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梦符号
陆小棠此次探望慕容雨川还是颇有收获,这家伙果然没让她白来一趟。胡新月被害之谜渐渐清晰。她或许是被凶手引到了某个地方,或许意外发现了凶手的踪迹,她找到了凶手的栖身之地,看到了隐藏凶手秘密的记事本。凶手匆忙之中将她杀死。移尸到小土岗。
新的问题随之产生——
假如陈晓松的日记对撕脸杀人案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那么蒋浩天绑架叶倩颖又是怎么一回事儿?他与撕脸杀人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七章 梦符号 2
陈晓松——蒋浩天
两个人交替出现在陆小棠脑海里。
慕容雨川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被害人不反抗?”
这是另外一个让陆小棠头疼的问题。
她说:“即便前三位被害人不反抗,可以解释为他们心甘情愿被杀死。但是,胡新月无论如何不会是这样的人……”
慕容雨川说:“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被杀。而且还是被缓慢的掐死。”
“那你又该怎么解释这种怪异现象?”
“唔……我只是不太确定我的眼睛……”
“什么意思?”
慕容雨川瞅着手里的照片陷入沉思。
“某非,你发现什么了?”
“……”
“你快说啊——”
“你先看看这个。”慕容雨川又把一张该死的照片递到陆小棠面前。
陆小棠硬着头皮把目光落上去。幸亏不是被撕掉的脸部。不过躯干上那个巨大醒目的Y形缝合仍然使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除此之外,她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是胡新月的尸体。”
“那又怎样?”
“你注意看靠近腋下的部位。”
“没有什么啊?”
慕容雨川神情严肃的瞧着陆小棠,陆小棠只好凑近再看,似乎隐约有一点点红斑。
“这不是湿疹吗?”她反问慕容雨川。
“你觉得是?!”慕容雨川似乎也不确定。
“难道不是?”
“我也叫不准。胡新月的尸检照片相对比较清晰了,头三具尸体拍得太业余,简直没办法看。尽管如此,这张照片距离仍然太远,也不是特写,看上去很模糊。”
“你在怀疑什么?”
“我想知道,其他三具尸体上有没有类似的红斑,还是只在胡新月身上有。”
一小块普通的疹斑就像胎记一样极容易被忽略,可能是由于真菌感染,皮肤过敏,无意中的擦伤。陆小棠问:“如果有怎么说,没有又怎么说?”
慕容雨川卖起了关子。“现在别问我,没有十分之十的把握,我不会轻下结论。你现在最好回去找李涵,按照我说的,重新对四具尸体做一遍检查。”
“你知道重新尸检得花费多少时间?被绑架的女人很可能就已经被害了?”
慕容雨川拍拍陆小棠的肩膀,嘴角歪出不以为然的微笑。“我只是给你提供一种可能有用可能没用的调查的方向。至于决定权完全在你的手里,女超人。大侦探。”
陆小棠急匆匆地走后,慕容雨川独自躺在病床上,刚才的兴奋一点点消失。
他信手拿过手机,并没有给谁打电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屏幕。屏幕上的女孩略带羞涩地露出萌萌的微笑。乍一看还以为是穿衣服的小苍老师,只是这位小苍老师更稚嫩,更单纯。
这是一个只会为慕容雨川一个人脱衣服的女孩。
慕容雨川叹了口气,盼望着什么,失落着什么。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七章 梦符号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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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7
阴云密布。山岭重叠。
破旧的北京吉普在起伏不平的山间公路颠簸行驶,道路两面人工开凿的山崖凸伸出锯齿状的怪石,随时都有一种从崖壁上松脱压向车窗的趋势。
已经将近半个小时,对面看不到一辆车驶过。叶倩颖被反绑的胳膊又酸又麻,现在更增添了几分紧张。
开车的人面色始终冷酷,时而用眼角斜睨她一下,确保她没有挣脱绑绳。
叶倩颖已成惊弓之鸟,即使现在放开她,她也没有勇气逃走。
她实在忍不住,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蒋浩天冷笑一声。“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我想去?”
蒋浩天猛然踩住刹车板。巨大的惯性把叶倩颖抛在仪表盘上,撞得她一声惨叫。蒋浩天带着冷酷之意瞧着。叶倩颖发出低声的呜咽。
蒋浩天一把抓住她头发,使她面对自己。“你是不是又在跟我装傻?”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叶倩颖脸色惊恐。
“不明白?真的?”
叶倩颖吃力的点头。
“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
“那好,你装傻也罢,真疯也罢,你不是说自己总做恶梦吗?总能看见没有脸的人出现在你的梦里?”
叶倩颖吃惊的看着他。“你知道?”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真相。你想不想去?”
叶倩颖下意识的点下头。忽然见到蒋浩天目光里闪现出残忍,她马上后悔了。“我……我不想去看了。”
蒋浩天把她抛到副驾驶座位,一踩油门,吉普猛地向前窜出。钻进更深的大山里。这个地方已经把M县远远的抛在后面。
惊吓过度,筋疲力尽,叶倩颖索性任人摆布,她闭上眼睛,神志模糊,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过了很久很久,天色似乎阴暗下来。朦胧中,凌乱的光晕在前面旋转,逐渐汇聚,逐渐形成一个形体,形体逐渐清晰,赫然化作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女人就悬浮在她眼前,整张脸宛如一团漩涡变幻不定。
她惊恐万分,却又无法逃离。梦中的鬼魂从来没有此刻这般清晰。
“你到底是谁?”她颤栗着声音问。
女人发出嗤嗤的冷笑。漩涡的脸慢慢变成实体……
在某一个时刻,
无比清晰——
竟是她自己的脸。
阴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逼视她。
她一声惊叫,登时清醒。才发现自己仍然在车里,面前那个女人还在,只不过是挡风玻璃反映出的自己。
挡风玻璃里的女人疲倦而惊恐,坐在她旁边的是那个身材巨大恨自己入骨的男人。
她不知道是仍然睡着好,还是醒来好。
在梦中有那个无脸的魔鬼。
在现实中她被人挟持。
她已走投无路。
吉普车仍然在飞速行驶,窗外已经天黑,有树的影子,房屋的影子,却都难以辨认。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某一个时刻,吉普戛然刹车。
蒋浩天推开车门走出。路对面有棵粗壮的杨树,树下停着一辆红色的马自达轿车,一半隐在树的阴影里,一半暴露在外。
蒋浩天走到引擎盖前面,冲着黑漆漆的挡风玻璃说:“出来吧,一路跟踪到这里,何必再遮遮掩掩。”
躲在里面的两个人没有办法,硬着头皮走出轿车。蒋浩天高大的身躯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将两人遮住。
两个人唯唯诺诺。
蒋浩天一脸轻蔑。
“救救我——”尖叫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这个臭婊子!”蒋浩天咬牙骂。
街上一片空寂,没有路人,叶倩颖好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绕过蒋浩天跑到那两人近前。
“这个人要害我。求求你们帮我。”她已经挣脱了绳子,指着身后的蒋浩天,满脸希望的看着面前一男一女两个人。虽然他们身材都不高大。但是多少也能壮壮胆气。
蒋浩天冷哼一声,没动,斜楞着眼睛瞅着叶倩颖。
那两个人瞅着叶倩颖也没有表情。
叶倩颖一时间有些发懵。
“你觉得会有人救你吗?”蒋浩天冷笑着走过来。
叶倩颖赶忙躲在那个胖男人身后。蒋浩天伸手越过胖男人去抓叶倩颖,胖男人没有阻止,宛如木雕泥塑,没有丝毫反应。
叶倩颖的心顿时沉下。
蒋浩天像抓小鸡似的把她提到跟前,拖着她走向吉普车。叶倩颖奋力挣扎,尖叫连连。那两人似乎已被蒋浩天的煞气震慑,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蒋浩天把女人塞进车里。
吉普车重新开动,蒋浩天探头到车窗外,瞅着两个人。那眼神似乎在询问——
你们也想跟来吗?
没人知道蒋浩天会将这个可怜的女人带到哪里。
也许是地狱。
……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七章 梦符号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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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松借来姐夫单位的一辆金杯小货车,开了四个小时才钻出崎岖复杂的山区公路,地势变得平坦,这里早已远离M县。他一路开车向东,估计已进入到临市地界。
他还没有看到城市,远处间或出现一两座小村庄。
他的腿伤已经不太影响他的行动,他的枪伤原本也没有他表现出来得那么严重,倒是蒋浩天那一棒子让他左肩膀直到现在还肿着,一运力就阵阵挫痛。不过,他倒也感谢蒋浩天,如果不是他意外出现,他很难有脱身的机会。
他猜想,现在警方抓捕的重点应该是蒋浩天,而不是他。
他希望如此。
但是,他却知道,警方想找到蒋浩天势比登天。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蒋浩天早已远远的逃出了县城。郭淮那个傻瓜,大概仍然领着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一遍又一遍搜索县城每一寸土地。
只有他能找到蒋浩天,找到蒋浩天也就等于找到叶倩颖。
他猜到了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应该正是叶倩颖被催眠时梦见的地方。
那段梦如此离奇,以至于很难有人相信它的真实性。他希望陆小棠他们把他当成一个胡言乱语的骗子。
其实,他的确懂得如何催眠。为了掌握催眠术,他已经练习了很久,甚至找朋友实践过,但是没有哪一次像对叶倩颖这样成功。
他现在终于掌握了叶倩颖的噩梦之谜。
那段催眠中讲述的奇异的故事就是答案。
他曾试着向陆小棠翻译这段梦,并且说因为自己能力有限,只能解释其中的少许。事实上他骗了陆小棠,他把关键的地方都忽略了。他已经在心中把整段梦用弗洛伊德专业的释梦手法翻译成了可以理解的真实事件。
他想,倘若那些警察能够听他讲一讲翻译过后的真相,绝对会瞠目结舌。他们不知道,这个疯女人就是破译这起撕脸杀人案的密码。
“我骑着自行车……离开本国的海滨而去往国外……一条长廊,朝着有太阳的地方……长廊是迷宫,自行车上有人……我拉着车上的人,走啊走,很累……找到苏联人……看见了红卫兵……是沼泽地……陷了下去……楼梯……一直向下……下面都是血,漂着头盖骨……然后,我呼救……车上的人跳到血里,变成一只狗……叼着死人骨头冲我摇尾巴……我跑……跑不了……身上有环状花纹的蛇缠住我的脖子,我动不了……锥子扎我的脸……狗在笑……摇着尾巴……叼着我的骨头……笑……笑……”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七章 梦符号 5
“我骑着自行车离开海滨去国外……”
这并不是暗示叶倩颖去澳大利亚的留学经历,而是象征她曾去过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条长廊,朝着有太阳的地方……长廊是迷宫……”
解释长廊的隐喻颇费了他一些心思,他确信那是指代一个地方。对比“朝着有太阳的地方”——在梦境中太阳暗指东方的比率远远超过暗指西方。他以M县为坐标,在脑海中勾画出一个地图,朝向东方延伸,一直到渤海与黄海。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廊坊”的地名上。人的大脑是一台奇妙的机器。它有着超群的联想与重组功能。在梦境中用“长廊”代替“廊坊市”,取其中的“廊”字,属于转移方式。“迷宫”则暗喻她深陷其中,找不到出路。
“自行车上有人……我拉着车上的人,走啊走,很累……”
与人同乘坐一辆车,如果那人是男性,象征两人发生了性关系。如果那人是女性,象征两人一同经历某件事。
“找到苏联人……看见了红卫兵……是沼泽地……陷了下去……楼梯……一直向下……”
“苏联人”和“红卫兵”象征意义十分隐晦,不具备广泛性。陈晓松也不能马上下定论。但是,比较之后所说的象征厄运的“沼泽”,他想这两者很有可能指代具体的地点。“沿着楼梯一直向下……”则着重强调做梦者深陷的程度。
“下面都是血,漂着头盖骨……然后,我呼救……车上的人跳到血里,变成一只狗……叼着死人骨头冲我摇尾巴……我跑……跑不了……”
血与头骨象征伤害与死亡。那个值得她信赖的人此时也与她共同经历了这段厄运。“叼着骨头摇尾巴,”隐喻十分诡异。一个对她忠诚的人,却跟她的生死休戚相关。
“我跑……跑不了……身上有环状花纹的蛇缠住了我的脖子,我动不了……锥子扎我的脸……狗在笑……摇着尾巴……叼着我的骨头……笑……笑……”
最后是在讲述她所遭遇的可怕经历——她被锁链锁住,被锥子刺脸,遭受酷刑。而对她忠诚的那个人却在得意的发笑……这实在是一副使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夕阳西沉。浓重的鲜红侵润了宽广的天际,宛如流血的伤口。坐落在田野上的房舍和树木投下颀长的阴影。天地寂寥,像一幅被拉长的象征主义油彩。
透过挡风玻璃,隐约望见远处雾霭中凸起成片房屋的影子。公路也分成出了岔路。他停下车,拿出从电脑上下载的廊坊市地图,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小区和街道名。
廊坊市不大,市区人口不过几十万。地标自然写的十分详细。他沿着从西向东的方向,逐街逐路的看。他的目光忽然微微颤动。一个街名落入眼中。
斯大林路。
“找到苏联人……看见了红卫兵……”
他又将地图重新浏览一遍,只有一条命名为“斯大林路”的地标。
叶倩颖梦中的出现的苏联人,就是借代斯大林路。只要找到那里,红卫兵借代什么就容易弄清楚了。
陈晓松一阵兴奋,踏上油门,车子重新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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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1
蒋浩天拖拽着叶倩颖走进超市大门。
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女营业员走过来,客气地说:“对不起,这位先生小姐,我们已经停业了。请您明天再来吧。”
蒋浩天看也没看她,拖着叶倩颖往里走。
“先生你……”营业员忽然注意到蓬头散发、目光散乱的叶倩颖,吃了一吓,似乎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
斯大林路连一个街牌都没有,陈晓松打听了好些人才找到这里。柏油马路上到处是裂缝,街边的房屋参差不齐,新旧不一,有些像城乡结合部,到了晚上,灯光零零散散的点亮,街上很少能看见人。
他开着车在整条路走了一个来回,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建筑能和红卫兵联系在一起。他借着车灯,向远处街面张望,想要找一两个过路人或者街边的小店问问。不经意的,一抹红色从视野中闪过。
一辆停在街边的红色轿车。
陈晓松觉得那辆车有些眼熟,他右打方向盘,向着那辆车开过去。隐约看见车里坐着两个人。
陈晓松把车停在红色轿车旁,隔着车窗已经能够辨认出对方的长相。
他停车下车,敲了敲那辆车驾驶室的窗户。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七章 梦符号 6
车窗摇下,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胖男人把头探出,瞧了瞧陈晓松,显出陌生。
陈晓松弯下腰。“请问,你是不是叫冯俊?”
胖男人面露惊讶。“你……你怎么认识我?你是谁?”
“我叫陈晓松。说起来我们还是C市师范大学的校友呢。你大概对我没有什么印象吧?”
“你也是C师大的?”冯俊惊疑。
“我们还是同一届的呢。我学的是商务英语。你好像是历史系的吧?
“对,对呀,”冯俊露出友好的表情。“瞧我这脑子,你这样一说,我对你也好像也有些印象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冯俊还向他介绍了坐在旁边的女友高敏。
冯俊问陈晓松。“你现在住在廊坊?”
陈晓松没有隐瞒。“我来这里找人。”
“找人?”
“叶倩颖。我记得在大学那会儿,你们跟她还是好朋友呢。”
冯俊和高敏闻言变了脸色。
陈晓松疑问似的看着他俩。“某非,你们二位也是为了找她来的?”
“我们……我们……”冯俊吞吞吐吐。
“我已经知道了关于叶倩颖的事情。你们也不必再隐瞒了。”
“你知道?!”
“我还知道蒋浩天绑架了叶倩颖。”
冯俊叹一口气。“看来我们来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尾随蒋浩天来的。可是把他跟丢了。”
“你确定他进了这条街?”
“他的车停在街尾。却不知道带着叶倩颖去了哪里?”
“我看见有一辆很旧的白色北京吉普?”
“对,就是那辆车。”
看来估计的没有错。陈晓松又问:“你们有找过吗?”
“我们正在商量该怎么找。这样一条街少说也有几百间房屋,总不能一间一间找啊。”
“而且……”高敏犹犹豫豫的插话,“蒋浩天那个人一旦发起脾气,不计后果,下手也狠……”
陈晓松说:“没关系,现在我们有三个人了。等找到叶倩颖,我们就有四个人,四个人对付不了一个吗?”
冯俊和高敏互相看了看,最后冯俊下定决心。“好吧,你说怎么找?”
“我们分头去打听,这条街上有没有跟红卫兵有关联的地方?”
“红卫兵?!”
“对。红卫兵。可以是一个曾经当过红卫兵的人,或者什么地方的名字里带着这三个字。”
“这就是蒋浩天要带叶倩颖去的地方?”
“嗯。”
“我想问一问,你怎么会得到这样的线索?”
“催眠。”
“什么?!催……催眠!?”
“我知道你们或许不太相信,但是你们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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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七章 梦符号 7
叶倩颖被蒋浩天推着,沿着一条幽暗狭窄的之字形楼梯向下走。
她逐渐感到,这个地方有几分熟悉,似乎她曾经来过,莫名的恐惧闪电一样穿过她的身体。
“沼泽地……陷了下去……楼梯……一直向下……”
“下面都是血,漂着头盖骨……”
叶倩颖站在缓步台上,看着脚下一团黑暗,说什么也不肯往下走。
“走啊。”蒋浩天用力推她一把。
直觉告诉她,千万不要再向下走,一旦下去,她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种黑暗感觉,
那股阴冷的气息,
在噩梦中不断出现,
如此的恐怖,
如此熟悉,
就像无从解除的诅咒。
“我不走了,不走了……”她拼命向后缩。
蒋浩天发出森冷的笑声,就像在噩梦中站在她床前的那个人发出的笑声。
在她脑子里,似乎有破碎的片段接连闪过。
她霍然瞪着蒋浩天。“我们曾经来过这里,是吗?”
“你想起来了,美人儿?”
叶倩颖用力撞开蒋浩天,向楼梯上跑。蒋浩天伸出又长又粗的胳膊,一把钳住她的脖子。叶倩颖情急之下,张嘴咬住他的手背。
“唔……”蒋浩天吃痛,一个巴掌将叶倩颖扇倒在地。“小婊子,你他妈属狗的!”
他气急败坏的抓住叶倩颖,不顾她惨叫连连,硬是把她拖下了楼梯。
他似乎对这一片漆黑混沌的环境很熟悉。伸手摸向楼梯拐弯的墙壁,拉开电门箱,推上电闸。然后走到楼梯左面。摩挲了一阵,找到了开关。
只有一盏灯亮起,其余的都已损坏。
昏淡的光照下,能大致看清楚身处的环境。这是一个砖墙包围的形状不规则的仓库,堆放着一些饮料箱、食品箱。前后砖墙上共有三扇门,似乎是小一些的屋子。
蒋浩天把叶倩颖往地上一推。叶倩颖已经吓得不能动弹。
她带着哭腔问。“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我要帮你。”蒋浩天说。
“帮我?!”
“你不是总在梦里看见那个没有脸的鬼吗?我能让那个鬼消失。”
“消失?”叶倩颖不确定应不应该相信这个曾经是自己男友的人,但她分明又带着几分期望。期望这个男人对自己还存有几分怜惜,期望他真能帮助自己变回正常人。她甚至觉得,假如这个英俊高大的男人能对自己好一点儿,自己说不定会爱上他。
蒋浩天端正的一张脸慢慢扭曲,他慢慢的说:“只要你死了。你的噩梦就消失了。梦中的鬼也就不见了。”
叶倩颖惊呼一声,从地上爬起想要逃走。蒋浩天高大的身躯已经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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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7
陈晓松、冯俊、高敏三个人在大街上一连打听了几个过路人。对方原本心存狐疑,听到询问这里有没有红卫兵,吓得掉头就跑。最后还是陈晓松敲开了一家亮着灯的小理发店。店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听到“红卫兵”三个字想了一会儿,说:“你说的是不是文革旅店啊。”
“文革旅店?”陈晓松随即想到,文革在人们的记忆中很容易与红卫兵联系到一起。他说:“我在这条街上已经转悠了好几趟,怎么没看到这家旅店呢?”
“你当然看不到,两年前就关门了。”
“也就是说,那家旅店现在不存在了……”陈晓松不觉心灰意冷。
“是啊。不过房子没扒掉。现在兑给别人,改成了超市。”
“超市?!”
“就在路那边,新隆超市。附近这几条街就属它大了。”
新隆超市。陈晓松三人从这家超市旁来回走过好几趟,没想到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三层小楼。楼体是一座旧时四方形的灰砖楼。外表粉刷成鹅黄色,门面装饰得比较现代。
红卫兵指代文革旅店。
文革旅店借代噩梦中的沼泽。
叶倩颖到底在这里遭遇过何等可怕的经历?
这里便是她噩梦的源头吗?
超市大门紧闭,已经熄灯打烊。三人站在门前不知所措。
冯俊和高敏不约而同的看着陈晓松,眼神里询问,是这里吗?
陈晓松也不禁有些怀疑。
他掏出手电,隔着玻璃门照向里面。一排排货架在手电光椭圆形的区域中掠过。空间不算很大,装潢普通。
陈晓松正在注意观察,高敏伸手推了一下大门。门居然开了一道缝。
三人都是一惊。打烊的商店怎么不锁门?
陈晓松领头走进超市。经过收银台时,猛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刚才在门外看,由于收银台挡着没有发现。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七章 梦符号 8
冯俊和高敏吓得脸色惨白。高敏声音颤抖。“她被杀了吗?”
陈晓松把手电照在那人身上,是一个手脚被反绑的女人,嘴里塞着破布。看穿戴好像这里的营业员。她的头上有血迹,似乎被打昏了。
“我们要先救她吗?”冯俊征求陈晓松的意见。
“先不管她。”陈晓松说。“说不定蒋浩天就在这里。”
一句话出口,三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心,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高敏问:“我们还要继续找?”
陈晓松说:“你们俩如果不愿意,我可以自己去。”说着扬起手电,向货架深处走去。
冯俊和高敏没再说什么,默默的跟在后面。
陈晓松一手拿着手电,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他来时早有准备。
三人走遍了三层超市,看遍了每一个货架过道,没有看见一个人。
没有蒋浩天。
没有叶倩颖。
冯俊和高敏又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可是那个被打昏捆绑的营业员又该怎么解释。怎么那么巧,这家超市遇到了抢劫?
冯俊说:“会不会蒋浩天已经带着叶倩颖离开了?”
陈晓松记得蒋浩天的北京吉普还停在街尾。他不可能扔下车不管。
“……沼泽地……陷了下去……楼梯……一直向下……”
陈晓松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瞅着脚下的之字形楼梯。回想叶倩颖被催眠时说出的话。
他沿着楼梯回到一楼,再也没有向下的路了,他若有所思,开始在一楼的墙壁和地板上寻找。终于,在楼梯与地面倾斜的夹角里,他看见了一扇被遮挡的跟墙体刷成同一个颜色的木门。
拉开门,出现了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下居然有光亮。
“……楼梯……一直向下……下面都是血,漂着头盖骨……”
阴冷的气息飘散出来。
灯光是那种病恹恹的黄色。
除此之外听不到一丁点儿声息。
冯俊和高敏不由得向后倒退。陈晓松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手里的匕首,没说什么,低头迈上楼梯。
三人沿着楼梯走了一个之字形,下到一个好像仓库的大房间里。高敏回头看了一眼出口方向,吞咽一口唾沫。
陈晓松说:“应该就是这里了。分头去找,这样会省下一些时间。”
“分头找?”冯俊看了一眼高敏,对陈晓松说:“万一……万一……”
万一蒋浩天在这里怎么办?
陈晓松用轻蔑眼神的瞧着冯俊。“遇到情况,喊一声还来不及吗?”
他说着,兀自走向堆在墙角的纸壳箱。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七章 梦符号 9
冯俊和高敏现在全没了主见,一切听凭陈晓松安排。他俩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全神戒备的逐个房间检查。冯俊拾起地上一截方木,在一堆杂物里拨了几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忽听几步外的高敏发出惊叫。他立刻攥紧木棍,盲目的护住前方。“怎么了?”
“门……门后面有动静。”
冯俊举着木棍,胆战心惊的凑了过去。那扇门紧闭着,他想开门看看里面,却没有那个胆量。
陈晓松闻声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他们在门外又听了一阵,似乎隐隐约约的确听到了细微的声响,却又辨认不出是什么。
“会不会蒋浩天引诱我们上钩?”冯俊担心的说。
高敏无疑赞成他的猜疑。
陈晓松迟疑了一下,猛地推开门。
冯俊和高敏来不及惊呼,立刻后退。
蒋浩天没有从房间里扑出。但是地上的确有一个人在蠕动,有几分怪异。
陈晓松把手电照在那人的身上,这一次轮到他吃惊了。
地上躺着的人正是叶倩颖。
她被以一种奇特的姿势捆绑着,双手倒剪在背后,脖子上缠绕着几圈绳子,绳子另一头绑住了她两只脚。紧绷的绳子的长度限,使她的整个身体向后弯成弓形。双腿的肌肉本能伸展,拉扯着套在脖颈上的绳子。她的眼珠睁得巨大,似乎要怒出眼眶。一张脸憋成了紫色。
陈晓松不确定她已经被勒死了,还是仍然活着。
他蹲下身,为她解开绳子。叶倩颖的喉咙里传出咕噜一声。过了好半天,她才发出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喘气起来。
“真是命大啊。”陈晓松感叹。
过了一会儿,等叶倩颖恢复了意识,他才问:“蒋浩天呢?”
叶倩颖抽抽噎噎。“我不知道。他用绳子勒住我的脖子,然后就走了。他说,我会永远烂在这里,呜……呜……”
冯俊忍不住问:“蒋浩天没说他去了哪里?”
叶倩颖迟疑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借着门外照进的灯光忽然看清了冯俊的脸。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脸……脸……脸……”她发狂般的手刨脚蹬,似乎又一次受到什么刺激。
陈晓松用力按住她,一边喊另外两个人过来帮忙。冯俊和高敏反应都很迟钝,眼神复杂的瞅着披头散发、不住哀嚎的疯女人。
陈晓松好容易把叶倩制服,胳膊上还被她挠出几道血痕。他朝身后大骂。“你俩都他妈的死了吗?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冯俊说:“我一靠近,她就疯。我能怎么办?”
“你跟她过去不是朋友吗?她怎么会看见你那么害怕?”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八章 怀疑谁,相信谁1
“她人已经疯了,哪里还能认出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是吗?”
陈晓松觉得冯俊话里有话,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两个人。两人背对灯光,五官看上去都很模糊。
陈晓松站起身。“我先出去看看情况,如果没有危险,我然回来带你们一起离开这里。”
冯俊和高敏没有异议。叶倩颖一言不发的蜷缩在墙角,一会儿瞅瞅冯俊和高敏,一会儿瞅瞅陈晓松,对每一个人都保持着警惕。
陈晓松走出屋子,回头又看了一眼冯俊和高敏,叶倩颖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攥紧手里的匕首,谨慎小心的踩着台阶往上走。
蒋浩天真的离开了吗?还是隐藏在什么地方,用叶倩颖作为钓饵把所有知情人引来,一网打尽?
走到通往一楼的门口,木门半开,保持着刚才他们进来时的样子。他并没有跨出门槛,一转身,以更轻的步子,沿着台阶返回地下仓库。
他的表情使人难以捉摸。
他贴着墙壁,悄无声息的靠近刚离开的那间屋子。
第十八章怀疑谁?相信谁?
陈晓松轻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前,刚才他离开时没有关门。现在门已经关严。
他把头贴近门缝,听见里面传出了说话声。听声音是冯俊。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纠缠我?”
“……”
“你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
陈晓松一时没弄明白冯俊是在对谁说话。
“那件事不是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呢。Findingface,findingface,不就是想逼得我们现身吗。现在我们就站在你面前,你到底想干什么就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我们现在就来做一个了断……”
“……”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蒋浩天那样对你?莫要把我逼急了,否则鱼死网破,大家都不好过。莫要忘了,你也不是无辜的。”
陈晓松还想继续听下去,房间里突然传来厮打声。紧跟着是冯俊的痛叫。他一惊,推门而入。
冯俊正掐住叶倩颖的脖子,叶倩颖双手抓在冯俊的圆脸上,他的下巴上已经被挠出三道血痕。高敏帮冯俊,想把叶倩颖的手指掰开。
“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陈晓松突然出现,让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僵硬,仿佛被突然之间定格。
冯俊用力推开叶倩颖,揉着受伤的下巴。“这个女人疯了。彻底疯了。”
陈晓松冷声道:“她疯了?我看你也不见得清醒。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我说的话?我说什么了?”冯俊紧张的盯着陈晓松的脸。
“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让她放过你?findingface不是最近风传的撕脸杀人案中凶手留在杀人现场的英文字吗,你为什么会认为跟你有关系呢?”
冯俊脸色惨白,指着陈晓松。“你……你在门外……门外偷听……”
陈晓松微微冷笑。
冯俊倒吸一口冷气。“你到底是谁?”
“我之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吗?”
“你真是C市师范大学的学生?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只要我见过你就够了。”
“你来找叶倩颖有什么企图?”
“你们能来找她,为什么我不能呢?”
“我们……”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对外人讲的秘密呢?”陈晓松走近冯俊,冯俊不由自主后退。“你和这位高敏女士从很早之前就出现在叶倩颖家附近,你自称是她的老朋友,为什么不亲自去拜望,却偏要采取这种鬼鬼祟祟的行为跟踪呢?蒋浩天绑架了叶倩颖,连警方都没有找到他,为什么你们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
一连串发问把冯俊逼得冷汗涔涔。站在旁边极少说话的高敏此时也在隐隐发抖。
陈晓松眯缝起双眼打量着他们俩人,他的眼神内容深刻,有意无意晃动一下手里的匕首。
“你究竟是谁?”冯俊勉强问了一句。
“我是谁无关既要,关键是你们,你们到底想隐藏什么?事已至此,不妨坦诚说出压抑在心底的秘密,对你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冯俊胸膛剧烈的震动,他提防着陈晓松手里的刀,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其实跟蒋浩天一样危险。他勉强说:“我们什么秘密都没有。我们只是出于朋友的好意想帮助叶倩颖而已。”
“说的真好听。”陈晓松嘲讽道。“那好吧,我只有亲自问问叶小姐了。”
他注意到,冯俊眼里瞬间流露出惊惶。
“小颖……”他呼唤身后。
没人回答。
他回头看,叶倩颖正在拼命的往墙角里缩。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八章 相信谁,怀疑谁2
他走过去,叶倩颖瞅着的他手里的刀,恐惧明显加剧。看见他伸向自己的手,叶倩颖发出一声惊呼。
陈晓松把匕首藏在背后,露出亲切的表情。“我不会伤害你,小颖。”
叶倩颖狐疑的看着他。
陈晓松拉住她的手,把她从墙角拖出来,拉到冯俊面前。叶倩颖似乎对冯俊抱有着某种本能的排斥,她不住往后退,说什么也不肯往前多走一步。
“你跟他曾经是不是朋友?”陈晓松问。
叶倩颖仿佛没有听到他问什么,只顾着躲避。
“还有她。”陈晓松又指高敏。
叶倩颖更显恐惧,嗓子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奋力想挣脱陈晓松的控制。
陈晓松凶性骤起,抓住叶倩颖的头,使劲推到冯俊面前,几乎贴在他脸上。“你给我好好看一看他。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害怕?你到底在怕谁?”
叶倩颖发出夜猫子似的嚎叫。
她猛然挣脱陈晓松,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不止,眼珠翻白的同时嘴里喷出白沫。
冯俊和高敏见状躲到远处。陈晓松跳到叶倩颖身上,掐住她的人中,折腾了很长时间,她终于停止了抽搐,昏厥一般瘫在地上。
所有的躁动一刹那寂静下来。静得有些让人心慌。
陈晓松坐在叶倩颖身旁,等待她醒来。
冯俊和高敏四目相对,也是一脸茫然。
地下仓库唯一一盏灯,莫名其妙的开始闪烁,忽明忽灭,让所有人的心都缩紧了。就在三人担心会陷入一片黑暗时,灯光又恢复了正常。
陈晓松看了看另外两人,另外两人也在看他,匕首不知何时被他抛在几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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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20:51
郭淮领人整整找了一天,根本没有叶倩颖的线索,蒋浩天更是没有影子。灰心丧气的民警们回到警局,一个个坐在椅子上发呆。
郭淮让手下们回家好好睡一觉,只留下两个人陪他。他一根接着一根抽烟,胡新月一死,再也没有人管他。他现在满腔怒火没处发泄。
那个可恶的市局调查员那里去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女警官私自去调查叶倩颖,还说什么请陈晓松给她做催眠,结果把人弄丢了。她倒是很机灵,见势不妙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郭淮估计她现在已经回到了C市,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他们收拾。这就是上级派来的调查员,除了说上句,就是把一切搞得更糟,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一位警员喊他。“郭队,你的电话。”
郭淮不耐烦的走到办公桌前,接过电话。“哪一位?”
“你怎么不开手机?”电话那边劈头盖脸的抱怨。
郭淮一听这声音,怒火立刻冲到脑门。“原来是陆警官啊。你在C市家里休息的还好吗?”
“你说什么呐?我还在M县啊。”
“你没走?!我怎么一天都没看到你?”
“我在调查胡新月失踪的事。我猜测有人把她引诱到了什么地方实施的绑架。假如真是这样,说不定有人在案发当天看见过凶手的模样呢?”
郭淮好半天没说话。
陆小棠在电话那头又说:“对不起。我没有提早告诉你,主要是怕告诉你影响你情绪。所以……”
“没关系。”郭淮努力保持平稳的语调。“谢谢你,陆警官。”
“我给你打电话可不只是为了这件事。我刚刚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我想告诉你,对你办案或许有用。”
“什么消息?”
“你对叶倩颖的背景很了解吧?”
“跟你差不多吧。”
“你知道她曾经去澳洲留学、后来发生了车祸的事情吗?”
“嗯。”
“省厅刑事调查局的唐健,通过使馆方面,已经调查了她的留学经历……”
“嗯。”
“他们调查的结果是,叶倩颖只是在09年办理过护照,也得到了赴澳洲留学的签证。但是,海关方面找不到她的出入境记录,澳洲那边也没有她的留学记录……”
“你说什么?”
“也就是说,她从来没有真正踏上过澳大利亚的国土,甚至,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中国。”
郭淮拿着电话听筒,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说,她所谓发生了车祸受伤,被迫中止留学回到国内,那都是谎言。”
郭淮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她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而且,她看上去的确受到了刺激。”
“这就得你费心去找了。对了。我找过省里的犯罪心理专家罗炎麟。把叶倩颖被催眠时讲述的梦告诉他。他认为这个梦符合被催眠的人实际反映,很可能不是编造的……”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八章 怀疑谁,相信谁3
“……他按照释梦的基本手段,把梦境里出现的事物翻译成了我们能理解的含义。我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你,你自己去跟他联系吧。”
陆小棠带给郭淮的惊人消息已经不容许他在怀疑什么。
叶倩颖没有出国,她所谓的留学经历统统都是编造的。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郭淮挂掉陆小棠的电话,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刑事心理专家电话。
释梦。
听上去如此荒诞不经,就像疯女人叶倩颖每一个离奇的噩梦一样,除了加重神秘感,又有谁会真的相信?
听罗炎麟的声音,并不是一个老头。他的声音缓慢而富有磁性,条理清晰的把梦境“翻译”成另外一个故事。郭淮之前在脑中先入为主的思路被完全颠覆。
叶倩颖……
他是最早怀疑并尝试与她沟通的警察。然而直到现在,他似乎都没有弄明白这个女人。
这个疯女人把他彻彻底底的骗了。
“……我和我亲密的人一起去了廊坊,我当时根本无法预料,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那条路起了一个老土的名字,斯大林路,那家饭店更加老土,叫红卫兵饭店或者旅店什么的,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是类似的名字。从外表看不出,这样一家老旧的饭店会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室。当我走进饭店时,一切惨剧就此发生,伤害,死亡……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恐怖的事情。我亲密的人,他背叛了我,他眼睁睁看着我被铁链拴住。还有尖利的发簪,狠狠划破我的脸。他却得意洋洋。到了后来,他也参与伤害我,如此开心,如此残忍……我的心已经破碎了……”
郭淮把手机设置成扩音效果。办公室里只有罗炎麟的声音。警员们听得瞠目结舌。
罗炎麟又补充。“这里面个别地方还有待推敲。那个女人说,一条身上有环状花纹的蛇缠住了她的脖子。我姑且猜测环状花纹的蛇象征锁链,但是也有可能是一个特定的指代。还有,她说自己被锥子扎脸。这里的锥子不太可能等同与实际物体。因为,人在噩梦中回忆发生过的不良经历时,越是使她感到恐惧的物体,越会被用其他东西替代,这是潜意识的自我防御机制,避免梦醒后对做梦人的精神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我推测,最有可能的替代物是簪子。”
“簪子?”郭淮确认。
“对。它和锥子有很多相似之处。”
有一个警员说:“我倒觉得梦到簪子没有什么。锥子反而更像凶器吧。”
罗炎麟说:“对于做梦者却未必,簪子反而能够给她带来更大的恐惧感。具体原因还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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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八章 怀疑谁,相信谁4
叶倩颖缓缓睁开眼睛。没有大病初愈后的倦怠,反显出奇得明亮。
她看见坐在身旁的陈晓松,略微惊讶,却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她的目光又落在冯俊和高敏身上。“你们也来了。”她平静的说。
冯俊面露吃惊。“你清醒了?”
叶倩颖翻身坐起。“这是哪里?”
陈晓松只是瞅她,没回答。
她又看冯俊。冯俊说:“你怎么来这里的都记不起来了吗?”
叶倩颖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我想起来一些,但是脑子里有些东西还是模糊一片。唔……”她脸色霎时间苍白。“难道这里是……”
冯俊点点头。
叶倩颖艰涩的一笑。“终于还是回来了。当初逃出时,我发誓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等着这里被铲为平地,连着脑子那些该死的记忆统统被埋到地下,我也不想再看到哪怕跟它有一丁点儿相关的东西。……想不到,真想不到啊,这个该诅咒的地方不但没有被推倒,竟连一砖一瓦都没有改变,同过去一模一样。难道就是等我回来吗?”
她说着放声大笑,笑声歇斯底里。其他人不仅变色,以为她又要发疯。
她忽然站起身,往门外走。
陈晓松问她。“你要干什么去?”
“故地重游。我想好好溜达一圈。”
“别出去。不安全。”
“不安全?!”叶倩颖探寻似的瞧着陈晓松,忽然神经质般的牵动嘴角。“你以为呆在这里就安全了?我们呆在这里就都得死——”
冯俊用力吞咽。“没有那么夸张吧?”
“哼。你们想呆在这里就呆在这里。我可是不奉陪了。”她说着就要出门。
“等一下。”陈晓松抢在她前面挡在门口。
“干什么?”
“蒋浩天说不定在外面。我们最好想一个万全之策。”
“蒋浩天?!”叶倩颖冷笑。“我们四个人害怕他一个不成?”
此时此刻的叶倩颖,说话的表情和神气十足一个野蛮乖戾、泼皮无赖的街头太妹,全然看不到先前的任何懦弱与避缩。
陈晓松仔细观察着她,说:“过去的叶倩颖,就是这副骄横跋扈的样子吧?”
叶倩颖不屑的笑道:“你有意见吗?”
“没有。但是,我担心你一个人万一碰上蒋浩天仍然不是他的对手。为了找你,我已经费劲了心思,我不想再费一遍事。”
叶倩颖看见冯俊脚边放着一截方木,走过去弯腰捡起。冯俊吓得往后缩。“你想干什么?”
“蒋浩天敢拦我,就让他脑浆崩裂!”她举起棒子,还在空中挥了两下,呼呼挂风。
高敏躲在冯俊身后,小声说:“我看她现在是真疯了。”
陈晓松仍然站在门口,冷眼瞧着叶倩颖。
“你还不躲开吗?”叶倩颖拎着棒子站在他面前,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打谁。
“我刚才说过。出去不安全。”
“哼。我很奇怪。你左一个不安全,右一个不安全。我却连蒋浩天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我们现在有四个人,他却只有一个。你认为,他会愚蠢到回来找我们拼命?而且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
“你们根本不想尝试离开,也不给警方打电话,好像很愿意呆在这里似的。让人感觉真正的原因并不在蒋浩天……”
冯俊愁眉苦脸。“我的手机落在车上了。”
高敏说:“我从来都不习惯揣手机。”
叶倩颖目光落在陈晓松脸上。陈晓松说:“我的手机刚才掉了。”
“是吗?”
“你不相信我?”
“也许我最不应该相信的人就是你。”
“我救了你。”
“蒋浩天也许未必想杀我,他只是想拿我出出气。毕竟我们过去是情人,他那时候就对我百依百顺,说不定他这回回来是想和我重归于好。”
“你真这样认为?”陈晓松冷笑不止。
“为什么不?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杀过人?他如果想杀我,早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你们来救我?”
叶倩颖的话把陈晓松说的一愣。
“倒是你,陈晓松。我认识你吗?你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呢?”
“我也是C市师大毕业的。”
“喔,是吗?我怎么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你。”
“你是贵人多忘事。那时候,你叶大小姐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家里有钱,人又长得漂亮。男生趋之若鹜,女生也乐意跟你套近乎。你哪里会在意我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呢。”
“你真会说话。”叶倩颖得意的笑笑,紧跟着脸色一寒。“可是你仍然不能证明你就是我的大学校友,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身份。”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八章 怀疑谁,相信谁5
她这样一说,冯俊和高敏这才恍然大悟。他们也站在了陈晓松对面。“你到底是谁?”冯俊胖脸上的肉都在颤动,既像害怕,又像愤怒。
陈晓松表情平淡。“这么说,你们是在怀疑我。”
“不错。我们就是在怀疑你。”冯俊说。“撕脸杀人的凶手一直都没有落网,任何人都值得怀疑。你刚才表现的虽然很积极,但仍然无法解释你来这里的目的。”
“照你这么说,只要到这里的人,就都有可能是撕脸凶手。那么我可不可以怀疑你呢?”
冯俊立时语塞。
“你到底让不让开?”叶倩颖问陈晓松。
“我恕难从命。”陈晓松说。
“看来真正想把我留在这里的不是蒋浩天,倒像是你。”
叶倩颖说着,忽然举起手里的方木棒。
“你想对我动手?”陈晓松眼神死死盯着叶倩颖。
“假如你不肯让开的话……”
“我不过是在帮助你。”
“我怎么看不出来?”
“因为你……”
灯光忽然熄灭。
所有人瞬间陷入一团漆黑。
漆黑中突兀的发出一声惨叫。
不知道这声惨叫是谁发出的,更不知道黑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了?”一个尖利的声音问,问话的是叶倩颖。
“千万别是电灯短路。那就糟了。”说话的是冯俊。
“我记得楼梯口有电门。”叶倩颖说。
她说着用木棒向前捅,陈晓松已经离开了。她凭着记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向前摸索,不停的挥舞着方木棒,仿佛要驱散黑暗,却只听见空洞的风声,没有任何阻挡。
她终于摸到了电门箱,电灯开关在下面。她用手随意拨动。眼前瞬间一闪。
灯又亮了。
骤亮的光线的刺得众人流出眼泪。等眼睛适应了,他们彼此相望。发现少了一个人。陈晓松。
“这个混蛋让他趁乱跑了。”冯俊说。
叶倩颖看着电灯开关,若有所思。“不对劲。万一刚才电灯熄灭不是因为故障,而是有人故意把灯关了,我们四个人当时正站在屋里。那就不可能是我们四个人所为啊。”
高敏惊呼。“天啊。刚才那声惨叫难道是陈晓松发出的?他当时就站在门口……”
如果有人趁着这个时候从后面突袭他。他几乎是猝不及防。
三人脸色土灰。
他们意识到,除了他们四人之外还有一个人。
难道陈晓松刚才并非危言耸听。蒋浩天真的没走……
冯俊声音里透着惊慌。“蒋……蒋浩天把陈晓松制服,拖走了。像他那样魁梧的人,对付一个男人也不费力气。”
叶倩颖叹了口气。“假如我们四人联手。两男两女,或许不用怕他。现在……”
只剩下冯俊一个男人了。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八章 怀疑谁,相信谁6
“那怎么办?”冯俊征求叶倩颖的意见。“我们要不三个人一起冲出去。”
叶倩颖说:“他说不定就躲在地下仓库的门外等着我们……”
冯俊打了个寒噤,不吱声了。
“蒋浩天到底想干什么啊?”高敏抽泣起来。
叶倩颖鄙夷的瞧了他们俩人一眼。“你们当初的神气都哪里去了。现在怎么都熊包了?”
“现在还说这个有什么用?当初我们也是被迫的。”冯俊说,“关键是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呆在这里等到明天天亮被人发现,还是想办法逃出去?”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高敏低下头,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冯俊询问似的看着叶倩颖。在师大上学时,他俩就是叶倩颖的跟屁虫,叶倩颖指东他们向东,叶倩颖指西他们向西,全无主见。
叶倩颖一旦恢复了过去的脾气,她现在就是想当然的老大。。
她权衡利弊后才说:“我们走。现在就离开。”
冯俊和高敏彼此看了看,显露出胆怯,但也没有反对。
叶倩颖手擎方木棒在前面开路,冯俊和高敏神情紧张的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房间,穿过仓库大厅,走上楼梯。他们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看棚顶的灯泡。光亮稳定。带给他们些许安慰。
之字形楼梯。有些陡,不算长。三人万分小心的踏上台阶,好像几十登台阶处处隐藏着难以预料的变数,在某一个无法预知的时刻骤然发生……
叶倩颖现在的心情并不像她外表看上去那么强悍。人总是会变的。无论如何掩饰,她都不再是曾经那个肆无忌惮的混世小魔王。恐惧是一颗种子,一经埋入心底,生根滋长,就永远都难以消除。
通往一楼的门关掩着。陈晓松就从这里被拖出,杀人的凶手是不是正等候在门外?
她的手抖动的越来越厉害,两条腿也渐渐不听使唤,现在连她自己的也弄不清楚,站在这里的是过去那个强悍的叶倩颖,还是患有迫害妄想恐惧症的疯女人叶倩颖。但无论哪一个,她都渴望逃离这里,就像曾经那样,不惜一切代价。
她用力推门。门锁上了。
灯突然熄灭。
三人一瞬间又陷入黑暗。
叶倩颖大叫。“谁在最后面,为什么关灯?”
没有人开灯。
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蒋浩天刚才拖着陈晓松从这个门离开,从外面锁上门。那么现在又是谁关的灯?
恐惧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她团团包围在黑暗里。不能进,不能退。
这里现在有三个人——
她、冯俊和高敏。
究竟是谁正在控制电灯开关?
她到底还能相信谁?
惊恐,焦虑,猜疑,无助……她的心率陡然蹿升,呼吸随之急促,她觉得手脚冰冷,似乎癫痫又要发作。
不能,不能,不能在这里,她不能昏倒在这里。她举起方木棒,用力砸门。
随着沉闷的一声巨响,门板震颤,震得她差一点儿把棒子扔了。门没开。
而她在黑暗中就像全身赤裸一样无助。
她赶紧贴在墙壁上,迅速往楼下退。脚下忽然绊到了什么东西,她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去,连忙扶住墙壁,感觉手掌按到了凸起的东西。电灯开关?!
她下意识拨动开关。灯亮了。刚才果然有人捣鬼。
她低头看是什么绊了自己,却看见高敏躺在台阶上,满脸是血。不知道她哪里受了伤,她已经不能动了。只能哀求似的瞅着叶倩颖,不住发出呻吟。
“救我……救……我……”
叶倩颖发现,高敏的眼睛直勾勾的瞅着她背后。
她扭头。
赫然看见蒋浩天半蹲在缓步台上,冷冷望着她。
她只看一眼就魂飞魄散,没命的跑下楼梯。一口气跑回刚才离开的小房间。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冯俊现在是否还活着她没看到。
灯又灭了。
又一次陷入漆黑。
她蜷缩在墙角里,恐惧到极点。
蒋浩天一定是趁着他们刚才说话时,悄悄返回地下。他们以为他在地下室外面埋伏,其实他就隐藏在房间门外。当他们走上楼梯,全神贯注着前面,蒋浩天已经偷偷从他们背后欺上,把走在最后面的高敏打倒,也许接着打倒了冯俊。却偏偏放过了她。他不满足于肉体上的伤害,他要摧残她的精神,在这个存留着她恐惧记忆的地方,他要折磨到她彻底崩溃之后才会结束她的生命。
她现在就要崩溃了。 。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八章 相信谁,怀疑谁7
门外蓦然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看不见人,却能听见声音愈来愈近……那个人正走进房间……
叶倩颖在地上摸索,不知道抓起了什么东西。她紧紧攥在手里,准备砸过去。
黑暗中的人走得小心翼翼,走到房间中间时,停住了。
叶倩颖屏住呼吸。
两个人在沉默中对峙。
黑暗让彼此的距离可以无限远,也可以近在咫尺。
那人忽然开口小声问:“叶倩颖……你在这里吗?”
叶倩颖一怔。这不是蒋浩天的声音,而是……是冯俊的声音。
“你没死?”
冯俊听到她的声音,也松了一口气,他贴着墙根坐下,压低声音说:“我正往楼梯上爬,灯突然一黑,我吓坏了。就听见你喊‘走在后面的人开灯。’高敏走在最后,我当时也奇怪,她关灯干什么?猛然听见身后动静不对。我刚一转身就感觉黑暗中有什么扑过来。我本能的蹲下身子双手抱头,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得可不轻。我趴在地上缓了半天,好容易爬起来。这时灯又亮了。”
“你也看见蒋浩天了?”
“那当然。他就蹲在缓步台上,往下瞅着。脸上好像还粘着血。我吓得躲在墙根一堆纸壳箱后面。我听见你又叫又跑,灯却又灭了。我也不知蒋浩天有没有抓住你。隔了好半天,我听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就慢慢的从箱子后面爬出来。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叶倩颖冷哼。“想不想你居然没盼着我被蒋浩天杀死。”
“唉——何必呐,”冯俊叹气,“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咱俩就是拴在一根绳上蚂蚱。过去的冤仇总要先放一放,先逃出去再说啊。”
叶倩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他还在这里吗?”
“不知道。”冯俊心有余悸,“希望他现在没躲在门外偷听我们说话。”
两人的心不由得又紧了紧。
叶倩颖说:“我刚才看到高敏还没有死。她现在说不定还躺在楼梯上。”
“你想去救她?”
“我恨不得她早死。但你俩的关系看上去很要好啊。”
冯俊又叹气。“我现在哪敢出去啊?”
“那现在怎么办,等天亮吗?”
“我只是担心,他不会等到天亮。”
听冯俊这样一说,叶倩颖发出近似啜泣般的呻吟。
冯俊则陷入彻底的沉默。
躺在楼梯上的高敏没再发出任何声息。
除此之外,一片漆黑,一片寂静。蒋浩天又消失了。
如此高大魁梧的躯体想彻底消无声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感觉上他不应该在附近。但却总能给人带来无限疑惧,又觉得他能在下一个意外的时刻出现在面前。
现在,还剩下两个人。
下一个会是谁?
会以什么方式?
……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九章 第一重谎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