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惧变
1月14日,星期六。夜。
急促的敲门声惊动了正在刷牙的陈晓松。他开门一看。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哆哆嗦嗦站在门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却涂得猩红。活脱一个女鬼。
陈晓松先是吃了一吓。仔细一看才认出是叶倩颖。“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叶倩颖二话不说,一头扎钻进房间,好像背后跟着一只食人的妖怪。
她眼眶潮湿,眼影也花了,似乎刚哭过。
“我害怕……”她声音颤抖。“我不敢呆在家。”
“你爸妈和佣人不是都在家吗?”
“我害怕……”叶倩颖坚持,泪光闪闪。
一个女人因为害怕,居然大半夜孤身一人,开车穿过半个城区跑到别人家,还要摸黑穿过胡同,上楼梯……这是什么逻辑?
女人有时候根本不讲逻辑。
陈晓松哭笑不得。他问:“你吃晚饭了吗?”
叶倩颖摇摇头。
陈晓松拿出两桶泡面。“天太晚了。你将就一下吧。”
娇生惯养的叶倩颖到了别人家,居然不挑食,两桶泡面不但吃光,连汤都喝了。
陈晓松问:“一张床一个沙发。你睡床还是沙发?”
叶倩颖跳到床上,用被子被把自己裹起来。她的表情仍然充满恐惧。
“你还在为早晨那个邮包害怕?”陈晓松问。
叶倩颖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
陈晓松坐在她旁边,伸手抚着她的头发,宛如安慰一只受惊的猫。
“你说……”叶倩颖犹豫着开口。“为什么我会收到那个包裹。”
“……”
“是不是意味着,接下来被杀的人会是我?”
“那都是你的猜测而已。杀人犯杀人难道还要事前通知对方?又不是演电影。”
“可是,我这两天心惶惶的。胡新月被杀前,我就梦到了。前三个人也是这样。我总觉得还要出事呢……”
陈晓松揽住她战栗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梦由心生。你心里总想,久而久之就会受到影响。”
“心理学就是这样分析的?”
“差不多吧。”
叶倩颖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陈晓松搂她的手紧了紧,轻声问:“你还想治疗你的心病吗?”
“上次那个法子太吓人了。特别是你站在床前背对我站着,跟我梦到的一样,差点儿把我吓死。我不想再尝试了。”
“如果不绑住你,不用刀子,你愿不愿试一下呢……”陈晓松的手从她的肩膀慢慢滑下。
叶倩颖的呼吸明显急促。当那只手摸到她的小腹时,她忽然推开陈晓松。“不……不要那样……”
“你不想?”陈晓松稍微皱眉。
“我……我今天恐怕不行。”叶倩颖可怜巴巴的瞧着陈晓松。“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陈晓松点头,伸手拉她。叶倩颖缩到了床脚。“我今天真的不行,求你别为难我好不好?”
陈晓松微笑:“我只是让你靠着我坐。连这你都害怕吗?”
叶倩颖这才慢吞吞爬过来,重新靠在陈晓松怀里。陈晓松指指窗外。“又下雪了。”
“是吗?”叶倩颖扭头去看窗外。
漆黑的夜幕下,不计其数的雪片缓缓飘落,无声无息,宛如一个个降临人间的精灵。她怔怔看着,不经意间留下两行眼泪。
“你怎么了?”陈晓松问。
“没什么。忽然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不会是又做了什么梦吧?”
“不是,”叶倩颖迷蒙的眼睛忽然变得无比清澈。“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小姑娘,从来不做什么噩梦,也不知道害怕。”
“你那时候很快乐吧?”
“是。”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三章 惧变 2、3
“有很多男朋友吧?”
叶倩颖笑了。“很多怎么会呢?我从来不交男友的。”
“难道一个男友都没有?”
“那又怎么了?有女友就够了呀。嘻嘻。”
“我真想看看那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陈晓松说完,叶倩颖半天没有回应。他侧脸,发现她的头一点一点,打起了瞌睡。
“你困了,就睡吧。”
“不行,”叶倩颖挣扎的睁开眼睛。“我不敢睡,一睡我就会梦见那个没有脸的人杀人。我担心这一次梦到的是我自己……”
“别胡说了。”
“不,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好。我相信你。”陈晓松几乎在哄她。
“我真的梦的很准。”叶倩颖强调。
陈晓松说:“这样吧,我给你吃两片安眠药。睡着之后就不会做梦了。”
“你失眠吗?”
“当然不。”陈晓松打开衣柜,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个深棕色的小瓶。“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我家里别的东西没有,药可有的是。”
他倒出两粒蓝色的小药片在药瓶盖里,又到了一杯水,递给叶倩颖。
“这是什么?”
“巴比妥。普通的安眠药。你以前吃过吗?”
叶倩颖摇头。
“两片就够了。能保证你一觉睡到明天中午。”
叶倩颖把药片接在手里,用水送服。陈晓松看着她把药片吞下去,眼神有些怪异。
“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叶倩颖问。
“没什么。是你太多心了。好好歇着吧。”
陈晓松扶着叶倩颖躺下,给她盖上被。叶倩颖露出甜蜜的笑容。陈晓松又陪着她聊了一会儿天。叶倩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陈晓松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她都不知道。
药片发挥了效力,她睡得很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街道和屋顶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橘黄色的路灯在纷飞的雪雾中黯淡。整个城镇在一夜之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湮没。
镇定剂的药力把她的噩梦压缩成一团漆黑,不再有恐怖的背影,不再有混沌不清的脸,不再有受害者无助的哀嚎……只有黑暗,她能看见的只有黑暗,黑暗沉重的压在她身上,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冰。盖在身上的棉被被寒气浸透,裹在身上的内衣被寒气浸透,她在沉睡中发抖,宛如躺在冰天雪地中……
北风在黑暗中呼啸,像凄厉的呼叫。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她浑身颤抖。
惨叫声音渐渐消弱,片刻再次响起。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她在沉睡中拼命甩头。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她紧闭的眼角沁出泪水。
骤然从沉睡中惊醒。
被子被掀开,她赤条条的躺在床上。难怪她会感觉冷,她是被冻醒的。
她想摸衣服,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脚被绑住了。
黑暗里出现了一个轮廓,俯身向她,她几乎就要大声喊叫。当那人接近时,她隐约辨出了陈晓松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被绑成现在这个样子多久了。她的双臂被捆绑的发麻,感到脸上身上的某些地方一阵阵刺痛。她似乎受伤了,可能正在流血。
她吓得要哭出来。陈晓松究竟想干什么?
陈晓松并没有脱裤子。他用手在叶倩颖光滑的身体上摸。不是整个手掌去摸,而是用手指轻轻的摩挲,好像他在感觉什么。
就在叶倩颖刚想要叫,陈晓松掏出了什么东西对准她。叶倩颖吓得闭上眼。
吧嗒一声。
她感觉紧闭的眼皮忽然一亮,变得透明,她能看清皮肤里面的毛细血管。陈晓松正在用手电照她。
陈晓松的手摸在她脸上,手电光随着手指移动。他接下来的动作更怪异。他扒开了她的嘴,用手电向里面照。看了半天,他把手电移到她的鼻子上,竟然用手指掰她的鼻孔看。叶倩颖又羞又急,她现在到盼望着他能恢复到正常人那样,哪怕粗鲁的跟她做爱也好。陈晓松又开始观察的她的耳朵眼,然后拨开头发看头皮,接着是腋下……
叶倩颖吓得一声都不敢吭,她紧闭双眼,装作睡熟,忍受着这个人变态的举动。他给自己吃安眠药,就是为了称自己睡熟时干这个吗?
这时手电忽然灭了。
陈晓松用英语骂了句“fuck。”翻身下床,去换电池。
他一走出房间,叶倩颖开始努力扭动被绑住的四肢。她的手脚已经冻的发僵。下身却没什么感觉。那个变态难道一直都在打着手电观察自己的身体吗?
双臂勒得太紧,又压在背后,她挣了几下就放弃了。脚上的绳子绑得似乎不太紧。她错动几下脚踝,绳套居然松了。
陈晓松的轮廓忽然出现在门口。
她一下就僵住了。
如果陈晓松发现自己已经醒了,他会怎么对付自己?
陈晓松走到床前,叶倩颖的心脏登时缩紧。
陈晓松打开手电,继续用手指像先前那样摸她的身体。
他的手电停在了她的小腹。他观察了好一阵,继续下移。叶倩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变tai用手指撑开她的**。她不用看也知道,他正在往里瞧。她羞恼至极。恨不能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陈晓松似乎还觉得不过瘾,把她的两条腿抬起,这样可以看的更清晰。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叶倩颖脚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
叶倩颖感觉陈晓松的头正抵在自己的膝弯。机会来了。她两条腿一张,忽然夹住陈晓松的脖子。她再柔弱,腿的力量也要比胳膊大许多。
就在陈晓松惊觉时,她两条腿已经缩紧,陈晓松立刻就受不了。他用手掰她的腿。叶倩颖使出全身力气,向外一推,把陈晓松整个人踹到床下。
她趁机跳下床。脚步踉跄的跑出卧室。
她的两只手还绑在背后,只好背对着用两只手去摸门锁。
拜托。拜托。快点儿。
卧室里的传出陈晓松痛苦又愤怒的呻yin。他一条腿还有枪伤,行动不便,也许她还有逃走机会。
快,快……
她摸到了门锁。这时陈晓松已经扶着墙走出卧室。
她拉开门拴,整个身子往门上靠去。铁门颤动了一下,没开。她这才想起,房门不只一道锁。
陈晓松站在卧室门口,瞧着赤shen罗体、双臂背绑的她。黑暗中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宛如看着一只拴在圈里的绵羊。
“外面那么冷,你要上哪儿去?”他说话声音异常温柔。
对他之前的信任已经化作绝望般的恐惧,叶倩颖宁愿光着/身子走在雪地里,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分钟。
“求求你放过我吧。”她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那声音竟然跟梦里的呼救声如出一辙。
“你在说什么啊?我没对你做什么啊。”他向前迈了一步。那条受伤的右腿也不再一瘸一拐。
叶倩颖惊奇的瞧着他的腿。陈晓松说:“没有伤到骨头,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叶倩颖本能的向后退,却被冰冷的房门拦住,无法再挪动一步。仅仅一道门,隔断了她一切希望。
她瑟瑟发抖。双脚已经冻僵,比脚掌更冷的是她的心。
陈晓松的目光从她的脚趾,慢慢移动到小腹,再到胸脯,再到脸颊,就像刚才那样用目光抚摩她的身体。
她泪流满面。
陈晓松怜惜的说:“跟我进屋吧。你会生病的。”
“我不要。”
“你真不听话。”
他伸出手。
叶倩颖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叫。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三章 惧变 4
夜深人静,她的叫声显得分外刺耳。
意想不到的事情瞬间发生。
叶倩颖背靠的门忽然劈裂。洞开。她不由自主向外栽倒。没有摔到地上,被一个人托住了。
那人一扶她,手感异常滑腻,这才发觉她光着身子,赶忙又把她推开。
门外不止一个人,数条黑影蜂拥而入,不容分说把陈晓松按翻在地。
有人打开电灯。叶倩颖这才认出的那伙人中间有一个是郭淮。其余三人她不认识,猜想是便衣。绝望的她简直感激涕零。
几名便衣乍看见一位赤身裸体的女人出现在眼前,不但被绑着,脸上身上还有血痕,一个个目瞪口呆,完全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郭淮大声训斥。“都看什么看?赶紧干活。”
警员们这才恍然,纷纷转身。
郭淮脱下自己的外衣罩住叶倩颖的身体。叶倩颖这才感到冷,连连打了几个喷嚏,红着脸说:“你能不能帮我把绳子解开。”
郭淮面无表情的走到她身后给她松绑。然后跟两名警员押着陈晓松下楼。剩下一个警员问郭淮。“队长,这女的怎么办?”
“当然带着她一起来,做笔录。”
叶倩颖回到卧室里穿衣服,在灯光下看见自己的胳膊和腿上有很多伤痕。她摸了摸脸,脸上也疼。到卫生间里一照镜子,才看见脸上三条清晰的抓痕,血迹还未干。她心疼的流出眼泪。
十恶不赦的陈晓松到底对她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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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淮把陈晓松押到县公安局,准备连夜突审。
陆小棠和李东生得到讯儿,从各家床上爬起来,打着呵欠,前后脚赶来。
李东生感慨。“多亏小郭叼住了陈晓松不放,说不定这一次还真让他懵准了。”
自从胡新月被害,县公安局的侦破目标直指失踪的蒋浩天。郭淮数日来带着警员们没日没夜的搜捕蒋浩天,几乎到了癫狂程度。他愤怒,悔恨,压抑,让所有人担心他没准儿哪一天会拔出手枪饮弹自尽。具领导们正商量要不要把他送到机关疗养院休息一段时间。就在此时,叶倩颖和陈晓松到公安局报案,凶手寄出了第一位被害人的脸皮。
警员们对凶手的意图存在分歧。有些人认为凶手旨在借用叶倩颖散布恐怖气氛,有些人则认为凶手预示下一个目标是叶倩颖。无论哪一种假设,都没有确实的根据。
郭淮没有参与争论,他在众人的争论中冷眼观瞧。重新冷静下来之后,他把目光再次投落到已经被忽视了的嫌疑人陈晓松身上。
他今天的意外出现引起了郭淮的怀疑。
组织力凶手的主要特征之一 ——掌控与冒险欲。
组织力凶手往往为了显示自己超群的能力,会想方设法介入到警方的办案中,观察他们的侦破进度,然后计划下一步行动。案情发展到现在,蒋浩天显露出重大作案嫌疑,但同时,陈晓松其实也同样有嫌疑。郭淮向李东生和陆小棠阐明自己的推理观点——假如叶倩颖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在此时,陈晓松陪同她一起来公安局报案。他既亲自了解了警方的反应,同时又能很好的隐藏自己,如果接下来他杀掉叶倩颖,警方仍然会把凶手认定为蒋浩天。这种狡诈的犯罪手段,完全符合组织力凶手的特征。
他的推理虽然没有得到众人认同,但也没有反对。于是,郭淮果断带领三名警员,暗中跟踪陈晓松。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竟然被他言中。
陆小棠倒是没有李东生那样兴奋,她考虑的更多。“叶倩颖现在怎么样?不要忘了她的口供至关重要。”
这样一说,李东生也有些心里没底。“不会吧,陈晓松把她伤害成那样,要不是郭淮他们及时赶到,她还能有命在?她难道疯了,还要替陈晓松辩护?”
叶倩颖正呆在单独一间小屋里,惊魂未定。拿着小镜子,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的脸上的伤痕。
陆小棠亲自来问叶倩颖案发经过。她暗自思索着这个神经兮兮的女人会说出什么话。
叶倩颖似乎难以启齿。在陆小棠的再三询问下,她才支支吾吾把陈晓松的怪异举止说出来。
陆小棠心里画着大大的问号。她试探的问叶倩颖。“那你是怎么想的,你认为他像上次一样,是在跟你做游戏而已?”
叶倩颖急忙打断。“怎么可能?他要杀我,他是个变态,我看出来了,他是个变态。”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三章 惧变 5
“你确定你说的话,不会过后再更改吧?”
“当然不会。”叶倩颖指着自己脸上手臂上的伤给陆小棠看。“这都是他弄得。你看哪……”
她心有余悸。“如果你们那时候没赶到,我恐怕现在连命都保不住了。”
陆小棠心说,你还没有糊涂到家。
一名警员把陈晓松带进审讯室。他铐着手铐,拖着受伤的右腿,一瘸一拐的走到铁凳子前坐下。
郭淮不怒自威的坐在对面。
陈晓松还是头一回走进审讯室,上一次郭淮是在医院里审讯他。现在,他坐在冰冷梆硬的凳子上,稍显不安。
“你的腿好些了吗?”郭淮开口问。
陈晓松完全没料到郭淮会问他这个。
他微微抬头,疑惑的瞧了郭淮一眼。
“看你走路时那么吃力。我还担心你的腿真瘸了。”
陈晓松带着讥嘲的口吻回答。“谢谢你的关心。”
郭淮好半天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时间在安静的走着。
过分的静谧中隐藏着无形的压力。
坐在郭淮身旁的记录员大气都不敢出。
郭淮自始至终瞅着陈晓松,目光没再移动到其它地方。
过了不知有多久,二十分钟?四十分钟?一个小时?
陈晓松咬紧牙关,汗珠沿着额角滑落到脸颊。
他终于忍不住,抬头对视郭淮的目光。那双冰冷的眼神让他抖了一下。
那已经不是一名警察所有的眼神。
那双眼里了包含了太多东西。那是一双因为妻子的惨死而充满仇恨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杀机的眼睛。
陈晓松毫不怀疑,假如郭淮能够确实自己就是杀害他未婚妻的凶手,他会毫不犹豫掏出手枪,打碎自己的头颅。
他于是下定决心,对郭淮说:“你们应该放了我,我没罪。”
郭淮牵动好几天没刮胡子的脸,笑了。“你还指望那个傻女人像上一次那样犯糊涂吗?”
“她上一次没有犯糊涂。她相信我,这是对的。”
“那么这一次又怎么解释?”
“我的确也有责任。”陈晓松叹息。“上一次,我事前征得了她的同意。而这一次却没有。”
“你是说这一次仍然是你的试验?”郭淮用笑容压抑着愤怒。
“用实验一词不太正确。我是在想办法治疗她的疾病。”
郭淮狠狠一拍桌子。把坐在旁边的记录员都吓了一跳。
他近乎怒吼的说:“你扒光叶倩颖的衣服绑起来。用下流的手段折磨她。当她向你求饶时,你意图行凶……”
“我没有!”陈晓松打断。“我事前并不想用绳子绑她,事出有因。你说我折磨她,那更是无稽之谈!”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她找到你面前,让你亲眼看看自己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痕,你把她抓得遍体鳞伤,差点儿毁了她的容。”
“我想你这回依然弄错了。郭警官。”陈晓松忽然镇定下来。
“……”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三章 惧变 6
“叶倩颖自己脱光了衣服,身上的伤痕是她自己抓挠的。她当时全然发狂,不受控制。我没有办法才用绳子绑住她。一时没留神,她就挣脱了脚上的绳子,逃到屋外。这时你就带着人闯进来了,恰巧看到了那一幕,所以误会了。”
郭淮被气得啧啧冷笑。“我佩服你,事到如今,你还敢这么说。我现在就把叶倩颖叫来,让你们当面对峙。”
“没用的。她根本记不住之前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这一次,你完全是在自己为自己辩解对吗?”
“不对。我有证据。”
“在哪里?”
“就是郭警官你呀。”
“我?!”
“叶倩颖脸上身上的抓伤到底是怎么弄的,你们可以想办法化验。我因为帮我姐姐经营药店,对医疗检验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事实上,抓伤她脸的人正是她自己。所以,在她的指甲缝里肯定能找到皮屑和血迹。”他抬起带着手铐的两只手。“你也可以剪掉我的指甲拿去化验。不就一目了然了。”
陈晓松这样一说,郭淮反而被说愣了。
他的建议正是技术科的标准化验手段。他不说,郭淮也会让人来化验他的指甲。
“我说的句句属实。”陈晓松真诚的看着郭淮,“你看,今天晚上是她主动来我家找我,她因为收到了那张人脸,吓得不行,于是想到了我。这足以说明她对我的信赖程度,不是吗?也能证明我事前并没有计划伤害她。她睡到半夜,忽然蹬开被子,脱光衣服,说一些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话,在自己身上又抓又挠。我当时被吓傻了。只好找来绳子绑住她。换成是你,你又能怎么做呢?在我检查她身上的伤时,她清醒了过来。误以为我在伤害她,才吓得逃跑。这也情有可原。所以,你们警察的职责就应该找到证据,还原真相。我说的对吗?”
“妈的,你这个……”郭淮愤然站起。
忽然想到身旁还有一名警员,他才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却已经气得浑身栗抖。
陈晓松看着手腕上亮闪闪的手铐,眼角悄然浮现出笑意。。
这一次尽管叶倩颖做出了不利于陈晓松的证词,陈晓松的巧言善辩依然使警方难下决断。
李东生刚才的兴奋转为忐忑。“这一次不会又弄错了吧?”
郭淮冷冷道:“不是又弄错了。而是这个杂种太狡猾了。”
“那怎么办?”
“等化验结果。叶倩颖和陈晓松的指甲都已经送到了实验室。”
李东生又提出疑问。“你对化验结果把握有多大?”
郭淮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包括市局派来的调查员陆小棠。这是他们共同的担忧。
他没表态,他问陆小棠。“叶倩颖那边怎么样?”
陆小棠说:“她你不用担心,她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犹豫不决,完全是站在陈晓松的对立面控告他。”
“我能看看她的笔录吗?”
“当然。”陆小棠把记得满满的几页专用稿纸递给郭淮。
郭淮接过来快速浏览,的确正如陆小棠所言。看着看着,他提出问题。“叶倩颖说,自己在睡前,陈晓松曾经给她吃过安眠药……”
“她说自己当时很恐慌,所以陈晓松就给她服用了两片蓝色的安眠药片……”
“等一下,”郭淮忽然打断。“她亲口说是蓝色药片?”
“对呀,陈晓松告诉她,叫什么巴比……巴比……”
“巴比妥。”
“好像是这个名字。这是什么?”
“是barbiturates的音译,一种特效安眠药,市面药店里就能买到。”
李东生插言。“陈晓松会不会在安眠药上做手脚?听说安眠药也可以毒死人的。”
“那不太可能。”郭淮说。“巴比妥这一类的安眠药虽然有毒性,但是中毒过程长,致死量大。最小致死量也得是本身治疗量十倍以上。陈晓松想用安眠药害死叶倩颖几乎是不可能的。”
陆小棠说:“或者,他只是想让叶倩颖昏迷,没有反抗能力。”
郭淮说:“我刚开始也这样想,但你刚才转述叶倩颖的话,她说陈晓松给她服用两片蓝色的药片。告诉她是巴比妥。他在撒谎。”
“咦??”
“巴比妥酸衍生物均为白色粉末状晶体,制成药片,也是白色的,根本不可能是蓝色。”
“那他给叶倩颖吃的是什么?”
“我叫人给叶倩颖做一个尿液化验就知道了。。”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三章 惧变 7
所有警员熬了一个通宵,等待化验结果。同时,又对陈晓松进行了两轮审讯。陈晓松异常冷静,所有回答大同小异,没有出现任何漏洞。
天亮时分,陈晓松和叶倩颖的指甲化验结果出来了。
在叶倩颖的指甲里发现了她自己身上的皮屑和血迹,在陈晓松指甲内却没有,证明陈晓松没有说谎。一系列推论由此连锁产生——叶倩颖发疯时抓伤了自己,陈晓松为了保护她而捆绑她,这一假设变得合情合理。
李东生气得大骂。“怎么能又让这小子摆了咱们一刀?明明确实的罪行,一到他身上就会出现变数?”
郭淮阴郁着脸,一声不响。胡新月惨死的尸体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陆小棠说:“叶倩颖的尿检结果不是还没有出来吗?看看再说。”
又过了十几分钟,物证科的技术员拿着试验单走出实验室。众人马上追问结果。
技术员说:“叶倩颖的尿液里存在大量药物成分,但不是巴比妥,也不是其它类安眠药。而是甲基苯丙胺,或者叫去氧麻黄素。”
“那是什么玩意儿?”李东生问。
“摇头丸。”郭淮说。
“摇头丸?”
“摇头丸通常以麻黄素为原料经人工合成。属于致幻性苯丙胺类兴奋剂。”
“这我倒知道。很多年轻人在迪厅和夜总会里滥用这种东西。可以让人神经兴奋。”
郭淮不动声色的解释。“苯丙胺属于中枢兴奋剂。毒性较强。一旦服用过量,很容易造成急性中毒,中毒者表现为精神错乱,幻想,谵妄,惊厥。叶倩颖之前没有服用过此类毒品,陈晓松给她服用了超量摇头丸,药力发作时,造成了她短时间里狂乱,撕扯衣服,抓伤自己。”
“这个王八蛋,他在玩弄那个傻女人!”李东生骂道。
郭淮拿起化验单,径直来到看押房。陈晓松正坐长椅上打瞌睡。听到有人进屋,他立刻惊醒,用疑问的目光打量郭淮。
郭淮不容分说,抓住他的领子,把他从房间里拖出来。回到审讯室。
审讯室里,陆小棠和李东生都在。
陈晓松似乎觉察到了不妙,深深吸一口气,如临大敌的瞄着几位警官。
“说吧。”郭淮单刀直入。“你昨天晚到底想要对叶倩颖做什么?”
“我刚才都解释过了。是她主动来找我,而不是我找他。”陈晓松很流利的重复之前说过的话。
“照你所说,叶倩颖之后突然发疯完全出乎你意料。”
陈晓松没有回答。他听出了郭淮话中有话。他观察郭淮的表情,似乎想猜测他突然提审自己的真实意图。
“你还不想老实交代是吗?”郭淮把化验单据递到他眼前。“这是叶倩颖的尿检化验单。上面的化学名词你经营药店的应该看得懂。”
陈晓松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三章 惧变 8
“你谎称是安眠药,给叶倩颖吃下去的实际是摇头丸。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迷奸案中倒是很常见。被害人在意识丧失的情形下可以任人摆布……”
陈晓松眼神开始慌乱。他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根本没有想要那么做……”
“你每一次都说是别人想错了。”郭淮拍拍他的肩膀,陈晓松哆嗦了一下,“我知道你十分善于诡辩,在法庭上我就领教过了。这一次你又该怎么解释?你欺骗别人吃毒品,单凭这一条就够判你。我倒很想听听你现在还怎么给自己辩解。”
“我……”
“你别告诉我,那不是毒品。你也别说,摇头丸是叶倩颖自己带到你家的。”
陈晓松无奈的苦笑。“我当然不会这么说,那是明显在撒谎,你们也能查出来。不瞒你说,在我家里还有两粒摇头丸。”
“你现在倒是很坦诚。”
“单凭那几颗药丸不会定多大的罪吧。至多是劳教。”
“但如果加上迷奸这项罪。”郭淮弯下腰瞅着他的眼睛,“你的整个青春恐怕都要在高墙里度过了。”
陈晓松故意做出不屑的冷笑。笑容很僵硬。
尽管郭淮终于按住了这只狐狸,但是他并不满意这个结果。五年以上不超过十年的徒刑,即便判的重,比起杀害那些人的罪名也还是太轻了。他终有一天还会走出高墙,而他的胡新月却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陈晓松说:“我承认我是有意给叶倩颖吃药的。但我并没有强奸她,你们可以检查。”
他开始尽力减轻自己的罪名了……
“但你有动机不是吗。强奸未遂……”
陈晓松冷笑着打断他。“郭警官,你为什么总把我看成如此低贱的人呢?只要我想要,她就会主动投怀送抱。你甚至说我们现在是情人也不为过。我有必要下药迷奸自己的情人吗?”
没等郭淮说话,陆小棠倒是控制不住了。她走到陈晓松跟前,陈晓松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陆小棠说:“你如果真是那种连自己身边女人都玩弄的混蛋,我会把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折。”
陈晓松吞咽一口唾沫。“我当然不是那种人。我这样做有我的目的。虽然手段不太光彩。”
“什么目的。”
陈晓松不知为什么,面对这位漂亮女警官,居然比面对暴怒的郭淮更加心惊。他说:“我是为了心理治疗。”
“心理治疗……”陆小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给一个女人吃毒品,然后脱光了绑起来,你管这叫心理治疗?”
假如陈晓松回答的慢点儿,陆小棠的拳头几乎就要砸在他脸上。
“我只是想给她催眠。但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所以想用致幻剂配合使用,没想到给她吃的药过量了,弄得不可收拾。”
陆小棠松开他。审视着面前这个瘦弱而清秀的男人。她一时也弄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另外一个谎言。
陈晓松接着说:“上一次在旅馆,我事前征得了她同意,开始进行‘梦境重建’,可是在关键时刻被郭警官突然闯进来破坏了。当时把叶倩颖吓得不轻,在那之后她便不同意再配合我进行类似的活动。所以,我这一次事前才没有告诉她。”
“叶倩颖刚才亲口对我说……”陆小棠瞅了瞅身旁两名男警官,尽量隐晦的说,“你在她昏迷时,用手电照着她的身体……咳咳……观察……你能解释你当时在干什么吗?”
“她……她那时醒了?”陈晓松的惊讶一闪而过,“我当时在检查她身上的伤。她不是把自己抓伤了吗?”
“检查伤用那么长时间?”
“我有夜盲,在晚上眼睛不太好使。”
“叶倩颖说,你掰开她的嘴往里看,还有耳朵眼,头皮,还有……”
陆小棠发现陈晓松的脸连居然也泛起潮红。
郭淮忍无可忍,一拳打在陈晓松脸上,差点儿把他从铁凳上打到地上,“这个杂种就喜欢这种变态的玩意儿。”
陈晓松重新坐好,一个鼻孔流血,半边脸也肿了。
他反而平静下来。“叶倩颖当时吃了摇头丸,还处在意识混乱中。她连抓伤了自己的都不知道,她的话你们怎么能都相信?”
这一句话把在场三位警官都问住了。
“我的方法虽然不当,但是我毕竟是为了治疗她的心理疾病。至少我的动机是良好的。”
这个狡猾的家伙又开始不露声色的开解自己的罪名。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三章 惧变 9
郭淮正想发作,陆小棠用目光制止他。
她问陈晓松。“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陈晓松不知所以。
“你本身既非专业的心理医生,与叶倩颖过去又不认识,你为什么那么热心的、甚至冒着触犯法律的危险也要为她治疗心理疾病呢?”
陈晓松登时哑口无言。
陆小棠那双漂亮的杏核眼正在灼灼的注视他。
他的额角渗出汗珠。
最终,他勉强笑了笑。“可能因为我怜香惜玉吧,看不得这么漂亮的女人难过,一心一意想帮助她。”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只不过这个破绽没有办法作为他犯罪的证据。
陆小棠换了一个角度问。“你说你给她进行催眠,这一次没有人干扰你,你查出她的病因了吗?”
郭淮在一旁冷笑。“我都能替他回答,他会告诉你,这一次,他给叶倩颖吃的药物过量了,所以没有成功。”
陈晓松说:“这一次你又误解我了。虽然催眠不算很成功。但是,我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
“你有什么收获?”
“叶倩颖在药效发作时,完全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这其中还有一半是她自身的因素。从另外一重角度来解释她的发疯,我想是摇头丸的药力释放了她压抑在精神深处的情感。”
郭淮,陆小棠,李东生三个人面面相觑,猜不透这是不是陈晓松有意误导他们。但是,没有人阻止陈晓松说下去。
“她发疯时疯狂的抓挠自己的身体,我当时被吓坏了,一开始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我只听见她满嘴胡言乱语,我甚至听不明白是什么词语,好像求饶,好像谩骂。但有一个字,我听得很清楚,因为她不停的反复叨念。”
“她说什么?”陆小棠问。
“她不停的说,‘脸,脸,脸……’一面抓抠自己的脸,她的脸就是被自己那样抓伤的。”
“她说‘脸……’,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神情异常惊恐……”
“一个‘脸’字能让她如此害怕?”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害怕她再做出更加激烈的自残举动。就赶紧把她抱住。找来绳子把她捆绑起来。我还记得,她当时直勾勾的瞅着我,活像一个女鬼,她嘴里仍然在不停的重复着‘脸,脸,脸……’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害怕。”
陈晓松如此身临其境的讲述着昨天晚上发生的诡异一幕,让人难辨真假。他的眼神也似乎笼罩上叶倩颖那样的迷雾。莫非他跟叶倩颖接触时间一长,也被她的灵异气质感染了?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四章 无脸照片 1
陈晓松被带走之后,陆小棠,李东生,郭淮三个人坐下来商量。
郭淮认为应该羁押陈晓松。哪怕以私藏毒品,或者唆使他人吸毒的罪名也可以。
李东生有些犹豫,他说:“因为之前抓捕他那件事,让他告上法庭,官司直到现在还没了,万一这一次再被他抓住了把柄,我们就难以收拾了。”
陆小棠最后说:“我看暂时释放他也可以。”
郭淮皱了皱眉。
李东生倒是支持她的意见。
陆小棠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一旦扣押陈晓松,就等于对外宣布,抓住了撕脸杀人案的嫌疑人。如果那样的话,我们还要不要搜捕蒋浩天呢?我们现在没有确实的证据来证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是凶手。与其现在就把网收得很紧,反而束缚我们的手脚,不如先放了他,派可靠的外线严密盯防他,有了放走蒋浩天的教训,我想外线人员这一次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
她说完又征求郭淮的意见。“你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郭淮冷冷道:“我无所谓,我现在无论对陈晓松还是蒋浩天都没有成见。我只要抓住杀害我老婆的狗杂种。”
第十四章无脸照片
1月15日,星期日。10:05
陈晓松已经被释放。
蒋浩天仍然下落不明。
李涵已经写完了胡新月的尸检报告。但是对于在胡新月指甲里发现的些微白色物是什么,他也没有结论,只是拍下了显微镜下的照片。
陆小棠翻看了一遍尸检报告,胡新月的尸体照片让她看着一阵阵揪心。她考虑着什么时候回C市,把这些东西带到慕容雨川那儿。她现在有点儿怀念跟慕容雨川一起办案的那段时光。
李东生来找她。“陆警官,你跟我过来一下。又有人来报案了。”
看见李东生阴沉着脸,陆小棠预感到不妙。
“这一次是……”
“邮包。”李东生说。“而且是两个。”
报案人一男一女,两个已经打开的邮包放在他们身旁的办公桌上。
陆小棠的目光没有被邮包吸引,而是被两个报案人吸引住了。
这是两个陌生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两名报案人吓得不轻。邮包和昨天叶倩颖拿来的同样包装,陆小棠已经隐约猜到了邮包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名戴眼镜的矮胖男人正在断断续续向郭淮讲述经过。“我今天一早晨从旅馆出来,开车门时,发现后备箱被人撬开了。我打开后备箱就看见了这个包裹。我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往我车里放邮包。就想拆开了看,正好我女友给我打电话,声音在电话里都变了,她怕得要死,说她也收到到了一个邮包……”
坐在旁边脸上有雀斑的女人附和的点头。
陆小棠猛然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两个人。叶倩颖被蒋浩天袭击那天下午,她送叶倩颖回家,傍晚离开时,在半路上碰到一对举止怪异的男女。男的好像叫冯俊,女叫陆什么。他们自称是叶倩颖过去的朋友,很关心叶倩颖的病情,但却不跟叶倩颖见面。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就开车走了。
现在这两个人来公安局报案,再次出现在陆小棠眼前,这个县城是不是太小了?
郭淮没有听男的说完,转身来到办公桌前。法医李涵也在。但郭淮亲自动手拆开了其中一个包裹。里面依然是塑料袋。塑料袋里的东西也像昨天看到的那样软塌塌一片。
所有人的心都缩紧了。
郭淮戴上乳胶手套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似乎期盼着什么,又似乎害怕着什么?
他把那东西摊开。人脸的形状显露出来……
有人发出惊呼。
两个报案人已经吓得紧紧靠在一起。
郭淮颤抖着手指把人脸摊平,强迫自己像昨天那样细细的检查人脸的特征。这张脸皮比昨天的脸皮小很多,皮肤光滑,五官的孔洞十分细致,收缩的嘴唇部位已呈黑紫色。
这是一张女人的脸皮。
从摊平的脸皮很难辨认出死者生前的模样。
郭淮颤抖的手指,慢慢从脸皮的额头向下摩挲,似乎在寻找某种难以言表的感觉。在场每一位民警都看出他想干什么,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望着他。
郭淮摸着摸着,忽然泪如雨下。落在了干涸的脸皮上。
这张恐怖而丑陋的东西,曾经是上帝赐给他的礼物,是他切肤的挚爱。
很多人都跟着抹眼泪。连李东生都别过脸,不忍再看。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四章 无脸照片 2
郭淮猛然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提在手里。大步走出办公室。
警员们愣怔了片刻,忽然炸锅。
李东生喊:“快去拦住他,他会不会想不开……”
这时,郭淮忽然又返回。把几个已经追到门口的民警逼得四散退却。
他双眼圆瞪,凶神恶煞一般的瞅着前方。
“小,小郭……”李东生仗着胆子问。
郭淮没理他,直接来到那对报案人面前。“我刚才打开的那个邮包上写着冯俊的名字。你们俩谁叫冯俊?”
胖子颤颤巍巍举了举手。“我……我叫冯俊……”
郭淮一把揪住他。“那人把邮包放到你轿车后备箱里,对不对?”
“对……”胖子吃力的回答。
“那人长什么样?”
“我没看见。”
“你为什么没看见?”郭淮瞪着血红的眼睛,提枪的手在抖。
胖子吓的几乎尿了裤子。“我……我的真没有看见啊,警察同志。”
李东生瞅机会一把抱住郭淮双臂。“冷静,冷静……小郭,千万要冷静……”
郭淮看着胖子满脸的无辜惊恐,长叹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第二个邮包打开。李涵检查之后说,也是一名女性。因为这张脸皮的耳垂下方有一颗黑痣,与第二名被害人——歌厅小姐的特征吻合。
陆小棠说:“难怪案发现场没有发现被害人的脸皮。凶手撕掉人脸之后,没有把脸皮扔掉,而是保存起来。这到符合组织力凶手心思细致的特点,也对应了他留在案发现场的字finding face。现在他把那几张脸陆陆续续的还给了被害人。”
“他在把这种杀人方式当成游戏吗?”李东生恨恨道。
“也许吧……不过,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释。”
“什么问题?”
“凶手寄出邮包的对象究竟跟本案有没有关联呢?叶倩颖收到一张脸皮。她以证人身份跟案件有一定关联。那么现在这两位收到邮包的人跟案件是否有联系呢?”
两名报案人分别作了笔录。冯俊是在早上准备开车去女友家时,在后备箱里发现了邮包。高敏的邮包则被直接寄到家里。寄出地址分别在邻县两个快递公司,距离M县坐车一来回不超过两个小时。
陆小棠说:“寄邮包的快递公司紧挨着M县城,恰恰能证明凶手就在县城里,并没有离开。尽管我们加大了排查力度,看上去效果并不明显。”
李东生说:“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作案之后居然不跑。他是在诚信戏耍我们。他会不会还打算继续作案?”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四章 无脸照片 3
这也是陆小棠担心的。凶手就隐藏在县城里与他们周旋,还能游刃有余。这家伙的冷静与头脑绝对不逊色于陆小棠以往办案中所碰到的任意一个厉害角色。警方尽管已经熟悉了这个人的作案风格,但是对他的作案动机依然感到困惑。他的作案手段极具逻辑性,却又模糊不清。陆小棠始终想不明白,这个人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人脸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冯俊和高敏都已经做完笔录。正在向民警要求得到保护。这是不太可能实现的。小小的县城公安局正忙于搜捕蒋浩天,还要监视陈晓松,根本抽调不出额外警力。
陆小棠来到他们面前,说:“要不然我替你们想想办法吧,二位还认识我吗?”
两个人瞅瞅陆小棠,表情木然。
陆小棠说:“你们不是叶倩颖的朋友吗?”
两个人似乎这才认出她来。“您是那天晚上在叶倩颖家外……”
陆小棠友好的点点头。“那天天黑。我穿的是便服……”
冯俊连忙说了一些客套话,白胖的圆脸笑容可掬,多少显得有点儿假。
陆小棠问:“你们跟叶倩颖见过了吗?”
“那个……还没来得及。准备这两天有时间再去。”
“唔……”陆小棠话锋一转,落到正题,“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被什么人跟踪,或者遇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两个人都摇头。
“那为什么你们会收到邮包,你们想过有可能是什么原因没有?”
冯俊和高敏互望一眼,摇摇头。
这样一来,谈话就显得无聊了。陆小棠原以为他们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现在不免很是失望。
她只好随随便便问冯俊。“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在省会S市长大。”
“是吗?来这个小县城工作就是为了跟女朋友在一起吧。
“是呀。呵呵……”冯俊憨憨的笑着。
又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陆小棠安慰他们几句,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给他们。两人起身告辞了。陆小棠送他俩离开公安局。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儿不对。
冯俊和高敏上车后向她招手再见。
陆小棠冒出一个想法。这两个人没有夫妻相。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
但是,仔细一想的确如此,这两个人的举止给人感觉很不协调。没有情人之间的那种默契。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对了,她一下想起,这两次遇到他们,从来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人拉手。如果不是他们口口声声说他们是情侣,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们之间的关系。
难道说……
陆小棠给省公安厅刑事侦查局的唐健打了电话。让他查一查冯俊这个人,并把冯俊的具体特征告诉了他。唐健花了一点儿时间从电脑里调出了冯俊的档案。他通过电话说:“你说他是小胖子。我这里只能看见他的脸。身份证照片不让带眼镜,但是他的脸比较圆,在五个叫冯俊的人里面,就属他脸最圆,应该就是你说的。”
“师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像慕容雨川一样贫了?”陆小棠嗔怪,“你直接告诉我他的履历就好啦。”
电话那头的唐健心想,我只不过是想多跟你说会儿话,傻丫头。他说:“他在省城S市长大。从小学到高中都在S市,大学就读在C市师范大学。然后又……”
“等等。你是说,他在C市师大读的大学?”
“对。”
叶倩颖和蒋浩天也在C市师范大学念过书。又一个巧合。
“你在听吗?”唐健问。
“嗯哼。接着说……”
“毕业之后,他回到省城,在一家留学中介工作。”
“他现在也在那里?”
“对呀。”
“他结婚没有?”
“没有。”
原来这个人不在M县城里工作。那他方才为什么不否认呢?
陆小棠挂了电话后,找人查找高敏的档案。高敏是M县土人生土长的当地人,听口音也能听出来。当陆小棠得知高敏的也是C市师范大学毕业时,心头一动。高敏现在正在县高中教书。
她终于找到几个人的关联了。
叶倩颖,蒋浩天,冯俊,高敏,都在C市师大念过书,他们彼此之间说不定都认识。对了,还有一个陈晓松。她忽然想起,陈晓松也是C市师大毕业的。
竟会如此巧合。
那么叶倩颖和冯俊高敏先后收到凶手寄来的脸皮似乎就不显得那么单纯了。她推翻了自己先前的假设,她曾经认为,凶手是通过媒体报道了解到叶倩颖的。现在看来,凶手或许之前就已经知道她这个人了,不仅知道她,连他的两位大学同学也一起关注。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四章 无脸照片 4
他们三个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关注呢?
她在脑子里来回思量这三个人的相同与不同之处。她还发现了一个问题——冯俊和高敏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冯俊在S市工作,高敏在M县。两地相距遥远,两人又不那么亲热,冯俊M县居然住在旅店而不是女友家中。这一切都说明,极有可能他们是在演戏,演戏给别人看。冯俊从省城大老远开车跑到一个陌生的小县城里,肯定得需要一个理由。所以他跟高敏商量好,对外谎称情人关系。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说谎呢?这跟叶倩颖是不是有关系?
陆小棠的思路慢慢打开了。
他们十分关心叶倩颖的病情,却又不想跟她相见。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缘故。
在这个时候,他们同时收到了凶手寄来的被害人脸皮。这其中又隐藏着什么原因呢?
还有两名嫌疑人蒋浩天和陈晓松,他们与这三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蒋浩天自称是叶倩颖的前男友。陈晓松现在跟叶倩颖的关系很暧昧……
叶倩颖能够梦到没有脸的凶手,以及她对“脸”的恐惧……
陆小棠虽然还不能把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但是她已经隐约窥见到了什么。撕脸魔的诡异作案果然有动机。只是他的动机隐藏的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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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5
陆小棠来到叶倩颖家的豪宅大门外。给她开门的是那位中年女佣人。她认出了陆小棠,说,小姐受到了惊吓,吵着说有人要伤害她。一整天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肯见。
陆小棠说:“那我就见见叶先生叶太太的吧。”
女佣人疑惑的把陆小棠让进大门。
陆小棠再次走进这座气派十足的宅院,向所有工薪阶级一样油然生出羡慕,嫉妒,恨。当今流行词“白富美”,她唯独不占中间那个字,如果当一辈子只破案不捞钱的警察,即便熬到黄脸婆,把前后两个字熬干了,她也富不起来,除非嫁给高富帅慕容雨川当老婆。脱掉警服,忘掉跆拳道,专心做一名贤惠驯良的全职太太,就像慕容妈妈一样,她又不太甘心。再说,那个花心大萝卜到底对自己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胡思乱想中,她已经走进二楼的小客厅。看见了叶氏夫妇。他们的穿戴神情与上一次一般无二。对陆小棠既没有显示出相识的热情,也没有显示出冷淡,宛如两个纸片人。
坐在他们面前,陆小棠感觉浑身上说不出来得别扭。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四章 无脸照片 5
她打着探病的名义,问叶倩颖现在怎么样了。
叶秋生说,只是受到了一些刺激。听说那个伤害她的男人已经被抓起来了。我想她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赵海兰说,都怪小颖平时喜欢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才会吃亏。吃吃亏也是好的。
谈话时陆小棠发现,这对夫妇神情平和,对女儿的状况并没有显出十分担忧。她弄不懂,这家人的情感为什么看上去会如此冷漠。也难怪叶倩颖身上会发生那些怪异的事情。即使她结交了一些不良朋友,那也是冷漠的家庭环境造成的。
陆小棠这次来是有目的。她逐渐把话题转移到叶倩颖身上。问起叶倩颖在什么地方上学,有没有什么朋友等等。叶秋生倒也知无不答。赵海兰偶尔插一两句嘴。
陆小棠问:“她上大学时朋友多吗?”
赵海兰说:“这孩子模样没得说,就是性格上太任性,花钱大手大脚,交朋友也随便。周末、寒暑假也带一些朋友来家里,但很少跟我们见面。”
“您听没听说过一个叫蒋浩天的人。听说是她大学时期的男朋友。”
“她的朋友太多了。也许有吧。我倒是没有印象。”
她的朋友太多了……是指男朋友?
叶秋生看出了陆小棠的心思。他承认。“我们这女儿的确让人操心。对待感情……玩心太重了。”
“那她有没有在感情问题上跟随发生过矛盾?”
“即便有,她的社交能力还是很强的,总能自己处理好。”
社交能力强。陆小棠想起叶倩颖神经兮兮的模样,除了长得漂亮,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地方有社交能力。
难道她遭遇过什么变故?
陆小棠说:“我听说她去澳大利亚留学过。”
“是呀。本来大学读的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会突发奇想,想要到国外念书。等她告诉我们这件事情,连护照、大学入取通知书都办理好了。虽然事前她没有跟我们打招呼,但是这种事情她也不是头一次做了,既然她愿意我们做父母的就支持她……”
还是有钱好啊。
“……原本也是一件好事。当初想让她出国锻炼锻炼,远离国内那些狐朋狗友,说不定能成熟的快一点儿……”
陆小棠觉察提到夫妇俩表情阴沉,叶秋生话里有话。她问:“那她留学经历一帆风顺吧?”
“事实上,她只是出去了两年。去年夏天在国外出了意外,差点儿毁了容,不得不返回国内治疗。她受到了很大打击,留学也就中断了。”
“毁容?”陆小棠一惊。
“据她自己说是出了车祸。她回国后开始没敢告诉我们。等到在医院里把伤养好一些才回来。”
对女人来说,毁容等同于灭顶之灾。。
想起曾经看到过的车祸现场照片—— 一张张破碎的脸……陆小棠脊背发凉。
叶倩颖对脸的恐惧就是一种选择性的创伤记忆……
脸。
又跟脸联系起来。
陆小棠越发坚信这不是一种巧合。
她说:“看上去叶小姐恢复得很不错。她脸上看不到受伤的痕迹。”
赵海兰说:“仔细看还是有的。她的表情很僵硬,很少露出笑容。医生说,她有些面部肌肉发生了坏死。她做不出来常人那么多表情。”
叶秋生轻声叹息。“如果你看看她过去的照片,你就明白什么是判若两人了。”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陆小棠。“我能看看她过去的影集吗?”
夫妇俩犹豫了一下。赵海兰离开客厅拿相册去了。
照片里的叶倩颖正如叶父所言,丝毫没有现在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是一个十足的新新人类。五颜六色的蓬蓬头、妖异的大眼妆、血红的嘴唇、完全看不出本来的容貌,再配上新潮夹克,亮闪闪的脐钉、看得见底裤的短裙、炫彩的脚趾甲,能让所有看见她的人目瞪口呆。不是因为惊艳,而是被雷倒。
陆小棠觉得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根本没有必要如此刻意的装扮自己。她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打扮,更像是自毁。
照片里有叶倩颖在酒吧、迪厅、桑拿房各种难以想象的场合,各种难以想象的姿态,有些甚至可以用不雅来形容。看着那一幅幅故作搞怪的表情,把一张原本漂亮的小脸扭曲得如此难看。陆小棠感觉她并不快乐,没有一个故意作贱自己的女孩儿是快乐的。
赵海兰说:“吓到你了吧。你现在知道她当初有多么堕落了吧?”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四章 无脸照片 6
陆小棠并没有厌恶,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心灵深处的孤独。
无论是过去热衷于恶搞的叶倩颖,还是现在郁郁寡欢的叶倩颖,她们都有着同样的痛苦。
她抬头看了一眼叶秋生夫妇。她很想问问,你们的女儿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猝然,她的注意力被另外一张照片吸引。她在照片里看见了蒋浩天,那种高大魁梧的身材是不会被轻易看错的。叶倩颖跟很多男性拍过照,其中不乏姿态亲密的。蒋浩天是其中之一。也就是说,蒋浩天只是她交往过的男友之一。这一点,两个人都没有说谎,矛盾可想而知。
接着,她在照片里又看见了冯俊和高敏。他们和叶倩颖果然熟悉,至少是朋友。但是冯俊和高敏之间却没有看出亲密。这也印证了陆小棠的猜测。他们现在很可能在假扮情人。
越往后翻,叶倩颖,蒋浩天,冯俊,高敏几个人出现在一起的次数越多。却始终没有看到陈晓松出现在相片里。
陆小棠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一开始就注意到,有些照片上不是用墨水涂了一块,就是用什么东西划坏了一块。她开始还以为是叶倩颖有意搞怪。当她仔细辨认损坏的部位时,她发现总似乎有一个人形。
有几张照片显露的十分清楚。叶倩颖的手往往很亲密的揽着某个人,或者跟某个人摆出pose。那个人的脸却被完完全全的割掉了。只留下白惨惨的相纸里层。
陆小棠不确定这些被刮掉脸的人是否同一个人。把那个人跟叶倩颖对比看,像是同一个人。从身材看是一个女孩。
陆小棠把相册展给叶秋生夫妇看,问道:“这个女孩儿是谁?为什么脸被刮掉了?”
叶秋生和夫人相望摇头。“我们也不认识。这些照片过去都小颖自己保存的。我们对她交往过的那些朋友都不是很了解。”
陆小棠有点儿无语了。这对父母对自己女儿的宽容实在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或者说,他们没有承担起做父母的责任。
“我可以去见一见叶倩颖吗?”
她原担心叶秋生夫妇会拒绝。没想到他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叶家的房门仿照欧洲古式,用钥匙从里外都能打开。叶倩颖虽然锁了门,女佣人用备用钥匙把门打开。
陆小棠看到叶倩颖抱住双膝坐在床上发呆。陆小棠走进并没有惊动她。
“你好些了吗?”陆小棠问。
叶倩颖没有反应。
如果她坐在那里不动,很能带给人一种惊艳之感。当她迟钝的转过脸,离散的目光、僵硬的五官大大影响了她的美貌。
陆小棠为她深感惋惜。
“他要来找我了。”叶倩颖沙哑的嗓音低声道。
“你在说谁?”
“就是他。”叶倩颖怔怔看着床前,仿佛那里正站着一个人。
陆小棠顿时感觉房间里鬼气森森。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四章 无脸照片 7
“你是说陈晓松?”陆小棠试探着问。
“他要来了。”
“还是说给你寄邮包的人?”
“他早晚都会来。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有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真的吗?”叶倩颖冲陆小棠笑了笑。
陆小棠这才注意到,她笑的时候,嘴唇以上的肌肉是不动的。使人感觉她的笑也是冷森森的。
“除非你怕的是鬼。鬼我打不了。”
陆小棠开了一个玩笑,没想到叶倩颖霎时充满惊恐之色。“是呀,如果他是鬼,我该怎么办。没有人能保护我,我逃不了了。”
“鬼会给你寄邮包?他去快递公司交冥币吗?”
“交冥币……”叶倩颖嗫嚅着,似乎神智已经开始模糊。
陆小棠把相册藏在背后。她考虑着现在问叶倩颖问题有没有价值,是不是等她清醒一些时再问……
她的动作却引起了叶倩颖的注意。她倏地扭过头,定定的瞅着陆小棠的手。“你拿着什么?”
“没什么。一本普普通通的书而已。”
叶倩颖显然不信,陆小棠越往背后藏她盯的越紧。她忽然惊叫一声。“那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什么在我手里,你是说这个?”陆小棠只好把相册拿给她看。
没想到叶倩颖惊惶失措的缩到到床角,战战兢兢的看着陆小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是来保护你的,我是警察。”陆小棠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的情绪。
“我不相信。你什么都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陆小棠实在难以揣测疯子的想法。
“脸,脸,脸……”她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似乎拼命甩脱什么,“脸,脸,脸,脸,脸……”
“我倒是在你的相册上看见了一个被划掉脸的女孩。”陆小棠索性把相册翻倒其中一页,把一张被划坏的照片擎给叶倩颖看。
叶倩颖惨叫一声,四肢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唯独脸上的肌肉保持僵硬,只是微微抽动嘴角,好像在揶揄的笑。
整个模样出奇诡异。
陆小棠听慕容雨川说过,剧烈抽搐的病人最危险的是容易咬断自己舌根造成大出血,呛到气管。
她连忙扑到叶倩颖身上使劲儿压住她。叶倩颖不受控制的身体气力异常大,好几次差点儿把陆小棠从她身上掀下去。
陆小棠折腾的通身是汗,好容易掐住叶倩颖的下颚,不至于咬到自己的舌头。叶倩颖靠在她怀里不停震颤,眼珠翻得吓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成串的泡沫溢出嘴角。陆小棠胆子再大也心惊胆颤。
不知过了多久,叶倩颖终于安静下来。女佣人和叶秋生夫妇都站在门口看着。女佣人吓得眼泪汪汪。叶倩颖的父母依然像往常一样镇定。
陆小棠说:“她得去医院。我担心她还会发病。”
叶秋生夫妇很自然的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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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7
县人民医院。
护士给叶倩颖打了一针镇定剂。她躺在病房里沉沉睡去。
陆小棠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回忆着叶倩颖为何会突然发作。
是什么刺激到了她……
相册。
在陆小棠把那张被划掉脸的照片给她看时,她就像被鬼魂附体一样发起了羊癫疯。她拨通了慕容雨川手机,咨询羊癫疯的病症。
慕容雨川躺在医大附属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无所事事,正闲的无聊。很高兴陆小棠给他找点儿事做,便详细解释给她听。“羊癫疯学名癫痫,英文epilepsy,一组症合征(而非特定的疾病),是由阵发性皮质神经细胞机能障碍引起的。精神功能、意识、感觉或运动突然紊乱,可反复发作。癫痫可分成突然神志丧失伴有跌倒和四肢抖动的全身性惊厥(大发作)、瞬间的意识中断(小发作)和躯体某些部位的局限性运动和感觉性发作(局灶性发作)……”
陆小棠打断他。“你啰啰嗦嗦跟我说那么多有什么用?我就是想问你,什么原因能造成这种症状。”
“啧啧,小螳螂又急了。嗯……主要是一些生理疾病造成的,譬如说脑肿瘤,感染、代谢、内分泌异常和一些深度的外伤,引起了脑部癫痫病灶。”
“车祸造成的头部创伤有没有可能形成癫痫。”
“有可能。”
“那心理问题呢?”
“你是不是指你上次跟我提到的那个总做恶梦的女人?”
“就是她。”这家伙脑子是聪明。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四章 无脸照片 8
“听你所说的症状,很像是心理创伤造成的。你刚才又说她遭遇过严重车祸是怎么回事儿?”
“她伤到了脸。几乎毁容。”
“这就对了。我倒觉得她更符合创伤后精神紧张。症状轻微会造成焦虑,失眠,多梦,选择性记忆丧失。严重的话,会出现类似癫痫的症状。主要是受到了诱发精神压力的刺激,尤其是跟她受伤相关的诱因……”
陆小棠站住。眼睛出神的看着前方。
叶倩颖遭受过严重的车祸,她的精神异常理应跟车祸有关。但是,她刚才分明是看到了那张被划掉脸的相片发病的。照片里的那个女孩难道跟她的车祸有关?
“喂,喂……你怎么不说话了?”慕容雨川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小螳螂?!美女?!大美女……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祸国殃……”
陆小棠挂断电话,没工夫同他贫嘴。
凶手剥掉被害人的脸皮,寄给三个人……三个人是大学时期的朋友……其中一个人遭遇车祸几乎被毁容,能在噩梦中遇见凶手行凶……相册里一个被划掉脸的女孩……脸……还是脸……
她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个做噩梦的叶倩颖,原来是凶杀案的关键,几乎所有线索能跟她产生联系。
那到底是怎样的一场车祸?
远在重样之外澳大利亚的一场车祸究竟如何能同眼前的凶杀案产生联系?
以她的急性子,几乎立刻想走进叶倩颖的病房把她从沉睡中叫醒,想尽一切办法,催迫她回忆起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她的思路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骤然打断。
那人正拎着几盒礼品,沿着楼梯走上来。
陈晓松。
陈晓松看见陆小棠也颇感意外。但是,他掩饰的很好,很沉着。一天前,他们在审讯时里见面。陈晓松涉嫌迷奸,伤害。
现在,陈晓松来医院探望病人。他是自由身。
发现陆小棠瞪着眼睛审视他,陈晓松客客气气的说。“我听说小颖病了。特意来探望她。”他扬了扬手里的礼品盒,还有一束花。
“你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我原本是去了叶宅,为前天晚上的事情登门向她赔礼道歉。他父母说她住进了医院。我这才急急忙忙赶来。”
“……”
陈晓松露出深深的愧疚。“我不知道,她这次犯病是不是跟我有关。假如真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害成她这样,那我真是罪该万死。”
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小棠说:“你现在见她恐怕不合适。她一见到你,万一再受到惊吓,病情会恶化。”
“那怎么办?”陈晓松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乞求之色,“这个时候,如果要是再离开,不就更不是人了?我总得为她做点儿什么才好。”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十五章 催眠术 1
陆小棠向来吃软不吃硬。陈晓松的乞求让她有点儿心活。
“她现在还睡着,你别打扰她,看看她就行了。”
“谢谢。谢谢。”
陈晓松一面道谢,小心翼翼的走进病房。他十分内疚的站在叶倩颖的病床前,专注的目光里充溢温柔。有几次想要伸手去抚摸叶倩颖的脸,手伸到半途又放下,似乎担心一件精美的瓷器被自己不小心碰破了。
他的表现又让陆小棠对他先前的判断不免怀疑。他那天晚上对叶倩颖的所作所为难道真如他所言,只是为了保护她?
陆小棠站在病房门口打量着陈晓松的侧影。她在想,叶倩颖出国之前,在师范大学里嚣张肆意的时日,陈晓松当时在哪里?他从来没有出现在叶倩颖的照片里。像他这样普普通通的男生,恐怕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叶倩颖的眼中。他对叶倩颖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滋生的呢?他以angel-face的网名与叶倩颖结识,看来并不是偶然,叶倩颖似乎早已经忘记了大学时还有这样一位同学,但是陈晓松没忘,他一直都在关注叶倩颖。
当陆小棠把焦点落在陈晓松身上,她发现这个人的确存在着很多疑点。难怪郭淮会怀疑他。首先,陈晓松大学毕业后,据说是在C市做生意。半年多以前,他回到M县城,帮姐姐照看药店。一个学习商务英语的大学生甘心在小县城里做药店生意,本身就有些说不过去。而那时叶倩颖刚刚从车祸的创伤中恢复过来。
其次,随着撕脸杀人案的陆续发生,陈晓松和叶倩颖也在当地的交友网站相识,并且熟识起来。
再则,郭淮在调查撕脸杀人案时,为什么会那么巧合的牵扯上了陈晓松。
陆小棠看着坐在叶倩颖床边深情凝望她的男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有目的。
什么目的她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