。”
何翔朝公诉人和宋保国,轻蔑一笑,“我该说的刚才都已经说完了。我只想问公诉人和宋队长,“你们到底有没有证据,请现在都拿出来。”
公诉人和宋保国互相看看,眼神交流,然后公诉人说:“有。”
“哦,是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这个证据是一个人。
他走进审判庭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这个人不到四十岁,穿戴整齐,有股书卷气。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感受到了无形的巨大压力,显得有些紧张。
何翔一看到这个人,眼睛微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这个人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也都见过,他就是被害人田小夏的班主任老师。
方东来。
他也是这起案件唯一的目击者。
何翔终于逼着宋保国让他现身了,他心里很清楚,方东来就是这次庭审的拐点。宋保国他们绝对想不到,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仅仅要为是个孩子辩护。
他还要爆出一个惊天的秘密。
在暴风雨将来之前,他以异常温和口吻对证人说道:“方老师,是吧。”
“是我。”方东来点下头。
“你说你亲眼目睹了我的四个被告人将被害人田小夏劫持上车,现在就请你在法庭上重新给我们详细说一遍。”
恶魔在身边 10. 庭审惊变 5
“好。”方东来清清嗓子,尽管在大厅广众之下有点儿紧张,但是这套证词已经说过了无数遍,背都背下来了。他说道:“两周前的星期五下午,我下班之后路过学校后面一条僻静的马路,看见了我班的田小夏,她当时也经过了这里。就在那个时候,一辆白色的丰田车冲了进来,停在了田小夏身边。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我认出他们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们围住了田小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当时距离远没听清楚。后来他们可能说崩了。那三个学生就想把田小夏拽上车,他们几个在撕扯的时候,从车上驾驶室里又冲下来一个,就是吕良玉,他帮着其他三个人一起把田小夏拽上了车,然后车就开走了……”
这套证词警察和律师都听过了无数遍,但对于那些ji渴的记者们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爆炸新闻。
“你算什么老师,纯粹胡说,我们哪里绑架了田小夏?”吕良玉不等方东来说完就怒不可遏的打断。
他带头说话,其他一直沉默的三个孩子也像是回过神来,终于开始反抗了,纷纷指责方东来说谎。
法庭立时陷入混乱,证人和被告争吵起来,大家都快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了。
“肃静——肃静——”法官用力敲着法槌,大声喝止。
何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示意几个孩子安静,微笑着对方东来说:“方老师,你继续。”
“哼。”方东来用力瞪着他,大声对法官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法官同志,绝对没有欺骗你。我亲眼看见他们把田小夏绑架上那辆白色的丰田车,车牌号我都记住了几个,我听宋队长说,那辆车已经找到了,会有专门的技术警察检查车上的痕迹,很快就能找出田小夏的痕迹,证明田小夏到过那辆车,就找到了凶手作案的证据。”
“呵呵。”何翔别有深意的看着宋保国,“宋队长,你跟证人说的有点儿太多了,我可认为你是在诱导证人按照你的意愿作证吗?”
“……”宋保国的表情很不自在。
“呵呵,你不用担心,我当然不会抓住你的小辫子不放,我的被告人如果是清白的,我也能堂堂正正的找到证据。”
看何律师说的胸有成竹,宋保国心里有点儿忐忑。他警惕的瞅着何翔,不知道他下一步要怎么干。
“其实,方老师刚才所说的话已经是在为我的被告辩护了。只要你们在那辆丰田车上找到田小夏存在的痕迹,就能证明我的被告人是凶手,反过来说,如果你们拿不出证据,那就证明我的被告那天根本没有劫持田小夏,这位方老师刚才说的就统统是谎话。”
宋保国冷汗流出来了。“证据我们还在找,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宋队长,作为从警多年的老警官,你觉得你这套说辞法官会相信吗?还是我刚才说过的,你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我的被告劫持了田小夏,一切的根源就是在与这位自称是目击证人的方老师。我们又如何相信,这位方老师不是在撒谎呢?”
这句话一出,整个法庭的气氛瞬间发生巨变。
情形急转直下。
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方东来。
恶魔在身边 10. 庭审惊变 6
“我是老师,我怎么可能撒谎,你不要胡说!!”方东来又气又急的怒视何翔。
“不要急嘛方老师,我只是假设而已。你也可以找出证据来证明我在撒谎,证明这些孩子就是凶手。”何翔不慌不忙的回答。“请你现在就拿出证据。”
“这……”方东来被噎住了,求助似的看了看公诉人和宋队长。
公诉人和宋保国一时也没准备,不知如何应对。
“那条街很僻静,当时只有两个人看见了,我告诉宋队长了。”到最后方东来只能这样解释。
“是,我可以作证。”宋保国马上说。
“那么宋队长,你凭什么确定方老师说的是真话?”何翔似笑非笑问宋保国。
“……”
“既然宋队长不能回答,我现在到有两个问题要问了。我要问方老师。”
“……”方东来惴惴不安的看着何翔。
“第一个问题。就在你目击被害人田小夏被劫持的那天下午,你当时下班以后要去干什么呢?”
“我反对。”公诉人马上抗议,“法官先生,何律师的问题明显跟本案无关,我们应该针对的是嫌疑人提问和辩护。”
不等法官发表看法,何翔马上说道:“法官先生,我的每一个问题都跟本案有密切关系,只要捎给我一点儿时间,我马上就要解释了。”
法官于是没有制止他。
“我当时是要下班回家,正好路过那里。”方东来说。
“你平时下班都经过那里吗方老师?请你想好再回答。”何翔问话的语气别有深意。
方东来提顿了一下说:“我……那天要去买点儿东西,穿过那条街有新玛特商场。”
“你买了什么?”
“……一些日用品什么的。”
“你有收据吗?”
“收据?!没有,都让我扔了。”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方老师,新玛特是有监控的,你到底去没去过,很容易就查到。”
“……”
“你不敢回答……那好,我现在问第二个问题。被害人田小夏那天为什么也要走那条路?”
“这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田小夏……”说完这句话,方东来意识这话说的不恰当急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件事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去调查。”
“是啊。我就算问你你也未必肯说实话,我当然要去调查了,据我了解,田小夏平时都是坐公交车回家,去公交车站根本不经过那条路。那天她是临时有事才走的那条路。他有没有遇见我的四位被告人我不知道,但是,她当时肯定是遇见你了,对不对方老师?”
方东来大惊失色。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也很吃惊,他们原以为只有他们会查到这些情况,万万没料到,何翔如此精明强悍,不但查到了这条线索,而且把它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条线索所牵扯出来的人不是四个嫌疑人,而是举报人,方东来。
“方老师,如果我说,她在案发那天走那条路不是偶然,而是与人约好了去那里,你怎么以为?”
“……”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替你告诉在座的各位,田小夏约的那个人就是你。”
一语出口,震惊四座。
所有人刷的转过头,看着方东来,神情里充满了惊讶,费解和许许多多其他难以描述的夸张表情。
恶魔在身边 10. 庭审惧变 7
何翔停顿了几秒钟,让众人充分理解和消化他刚才那句话的深层含义,然后说道:“我有证据表明,方东来老师跟田小夏的关系非同寻常。田小夏失踪那天,你们本来原定好到那条街上碰面的,我说的没错吧。”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方东来眼神中显出惊恐。
“方老师,我一直强调要讲证据。我不像宋队长,轻易相信你就很草率的把是个学生抓起来。我虽然是被告的律师,但我从来不偏袒任何一方,更不会掩盖真相,我会尽我所能找到一切证据,在了解真相的前提下做出正确判断……方老师,你,我不得不说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你跟被害人田小夏之间一直都存在着很暧昧的关系,这一点你隐瞒了,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跟田小夏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胡说。”
“是不是我胡说,我们马上就能见分晓。”
何翔不慌不忙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对法官说:“法官先生,这是我和一些第三高级中学的老师和学生的谈话记录,我截取了其中的证据部分,请求当庭播放,真相一见分晓。”
法官同意了。
书记员拿过优盘,插在电脑中,点开其中一个音频文件,传来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听口气像是学生:“……方老师啊,怎么说呢,他确实跟那个女孩有点儿那个,我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不少人都这样传。我想不能是假的吧……”
方东来大呼冤枉,情绪十分激动,“这根本就不是证据,那个人自己都没看到。”
何律师说:“接着往下听,还早呢。”
书记员得到法官示意,又点开了第二个音频文件。传来一个成年人的声音:“……他跟自己班的那个女生关系确实不太正常,我不止一次看见过他们在学校外面在一起。作为老师,我虽然不应该这么说自己的同事,也可能他们不像我想象的那样,但是……确实很可疑,老师不应该这样吧……”
第三个音频文件,还是个学生,一个女生,“……不用说了,田小夏就是一个shao货,看她跟老师那贱样儿就知道了,整天装的很乖巧似的,其实心里浪得很,哼哼。是她勾引的老师,我们都知道,后来吧,好像他们又分了,因为田小夏看上了我们学校的校草吕良玉,你说她有多shao.。”
不等方老师反应,原告席上,田小夏的母亲受到了刺激,尖声高叫,“那不是我女儿,我女儿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在污蔑她,你们这帮畜生!”
由于刚才她闹过一回,法警们都留意她,她刚有动作就被按住了,这次被强行带离了法庭。田小夏的继父张龙倒显得的比较平静,平淡的神情只是来看热闹的,对凶手是谁一点儿都不关心。田小夏毕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一直装成悲痛的样子实在太辛苦。
第四个音频文件还是一个学生,是个男生,“……我觉得田小夏人还挺不错的,就是做事没主见,优柔寡断的,可能因为她没有爸吧,所以喜欢老男人。方老师吧,人平时看着也不错,谁知道他们俩怎么好上的……”
第五个音频文件是个男老师,口气义正言辞,“……我认为方东来就是个人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们教师队伍的败类。竟然能调戏自己的女学生,我早就想举报他了,但觉得说出来实在丢我们三中的脸,就没说。”
五段音频文件播完了,审判庭陷入沉寂。
几乎所有人都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情况。
如果一两段音频还有可能是伪造的,但是五段音频,总不能所有人都在说谎吧。
何翔最后对法官说:“我还有这些音频文件的采访人的联系方式和个人信息,他们同意在隐私保密的前提下,提供证据。”
恶魔在身边 10. 庭审剧变 8
何翔的补充把人们最后的怀疑打消了,也掐断了方东来的救命稻草。
方东来一脸惨白,有气无力的说:“我知道那个骂我的人是谁,肯定是王宝祥。这卑鄙小人,评职称没评过我,一直耿耿于怀,终于找到机会恶意中伤我了。”
“一个人中伤你,不可能五个人都在污蔑你吧,方老师,”何翔说,“你故意隐瞒跟田小夏的关系,是不是你心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什么都没有。我是清白的。”
“清白?呵呵,方老师你要知道,撒谎这种事情只要做过一次,就很难再让别人相信你了。我再问你一次,田小夏被绑架那天下午,你们是不是约好了在那条路上约会?”
“我……”
“你这次可以想好了再回答。谎言只会更对你不利。”
“我那天……确实是跟田小夏约定好了见面,但我们不是约会。”
“喂,你……”宋保国气得差点儿暴打方东来。这些话他之前为什么不对自己说,他撒这个谎把自己给坑苦了。
但是,话一出口,想收回就不容易了。何翔是何等精明的人,抓到这个大好机会怎么会放弃,“你继续说,方老师,法官会酌情考虑你的实际情况。”
方东来没看出这是他的圈套,吃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往下说:“我跟田小夏……并不像那些人的想的那样龌龊,我们是很纯洁的关系,只是平时走得近一点儿,比较谈得来。”
旁听席上想起一片嘘声。
这种陈词滥调的说辞有谁会相信。
“那么你们经常出这样私底下见面是吗?”
“偶尔。”方东来如坐针毡,小心翼翼的说。
“你们见面都谈些什么呢?”
“生活的,学习的,各个方面吧。她其实是个内心很敏感苦恼很多的女孩子。可能跟她的家庭环境有点儿关系吧。”
听方东来这样说,田小夏的继父张龙明显很不满的哼了一声,大声说道,“你别胡说八道啊,我对我女儿可是视如己出。”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示意他住嘴。
“田小夏比较相信我,我也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就发至真心的想帮助她。
“那你们的关系可以界定为什么?普通的师生,还是……”
“亦师亦友吧。我觉得这样的形容很恰当。”
“哼。”何翔冷笑一声,“你所谓的‘友’是什么程度的友?”
“就是……很纯洁的友谊。忘年交。”
“是吗……”何翔带着很不屑的冷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单据,“这是第三高级中学附近,锦兴旅馆的住宿记录,里面有你们三次开房的记录。”
这个消息又引起一片哗然。
恶魔在身边 10. 庭审剧变 9
谁都没想到,这个深藏不露的何律师关键时刻抛出了这么一个重磅炸弹。
“……”方东来面如死灰,嘴唇发青。
何翔把单据交给法官,法官和左右两个审判员交流之后并进行了核实,然后宣布:“这份单据具有有效性。可以作为证据。”
宋保国几乎拍案而起,手指着方东来,气得说不出话。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自己深信不疑的目击者身上出岔子。
“我没有跟田小夏发生那种关系,我们是清清白白的。”方东来近乎声嘶力竭的喊。
但此时,在这个特殊的情形下,他激烈的反应更像是掩耳盗铃。
人们的眼神中明显充满了鄙夷和讥嘲,谁能相信一个老师带女学生去旅馆开fang,什么都不做。糊弄三岁小孩子呢。
“那麻烦方老师讲讲,为什么要带自己班的女学生去旅馆开fang,难道是你觉得她成绩不理想,想要单独给她补课吗?”何翔冷嘲热讽,引起了旁听席上的记者们一阵哄笑。
“我……只是给她开导开导。田小夏的情绪波动很大,有时候还抑郁,让人担心。”
“呵呵,看不出你这么关心同学啊,如果每一个女同学你都要这么关系一下,你一天到晚就不用干别的了。”
“我跟她没有发生什么关系,我发誓!”
“抱歉,方老师,你是成年人,请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考虑问题。如果你的女儿跟一个年纪足够能当他父亲的男人一起去开fang你会怎么想?我想这个问题,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给出正确的答案……”
何翔环视一周,那番话既是敲打方东来也是说给在座所有人,“假如各位再沿着这个清晰的思路稍稍延伸那么一下,重新看看这个案子,你们会发现什么……站在你们面前这位自称亲眼目击凶手作案的老师,对我们撒谎了。他不但隐瞒了自己出现在现场的原因,还隐瞒了自己跟被害人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这让我们不但怀疑他提供的证词是否真实,更不免怀疑他在这起案子中间真正所扮演的角色。”
他顿了顿,等了一下在场众人跟上自己的思路,接着说:“他与被害人自己的隐秘关系,我想不需要继续解释,大家也能自行猜测,而这种乱lun的关系是最容易出现隐患的。我甚至可以推测,田小夏失踪那天下午,你跟她发生了争吵,或者说之前已经发生了争吵。她也许向你提出分手,你无法面对这个事实,经过再三努力对方还是铁心要跟你分手,于是你在放学后约她到校门外见面,想要做最后的努力,可惜你又失败了,于是你铤而走险,把她劫持了。”
宋保国实在忍不住,站起来质疑:“何翔,你没有根据就不要随便乱说。”
“呵呵,宋队长你当初不也一样是这样做的了吗?”
“……”
何翔又面向在座的所有人,说道:“我想我给出来的证据已经足够大家脑补这件案子发生的经过了。一段乱lun恋所能引发的矛盾,远远大于中学生争风吃醋吧。这样看来,这个案子就合理多了。”
宋保国说:“可是方老师只是骑着单车,就算他劫持了田小夏,又有什么办法把她带到发生凶案的那个废弃的木雕作坊,这两处地方相距甚远,只是骑单车的确很难做到。”
“这有什么不可以,他完全可以从朋友那儿借台车嘛。”
何翔已经不需要继续往下多说什么了,他已经把众人的矛头指向了方东来。
方东来意识到不妙,大呼冤枉,“我没杀田小夏,田小夏不是我杀的。我真的没有伤害他,请相信我!”
法官犹豫了一下,何翔可不是一般小名气的律师,法官也不得不考虑他的意见。
法官又和左右的审判员商量了一下,作出决定——
以证据不足为缘由当庭释放了四个嫌疑人。
因涉嫌虐待和谋杀的罪名逮捕了老师方东来。
恶魔在身边 11. 疑犯老师 1
这是在开庭之前谁都不会相信的不可思议的结果,经过原告的辩护律师何翔的确凿证据加上犀利的辩论,完全扭转了整个庭审的逻辑。
审判结果就是法官当庭宣布,吕良玉、孟磊、赵强,曹梦妮是个人因证据不住,杀人指控不成立,将他们全部释放。
在法庭门口,四个孩子与父母拥抱在一起,并朝着记者的镜头做出了V手势。
这样极具戏剧话的场面马上通过各大报纸,雪片一样纷飞到C市各大报刊点,审判结果让到场的新闻记者们大呼震惊。庭审一结束就急忙以最快速度把消息传播出去。
几个小时之后,C市本地的报纸杂志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这起庭审的新闻。
关于师生恋演变为情杀这个话题成了热门话题,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方东来是杀人凶手,但是通过媒体文章的各种猜测,分析,已然隐隐的把矛头指向了他。
如果说吕良玉四个学生涉嫌杀人还让很多人震惊,甚至是怀疑。但是,方东来一经被猜测为凶手,马上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人们开始怒叱他卑鄙,歹毒,他为人师表,有着受人尊重的职业,却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勾引杀害自己的女学生。这就让这起犯罪本身变得罪上加罪。
庭审结束两小时之后,方东来就接受了警方的盘问。
宋保国五味杂陈的瞅着低头不语的方东来,说不出心里是愤怒,还是懊恼。
他之前就是因为盲目相信这个看着一脸正派的老师,才犯下大错,把自己也牵扯进来,成了报纸上所描述的无能警官。他一心想把这个案子办好办漂亮,没曾想却是他最不愿面对的结果,搞不好他得背着这个污点走完自己的警察生涯。
他给方东来相了半天面,这家伙还是那样一副与世无争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歹毒的杀人犯。
但,不像不等于不是,这家伙还不像会勾引自己的女学生的人呢。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方东来,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吕良玉他们四个人开车绑架了田小夏吗,你到底有没有看见过,还是你胡编的?”宋保国急不可待,开门见山问。
“我没有胡说,我的确是亲眼所见。”
“你那天是偶然遇见田小夏的吗,还是你原本想要跟她约会。”
“我没有跟她约会,我们只是偶然碰上的。”
在宋保国身旁还坐着杜若兰,陆小棠和慕容雨川,杜若兰这时候抢先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那么多人指证你跟田小夏有染?”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友。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待我,我知道我自己是清白的就足够了。”方东来施施然的回答,做出一副很不屑别人的表情。
宋保国低声对杜若兰说:“他说的话也有点儿道理,或许真是有些人的闲言碎语。”
“宋警官,你觉得这仅仅是闲言碎语吗?我很怀疑的你的判断力。”
宋保国被杜若兰一句话噎的说不出话,悻悻的闭上嘴。
杜若兰继续质问方东来,“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巧合,放学之后,田小夏不回家,你也不回家,又恰好走同一条路?”
“我怎么知道,也许真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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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在身边 11. 疑犯老师 2
“巧合……哼哼,你是不是认为我们警察都那么好骗?”
杜若兰说出这话让宋保国十分难堪。他就是那个好骗的警察吗?
“在真正的警察眼中,没有真正的巧合,任何巧合都自有原因。”杜若兰目光灼灼的盯着方东来,“你跟田小夏之间的事情不是你想抵赖就能抵赖 的,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你现在就期望我们不要找出什么证据来吧。”
方东来脸色僵硬,眼神阴郁看着杜若兰,不说话。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问:“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目前还没有抓住他犯罪的证据,只能放他走。
方东来前脚离开公安局,杜若兰马上申请调查令搜查他家。
方东来对来到的警察泰然面对,冷冷的站在角落里看着几个警员屋里屋外走动,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点儿微小的疑点。
结果,并没有发现他和被害人田小夏交往过的证据,连他的手机短信和电脑都查过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和田小夏联系过,非但如此,连涉及田小夏的一切信息都没有。
宋保国带着一丝侥幸对杜若兰说:“或许,方老师真的和被害人没有关系,万一我的找错人了……”
“这你就不懂了,宋队长。”杜若兰虽然比宋保国年轻了将近十岁,却以过来人的口吻告诉他,“有的时候,没有一点儿线索反而更可疑。他身为田小夏的班主任老师,怎么可能平时一点儿不接触自己的学生。他们班也就三十几个学生,其他学生的名字我都看见过,唯独没有田小夏的名字,反过来想想,难道不是刻意把她抹掉吗?”
宋保国转头问陆小棠,“你也这样认为?”
“我和杜队长的看法差不多。罪犯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会尽力想要洗脱一切犯罪的痕迹,往往会显得十分刻意。方东来越是极力表现的自己跟被害人田小夏没有关系,反而越是欲盖弥彰。我不相信,他跟田小夏真是清白的。”
“但我们现在没有找到他犯罪的证据不还是起诉不了他吗?”宋保国似笑非笑的瞧着陆小棠和杜若兰,发自内心的,他不希望这两个人这么轻易就把他的辛辛苦苦办的案子全盘推翻。即便方东来是凶手,他也希望他能给她们多出点儿难题,自己还能顺心一些。
“现在说找不到证据还为时过早,”陆小棠说,“我们还有个重要的地方没找呢。”
“什么地方?”宋保国愣怔的问。
“田小夏家。”杜若兰接过话说。
田小夏家之前已经被宋保国搜查过一遍,不过那个时候主要是为了寻找她和吕良玉四个人发生矛盾的证据,宋保国并没有关注其他的地方。
田小夏和母亲、继父住在小吃铺对面一条街上的一个新校区,高层电梯楼,七十多平的房子不算大,她自己一个人住在不到十平米的卧室里,小小的房间布置充满小女生的气质。墙上是明星画报,桌上床头摆满了卡通玩具,床上还有个河马抱枕。
看到房间里摆设能大概想象到田小夏是个充满幻想的女孩。
她有个奇怪的习惯,喜欢收集贺年卡,这些卡片被她精致的摆放在各处,上面写着小诗,或者记录着随性的感想。
恶魔在身边 11. 疑犯老师 3
不过这些卡片上并没有提到方东来,从上面的话语可以看出田小夏是个很直率很普通的女孩儿。
不大的房间被警员们翻了个遍,并没有找出更多东西。警员们看着杜若兰和陆小棠,面面相觑。
杜若兰说:“即使田小夏什么都不写,也不奇怪。如果是方东来主动追求田小夏,小女生都比较被动,可能觉得心烦意乱,但又没法摆脱他。方东来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渣。”
陆小棠想了想说:“或许她把心里话记在了特殊的地方……对,日记……”
“你们有没有找到日记?”陆小棠问那两个警员。
“没有找到日记。”两个警员都摇头。
陆小棠似有怀疑,她也从十几岁的年纪过过,甚至曾经暗恋过一位师范大学来实习的男老师。这些秘密是绝对不能向外人诉说的,记日记就她唯一倾诉心声的方式。她觉得田小夏如果和她一样,那就一定会留下一些东西,哪怕是只言片语。
“你有什么事吗?”杜若兰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是田小夏的继父张龙。
“……”他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陆小棠注意到他手里好像拿着一本书,便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刚才站在门外,听你们说要找小夏的日记。我这里有一本。”张龙呐呐的说。
“日记?!拿来我看看。”陆小棠赶紧从张龙手里拿过那个小本子,翻开看一看,上面写着年月日和娟秀的字体,果然就是日记。
陆小棠转而狐疑的看着张龙,“她的日记怎么在你手上?”
日记本来就是隐私的东西,青春期的孩子尤其敏感,连自己的父母也不会给看的。
“是她妈妈要看,小夏出事给她打击很大,整天拿着小夏的东西念念叨叨,都快魔怔了。有时候清醒一点儿了,就找出她的日记看看。”
“之前有没有警察看过这本日记?”
“没有。一本日记而已,他们没要我们也没说。”
陆小棠看着跟这个继父打过交道,在她印象里从来没有看见他为自己田小夏伤心过,哪怕是审判罪犯的法庭上。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公诉人讲述凶手如何残忍的折磨杀害田小夏。甚至冷眼旁观自己老婆因为承受不住打击,暴打嫌疑人。
有这样的冷酷的继父,陆小棠都不难想象田小夏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即使物质上丰富,情感上也一样匮乏,这样的孩子尤其渴望关爱。
陆小棠带着疑种种猜疑翻开了日记本。
田小夏在同学口中是个外向活泼的女,但从她的语言来看,她内心深处十分敏感。日记的内容大都没有什么实质,基本上都是一些莫名的感怀。一场雨,一只流浪狗都能引起她的共鸣。
陆小棠关心的是她有没有谈到感情方面的困惑。
还别说,真有——
“4月2日,星期二。
我觉得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这天的日记只有这一句话,足够震撼了。
但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4月2号距离案发不到两个月,这件事会不会与田小夏的遇害有关呢。
陆小棠继续往下翻看,从这一天开始,田小夏的日记开始出现变化了,不断的提到那个人男人。
“今天我远远的望着他的背影走下楼梯,心口跳得厉害,我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渴望……”
恶魔在身边 11. 疑犯老师 4
可是,田小夏仍然没有说出这个让他暗恋的人的名字。
从字里行间就可以看出,田小夏正处在少女怀春的情节中,内心矛盾,充满了纠结和渴望,这个男人是不是跟她的遇害有关呢,这个男人就是谁呢?
陆小棠的脑海中瞬间想到了两个人。
吕良玉,和方东来。
曹梦妮曾亲口告诉他们,田小夏暗恋吕良玉,她找人警告过田小夏。可以说,吕良玉可能是田小夏暗恋的那个人。
另一方面,方东来也传出了与田小夏有师生恋。方东来同样可能是。但眼下形式微妙,吕良玉那四个孩子背景深厚,法庭又已经把他们当庭释放了,若非有确实的证据重新找他们问话,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方东来现在已经成了重要的嫌疑犯,只要找到证据马上就会逮捕他。
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值得怀疑的对象呢?
陆小棠直觉觉得,田小夏暗恋的对象十分关键,她在消失的那天,那条路上,方东来当时也在,吕良玉当时也可能在。
究竟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呢?
是方东来说谎还是吕良玉说谎?
陆小棠很想跟人商量一下,她跟杜若兰虽然常有合作,但总觉得话不投机。如果慕容雨川在这里就好了,这小子现在赶去调查那辆疑似作案车辆而被扣押的丰田塞纳旅行车了。嫌疑人虽然已经被释放了,有一些例行公事的事情需要做,本来不需要慕容雨川,但他还是亲自去检查一下,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陆小棠又往后翻了好几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奇怪的是,田小夏之后就忽然不提那个男的了。只是又像之前那样写写小诗,谈谈感想。
这让陆小棠很不解,为什么田小夏会突然不提这个男人了?看她之前深情的描述,她对这个男人用情如此深,绝对不应该说分手就分手。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陆小棠看见张龙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走,老实巴交的等待警察吩咐。陆小棠不喜欢这个男人,声音冷淡的问,“只有这一本日记吗,你女儿还有没有其他日记?”
“没有了,只找到这一本。”张龙说。
“是吗,那可真奇怪。”
……
……
慕容雨川看着扣押在南城区公安局后院的那辆塞纳旅行车,自从嫌疑人被释放了,这辆车就被搁置在这里,无人过问了。
慕容雨川好容易才从警方手里要来了检测记录,他逐项检查这些记录,看看有没有遗落的地方。
物证科检查倒是很细致轮胎,指纹,足迹,体液,血液,各项不少,整个车体,包括坐垫下面和底盘都没放过。找到了吕良玉,赵强,孟磊和曹梦妮四个人的毛发,皮屑等等一些痕迹。但唯独没有发现被害人田小夏的痕迹,连一根头发和线头都没有发现。
如果方东来所描述是真的,这四个人真的绑架了田小夏,以当时挣扎的情况看,肯定会在车里留下痕迹的。律师和何翔就是抓住了这个漏洞,在法庭上把案子全盘推翻了。也证明了方东来撒了谎。那么方东来就很有可能是杀害田小夏的凶手。
案情推断到这里本来也不算什么,问题是这起案子怎么会与真野琉璃的绑架联系起来呢,本来应该是两起不相干的案子却牵扯到了一起。慕容雨川始终想不明白,绑匪与田小夏遇害案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和陆小棠曾经怀疑这个人就是真正的凶手,看眼前这个情形似乎又不太像。
恶魔在身边 11. 疑犯老师 5
假如绑匪是真正的凶手,那为什么方东来和吕良玉那四个孩子,在审讯时只字未提。甚至在田小夏学校里调查取证,也没有人提到过有这样一位奇怪的人。如果是他杀害的田小夏,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作案动机。
慕容雨川这些年接触到的刑事案中不少都是突发式行凶。也就是说,罪犯原本没有犯罪计划,甚至跟被害人不认识,只是在偶遇被害人时临时兴起就行凶了。事后,凶手才想到如何隐藏尸体和逃走。这样的作案,凶手通常都会因为手忙脚乱留下很多线索。
而这个绑匪在田小夏遇害后所表现出来的缜密狡猾并不像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充分的设计。
一个看起来田小夏没有任何瓜葛的男人通过绑架真野琉璃要挟省局的警察插手外地的案子。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打算呢。
按照这个人的说法,只要案子结束了,他就会毫发无损的释放真野琉璃。可是,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那就意味着案子还没有真正结束。
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该找的证据统统都找到了。嫌疑人都已经锁定了,慕容雨川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怀疑的。
他坐在那辆丰田MPV前,看着已经被彻底检查的轿车,暗暗发愁。
他掏出手机,找出那个人打给他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恐怕现在想知道原因也只有问这个奇怪的绑匪了。
之前都是那个人主动给他打电话,他不知道,他打回去能不能打通,以这个人的谨慎,恐怕未必会接电话。但是想到这个变tai的家伙还在给真野琉璃放血,事关紧急他不能再拖延了。
果然,拨过去就传来了提示音——很抱歉,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您稍后再拨。
慕容雨川沮丧的挂了电话,可是刚放下电话,马上就有人打过来。
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绑匪。
慕容雨川赶紧接听,话筒那边传来一声阴冷的低笑。
“怎么,你着急了。”
“哼,我有什么好着急的,我打错了电话而已。”慕容雨川一听这个人说话就来气,嘴上不肯服软。
“哦,既然是这样我就挂了,祝你们好运……”
“等一下,”慕容雨川赶紧喊住他。
“什么事儿,呵呵。”
“真野琉璃……还好吗,你没把她……”
“她还死不了,我现在才接了三瓶血,不到2000CC。”
“……”
“如果你就想知道这个,我已经告诉你了,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等等,我还有件事要问你……田小夏的案子开庭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
“嫌疑人吕良玉四个人都被无罪释放了。”
“我知道。”
“这就是我们的调查结果,嫌疑人释放,目击者方东来现在是疑凶,他难逃法网,抓他指日可待。”
“……”
“我们等于是翻案了,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
“还不错,你们很能干。”
“那你跟我们的承诺呢?你不是答应我们,只要我们插手这个案子,查明真相,你就会把她毫发无损的放了吗,你还守不守信用?”
“我当然守信用,不过你们还得等一段时间。”
“你耍我们!!”
“谈不上耍,我只是现在还没有功夫放她。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你想干什么?”
“抱歉,这个我就无可奉告了。”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我问题?!”
“田小夏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
“不回答是吗,那我再问你,你到底跟田小夏的案子是什么关系?”
“……”
“哼,敢做不敢承认吗?你既然都敢绑架,要挟警察,区区一个杀人罪就不敢承认吗?”
恶魔在身边 11. 疑犯老师 6
“慕容医生,你问我这些问题时,没有发觉你现在的思路很混乱吗?你刚才对我说案子你们已经查的水落石出了。现在却问我田小夏是不是我杀的。在你心中难道还搞不清凶手是谁吗,真让我怀疑你们这些所谓的探案专家是不是徒有虚名。”
“你就回答我田小夏的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慕容医生。”
“很快是什么意思,你接下来还有什么企图吗?”
“还是你猜吧慕容医生,很多事说多了就没有趣儿了。”
“喂,你……”慕容雨川还想往下问,对方已经挂断电话了。
这个阴险狡猾的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慕容雨川压来,他回味着那人的话,隐隐觉得还有事情要发生。可是,他又看不出门道。
难道这个案子里面还隐藏着什么玄机吗?
他望着面前这辆丰田旅行车。目击者方东来说,亲眼看见,田小夏被吕良玉四个人劫持到这辆车上。吕良玉他们则说他们那天只是开车出去玩,根本没见到田小夏。
肯定有人在撒谎,这就是案件的关键。
现在经过检查,这辆车上并没有找到田小夏的痕迹,哪怕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如果说是四个人作案之后清理了这辆车,那他们不可能只清理田小夏的痕迹,却躲过了自己的。只能说田小夏确实没上过这辆车。那就说明是方东来在撒谎。
这就是目前的调查结果。
看起来脉络清晰,可是经过了刚才那通电话,慕容雨川重新审视这个案子,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方东来这个谎撒的实在不高明。难道他就想不到警察肯定要检查这辆车吗?
现在审案,重证据,不重口供。
宋保国就是因为缺少证据,才在法庭上被何翔一举翻盘。
身为老师的方东来,看上去就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如果他就是凶手,肯定早就预谋作案了。他应该构思一个缜密点儿,不容易被发现的脱身计策吧。
还有就是布满田小夏身上那些虐待伤,方东来到底跟她又多大的仇恨才会这样残忍的杀死她。难倒田小夏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没有,田小夏是个好女孩,她没有对不起我。”方东来斩钉截铁的否认了。
接到警方传讯,方东来就赶来了。他疲倦的看着慕容雨川和陆小棠一双双审视的眼睛,颓然坐在他们面前。
“你确定吗方老师,你不要以为我们警察那么容易骗,”杜若兰咄咄逼人的质问他,“之前因为你伪造证词,宋保国错抓了田小夏的四个同学。但谎言一旦被戳穿,就会适得其反,不瞒你说,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怀疑对象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老老实实交代,坦白从宽。”
“呵呵呵,”方东来发出一阵冷笑,“坦白从宽?你们警察就会说这句话,宋保国是,你也是,从昨天晚上,宋保国把我找到这翻来覆去问了我十个小时。我刚回家,刚喘口气,你们又把我找来。我知道,你们都想马上破了这个案子立功。我更知道,如果我认罪了,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杀人犯,还是虐杀,这样的罪名谁能担得起?你觉得我会认罪吗。呵呵,坦白从宽,就是一句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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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在身边 11. 疑犯老师 7
“哼,就算你不认罪,以为我们就没有办法吗。”杜若兰抬高声音,“你之前故意撒谎,污蔑那四个孩子绑架了田小夏。其实那天原本是你要跟她私下里见面,这一点不敢否认吧。”
方东来迟疑了一下,说道:“是,我是跟田小夏约好了在那里见面。但我们是清清白白的,我们之间没有做过任何出格儿的事情……”
“好好,咱们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你当时真的看见吕良玉他们了吗?”
“看见了。就是他们开车把田小夏绑架走的。”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你当时不阻拦?为什么时候你不报警呢?”
“……”方东来一下被杜若兰问住了。
“你要知道一点,方老师,当你撒了一个谎,就要想到撒更多慌。现在就请你马上给我解释解释吧。”
方东来纠结了半天,说道:“我……我……我当时不敢……”
“不敢?难道你害怕几个学生不成,即便你当时吼一嗓子,也早吧那四个学生吓跑了吧。”杜若兰根本不相信。
“我不是怕学生,我是怕……怕我跟田小夏的事情传出去,那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方东来沮丧的说,“当时我提前到了那条街等田小夏,我都看见她了,正想走过去,这时候一辆车开过来,下来了几个学生,跟田小夏吵起来。然后动手把她拉上了车。整个过程我亲眼目睹。我当时也很纠结,确实想冲上去制止他们,可是我实在害怕。就在犹豫的时候,田小夏已经被他们带走了。我当时也没想到他们会对田小夏做出那种事情,要是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会报警的。”
看见杜若兰嘴角噙着冷笑,方东来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那你跟田小夏开房怎么说?你跟她的关系已经远远超过了师生友谊吧,别跟我说你们什么都没做那些骗三岁小孩子的谎话。事实上,你有绝对的杀人动机,由师生恋演变成杀人案的例子也屡见不鲜。”
“我就知道你们不肯相信我,无所谓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的心也已经死了。是我对不起田小夏。”方东来垂着头,似乎陷入了深深懊悔当中。
陆小棠趁机问他,“你认不认识这个女孩。”
说着把一张照片递给了他。
是真野琉璃的照片。
陆小棠一直没忘了他和慕容雨川此番来C市的目的。他生怕,方东来说不认识
方东来看了一眼,想了想说:“我见过这个女孩,也是我们学校高二的学生,不是我班的,是其他班的,好像是个转学生。去年转学过来的。”
“她叫白茜茜。她跟田小夏的关系怎么样?”
“应该是挺好的,我看她经常找田小夏。”
“这个女孩的家庭情况你了解吗?”
“……”方东来摇摇头。
“那这个女孩跟吕良玉他们认识吗?”
“不知道。”
“你一问三不知,我现在告诉你,这个女孩也已经被绑架了,就像田小夏一样失踪了,到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你说什么?”方东来显得很吃惊。
“我说这个女孩也跟田小夏一样被绑架了,这起案子的受害人是两个,不是一个。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她的尸体,我希望凶手现在还没来得及动手。方老师,不管你对田小夏做过了什么,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秘密,请你马上告诉我们。至少,你还有立功赎罪的机会。”
恶魔在身边 11. 疑犯老师 8
“我跟这个叫白茜茜的女孩一点儿不熟,就是看见过她跟田小夏在一起。”方东来说。
“那么你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人与她或者田小夏接触过?陆小棠问这句话的时候尤其专注。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就因为田小夏这个案子里还存在一个狡猾的绑匪,让警方无法断定凶手到底是不是方东来,否则的话,庭审一结束,方东来就可能已经被逮捕了。
陆小棠现在急于弄清楚方东来和绑匪之间的关系,她详细调查过方东来,没有发现他最近接触过身份可疑的人。
“……没发现。”方东来想了想说。
“你确定吗,方老师,你的回答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说谎会对你很不利。”
“我没有撒谎,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我肯定会告诉你们的。其实你们根本不用费事去找什么嫌疑人,凶手你们都已经抓到了,可惜又把他们放了。”
“你是说吕良玉他们?”
“就是他们,田小夏肯定是被他们杀害的,虽然我没有亲眼所见,但是我敢保证。”
陆小棠还想说点儿什么,杜若兰觉得她实在太温柔了,面对狡猾的疑犯这样怎么行?
她一拍桌子大声道:“方东来,我是看出来了,你是一心想咬住那四个孩子是不是,他们的杀人嫌疑已经被洗清了,倒是你更让我们怀疑了。你到底说了多少谎话,咱们都心知肚明,你不要以为我们现在还没有掌握你杀人的证据,就敢胡言乱语,肆无忌惮。我们为什么问你白茜茜的事,你不知道,还是你故意装傻?这起案子的受害人可不仅仅只有田小夏一人,这个叫白茜茜的女孩也被绑架了。她被绑架的时候,你举报的那四个嫌疑人都在看守所里,根本不具备作案的时间。倒是你,自始至终都很悠闲,随心所欲控制我们警察,想抓谁抓谁。”
“你……你什么意思?”
“我怀疑,你跟绑架白茜茜的绑匪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而你之所以一口咬定田小夏是吕良玉带人绑架了田小夏,其实原因也不难想到……因为你妒忌吕良玉。”
“你开什么玩笑,我一个老师会妒忌学生?”
“你不是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妒忌他,你是以一个情场失败者的身份妒忌他。吕良玉在你们第三高中很出名吧,不少女生都喜欢他。你本来想跟田小夏暗中发展师生恋,但是你没有想到你喜欢的田小夏居然也暗恋吕良玉,我听说他们还短暂的交往过。我想,你努力跟田小夏维持的地下情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裂痕吧,说白了就是田小夏故意疏远你,要跟你保持距离。当你得知她另有暗恋对象,你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深深的伤害,演变到最后,你采取了极端的报复杀人。但同时,你对吕良玉也怀恨在心,不,也许这根本就是你之前计划好的。你根本就是想毁掉他们俩。至于白茜茜,我怀疑她可能知道某些你跟田小夏的秘密吧,你担心警方找到她会暴露她,所以,连她一起也绑架了。事实这么清楚,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方老师。”
方东来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往下淌,“没有……我没有杀人,我没有陷害吕良玉……不是我干的,不是我,你们不能抓我……”
“按照法律规定,我现在的确不能抓你,现在我就放你回去,但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见面的。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恶魔在身边 12. 局中局 1
方东来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杜若兰盯着他的背影双眼放光,她对身边的陆小棠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方东来敢不敢逃跑。”
“……”
“我想,他现在内心深处一定特别纠结。我已经把他逼得没路可走了。”杜若兰露出狐狸一样的狡黠。
陆小棠本来还有些疑惑。看到已经走到这一步,干脆顺其自然,跟杜若兰一起去看看热闹了。
正当他们准备动身,陆小棠意外的受到了一份短信邀请。
发信人自称是曹梦妮的父亲,内容大致是感谢陆小棠他们从省里赶来参与办案,帮他女儿和其他孩子洗脱冤情,他想在C市万豪酒店举办一个庆祝宴会,也想邀请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参加。
陆小棠曹和梦妮的父亲没有过接触,对这个人并都不了解,但没想到对方对自己这么清楚,这让她很感意外。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居然能被邀请参加宴会。
斟酌了一下,她决定接受邀请。
万豪酒店五星级国际连锁酒店,也是C市的顶级酒店。
曹梦妮的父亲曹焜在这里租下一个可以容纳200人的宴会厅,开了一个豪华party。
陆小棠来到时,party已经开始了。曹焜见到他只是简单跟她客气了两句就去招呼别人了。今天来参加party大多数是成年人,看上去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有几个陆小棠还见过,吕良玉的检察官父亲吕荣光也在其中。他似乎看见了陆小棠,装作没看见。
陆小棠也不愿意跟这些场面上的人打交道,而且她的身份实在有点儿尴尬。她故意躲在比较远的地方,拿些餐桌上的水果吃。
吕良玉、曹梦妮那几个被无罪释放的孩子也都来了,还带来了一群朋友。他们在一起倒是唱歌,玩闹,总算上活跃了气氛,要不然就彻底成了一帮大人联谊会了。
“陆小姐,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里见面。”吕良玉拿着一杯香槟酒,走到陆小棠面前跟他打招呼。
“是曹梦妮的爸爸请我来的。”
“这我知道,我还知道,这件案子对亏了有你帮忙,何律师才能在法庭上把公诉人问的哑口无言。呵呵,虽然你看着比较凶,但是充满正义感,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只是履行职责,如果你真是杀人犯,我也不会姑息你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着黑色火辣小短裙的女孩像一个一只蝴蝶似的翩跹而来,不是曹梦妮是谁。
她笑嘻嘻的对吕良玉说:“你跟这位警察姐姐偷偷聊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让我也听听呗。”
说着一把搂住了吕良玉的胳膊。
“没聊什么,小屁孩别跟着捣乱。”吕良玉把手从曹梦妮手里抽出来。
“你烦我啊?”曹梦妮不高兴了,注意力又转到陆小棠身上,上下打量几眼,品头论足道:“其实还别说,这位警察姐姐长得很标致啊。难怪你愿意跟人家聊天呢。”
“你别瞎说,当心我翻脸了。”吕良玉瞪她一眼,详怒道。
曹梦妮扭过小脸对陆小棠笑嘻嘻道:“我爸爸让我好好感谢你呢,说要不是你,我指不定还得在监狱里遭多大罪呢。”
“谢就不必了。但我得给你点儿忠告,小女孩还是矜持一点儿好,太张扬了容易得罪人。这次的事儿权当做教训吧。”
恶魔在身边 12. 局中局 2
吕良玉把胳膊从曹梦妮臂弯里拽出来,说:“看到没有,人家都说你了,长长教训吧。”
“切。不就死了个人吗,有什么了不起。我不信他们还真敢把我怎么样。”曹梦妮撇撇小嘴。
“别胡说八道!”
“哼。”曹梦妮还有点儿不服气,但似乎很听吕良玉的话,也不敢多声了。
陆小棠说:“不管怎么说,田小夏都是你们的同学,你那么说她实在有点儿过分。”
“过分吗,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曹梦妮忍不住说了一句,还想往下说,见吕良玉瞪她,勉强把后半截话咽了。
吕良玉没再跟陆小棠多说什么,拉着曹梦妮走了。
陆小棠一个人看着两人的背影,却暗暗的陷入了思索。
她在人群了搜索了一圈,忽然眼前一亮,她看见了一个胖胖的身影。
孟磊。
是四个嫌疑人之一。
陆小棠之前在看守所审问过他,这个大男孩今年少高一,性格比较懦弱,胆子小。当时陆小棠问了他没几句,他就紧张的不行。事后陆小棠才知道,他其实也有点儿背景,他爸是C市一个街道派出所所长,虽然不算大官,但也是系统内部的人。
说起来,这四个嫌疑人的家境都不错,吕良玉的父亲的检察长,曹梦妮的父亲是连锁酒店总裁,孟磊的父亲的派出所所长,只有赵强家境差点儿,但是这个人看起来很阴狠,是这四个人里面最像凶手的人。
陆小棠四周找了一圈,没看到孟磊的父亲,估计是他的级别不够,没邀请他。
却看见孟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满各种吃的,正在独自大快朵颐。
陆小棠走过去,还没等走到他身边,有一个男人提前一步来到他身边,拍拍孟磊肩膀,陆小棠只看见那男的背影高大,有点儿严肃却没看清是谁。
孟磊扭头瞅瞅那人,没说话,闷头继续吃盘子里的东西,看上去认识这个人,但跟这个人关系并不太好。
陆小棠隐隐听到那人对孟磊说:“嗨,胖子,怎么就知道吃啊你,你看你都胖什么什么样了。”
孟磊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珠,没搭理他。
那人索性坐在了孟磊身边,一转身的功夫儿,陆小棠看见了他的侧脸,一下认出他来。
赵强。
这个人给陆小棠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长得酷似成年人,性格也像成人。而且城府很深。
就听赵强继续说:“你爸怎么没来啊,听说他不是派出所的所长嘛,咱们这次能放出了,他不是也跑前跑后的出了不少力吗?”
孟磊知道赵强在故意挤兑他,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你爸不是也没有来吗,还说我。”
赵强一下脸就不是色儿了,急忙辩解“我家里有事儿。”
“你什么情况,谁不知道啊。”
“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了。”
孟磊鄙夷的看了看他,“我爸好不赖还是个所长,你有什么,不就是靠讨好吕良玉吗,有什么可牛的。”
“你再敢说,信不信我揍你!”赵强气急败坏,一把抓住孟磊衣服领子,威吓他。
孟磊眼中现出片刻惊慌,但又慢慢涌上了怒气,“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们也摊不上这种事儿。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赵强,他照着孟磊胖脸给了一拳。
孟磊被打了一个趔趄,托盘掉了,吃的全扣在地上。
恶魔在身边 12. 局中局 3
他也火了,罕见揪住赵强。赵强冷笑,“怎么你想打我?”
“你……你……都是因为你害的,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至于……”孟磊愤愤的说,忽然被赵强推搡了一把,顺着他的目光望身旁一瞅,看见了陆小棠走过来,脸上一下就变了。
“都快成大人了还动手,让你们父母看见多不好?”陆小棠说。
“我爹妈可没来,他们不够档……”赵强自嘲似的回道,话语里又带着深深的怨愤。
陆小棠看了看孟磊,孟磊赶紧低下头,显得特别紧张。
“我们先走了啊。”赵强跟陆小棠打个招呼,拽着孟磊的袖子把他拽走了。
陆小棠看着两人背影,若有所思。
刚才他们说的话,陆小棠隐约都听到了。看见她来,两人都不言语,匆匆走了,这反而说明他们故意在躲避自己。
躲避什么呢?
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名堂?
陆小棠琢磨下一步怎么办。手机响了。
一接听,就传来杜若兰兴奋又紧张的声音,“你赶紧过来一趟,我感觉方东来不正常,他可能今晚要有行动……”
“我这边好像也有情况,我想……”
“什么情况能比犯人重要,你赶紧来吧,有好戏了。”杜若兰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难道杜若兰真发现了什么?陆小棠有点儿拿不准。他犹豫了一下,把这边的事情先放下,驱车赶往方东来家。她在C市住了好几年,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方东来不是本地人,在C市有一处普普通通的房子,接过一次婚,三年前离了。听说是女方劈腿跟别人跑了。之后他就一个人独居。除了上课之外,深入简出。平时也少与人交往。他的田小夏是在最近一年多传出绯闻的。两个人平时在学校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举动,但是曾有学生和老师下学之后发现他们逛街,或者在一起吃饭,不过最近这一个多月很少有人看到他们在一起。
以上这些都是杜若兰这两天收集整理的信息,她推测田小夏是在最近一个月跟方东来之间出现了矛盾,也许跟吕良玉有关,但不管怎样,这就导致了田小夏遇害。
陆小棠将对于杜若兰的看法向罗炎麟做了汇报。罗炎麟到没有反驳她的意见,他说,从理论上来说,方东来具有犯罪的潜质。
性格敏感,孤僻,离异,独居,畸形恋。这些都是可以导致犯罪的基本元素。如果田小夏真的主动对方东来提出分手,那对方东来的自信心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他很有可能做出丧失理智的事情。
不过,罗炎麟也提出了一点儿异议,他说,方东来的这类犯罪往往都是冲动型犯罪,像对田小夏采取如此残忍的手段虐杀实在很罕见。这种虐杀表现出的是对被害人的侮辱和践踏。而在方东来内心,他还是爱着对方的,不至于采取这样的手段。但换一个角度来说,如果他和田小夏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种单纯的师生恋,还隐藏了其他东西,导致方东来对她产生了憎恶,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女孩至于让一个大男人厌恶到想杀她?”陆小棠难以置信。
“现在的信息时代,孩子心理成熟的年纪已经远远超过当初,很多人外表虽然单纯,内心已经具备了成人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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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在身边 12. 局中局 4
“……如果,我是说如果,田小夏用他们之间关系威胁方东来呢?甚至达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你是说田小夏讹他钱?”
“这种事情也并不罕见,如果方东来拒绝,田小夏就可能让他身败名裂,这种情况下,就可能逼迫方东来提而走险,做出出格的事情。”
“田小夏向方东来讹钱,这可能吗?”罗炎麟的说法实在有点儿颠覆陆小棠的三观。
“这只是一个假设。我只是想说,方东来一样具有作案的可能。
……
陆小棠并不知道杜若兰所谓的好戏究竟是指什么。
难道方东来有什么异常举动了。
开车赶到方东来家,杜若兰指定的地方是两栋楼之间的过道,贴着楼根停着一辆半新不旧的比亚迪。杜若兰坐在车里连车灯都没开。外表看不出一点儿警车的味道。
杜若兰拉下车窗对陆小棠说:“赶紧上车。”
“出什么事儿了?”
“上车我告诉你。”杜若兰急忙朝她摆手。
陆小棠上了车,杜若兰指指挡风玻璃外,“斜对面那栋楼三楼,靠山墙的那户就是方东来家。”
陆小棠顺着她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往斜对面楼望去。三楼那户能看见阳台和一间卧室窗。阳台灯和卧室灯都亮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他怎么了?”陆小棠迫不及待的问。
杜若兰递给陆小棠一个望远镜,“他刚才一直屋里屋外的晃,特别的焦躁。之后又趴在阳台上一动不动的想了半天。我开始还以为他发现了我呢,其实就是他心情太烦躁了。”
“就这个你把我叫来?”
“当然不是了,我发现他在收拾东西,他这是要逃啊。”
“逃跑?!”
“今天上午审讯,我们把他刺激到了,果不出我所料,他回家以后思前想后,觉得我们已经开始怀疑到他了。所以犹豫再三,他决定逃跑了。”
陆小棠举着望远镜顺着窗户往屋里看,偶尔还能看见一闪而过的身影。方东来确实是在收拾东西。这让陆小棠很恼火,也很惊讶,老实说,从直觉上方东来给她的印象不像一个坏人。所以她一直都不是特别相信他能杀人,而且是虐杀。当然,相比较,之前那四个被抓起来的孩子就更不像凶手了。
因为一番话刺激,方东来就决定要走,原因不言而喻,难道他真是残忍杀死田小夏的那个人?
如果他真是凶手,还要倒打一耙污蔑其他人是凶手,那方东来就太阴险狡诈了。
“你这样能看住他吗,他家楼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屋子,万一他从后窗溜走了,这才三楼,也不是什么难事。”
“放心吧,他跑不了。我在楼后也布置好人手了。他现在已经是瓮中鳖了。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能立刻把他抓住。我不动手就是选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抓他个人赃俱获。”
原来杜若兰在等方东来露出马脚。
她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吃定方东来了。
陆小棠没说什么,既然她要自己来看好戏,那她就来凑凑热闹。
她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对杜若兰说:“他收拾东西怎么收拾这么长时间?逃跑怎么搞的像要旅游似的。”
“可能是他不打算回来了吧。”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杜若兰也有点儿急躁了,“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要不我们干脆上楼看看吧。”
杜若兰没反对,她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其实他心里比陆小棠还着急。
恶魔在身边 12. 局中局 5
两人下了车,走进斜对面那栋楼。
方东来住在三楼。她们来到楼上,忽然发现,方东来家的大门四敞大开。
杜若兰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方东来跑了?”
但她马上又否认:“不可能啊,前后楼都被我们看的死死的,根本没有出路。”
说话间,两人进了门。屋子里的一切都摆放的整齐有序,丝毫看不出凌乱。
杜若兰忍不住说:“这家伙心理素质还真是好,临走了,屋子还收拾的干干净净。”
“你过来。”陆小棠忽然唤她,语气有点儿不对。
杜若兰看她看在卧室门口,目不转睛的望着里面,表情严肃。“怎么了?”
杜若兰走到门口,往里一看,顿时傻眼了。
就在窗帘杆一端的固定挂钩上,悬挂着一个人。
他穿戴整齐,西服裤,白衬衫,擦的锃亮的皮鞋,好像要出上班一样。套着他脖子的皮带由于身体重量已经深深的嵌进脖子里。他的面相一看就是方东来。
“该死的,他自杀了!”
方东来早已经绝气身亡。嘴角带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绝望中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陆小棠马上打电话通知慕容雨川,慕容雨川正在调查嫌疑人车辆,吕良玉他们已经被释放了,方东来成为了嫌疑人,这个案子到这里本来已经画上了句号,可是绑架真野琉璃的人仍然没有按照之前的约定释放她,跟绑匪通了电话,更让慕容雨川心里不安,总觉得绑匪似有深意,可就想不明白究竟。这时候,陆小棠电话告诉了他一个更意外的消息——
方东来畏罪自杀了。
他赶到方东来家。陆小棠和杜若兰都等在那里。方东来的尸体保持原样,没敢动。
他把方东来的尸体放下来,马上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告诉她们:“他身上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衣服,手脚,头部都很完好,没有受伤的痕迹,血液中也没有酒精成分,说明他在上吊的时候精神正常,意识清楚。脖颈上的勒痕属于前位缢死。皮带的弧压迫在脖颈前部,舌骨和甲状软骨之间经过脖左右两侧斜向上方,在耳后交叉,重力重要作用在脖颈前部,缢沟清晰,没有移动过的痕迹,这是典型的自缢身亡。”
“真是的,看样子不像是这么软弱的人啊,还比不上那几个孩子呢,人家还撑到了上法庭。他一个大男人,我还以为他个硬撑到我们找到足够证据呢。真是疏忽。”杜若兰懊恼的说。
“人的承受力跟年纪、性别都没有关系。”慕容雨川说,“年纪小的孩子反而社会压力小,不用顾虑太多,承受能反而更强。成年人方方面面考虑太多,也可能更容易走上绝路。当然,如果他真是凶手,以他犯的罪,最终也是一死,不如早死早超生,反而是一种解脱。”
慕容雨川边说边检查,忽然一凝,伸手进方东来了兜里摸了摸,从里面掏出了一张叠的整齐的信纸,复印纸。
展开来一看,是用电脑打印出的一封信。
“走到这一步,真不是我想要见到的,这是我应有的惩罚,无论什么样的人,陷入感情中总会迷茫。而我,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我明明知道我跟小夏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是看到她喜欢别的男孩,我还是无法接受,就像一个被抛弃的丈夫心怀妒恨,一心想着的只有毁灭和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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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在身边 12. 局中局 6
“……我选好了作案地点,但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想那样对她……如果她能回心转意的话,如果……如果她那天不那么无情的拒绝我,不当着我的面说她爱上了吕良玉了。我不会那么绝望,那么痛恨。吕良玉,在她心目中,我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浅薄的高中生吗?我不能接受。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我的心情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了。我跟她说要气买个家具,想让她陪我起看看。她不肯,我说是明清时候的仿古家具,上百年的,她有点儿好奇,就答应我了。我想骑自行车带她,她不肯,我于是打了一辆出租,车走到半路上,我又换了一辆。她有点儿奇怪但是没说什么。出租车载着我们来到了那家废弃的木器厂。我从她脸上能看出怀疑,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但她想错了,她以为我想强jian 她,居然对我义正言辞的讲道理,说我当老师不该如何如何做。我心里冰凉,充满了怨愤,原来我在他心里就是这么不堪的人。那一刻,我打消了最后的顾虑,随便拿起什么东西,就往她身上很戳很刺,那个时候我脑子完全发疯了。听不到她在的叫声,听不到她哀求。我只想发//泄愤怒……看着她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我简直不能相信那就是我干的。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回头了。我把田小夏的死怪罪在吕良玉身,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可能不会想到杀害田小夏。为了逃避罪责,也为了惩罚这个人,我把杀人的罪名安在了他头上。对于其他孩子,很抱歉了。那天我刚好看见你们在一个车上经过,只能连你们一起报告给警方了……
“……不管怎样,真的印证了那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原以为我隐藏的足够好,可是没想到,我还是被发现了。呵呵,也好,想起了那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会有这样一天了。也许,我根本就不适合当一名罪犯,谁知道呢,也许警方只是怀疑,并没有找到犯罪的证据……不管了,我实在累了,实在受不了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还是干脆点儿,自己了解这一切吧。我不知道,我后没后悔过,知道最后一刻我也没想明白……”
看完这封信,慕容雨川和陆小棠相视无言。
杜若兰长在他们后面,看不太清,急得一把抢过来,从头浏览了一遍,冷笑一声,“畏罪自杀。真是太便宜了他了。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杀人不说,居然还家伙那帮孩子。要不是我们明察秋毫,还真不好说,就让宋保国给办成冤案了。只可惜,让这家伙建个便宜。”
杜若兰风风火火的,跑出去招呼还在楼外蹲守的那些的刑警了。
慕容雨川问陆小棠,“刚才杜若兰说话的时候,你的表情很奇怪啊。”
“你不也很奇怪吗,”陆小棠反问一句,“你一怀疑什么,就是这副表情,怎么,你觉得方东来不是自杀?”
“那倒不是。我仔细检查过了。上吊的位置,缢痕,从头到脚,都没发现什么疑点,的确是自杀的没错,但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儿。”
“哪里不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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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在身边 12. 局中局 7
“你说一个要死的人,真的有精力花这么多时间写这些吗?读着怎么不像遗书,倒像个口供似的。”
慕容雨川的话陆小棠也有同感,“是啊,我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按理说,方东来是自知走投无路,被逼无奈才选择了自杀。情绪应该是很激动吧。他这封信件的字里行间太清晰了,完全是平静的叙述,看不出是一个要死的人写的……”
陆小棠眼前忽然闪现出之前在曹梦妮父亲的party上,赵强的和孟磊鬼鬼祟祟的对话。她脱口而出,“你觉得田小夏真是方东来杀的吗?”
“什么意思?方东来也有动机啊?”
“是,他有动机,但仔细想想,又似乎没有动机。师生恋是个敏感的话题,但不是每个师生恋都必然发生这样的惨剧吧。以方东来比较老实的性格,他杀死田小夏的手段实在有些反常了。”
“你怎么忽然开始替方东来说话了,说起来还是我们给他定的罪呢。”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什么意思?”慕容雨川疑惑的看着陆小棠,“你是怀疑那几个孩子……”
“我现在谁都怀疑。真野琉璃被绑架这么多天了。按理说,我们按照的绑匪的要求重新核查了案子,那几个孩子都无罪释放了,这应该就是绑匪的意思。为什么,他现在不露声色,也不妨真野琉璃,这到底是什么缘故呢。是不是这个案子,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是啊,如果不是那个绑匪,我们也不可能插手这件案子。他到底想我们干什么?”
“总之,我要重新查查他跟田小夏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哦,对了,你能不能再去查查,当初那些物证。”
“你是说,那四个孩子的犯罪证据。”
“嗯。”
“可是,他们其实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案发现场都被清理过,案发那天他们开的车,也都检查过了,很干净,没发现田小夏坐过那辆车的证据,所以……”慕容雨川说着说着,脸色忽然就变了。“难道是这个原因?”
“什么原因?”
“现在还不好说,我还有事,这里的现场你来收尾吧。”
慕容雨川说完急匆匆的离开的方东来家,把他的尸体也扔下不管了。
陆小棠看到慕容雨川匆忙的样子,也没有多问,她也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办。
杜若兰带着人回来之后,她就抽身离开了,直接赶到田小夏家。她想重新仔细的了解田小夏和方东来的关系,虽然在学校里,两个人确实传出了谣言,但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还不得而知。
田小夏继父张龙不在饭店,她母亲王晓飞一个人在张罗,只有一座客人在吃饭。王晓飞见到陆小棠显得不冷不热。连句话也懒得说。
陆小棠坐了一会儿,等那桌客人吃完离开,王晓飞收拾碗筷,抹桌子的时候,她说:“方东来死了。”
王晓飞微微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嘴里吐出两个字,“活该。”
“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王晓飞端着一摞盘子,走到后厨门口,站住了,“他是怎么死的?”
“自杀。”
“……”王晓飞没说什么,端着盘子走进了后厨。
陆小棠跟进了后厨,看着在在忙活的王晓飞,“杀你女儿的嫌疑人死了,你好像并不怎么激动。”
恶魔在身边 13. 翻云覆雨 1
“我本以为至少你应该有些反应。方东来可是你女儿的班主任,而且,他还和你女儿有过一些不太好的传闻,我想作为田小夏的母亲,你应该对这件事有些自己的想法吧……”
“我能有什么想法?”王晓飞突然粗暴的打断了陆小棠,“你们这些警察不去好好查你们的案子,就对这些无聊的事情瞎打听,是不是只有这些八卦的新闻才最合你们胃口。”
陆小棠注视着王晓飞,脑海中想起刚才和慕容雨川的对话。
她故意用话刺激王晓飞,“我怎么听你说话的意思,似乎不太在意方东来和你女儿之间的传闻呢,田小夏可是你女儿啊。”
“我怎么会不在意,你能理解我的痛苦吗,”王晓飞忽然发作了,“我只是不相信……”
她突然闭上的嘴巴。
“不相信什么?”陆小棠问。
“没什么。”王晓飞匆忙抹完桌子,往厨房里走。
“是不是你从来都不相信,方东来是杀你女儿的凶手?”陆小棠冷不防冒出一句。
王晓飞身子顿时僵住了。
“那你认为凶手是谁?”陆小棠起身走到王晓飞身后。
她看不见王晓飞此时的表情,但能看到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王女士!!”陆小棠抬高嗓音。
王晓飞一下凝立不动了。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凶手?”
“……”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警方?”
“……”
“难道是有人给你们施加压力了吗?让你们忍气吞声不敢声张?”
“……”
“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肯说,你有什么好怕的?”
王晓飞忽然幽幽的长叹一口气。“你走吧,陆警官,我知道你帮了我们很多。我谢谢你。但是,请你还是不要再问了……”
“你……”陆小棠的手机忽然响了。
慕容雨川打来的。
“怎么了?”
“我有一个重要情况想跟你说。”从电话里也能听出慕容雨川难抑兴奋的声音,“我现在就在南城区公安局后院。”
“你大晚上的去那儿干什么……”陆小棠说到这里,猛然醒悟,“你不是去找那辆旅行车了吧?”
根据方东来的口供,他在田小夏失踪那天曾经看到过吕良玉那几个孩子开着一辆白色的塞纳把田小夏带走了。这辆车一度被作为证据停放在南城区公安局后院,但是物证人员和慕容雨川先后都进行过检查,但是并没有在车厢内发现田小夏存在过的丝毫证据。这个结果直接导致警方释放那五个孩子,也间接的证明方东来说谎。
但是不知道慕容雨川突然跑到那里去干什么。
恶魔在身边 13. 翻云覆雨 2
“我是在找这辆车。现在我就在南城区公安局的后院呢。”慕容雨川说。
“那辆车不是都检查过了吗?”陆小棠疑惑。
“是,之前检查过了好几遍。南城公安局物证科的人检查过,我也检查过,都没问题。所以咱俩一开始认为方东来撒谎,跑到方东来家去抓人。方东来看上去像是畏罪自杀了,可是……”
“你怀疑他是被人害死的?”
“不,他是自杀的没错,这一点,我敢肯定。我怀疑的是他自杀的动机,也许并不是畏罪自杀……”
陆小棠明白慕容雨川的意思了,“你怀疑他只是迫于压力才自杀的是吗。而有人为了让我们相信他是畏罪自杀,特意替他写了一封遗书。却不知弄巧成拙,反而引起了我们的怀疑。”
“所以,我就逆向推测,假如方东来没撒谎,确实看到田小夏遇害那天坐进了吕良玉他们的车里,那为什么车里没有丝毫她存在过的痕迹呢?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那辆车被掉包了。我们看到的只不过是外表一模一样的丰田塞纳。”
“你怎么证明这个?”
“这里涉及到一个常识,任何一辆车都有独一无二的标识。也就是VIN,Vehicle Identification Number,中文名叫车辆识别代码。我们国家轿车的VIN码大多可以在仪表板左侧、风挡玻璃下面。只是一般人不太注意这一点。VIN是制造厂为了识别而给一辆车指定的一组字码。VIN码是由17位字母、数字组成的编码,又称17位识别代码、车架号或17位号。车辆识别代码经过排列组合,可以使同一车型的车在30年之内不会发生重号现象,具有对车辆的唯一识别性,可称为‘汽车身份证’。我刚才仔细检查过这辆车的VIN码,发现动过手脚。这辆车根本就不是曹梦妮的。”
“居然用这个办法。”陆小棠一震,“如果这些人心里没鬼,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换一辆一模一样的车掉包。”
她话一出口,发现面前的王晓飞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双手攥紧,又慢慢松开,她在陆小棠面前,努力的控制着自己愤怒的情绪。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小棠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就听电话那头慕容雨川接着说:“现在如果能找到原先那辆车,说不定就能发现重要线索。但我觉得应该不太容易。你应该感觉到了,这个按住阻力非常大。把一辆车掉包这种事绝对不是几个半大孩子能完成的。”
“你是说他们的父母早就知道这件事?!”
“你以为他们仅仅是聘请一个高级律师就能罢手吗?检察长,派出所长,集团老总,每一个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他们联合在一起的能量远比你们我想象的强大,不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差不太多。我毫不怀疑,即使这些孩子真的被判刑了,在监狱里也能过得安然无恙,甚至呆不多长时间,就能重新获得自由。怎么样,你还想继续查下去吗?”
“为什么不?”陆小棠咬牙道。“我的职责就是捍卫法律,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这个社会总要有人来保护那些弱者。你看好那辆车。我现在就带人去抓嫌疑人。”
恶魔在身边 13. 翻云覆雨 3
……
……
陆小棠挂了电话,马火速赶回南城区公安分局刑警支队,告诉宋保国马上召集警员去抓人。
宋保国十分吃惊,“你要抓谁?”
“曹梦妮,吕良玉,赵强,孟磊。”陆小棠不假思索的说出了这几个人的名字。正是这起虐杀案最初被抓现在又被无罪释放的嫌疑人,被害人的田小夏的同学,四个未成年的孩子。
“陆警官,你这是怎么了?”宋保国想说你是不是疯了,当初放他们的是你,现在要抓他们的也是你。
“我有理由怀疑这4个人就是绑架,虐杀田小夏的凶手。方东来不是。”
“可是方东来不是畏罪自杀了吗,他在遗书里都已经认罪了。”
“他不是畏罪自杀,是不堪精神上的压力。他身为老师跟田小夏发生了师生恋。在田小夏死后,他一度鼓足勇气举报嫌疑人。但没想到,却被反咬一口,成了嫌疑犯。无论最终他能否被犯案,他的名声已经毁了,万念俱灰才选择了自杀来解脱。”
“可是那份遗书……”
“我怀疑是伪造的。在我们监视方东来的同时,还有其他人在暗中监视他。”
“其他人?什么人会暗中监视他?”
“我想以眼前的形势,我们不难猜到。或许,不只方东来,连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早就在人家的监视中。方东来自杀正中这些人下怀。就偷偷赶在我们发现之前,替方东来写了一份认罪书,把黑锅完全扣在他身上。”
“你说的这些,是怀疑那个孩子的……”宋保国有点儿不敢往下说了,盯着陆小棠注视了半天,“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那辆车。”
“你是说田小夏失踪那天,吕良玉他们四个人出去玩开的那辆车?”
“嗯,就是那辆丰田塞纳?马恩省旅行车。停在你们单位后院的那辆车。”
“可那辆车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没有任何问题。”
“那辆车是没有问题,但不代表人没有问题。”
“什么意思?”
“那辆车的VIN识别码被人更换了。也就是说,那4个人当天开的是一个外形完全一样的另外一辆车。”
宋保国惊愕了许久,呐呐道:“听说这辆车是曹梦妮的,会不会是她卖了一辆翻新的旧车,她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陆小棠笑了,“宋队长你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谨慎?”
“我只是多考虑一种可能,以防我们在出什么岔子。”
“好吧,就算有这种可能,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曹梦妮的父亲是集团总裁,以这样的家庭,曹梦妮就算买车,也会去高档车行,你觉得哪个车行会拙劣到卖她一辆来路不明的翻新车?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这条线索,我也肯定会派人去查的。这不影响我们暂时拘留这几个嫌疑人。如果宋队长还不放心,可以跟我下楼去看看,慕容法医现在就在楼下守着那辆车,他随时可以为你讲解。”
正说到这里,忽然有个警察急匆匆的跑进办公室,“宋队长,后院失火了。”
“什么?”宋保国惊呼一声。
陆小棠比他还着急,忙问:“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有辆车着火了,火很大。好像还有人受伤了。”
恶魔在身边 13. 翻云覆雨 4
陆小棠马上想到了慕容雨川,急忙跑下楼,冲到后院。
院子里已经浓烟滚滚,着火的正是那辆丰田塞纳,在大火中不时地发出噼噼啪啪的炸响。
警员都束手无策的站在远处看着,等着消防队赶来。
陆小棠一把拽过一个人,声音都变了,“受伤的人呢?救出来了吗?”
那个警员被吓的有点儿不知所措,“救……救出来了。”
“人现在在哪儿?”
“在医务室里。”
陆小棠顾不上别的,急忙跑向医务室,一进屋,看见慕容雨川捂着头靠在椅子上,头上缠着纱布,露出了很痛苦的表情。
陆小棠这才松口气,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会着火了,你怎么受的伤?”她问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捂着脑袋,看了眼给他包扎的医生,压低声音对陆小棠说:“我感觉我被人袭击了。”
“你确定吗?”
“我检查完那辆车,就坐在附近等你过来,突然感觉头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喊着火了,我才清醒过来,然后就有人把我送到医务室了。”
“那你能猜到是谁把你打昏的吗?”
慕容雨川摇摇头,沮丧的问陆小棠,“现在怎么办,这么重要的证据都毁了。”
陆小棠没说话,阴沉着脸转身走出医务室,直接来到刑警队,队长宋保国正往外走,跟陆小棠碰上了。
“什么情况,陆警官?”宋保国看陆小棠面沉似水,忍不住问。
“宋队长,我怀疑你们警队里有内鬼。”
宋保国吓了一跳,脸色微变,“陆警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太明显不过了,之前是法医室失火,恰好把田小夏的尸体毁坏了,让我们失去了很多重要的线索。现在慕容雨川刚刚发现那辆车被调包了,他就遭人袭击,车也被烧毁了。这分明是有人暗中捣乱,阻碍我们办案。这个人行动迅速,几乎是与我们同步,我怀疑极有可能是我们这里有人被嫌疑人的势力收买了。否则不会铤而走险,干这种事情。”
宋保国一脸震惊,“陆警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那你又如何解释这些离奇的事情?”
宋保国沉默了好半天,问:“你想怎么办?”
“你们后院应该有监控摄像头吧。经常停放物证车辆,不可能连点儿安保都没有。”
“监控倒是有,如果你真是怀疑有人作案,监控说不定能拍得到,跟我来吧。”
宋保国带着陆小棠来到监控室,调出了发生火灾半小时前后,后院摄像头拍摄到的监控画面。
这个画面几乎概括了整个院子,只可惜慕容雨川坐的位置恰好在监控死角里,视频里只能勉强出现半个身子。
开始一段时间里,画面十分正常,没把一个人走过,只能看见角落的慕容雨川偶尔动一下。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慕容雨川的身子突然晃悠了晃悠,然后就仆倒在地上。
紧跟着一个黑影闯进视频。他用破旧的大衣把全身都包裹起来,头部也很怪异,仔细看是裹着厚厚的围巾,打扮的好像阿拉伯人一样,恰好把视频挡住了。
恶魔在身边 13. 翻云覆雨 5
这个人低着头走到那辆丰田塞纳旅行车前,鼓捣了一会儿,从车身上忽然蹿出一团火苗。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就腾起大火。那个纵火的人趁机跑出院子逃走了。
宋保国亲自找到后院的看门人叫过来盘问。
看门人支支吾吾说自己刚才睡着了,后来发现大火着起来,才急急忙忙跑出来看,并没有注意有没有人出去。
陆小棠说:“从视频上看,我更确信纵火的人就是内部人,虽然监控没有拍到他是如何袭击的慕容雨川,很显然他是从大楼的方向出来的,所以才没有被监控拍到。再说他故意把自己包裹起来,有明显躲避摄像头的意思,只有内部人才会如此熟悉环境。
宋保国对身边的警员大吼一声,“把所有分局的人都集合起来!”
……
……
大火熄灭,
很快,分局的人都在楼下聚齐了,甚至连局长都到了,一个个面色凝重的看着宋保国。
“到底出了什么事?”局长张常林沉着脸问宋保国。
“张局长,我们怀疑是有内部人纵火。”宋保国小心翼翼的说。
“内部纵火!?”张局长浓眉一轩,“小宋,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要担责任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宋保国有些口吃。
陆小棠接过话对张常林说,“张局长,在公安局内部接连发生法医室失火,嫌疑犯车辆被烧,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查清楚,难道就不怕担责任吗?现在罪犯都已经敢明目张胆的在公安局动手毁灭证据了,您自己大概也很难忍受吧。”
张常林脸色变了变,缓和语气道:“陆组长,这个案子是你和小宋,还有市局的人合理侦办。我对实际情况不太了解。还是你们酌情处理吧。”
“那是自然。我们现在首先得找出那个行凶纵火的人。在监控里,我们眼看着他逃走了。现在就需要查一查分局里还剩下哪些人,把不在场的详细调查清楚。”
“那是自然,你们查吧。”张常林也不好再说什么,沉着脸站在了一边。
陆小棠让宋保国按照科室分类,把所有不在场的人都统计上来,再逐一排查。宋保国着重排查那些不在局里的人,核对了几个,都是休假或是有外派任务的。
陆小棠这时候说:“宋队长,我这里还有一个线索。你要不要先看一看。”
宋保国瞪大了眼睛,“什么线索?”
陆小棠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用纸巾包裹的黄花梨手串,“这个是我刚才在后院失火的轿车旁发现的,我想很有可能是纵火的人匆忙之间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手串上面会有汗液,查DNA很容易,只要这个人是公安局内部的,想要查到他,不应该是很困难的事情。”
“万一是某位警官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呢,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宋保国说。
“至少应该先把这个人找出来看看在说。”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警察犹犹豫豫的举举手,咕哝了一句,“我好像见过似的……”
这个警察是法医室的,叫张平。
陆小棠急忙问他,“你在哪里见过?
恶魔在身边 13. 翻云覆雨 6
众人互相看看,有人说:“王顺不在这里。”
陆小棠问宋保国:“你刚才排查的不在场人员有王顺吗?”
“有人说看见王顺了,我以为他还在局里呢。我带人去找找看吧。”宋保国说着带着两个人离开了。
过了半个小时,宋保国带着那两个人回来了。
“怎么样找到王顺了没有?”陆小棠急忙问。
“没有。”宋保国说。
“这个人现在有很大悬疑,不过我不能光顾着早他,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把几个嫌疑犯抓捕归案。”
“你要逮捕那几个孩子?”
“他们现在是重要嫌疑人,必须重新审问。”
“可是你现在手里并没有证据啊,唯一的证据就是那辆车,可惜还被一把火烧了。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理由逮捕他们。”
“这明显是一个阴谋。”陆小棠愤怒不已,“王顺身为法医,与这个案子本身一点儿牵连都没有,他却一再的铤而走险,单纯就是为了毁灭证据,这明显是背后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对方的触手都能插进公安局,可想而知能量有多大。非常时刻,我们不能再按部就班的去调查,否则永远都比对方慢一步。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我建议立刻就把这几个嫌疑人带到这里来,同时派人立刻去查找线索,双管齐下,可以为我们节省很多时间……”
宋保国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建议。”
“为什么?”
“还是稳妥些,一步步来吧,这件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先想办法找到王顺,核实一下到底是不是他纵的火,以及那辆车究竟有没有被调过包,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调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菲忽然发觉宋保国出去一趟回来后,态度有些变了。“难道你在怀疑我和慕容雨川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杜组长。但是从规则上来说……”
“什么规则?”陆小棠打断,“我的人帮你查案现在被打成重伤躺在医务室里。你居然怀疑他,还跟我讲什么规则。这么多疑点都摆在眼前你不去怀疑,却凭空怀疑我们自己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
“好吧,你就在这里讲你的规则,四平八稳的去寻找你的法医王顺,我自己带人去。”
话不投机,陆小棠懒得多说,拔腿就走。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杜组长?”宋保国喊住她。
“难道我的行动还必须要向你请示吗?”
宋保国脸一沉,“抱歉,这个案子现在由我负责,我不能让任何人凌驾于我之外干扰案子调查,所以没有我的命令,你哪里都不能去。”
“你难道是想阻止我去抓嫌疑人?”陆小棠目光灼灼的盯着宋保国。
宋保国避开陆小棠直视,大声吩咐手下,“来人,把暂时把陆警官扣下!”
气氛一时间彻底凝固了。
宋保国手下那些警员虽然惊讶,但还是有人把陆小棠拦住了。
陆小棠捏紧拳头,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但还是强忍住了。
她不能动手,毕竟她是一名警察。
宋保国接着吩咐临时把陆小棠看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里,整个案子的调查似乎一下就停滞下来,或者说马上就接近了尾声。
南城分局刑警队这边把这起案子定性为一起情杀案。凶手就是死者的老师方东来。
恶魔在身边 14. 逆转 1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起案子不会有任何变数的时候,两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忽然闯进了南城公安分局。
这个就是C市刑警队队长杜若兰。
她一来就点名要找陆小棠,官大一级压死人,宋保国不好阻拦,只能答应。
两人见面,不等陆小棠解释,杜若兰低声说:“你不用解释,我全都知道了。我这次来,也是想给你一个惊人的消息。我找到那辆车了……”
“什么车?!”
“一辆白色的丰田塞纳。”
“……”
“慕容雨川被袭击之前曾经给我打过电话,把他的发现告诉我了。我当时多了一个心眼儿,就派人去搜查周边的私人汽车修理厂,寻找那些报废和回收车辆,事也凑巧,就在今天早上,我的人在其中一家厂子发现了一辆白色的丰田塞纳,但是车上的标识牌已经不见了。经过仔细盘工厂一个师傅承认就在不久前,有人开来两辆丰田塞纳,要求他们更换标识牌。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属于违法行为,但是对方出手大方,直接就掏出了五十万,他们一时贪财就答应了。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我凭直觉认为,这辆车很有可能就是那几个孩子用来绑架田小夏的作案车辆。我已经把车悄悄拉回刑警队了,有了你们的前车之鉴,我没跟任何人讲明。马上就过来找你,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陆小棠想了想说:“我们应该尽快把那几个嫌疑人抓捕归案,但是千万不能兴师动众,宋保国和分局局长这些人已经靠不住了。你先把我带出去,然后集合一些你信得过的警员,迅雷不及掩耳的把嫌疑人抓住。”
“好的。我明白了。”
杜杜若兰于是编了一个理由,跟案子没有丝毫关系,强行把陆小棠从分局带走了。宋保国倒也没敢阻拦,但是脸上充满了猜忌,分明是对杜若兰话将信将疑。
两个人急忙离开分局,上了杜若兰的警车,准备赶在宋保国那边动作之前行动。
杜若兰比陆小棠性子还急,直接掏出手机,在电话里就做了吩咐,一口气派出十个警员,马上去抓捕嫌疑人。
等杜若兰安排完了,但就在她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她无疑中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惊觉后座一声不响的坐着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把整张脸都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阴森森的眼珠瞅着她们。
她刚想提醒陆小棠,那个人暴起!
他首先突袭坐在副驾驶的陆小棠,还不等陆小棠做任何反应,手里的针管已经刺在陆小棠脖子上,陆小棠回身给了他一拳。
但是等到拳头打在那人身上已经软绵绵没有力气了。
陆小棠紧跟着就瘫倒在座位上。
杜若兰大惊之下已经拔出手枪,她回身指向袭击者。
那人反应极快,劈手就把她握枪的手扣住,让她使不出力气扣扳机。
杜若兰挥起另只手痛击那人面门,趁机扯掉了那人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苍白阴森的脸。
那张脸原本不丑,只是中间那个鼻子一看就是假的。
乔凯!!!
杜若兰激灵灵打个冷战。
她从骨子里惧怕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就在她迟疑的一秒钟,乔凯一记掌刀结结实实的劈砍在她脖子上。
她瞬间就昏死过去。
恶魔在身边 14. 逆转 2
……
……
当杜若兰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阴暗的屋子里,墙上只有一个狭小的天窗,透进来的光线落在地上,照清了空气中密密麻麻的尘埃。
陆小棠就躺在她身边,仍然昏迷不醒。
杜若兰努力活动四肢,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手铐铐住了,而陆小棠也跟她的情况差不多。
杜若兰心头大惊,回忆起刚才两人遭遇袭击的经过,尤其是乔凯阴冷嗜杀的神情,她就感到心底发寒。
她怎么也想不到乔凯会赶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生锈的门轴发出磨牙的声响,一条黑色的人影从门缝中挤进房间,站在了杜若兰和陆小棠面前。
乔凯!!!
杜若兰一看见这个人,瞬间停止了呼吸。
乔凯打量着她们,然后低声说道:“我不会杀你们,但会暂时软禁你们两天,等事成之后,我就会把你们放了……”
事成之后?
杜若兰心中一动,忍不住问:“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凯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你用不着知道,我只是要提醒你们,不要做愚蠢的抵抗,免得到时候我心狠手辣。”
这时候,杜若兰放在衣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乔凯走过来,伸手从她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点了“接听”,并调成外放模式。
立刻从话筒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杜队长,你现在在哪儿,我们这边出状况了?”
“什么状况?”杜若兰忍不住问。
“那几个孩子都不见了。”
“什么?!”
“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就在我们赶到之前,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离开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杜若兰还想多问,但是乔凯已经将一把手术刀压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只能闭上嘴。
“我们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给他们通风报信啊,要不然怎么你刚下逮捕令,这些人就都失踪了。”那边的警员还不知道杜若兰的状况,兀自说着自己的想法,“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都等着你拿主意。您看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这里,乔凯中断了通话,随手把杜若兰的手机拆得七零八落,扔在地上。
接着又去翻陆小棠的手机。
陆小棠猛然坐起,一头撞在乔凯脸上,把乔凯撞了一个跟头,她顺势还想踹他两脚,可惜手脚都被手铐铐着,实在行动不便。
乔凯捂着下巴从地上爬起来,朝陆小棠连连冷笑,“你这个女人实在太暴力,都这样了还不老实,咱俩的仇可还没有结束呢。我觉得我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清算一下。”
他说着慢慢逼近陆小棠,手里的解剖刀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出冰冷的寒光。
事已至此,陆小棠反而顾不上害怕了,她大声质问乔凯,“这是一个阴谋对吧。你是被什么人收买了绑架我们,就是为了给那几个杀人犯创造机会逃走是不是?”
“知道太多的女人一般都活的不长。”
陆小棠一脸轻蔑的瞧着乔凯,“做警察我一直都有必死的觉悟,就算今天我死了,我也是为了维护正义,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而你就算活的再久,也永远都只能是一只见不得光的怪物。”
乔凯的神情瞬间僵固,脸上闪现出一团杀机,握着解剖刀的手脚青筋暴起。
眼看着他随时都能痛下杀手。
他朝陆小棠露一阵冷笑,“维护正义,真是可笑。当初还是你把那几个孩子放出来的,现在又要抓他们,永远都是以正义为名,正义都让你们这些人玩坏了。其实你的死一文不值,没人会相信你的死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那些孩子最终还是无辜的,也没有人会在继续追究……”
恶魔在身边 14.逆转 3
陆小棠恨得一跃而起,想要痛揍乔凯。可是她忘了自己手脚被铐着,身子刚刚跃起便重重跌在地上。
乔凯走到陆小棠近前,把她手机翻出来,忽然发现手机处于接听状态。
他从陆小棠冷笑一声,“你果然是够狡猾,你觉得会有人来救你们吗?”
他拿起手机,问那边,“请问是哪位呀,吱个声吧。”
对面接听的人发现不妙,急忙把电话挂了。
坐在病床上的慕容雨川冒了一身冷汗,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哆嗦。
他把偷袭后由于伤势严重被转入医药进行治疗,还不知道就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直到陆小棠如果打来电话,他才恍然。
没想到事态已经如此严重,对方的能量远远超过他们想象。如今重要证据全部被毁,嫌疑人方东来被制造曾畏罪自杀,而真正涉嫌杀害田小夏的五名罪犯却又全部离奇消失。整个案子已经办成了一个死局。不仅如此,真野琉璃依然下落不明,现在连陆小棠和杜若兰都遭遇了不测,下一步该怎么办,他毫无头绪。
但他总不能就缩在医院里什么都不做。
想到这,慕容雨川起身换好衣服,正准备离开病房,这时候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濑户美奈子。
多日未见,没想到她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看到慕容雨川头上紧缠的绷带,美奈子触目惊心,哀哀的问:“雨川君,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慕容雨川装作满不在意的摸了摸头,“没什么,受了点儿伤。你找我是为了你妹妹的事情吧,这个案子现在有点儿复杂,你妹妹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不过警方不会放弃的,还是会继续寻找她。”
听到慕容雨川的话,美奈子的反应有些古怪。
她犹豫了半天说道:“其实我来找你,也是想告诉你我妹妹的事情,她……她……”
“她怎么了?”慕容雨川感觉美奈子的态度很奇怪。
“她……她联系我了。”
“你说什么?”慕容雨川惊讶的大声道。“她现在在哪里?”
“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听上去她的状态还好,只是……”
“只是什么?”
“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有点儿奇怪,好像她并没有被绑架似的。”
“没有被绑架!?”美奈子的话让慕容雨川十分吃惊。
他仔细琢磨着眼前局势。
在这个档口,不但乔凯意外出现了,真野琉璃也安然脱险了,感觉着似乎都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难道这个案子背后牵扯到了这么多人?
他脊背生寒,简直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他看了看美奈子,忽然问她,“你现在还能不能联系上她,我想见她。”
“我就是找你来商量这件事的,我也想见见她。”美奈子说着掏出了手机,用真野琉璃之前与她联系过的手机号给她拨打过去,居然打通了。
慕容雨川目不转睛的丁潜美奈子,过了一会儿,美奈子放下电话对他说:“她给我留了一个地址,但是只允许我和你两个人去。”
慕容雨川更加吃惊,难道这小丫头已经猜到我和她姐姐在一起了?
恶魔在身边 14. 逆转 4
美奈子说:“她还特意提醒过我,不让我报警,她说如果我报警,就永远都找不到她了。我没有办法,过来找你商量,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雨川君?”
慕容雨川犹豫了一下,最后做出决定,跟美奈子去见见真野琉璃。
他冥冥中预感到,这个案子的很多疑点都能从真野琉璃那儿找到答案。
于是,他偷偷跟美奈子溜出医院。美奈子开车来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两个人上了车,美奈子拿出真野琉璃的地址,驱车赶来。
一个小时后,车已经开到了郊区,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偏僻,房屋零零散散,偶尔能从车窗外闪过一片工厂的身影。
“还没到吗?”慕容雨川有些不耐烦。
“快了。穿过这片厂区就到了。”美奈子右打方向盘,把轿车拐上了右侧岔路。
可是穿过岔路之后,眼前却是大片的荒地。
“她不是耍我们呢吧?”慕容雨川说。
美奈子也很疑惑,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总不能就这样打道回府。
轿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忽然斜刺里冲出一辆车拦在了前方,美奈子急踩刹车,好悬没撞上。
慕容雨川被甩到挡风玻璃上,撞得七荤八素。
他揉着脑袋刚清醒一点儿,忽然看见挡风玻璃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长发及腰,长得很萝莉的小女孩。
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真野琉璃。
此刻的真野琉璃正掐着腰,笑盈盈的瞅着他们,看上去毫发无损。
慕容雨川推开车门跳出来,指着真野琉璃大叫,“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不是被绑架了吗?”
“这个可说来话长。”真野琉璃仰着小脑袋笑嘻嘻的回答,“不过看到你们对我这么关心,我还是很欣慰的。”
“少扯淡!”慕容雨川一把揪住她手腕,“你老老实实跟我说,是不是你在背后搞什么鬼?”
“哎呀,你都把我弄疼了!”真野琉璃夸张的大叫起来,趁慕容雨川迟疑的时候,把手抽出来逃到了美奈子身后,还朝慕容雨川做鬼脸。“你猜呢?”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被绑架,你从一开始就在耍我们。”慕容雨川瞪着她,说道。
“算你猜对了。”真野琉璃露出狡猾的笑意。
“为什么?”
“你再猜,小姐夫?”
“你被绑架之后,就马上有人利用你来强迫警方调查田小夏的案子,这不是巧合吧。原本就是早有预谋对不对?”
“嗯……也算你猜对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
“据我所知,你跟田小夏还是同班同学。你应该跟杀害她的那几个人也都认识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凶手是他们?”
“是。我早就猜到了。”真野琉璃坦率的承认了。
“当时曹梦妮,吕良玉,赵强、孟磊这四个人已经被警方拘捕了,就因为你这起绑架,才逼着特案组重新调查这个案子,结果我们遇到了一系列误导,错把凶手当成了田小夏的老师方东来,却把真正的凶手放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你的角色就是在故意帮这些人脱罪。你也被他们的家长收买了是吗?”
恶魔在身边 14.逆转 5
慕容雨川目光灼灼的注视着真野琉璃。
真野琉璃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慕容雨川吼道。
真野琉璃收敛笑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会儿,“你猜的基本正确,但还有点儿出路……”
慕容雨川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铐,抓住真野琉璃两只手给她铐上,真野琉璃先是吃惊,不解的问慕容雨川,“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把你抓起来带到警察局!让你把所有的真相全部说出来!”
真野琉璃反而笑了。“姐夫,你总是改不了急躁的毛病。其实真相还不只有我说的那些……”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那四个孩子现在在哪儿吗?”
慕容雨川眼睛瞬间瞪大了,“难道你知道他们的下落。”
“其实是爱我带他们逃跑的。”
真野琉璃的话太出人意料了,如果不是她亲口承认,慕容雨川简直想不到这个小女孩居然能在这个案子里起这么大作用。
“那好,你现在带我去找他们。”他对真野琉璃说。
真野琉璃没动,只是用那双大眼睛讳莫如深的瞅着慕容雨川。
“少跟我耍花招,你现在被捕了。”慕容雨川推了她一被。
真野琉璃倒也不抵抗,转身走向自己的轿车。
慕容雨川看转头对美奈子说:“我准备跟她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要不你先回去报警吧,我们随时联系。”
美奈子摇摇头,坚决的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毕竟咱们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慕容雨川没有多说什么,上了真野琉璃的车,美奈子随后也上了车。
慕容雨川让真野琉璃指路,他开车又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了一片房屋,其实是刚建到一半的居民楼,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停工了。
真野琉璃指了指那片居民楼,“就是那里。”
慕容雨川狐疑的看了看她,“你可不要骗我,当心我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怎么可能呢,姐夫,我保证一会儿让你惊喜。”真野琉璃露出可恶狡猾的笑容。
慕容雨川右打方向盘,拐上一条通往居民区的小路。
“第三排,右数第一栋小楼。”真野琉璃说。
慕容雨川按照她说的把车停在那栋小楼前,这栋楼小楼只有四层,门窗没有装,外表也没有粉刷,luo露着青色的水泥砖墙。
三个人下了车,慕容雨川瞅了瞅这栋楼,问真野琉璃,“你把那几个人带到这里了?”
“是啊。他们就躲在楼上。”
慕容雨川有些狐疑,“他们四个年纪跟你也差不多,虽然还是孩子可也很精明,这种破地方你让他们来,他们就肯来?”
“你说对了。他们只是孩子而已,我只是给他们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们,他们调包的计谋已经被警察知道了,绑架田小夏用的那辆车也被警察找到了,警察马上要来抓他们,他们都很害怕,急急忙忙跟我跑到了这里。他们现在哪里还顾得上环境好不好,只希望能躲过警察就烧高香了。”
恶魔在身边 14. 逆转 6
真野琉璃一番话中透露出了不少让慕容雨川倍感震惊的消息,他没想到她居然对警方的进展了如指掌,那也就是说,指使她做这些事的人早已经掌控了全局。
慕容雨川冷汗下来了。
那一瞬间,他充满了无力感。
真野琉璃往楼上指了指,轻轻松松的对慕容雨川说:“跟我来吧。”
事已至此,慕容雨川倒想看看这些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和美奈子跟随真野琉璃一起进了小楼,沿着还是毛坯的楼道一起上到5楼。
真野琉璃左转,拉开防盗门,走进了毛坯房里。
慕容雨川犹豫了一下,跟随她一起走进房间,当他走到卧室门口,屋里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
屋里的确有人。
不过不是那四个孩子。
而是陆小棠和杜若兰,两个女人手脚都被手铐拷着,拴在了一张破钢丝床的床腿上。
“是你把她们抓来的,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慕容雨川长牙五抓的样子几乎要把真野琉璃吃了。
“放心吧,我不会杀了她们。但也不想你们破坏我们的计划。”
“你不就是要放走那几个嫌疑犯吗,你以为他们真的能跑得了?”
美奈子也跟着劝妹妹,“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助纣为虐啊,小雪,你快把两个警察放了!”
真野琉璃举起还带着手铐的双手,挥了挥,很不高兴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少替我操心吧。”
慕容雨川一把揪住她,“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被捕了。我想过了,像你这样为非作歹的小破孩就得扔到少管所待呆两年,让人好好管管你,要不然你将来就得上天。”
真野琉璃小脸儿一沉,目光中闪现出一丝阴冷,“我其实对你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的,姐夫,但是你这话说的就太不地道了吧。如果你真要抓我,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无情。”慕容雨川冷笑。
可是他马上就笑不出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后。
此刻,他正举着手枪直指他。
美奈子吓得一声尖叫,躲到了一旁。她脸色都吓白了。
这个人她并不陌生,就是那个在逃多年的连环杀人犯——乔凯。
“其实是我绑架的陆小棠和杜若兰,你应该找的人是我。”乔凯冷冷的对慕容雨川说。
慕容雨川瞅瞅乔凯,又瞅瞅真野琉璃,叹息一声,“我早就应该想到,你出现的地方,肯定也少不了他。”
真野琉璃笑着对慕容雨川道:“现在你再猜猜我会对你怎么无情?”
“……”
真野琉璃朝他晃晃手铐子,“姐夫,给我解开吧。”
“我没有钥匙。”
“什么你?”真野琉璃吹胡子瞪眼,“没钥匙你还敢拷我,不带你这么玩儿的。”
慕容雨川耸耸肩膀。
乔凯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绑扎带,扔给慕容雨川和美奈子,“麻烦你们自己绑起吧,我也省点儿事儿。”
恶魔在身边 14. 逆转 7
面对乔凯的枪口,慕容雨川迫于无奈,只好从地上捡起那两根绑扎带,和美奈子互相把对方双手扎上。
乔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给真野琉璃的手铐捅开。
真野琉璃活动着手腕,笑嘻嘻的望着屋里四个人,“现在应该没有人再干扰我们了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慕容雨川怒不可遏的瞪着真野琉璃,“杀了我们,带那几个嫌疑人继续逃跑吗?”
“你们很快就要知道了。”真野琉璃狡黠的眨眨眼睛。
说完,她转身走了,只留下乔凯一个人看着慕容雨川他们。
乔凯一声不吭拿着枪,彷如一尊石像。
等了许久,慕容雨川终于等不下去了,他问乔凯,“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们到底想瞒到什么时候,敢做还不敢说吗?”
乔凯瞥了他一眼,缓缓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鼓捣了两下,把手机戳在墙角。
慕容雨川走到跟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他打开了视频聊天,视频中是另外一个房间。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问乔凯。
乔凯没有回答,就在这个时候,从手机里也传出了一个声音:“你这是在干什么,白茜茜?”
说话声音是一个年轻女孩,慕容雨川听着还有些耳熟,很快屏幕中闪出了一个人影,正是嫌疑人之一的曹梦妮。
她所说的白茜茜就是真野琉璃在学校的称呼。
真野琉璃笑嘻嘻的把手机转了一圈,慕容雨川他们从屏幕里还看见了其他三个男生。
真野琉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对慕容雨川说:“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我把他们都带来了。”
“你在跟谁说话?”曹梦妮问她。
“跟警察。”真野琉璃爽快的回答。
曹梦妮脸色陡变,费解的望着真野琉璃,“你……你什么意思?”
“……”
脾气暴躁的赵强大吼道:“白茜茜你敢出卖我们,把我们交给警察!!!”
“哎哎,你这个人长得又高又大,脑子还真不好使。”真野琉璃指着他鼻子教训,“你也不想想,警察都要去你们家抓你们了,我犯得上把你带出来再交给警察吗?”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是你在骗我呢?”
“我晕。”真野琉璃揉着脑袋,“你们要是不相信我,那就赶紧走,爱上哪儿就上哪儿。跟我没关系。”
吕良玉这时候挥手让赵强他们冷静一下,说道:“刚才我妈偷偷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警察已经到家了,现在正在盘问他们。白茜茜没骗我们。”
真野琉璃不住夸奖,“看着没有,还是这位帅哥同学比较聪明,难怪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还有的为了他被活活打死呢,这样看来一点儿都不稀奇。”
吕良玉脸色有点儿不自然,勉强笑道:“田小夏是她咎由自取,跟我可没关系。再说,我也没动手。”
曹梦妮眼睛一瞪,“吕良玉你这是什么话,合着都怪我呗。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勾三搭四,我何至于教训那个jian货?”
恶魔在身边 15. 父亲的阴谋 1
赵强和孟磊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孟磊斜楞着眼睛瞅着吕良玉,“吕良玉你什么意思,到了这种时候,你就想把自己摘出去,把罪名全推给我们?”
吕良玉涨红了脸,反唇相讥,“你属疯狗的吗,逮谁咬谁,我要是那种人当初就不陪着你们坐牢了。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你骂谁疯狗呢?”孟磊一把揪住吕良玉领口。
吕良玉也不示弱,跟赵强推搡起来。
孟磊急忙拉架,“哎呀,这种时候你们还打什么劲儿,咱们自身都难保呢?”
“够啦。”曹梦妮尖叫,“现在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咱们都干了什么自己清楚。事已至此,咱们只有想办法度过这个难关。现在情况对我们有利,我们别在自己犯蠢!”
她话音刚落,忽然听到有人在嘻嘻的笑,扭脸一看,笑得人正是白茜茜。
“你笑什么白茜茜?”她问。
“我在笑你们啊,”真野琉璃打量着他们,“你说你们一个个小屁孩除了下手狠,其实干什么都不行,惹下这么大的祸,到头来还得靠别人给你擦pi股。你们也就知道躲在这里逞逞能,叫唤几声罢了。”
赵强松开吕良玉威吓似的朝真野琉璃挥舞着手臂,“你在说什么呢,小丫头,信不信我……”
真野琉璃丝毫没有怯意,仰着小脸笑道:“你想什么样,把我也强bao,然后再杀了,像对待田小夏那样?”
“你以为我不敢?”
“你还真是够蠢的。”真野琉璃搔搔头发,“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呐,你以为你们是怎么让警察放出来的,那都是我在后面为你们费尽心力。到现在居然还想杀我,真是恩将仇报。”
“你帮我们出来的?”曹梦妮狐疑的打量真野琉璃。
其他人也都面露怀疑,真野琉璃看年纪跟他们相仿,也还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哪有那么大力量,可是她说的话又充满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你怎么帮我们出来的?”吕良玉问。
“我假装被人绑架,逼着警方重新调查你们的案子,这才给你们父母提供时间在案子上大做文章,你说我是不是对你们有恩?”
吕良玉看看曹梦妮,孟磊看看赵强,四个人你瞅我我瞅你,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曹梦妮问真野琉璃,“你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帮我们?”
“总算是问到点子上了。”真野琉璃眨眨眼睛,“是呀,无利不起早,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呢,你们不妨猜猜看。”
四个人又互相看看,脸上充满困惑。
不仅仅是他们,连隔着手机观看的慕容雨川他们也都大惑不解,越发看不懂真野琉璃在搞什么名堂。
“你直接告诉我们吧,别磨磨唧唧的。”脾气急躁的赵强忍不住道。
“其实我跟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厉害关系,我至多只是做过田小夏的同桌而已,但是有个人却十分希望我救你们出来。”
“是谁?”
“他来了。就在门外等着呢。”
真野琉璃拍拍巴掌,一个人已经走进了房间。
是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曹梦妮,吕良玉他们全都不认识。
恶魔在身边 15. 父亲的阴谋 2
“他是谁?”曹梦妮问真野琉璃。
“这个可说来话长,简单点儿说吧,他是张龙,或许你们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过。但是他又另外一个身份,他是田小夏的继父。”
真野琉璃话一出口,四个人全都呆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慕容雨川大声道,可惜他的话从手机里传出来根本没有人听到。
陆小棠沉着脸,她忽然心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到底是在搞什么,难道田小夏的父亲早就想杀了他女儿。”赵强大声问真野琉璃。
“还是让这位张先生亲自向你们解释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真野琉璃说着退出房间。
张龙逐一打量一圈面前四个人,叹口气,“你们看起来也不过是四个孩子,和我女儿一样,小夏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为什么你们就不是这样呢。你们虽然有着孩子的外表,可是你们却做出了连禽兽都做不出来的事情,可是你们却有着颠倒黑白的本事。随便找一个替罪羊就能洗脱罪名,就像什么都没有干过一样,你们的良心难道就从来不会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忏悔过吗?”
“喂,老家伙,你一个唧唧歪歪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救我们是为了钱那就直说。”赵强不耐烦的走过来掐着腰对张强说。
张强不为所动,继续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们出来吗,因为我觉得法律对于你们实在是太仁慈了。你看看你们因为未成年,可以理所当然的免除死刑。再借着你们强大的家庭势力,即便坐牢也能过得不错,甚至要不了多久随便找个理由就能重获自由,所以,我觉得既然法律制裁不了你们,甚至还在保护你们,那还是由我来执行公道比较合适,所以,第一部就是想办法把你们救出来。还多亏了白茜茜同学出的主意,虽然过程周折了一些,但效果还是不错,我们终于能单独见面了。”
曹梦妮此时已经全听明白了,漂亮的小脸上露出狠毒的笑意,“那又怎样,你还想替田小夏报仇不成,赵强上,还等什么?”
她一声尖叫,赵强已经扑向了张龙。他虽然岁数小,但是身材高大,壮过一个成人,相比之下,张龙就显得单薄,瘦小了很多。
可是,张龙毫无惧色,他挥起拳头,看似瘦弱的胳膊突然闪电般射出,痛击在赵强脸上。
赵强高大的身上被一拳砸翻。
整个鼻子断成几节,贴在脸上,鲜血逬流。
吕良玉和孟磊本来还跃跃欲试,一看张龙这气势,顿时都傻眼了。
曹梦妮还不甘示弱,“我告诉你,你要真敢对我们怎样,我们爸妈也不会饶了你的!”
“真是蠢孩子。”躲在门外的真野琉璃笑嘻嘻道:“那你们对田小夏下手的时候就没有想到,有人会不饶你?”
曹梦妮一时哑口。
真野琉璃对张龙说:“接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随便你。”
张龙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这个人一向公平。”
他说着退出房间,随手把门关上,并上了锁。
与此同时,空荡荡的窗口忽然落下一个铁栅栏,随后又传出了上锁的声音。
四个人预感到不好,脸色都吓白了,曹梦妮大叫,“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恶魔在身边 15. 父亲的阴谋 2(大结局)
张龙一声不响的拽出一根胶皮管,从房门上方的小窗口伸进来,打开阀门,一股刺鼻的褐色液体喷进屋里,洒得到处都是,把四个人惊得四处逃窜。
“这是汽油!”吕良玉惊呼。“
“你到底要干什么?”曹梦妮高声尖叫,叫声中充满了惊恐。
张龙掏出一盒火柴,用火柴杆轻轻擦出火苗,伸进窗口。
“他要点火,快拦住!”曹梦妮大叫。
几个人眼看着张龙把火柴投进窗口,不顾一切的扑上来,撞在一起,滚成一团,幸亏赵强拼死抓住了火柴,拼命拍灭。
吕正凯和孟磊用力踹门,想把门砸烂。
木门禁不住反复踢打,很快就破裂了,但是他们很快就绝望的发现,原来木门后面还有一扇栅栏门。
整个房间就像一个笼子,把他们死死困在里面。
张龙就像戏耍猴子一样,从火柴盒里掏出一把火柴全部划着。
几个人都吓呆了,曹梦妮哭喊的怒骂,“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我们还是孩子,你怎么忍心杀我们!!!”
张龙冷冷道:“我只是要对我的女儿有一个交代。无论什么人重要对自己所做过的一切承担代价。”
他把燃着的一把火柴全部扔进房间,看着拼命争抢的四个孩子,看着条条火舌突然窜起,那一刻,他双眼漠然,没有丝毫怜悯。
戳在房间墙角的手机忠实的记录下这惨烈的情景,慕容雨川、陆小棠、美奈子、杜若兰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恍然大悟,这一切只是一个阴谋。
在他们眼前只有一个为了女儿复仇变成魔鬼的父亲。
只有一群在烈火中挣扎嘶嚎的可怜孩子,可是他们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一切的一切都在大火中幻化成了灰烬。
……
多少年后,慕容雨川和陆小棠仍然不愿回忆起那一幕。
那是他们经历过的最惨烈的案子。
警方随后赶到了,在激战中击毙了乔凯和张龙,等警察扑灭大火后,那四个孩子已经烧成了四具焦炭。
在那次激战之后,真野琉璃却意外失踪了,从此在也没有她的下落。
有传闻说她还在国内,跟她的神秘组织隐藏在偏远的地方,也有传闻说她已经回到了日本。
濑户美奈子不久之后也回了日本,据说是在她父亲主持的法医鉴定机构工作。
三年之后,慕容雨川意外收到了一封从国外寄来的邮件,邮寄地址是加拿大。
他不记得自己那边有什么朋友亲戚,狐疑的拆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里面只写了一句日文——
“私のことをまだ覚えてる? ”
他找人翻译过来意思是——“你还记得我吗?”
(全书完)
本书由 明朗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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