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使之面
11月6日,星期日,上午。
茶社。
郭淮望着窗外的旅店。四天前的夜晚,那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人就在那里被人撕掉脸皮。现在因为惨死的女孩,他结识了一位陌生的美貌女子。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接下来又将发生什么呢?
他回过头看着叶倩颖,女子优雅的喝着茶。
“你说你预见了那个女孩被杀是怎么回事儿?”他问。
叶倩颖放下茶杯,掏出随身携带的面巾纸沾沾嘴唇,才说:“我梦见她被杀了。”
“梦?!”郭淮有了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他发现面前这个女人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叶倩颖的神情开始变得紧张。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仿佛穿过了郭淮的身体。“那天晚上,就在五天前,我记得是十二月二十二日。我早早上床睡觉……在梦里我看见了那个人……”
“哪个人?”
“我不知道。他背对我站着,就站在床前,一动不动。我怕极了。想从床上逃走,可是手脚像是被施了诅咒,动弹不了……”
女子伸出长长的胳膊,像章鱼触手似的缠绕住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在郭淮眼中她更像是在发癔症。他开始后悔找这么一个人询问线索。
“……他的手很白,很瘦。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他脖子上缠绕着一条蛇,颜色很特别的那种……是一条全身长着一节一节环形花纹的蛇……”
“金环蛇?!银环蛇?!”
“也许吧,我也说不准。”
“金环蛇可是生活在南亚,你的梦也太古怪了吧……”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二章 天使之面 2
女孩没在意郭淮的诧异,兀自说下去:“我看见他从地上拖拽着一个女孩,那女孩儿浑身瘫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他把女孩儿放在地上。我以为他要强奸她。可是他没有。他在做更恐怖的事情……”
郭淮替她说下去。“用刀子割脸是吗?”
这些消息当地报纸电视上多多少少都有暗示。细心的人通过读报纸也能对案情有大致的了解。郭淮可不想在这个神经质的女人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他说:“叶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情……”
女子根本没有听到他说话,继续说着:“他不仅仅用刀子。他还用手……太可怕了。我看见他用手硬生生把女孩的整张脸皮撕下来……”
郭淮一震。这些细节可是公安局没有对媒体公布的。
“……他的手很光滑,好像没有指纹。手指沾满了血。他就用这双手蘸着死者的血在墙上写字……”
凶手的手光滑是因为戴着胶皮手套。当然没有指纹。
“那人是男是女?”
“我看不清楚他(她)的脸。他(她)穿着藏蓝色的衣服。”
郭淮又是一惊。根据旅店店主描述,跟被害人一起去开房的人的确身穿一身藏蓝色的休闲装。这处细节也是没有向媒体透露的。这女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是她梦见的?
“他用女孩的血在墙上写finding face……”女人随口说出一句十分地道的英语。她的文化程度似乎不低,郭淮不禁对她产生了兴趣。
女子怕到了极点,眼圈里攥着泪,原本缺少笑容的脸更显得楚楚可怜。
郭淮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我后来被吓醒了。一整天都心惶惶的。谁知道第二天看报纸得知,真有一个女人被杀了。我想如果我能提前找到那个女人通知她一声,或许她就不会死。”
“所以你才在街边烧纸钱?”
叶倩颖点点头。“其实不止她一个人。之前两位死者被害之前,我都做过相同的噩梦。”
“你烧纸钱只是为了告慰死者?”
女子点头。
看着女子煞有其事的讲述,郭淮也不晓得到底应不应该相信她。但女人可怜的情容着实让人看了心疼。
郭淮说:“不管怎么说,你最好还是不要做今天这种事。对你不好。”
叶倩颖不解的看着他。
“像这种手段残忍的变态凶杀案,凶手有可能在作案后的几天里悄悄返回案发现场,所以我才在这附近转悠,观察形迹可疑的人。你做这么引人注目的事情说不定会引起凶手的注意。”
“会有这种事情?”叶倩颖着实吃了一惊。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二章 天使之面 3
郭淮从兜里掏出记事本。撕下一页纸在上面飞快的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推到叶倩颖眼前。“如果你觉察到有危险,比如说,发现有陌生人跟踪你,可以打我的手机。”
“你确定凶手会盯上我吗?”女人瞪大眼睛追问。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叶倩颖收起纸片,忽然说:“如果那个杀人凶手真的盯上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什么话?”
“如果我能引出凶手,就给你打电话。你就可以抓住他啦。就不会再有人被害了。”
这话说得天真茹莽,但也讨人喜欢。郭淮笑笑。“你还是照顾好自己比较好。”
两人离开茶社道别时,郭淮再次叮咛她小心。叶倩颖罕见的露出微笑。“不怕。我有坦克。”
这女孩语不惊人死不休。郭淮正感到莫名其妙。叶倩颖走到街边停靠的一辆红色丰田车旁。在这座普普通通的小县城里,开这种车凤毛麟角。相比女孩纤瘦的身材,这辆座驾属实是“坦克”。
女孩发动引擎,把轿车调头,隔着车窗向郭淮摆摆手。扬长而去。
看来她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神经质小女人。要么是镇里数一数二私企老板的女儿,要么是数一数二私企老板的二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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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郭淮之后,叶倩颖的情绪明显舒畅了很多。她开车直奔市里商业区兜了一圈。买了两套Chanel,一个新款Prada提包,外加一袋子她都记不住牌子的化妆品。开车返回县城家中已经是深夜十一点。父母并没有询问她去了哪里,他们对女儿的疯癫任性习以为常。多年以来,一家人就是这样相敬如宾,一成不变的相处。在叶倩颖记忆中,父母从来没有责骂过她,当然也没有安慰过她。任何事情到头来都可以用钱来处理,除了钱之外,她对这个家没有更多的印象。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患上抑郁症的,也有医生说是神经官能障碍,说白了就是精神分裂前兆。说来好笑,按理说她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不用像同龄人那样大学毕业就面临待业,好容易找到一份工作,遇到一个对象,两口子就学乌龟一样背着贷款的房子开始了后半生的长征。也许终于有一天他们还清了贷款,最后还要为墓地发愁。相比而言她实在幸运,如果愿意,可以这样优哉游哉的过一辈子。 中国呆腻了可以去美国,美国呆腻了可以去新加坡。
为什么还要抑郁呢?
她的反常表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连续不断的噩梦开始之前,还是之后?
这些天来,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个人一声不响的站在床前。那不是虚幻,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带着某种意图的人。
那名警察是罕见几个可以耐心听她讲完整个故事而没有嘲笑她的人,这说明她还比较正常。她还给那个可怜的女孩烧了纸。心里没有了负担,她显出难得的轻松。洗了一个泡泡浴,听了一会儿音乐,就上床睡觉了。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二章 天使之面 4
房间里有一面大镜子,躺在床上她能看见自己的睡姿。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漂亮的女人,连她自己看久了都会怦然心动。这样的美人,应该会有很多人爱慕和羡慕吧。
一位富有又美貌的女子。
这样想着,她慢慢睡着了。这一夜她比以往睡得都熟。
窗外不知何时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县城的路灯稀稀落落。街上没有行人。一入夜这里就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城。雪落无声。只有一两声风叫,乍听上去好像谁在悲咽。
她在熟睡中翻了一下身。镜中的美人顿时呈现出一种十分诱人的姿态,她自己全然不知。
房间昏暗,窗帘微微晃动,也许有风,也许没有。床前空空荡荡,没有让她害怕的人影。
她发出低低的呓语,精致的五官上眉梢微微搐动。
在静谧的某一刻,假如她能睁眼,就会看到镜子里那张大床垂到地毯的床罩下摆正在被慢慢掀起……一个人正从床下慢慢爬出……
镜子里沉睡的美人浑然不觉身下正在发生的诡谲的情形。
那个人一点一点爬出床下,从地上缓慢站起。
他通身灰暗,站在床前。阴冷的看着的床上的美人。
美人在睡梦中露出痛苦的表情,她似乎被魇住了,发出可怜的呻吟。
那人弯下腰,仔细打量着美人的脸。然后,抬起枯瘦的手指,悄悄伸过去……
似乎有什么从指尖滴落。
猩红色。
一滴接着一滴……落在美人的脸上……
熟睡的人忽然惊醒,惊恐万状的看着俯身面对自己的那张脸……
滴血的手瞬间消失。
床前的人也消失了。
她坐起,惊魂未定的捂住自己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她鼓起勇气看向镜子——床罩完好的垂到地面,没有丝毫被掀动的痕迹;镜子里的美人也是一脸惊慌的模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房间里温暖如春。
心底的惊恐却无从消去。她翻身下床,打开电脑。给她认识的一位心理医生发去一份邮件。
没想到对方的QQ立刻上了线。
对方写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她回复。
“我在看病例呢。你呢,又做噩梦了?”
“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教给你的办法都不好使吗?”
“我如果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气馁?”
“那也没什么。心理治疗是需要时间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给你开一些镇定剂。”
“要是还没有用呢?也许我真的无药可救了。说不定你再见到我时,我已经彻底疯掉了。”
“呵呵,怎么可能?那些医生不过是危言耸听。精神病可不是谁想得就能得的。”
“希望如此吧。对了。今天我去到杀人现场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那个可怕的梦了嘛。”
“那个梦……”
“我真的梦见那个女人被杀。没有骗你。
“唔……”
“你也被我吓到了。”
对方犹豫了一下,才在键盘上敲击。“没有。”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二章 天使之面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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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淮的出租房里没有安装网线,胡新月到附近的网吧上网。网吧里乌烟瘴气,满地污秽,好像晚晴的大烟馆。大部分人都在面目呆滞的玩游戏,一双双眼睛熬得跟兔子一样通红。
胡新月同时登陆三个本地的交友网站。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聊两句。一部分人是为了处对象,还有的一部分纯粹为了一夜情。更有求包养的。她凭着女人的直觉,确信凶手就是通过这种手段物色猎物的,无疑比去酒吧和迪厅保险得多。这也说明对方是一个十分狡猾的人。
网络交友首先关注的是网名。尽管充斥着大量虚假成分,绝大部分人还是习惯通过名字来判断对方的身份与外表。胡新月想到三名被害人不尽相同的身份。凶手不可能用单一的网名。看情形他至少同时使用三个以上的名字登录,这无疑给辨识他带来相当的困难。
郭淮不放心把漂亮女友一个人放在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一下班他就赶过来陪她。“有收获吗?”他问。
胡新月撇撇嘴。她给自己起了一个“少女小萌”的网名。来搭讪的人不少,都是男的。她指着十几个跟自己聊过天的名字,说:“大侦探,你能看出这其中哪一个像我们要找的坏蛋吗?”
郭淮浏览了一遍。“我看哪一个都不是。”
“为什么这样说?”
郭淮警惕的看看四周,附近的座位都没有人。他才说:“我这些天不止一次重返三个案发现场查看。感觉凶手。”
“凶手怎么感觉?”
“想象着用凶手的眼睛看犯罪现场。想他是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
“说的好神奇呢。”
“当好一名的刑侦人员,这是必须具备的能力。”郭淮说。“现在刑事科学往往把刑侦技术与犯罪心理联系在一起。刑侦人员要通过现场留下的一切痕迹,塑造出罪犯的形象。即便不能精确的画出他的脸,至少也要对他的性格体貌所有掌握。只有这样,一旦他露出马脚,才能立刻把他揪出来。”
胡新月露出欣赏的目光。这就是郭淮带给她与众不同的地方。她问:“那你认为凶手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认为他是那种蟒蛇的性格。”
“那是什么性格?”
“隐蔽。”
“隐蔽!?”
“三个犯罪现场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因为凶手选择的作案时间和作案地点都是精心考虑过的,即使有目击者也很难准确描述出他的体貌特征。而在作案手段上,他尽管凶残,但作案步骤十分直接、仔细,几乎没有漏洞。因此,我能大致判断出他的性格——隐忍,逻辑。”
“……”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二章 天使之面 6
“他不习惯主动出击。而要首先把自己完全隐蔽起来。确保自己不会遇到危险,或者被暴露。然后,静静的等待类物自己靠近。一旦时机成熟,他就会迅速出击,绝不犹豫。”
“听你这样说,他好像特种兵一样。”
“他不可能当过兵。”
“哦?”
“旅店老板不是大致描述过他的长相吗?中等身高。瘦弱。沉默。这不太像是从部队锻炼后出来的人。”
“也是。”胡新月多少有些泄气。“那岂非白白忙了一整天。”
“也不能这样说。我们总比过去前进了一步。要不是你灵机一动,我一时间还想不到网络交友呢?”
胡新月受到鼓励,调皮一笑。“好吧。我全力以赴。争取让老公赶在省厅的专员到来之前,亲手抓住凶手,扬眉吐气。”
“还属老婆好。”郭淮凑过来亲她。
“好啦。别在这里闹……”胡新月对在公共场所亲密还有些难为情。
郭淮嘻嘻的坏笑。
“等,等一下。”胡新月忽然说。
“怎么了?”
胡新月问:“凶手是不是在每个案发现场都会写上‘finding face’的英文?”
“确实。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胡新月指着电脑屏幕。“你看这里……”
胡新月眼睛很尖。她一面跟郭淮亲密,同时还不忘浏览屏幕,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英文名字。
郭淮近视眼,他凑到屏幕前仔细看。那个英文写着“angel face”。
“angel face——天使脸……”郭淮估计着这个名字能有多大的意义。
胡新月说:“这里也写着一个face。跟案发现场墙壁上的其中一个单词一样呢。”
郭淮不以为然。“那是英语中比较普通的单词。也许这个人只是随随便便这样起着玩的。”
“但你想过没有,Face这个单词虽然普通,但是使用率并不高,”胡新月仗着自己出众的英文水平开始了分析。“叫angel的人或许很多,像angelo(安杰洛),angela(安洁拉)这样的英文名都是从angel这个单词演变而来的。但是英文里用到 face的情况基本上都是词非所意的短语。像这种用在名字里的情况少之又少。何况,你不觉得巧合吗?”
“巧合?”
“接连发生的三起命案现场都留下finding face的单词。当我们怀疑凶手有可能通过本地交友网站物色犯罪对象,结果就在交友网站里发现了以英文单词face起名的人。你不觉的太巧合了吗?”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二章 天使之面 7
郭淮想了想,说:“你再去其它两个交友网站看看。”
胡新月依言打开另外两个本地交友网站的网页,在搜索器栏里键入“angel face”。
搜索结果显示,每一个网站都出现一名叫“angel face的会员。想必都是同一个人。
胡新月扭脸看郭淮。两个人眼中都发亮了。
郭淮看看时间,20:23分。他说:“今晚时间还早,我们盯住他。看看他有什么动静。进一步核实一下。”
一直待到十一点,两人都没动位置。郭淮到网吧门口买了点儿吃喝回来。两个人就像蹲点儿一样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叫angel face的网名。
在这三小时时间里,angel face很少与人交谈。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在那里。
胡新月说:“跟你描述的那个人很像呢。你看他几乎不主动找人交谈。”
郭淮说:“你去跟他联络联络,看看他什么反应?”
于是胡新月主动向angel face发出聊天邀请。过了好半天对方才回复。
“他可真沉得住气。”胡新月嘀咕。
对于网上聊天郭淮是外行,胡新月却轻车熟路。她装扮成一个十九岁的女学生。把能想到的小女生常用的萌词嗲句统统搜刮出来,添加进对话中。看着郭淮直起鸡皮疙瘩。他幻想胡新月要是身穿学生装,嗲声嗲气的跟他说话,那该是可爱呢,还是吓人?
胡新月正是考虑到第三名被害人就是一名女学生,才选择了这个身份。变态狂罪犯选择的目标往往分成两两大类,一类针对从事色情服务的女人下手。这样他们内心深处的负罪感会无形之中降低。最典型罪犯就是“开膛手杰克”。还有一类罪犯刚好相反,他的犯罪对象主要是青春少女,甚至是男童幼女。这样的罪犯会把自己打造成为魔鬼,采取自我毁灭的方式持续作案,直到被捕为止。最典型的罪犯是20世纪初绰号为“布鲁克林吸血鬼”的阿尔伯特?菲什。他大约对三百位的受害者作出过性侵犯行为,杀害了其中十五名幼童。他把这些幼童虐待致死,最后吃掉。并把整个过程以日记形式记录下来,寄信给被害人家属。当他在法庭上被询问自觉应该受到怎样的惩罚时,他平静的回答,希望用最残忍的刑罚把我一点点折磨致死。
胡新月也在猜测这位假象罪犯的口味。毕竟,他的犯罪对象既包括妓女也包括女学生,甚至还有男人。
郭淮提醒她。“不要表现的太过热情。假如他真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他一定十分警觉。”
胡新月把握的很有分寸。她称赞对方的英文名字起得好听。问他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Angel face打字速度稳定,语速适中。并不显出热情,也不冷淡。说话含蓄,语句里透着幽默与机智。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二章 天使之面 8
郭淮在旁边看着女友跟对方聊天,评价道:“这个人肯定受到过高等教育。你能不能问出他的职业来?在这个县城里。这样的人寥寥无几。”
胡新月用小女生般天真的口吻写道:“你这人好有趣。让我猜猜你是做什么的。嗯……嗯……我知道了。你是养大白猪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对方似乎有点儿奇怪。
别说对方奇怪,连郭淮都想不到女友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但看上去的确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因为呀。我舅舅就是超市里卖肉的。给他进货的男的长得就蛮帅的。他也爱上网,听说正在自修本科呢。说起话来就一套套的。不会真么巧就是你吧?”胡新月倒是挺能编。
Angel face写道:“呵呵呵,小姑娘你真有意思。你是暗恋那个人吧……我看你笨笨的倒像一头小猪。”
胡新月冲着郭淮做出一个V手势。对方上钩了。
“你怎么说话像我舅舅一样呀。可不要这样说哦。我会生气的。我生气起来,可吓人了。”
“好好。我不说你是小猪。呵呵。”
“可你还是说了。你这人真可恶。呜呜……”
胡新月聊着聊着绕了一个弯儿,再次问到对方的身份。Angel face依然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过来问起胡新月的身份。
“你猜呢?”
“初中生。”
“讨厌啦。人家看起来就那么小吗?”
对方写道:“我根本看不见你。当然猜不准啦。你让我看一眼就好了。”
“怎么看呀?”
“用摄像头拍一张照片发过来不就好了。”
郭淮说:“我看你没把他套住,他倒是快要套住你了。”
胡新月当然不能答应。以小女生的方式拒绝对方的办法有很多。她推脱说身边没有摄像头,对方似乎不太相信,反应似乎也冷淡下来。
“真狡猾呀。”胡新月说。
她征求郭淮的意见。“要不然我发一张过去?”
“你都二十四了。他能看出来。”
“二十四岁跟十七岁差很多吗?”胡新月鼓起嘴巴。
“差了七岁呢。”
“七岁难道很多吗?”
郭淮发现跟女人谈论年龄永远谈不明白。
他只好说:“即便他看不出来也不好。万一他真的是那名凶手。这样做太危险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冒这个险?”
他这样一说,胡新月的气立刻全消。眼神也变得温柔。
郭淮暗自夸自己脑子灵。
当天晚上,他们并没有取得更进一步的结果。郭淮的看法是先稳住他,放长线钓大鱼。如果angel face真是罪犯的话,慢慢的就会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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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二章 天使之面 9
12月28日,星期天。
郭淮原打算陪女友去购物。正吃早饭的时候卧室里的手机响起。郭淮告诉胡新月。“你去帮我接吧。如果是李东生,就告诉他我不在。他找我除了开会就没别的事情。”
胡新月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回来,把手机递到郭淮面前,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郭淮问。
“是找你的。不过不是李东生,是一个女的。”
“女的?”
“我问她姓什么,她不肯说。问她找你干什么她也不说。我就把手机给你拿来了。说不定她真有急事呢……”
胡新月话里透着酸溜溜的味道。女人在这方天生嗅觉灵敏。
郭淮小心翼翼接过手机,像捧着一个手榴弹。他心虚的瞧着女友,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说错话。
“是郭警官吧。”听筒那头传来了悦耳的女声。
郭淮冲女友做出困惑的表情。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么一号人。
胡新月目光意味深长。她用刑侦的眼光研究着男友。
为了表明无辜,郭淮冲着话筒冷冰冰说:“你找哪一位呀?我认识你吗?”
对方愣了一下,嗔道:“我是叶倩颖。我们才刚刚见过面,你怎么能忘了呢?还是你把手机号码留给我的呢。”
没想到还真认识。郭淮连忙改口:“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你。”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女友的目光在脸上刮了一下。
他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倩颖的声音忽然变的神秘兮兮。“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噩梦吧?”
“嗯……”
“我又做梦了……”
郭淮的脸色变了变。
他现在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那个疯癫小女人。不过她对案情细节的了解的确使人怀疑。而且她说过,自己能预见将要发生的凶杀……
郭淮犹豫了一下,说:“那我们见个面吧,你选一个地方。”
他感觉女友的目光又在脸上刮了一下。
在新婚之前闹误会可不太好,可是如果向她解释自己跟一位陌生女人见面是为了听她说梦,好像更有欲盖弥彰之嫌。
放下手机,他考虑着如何向女友解释。“这个……是这么一回事……”
胡新月似乎并不介意。“我知道你是为了办案。那就快点去吧。记得早些回来。我今天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这好吃的可不是那么容易咽的,因为这是异常温柔的胡新月做出来的。郭淮感到了巨大压力。他意识到,一旦跟这样的女人结了婚,自己一辈子都得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了。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二章 天使之面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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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倩颖选了县城里最高档的一家饭店跟郭淮见面。虽然换了一套颜色鲜艳的高档皮装,五官依然呆板,宛如一尊石膏。
郭淮打量坐在对面的女人,不知为什么,竟然猜想她做爱时会不会也是这副半死不活的冷脸。
女人对郭淮并没有表现出热情,心不在焉的喝着饮料,不时的看着周围吃饭的人,跟电话里那位急切跟自己见面的女人判若两人。郭淮决定单刀直入,直奔主题。免得跟这个女人呆久了加深女友的怀疑。
他问:“你电话里提到的梦是怎么回事儿?你又做了那种噩梦?”
叶倩颖的目光倏然落在郭淮脸上。一聊到这个话题,表情随即就变了。她喃喃道:“真是一个可怕的梦。或者根本不是梦……”
郭淮再一次被她神秘兮兮的神色感染了。静静的听着。
“我睡觉的时候,发现有一个人躲在我的床下。半夜里偷偷爬出来……”
“有人躲在你床下?!”郭淮皱皱眉。
“你要相信我,我没有说谎!”叶倩颖加重语气。
郭淮只好点头。
女人继续说:“他的十根手指都血迹斑斑。他从床底下爬出来,用这双手摸我的脸。”
“……”
“然后,我惊醒了,看见他就站在我床前,看着我。”
“男人还是女人呢?”
“他的脸一团漆黑。好像根本就没有脸。我不敢仔细看。”
“然后呢?”
“然后……我就记不住了。可能是吓昏过去了。”
郭淮从头到脚重新打量叶倩颖。叶倩颖问:“你做什么?”
“他没有伤害你?”
叶倩颖眉头蹙起,反问:“难道你希望我被伤害?”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说的那个人对你心怀歹意,那他当时干嘛不下手呢?”
叶倩颖摇头。“正因为我想不明白,才来找你这位专业警察来帮我分析。”
郭淮说:“我的分析是那个人绝对不应该放过你。”
“呃?”
“如果我是那名罪犯,我想要抓住的漂亮女人已经落到我的手心里。我干嘛要停手呢?”
郭淮的戏谑口吻让叶倩颖脸颊一红。她说:“你意思是说,我在说谎,根本没有那回事?”
“我可没那么说。”郭淮心想,就是如此。我要是把你说的话复述给胡新月,她一准儿认为我有外遇了。
叶倩颖冷冷的说:“也许我根本不应该找你出来。你果然跟那些人一样,认为我是疯子。”
郭淮只能露出解嘲似的笑。
叶倩颖叫来服务员结账。道不同不为谋。她似乎多一分钟也不再想跟郭淮呆在一起。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二章 天使之面 11
她怄气似的告诉郭淮。“不管怎么样,在这个穷乡僻壤的破镇子里,总还是能找到一个懂我的人的。”
“看来我不是。”郭淮说。
“我原以为你是。看来只剩下一个angel face先生了。”
她说完起身离座。
郭淮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到座位。“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你干什么?”叶倩颖气愤的抽回手,抚着手腕上的指印。
“对不起。”郭淮道歉。“你刚才提到的那个人叫什么?是不是叫angel face?”
“跟你有关系吗?你不是把我当成精神病吗?”
郭淮不想跟她纠缠,他追问:“你是不是在交友网站跟那个人认识的?”
叶倩颖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郭淮叫了两杯酒水,缓和了一下气氛。才开始问叶倩颖是怎么跟angel face认识的。
“就像你说的,在网站上喽。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叶倩颖回答。
“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你跟他见过面吗?”
“这是我的隐私。我干嘛要告诉你?”叶倩颖忽然耍起小脾气,脸朝旁边一扭,捧着酒杯孤自嘬起玫瑰酒。
郭淮夺过她手里的酒杯放在旁边。“你先回答我。”
“你这人真粗鲁!”叶倩颖嗔怪的瞪他一眼。“我跟他没见过面。只是在网上交往。他在帮我治病。”
“治病?!”
“我……”叶倩颖略显犹豫。“也许我精神上真的出了一点儿问题……”
她赶忙补充。“只不过是一些小问题。就是偶尔胡思乱想,心里焦躁,经常做噩梦什么的。没有医院医生说的那么严重。Angel face 也这样看。”
“你说他帮你治病,就是指精神方面的疾病?”
“他很有学识。对我的心理问题分析的头头是道。还教给我一些简单的治疗方法,像‘丹田呼吸法’,‘空想法’,‘冥想法’等等,都很有效果。他肯定是钻研心理治疗的医生。”
“他亲口这样对你说的?”
“那倒没有。但是猜也猜得出来啊。普通人谁会对心理治疗了解的那么多?”
郭淮陷入沉思。
这座县城还真是小。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转了一圈就能发生关联。
Angel face,又是angel face。
又是巧合吗?
他对心理治疗了解的并不多,没办法判断那个人告诉叶倩颖的治疗方法是真是假,但叶倩颖似乎对此深信不疑,这也正好加深了郭淮的怀疑。倘若angel face是一个毛躁直接的人,他反而会把他从嫌疑人名单中抹掉。
他考虑了许久,才对叶倩颖说:“叶小姐,最近一段时间终究不太安全。所以你要小心一些才好。”
叶倩颖怀疑的看着他。“我该怎样理解你的好意呢。关心我?还是轻蔑我?”
“随便你。”郭淮扔下这句话便结账离开。
他不能对叶倩颖解释太多涉及案情的细节。但在脑子里却慢慢形成了思路。
他对angel face这个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三章 比疑犯更隐蔽1
第三章比疑犯更隐蔽
12月29日,星期一。
郭淮把对angelface的怀疑以及分析推测写成一份简短的报告交给局长。他虽然不能肯定对方就是凶手,但是希望能对这个人展开全面调查。首先要通过网络技术手段把这个人找出来。
局长没表态。把决定权交给了主抓案件的李东生,李东生面露难色。他找到郭淮说:“我们县城里的通讯分公司没有这种技术。必须向市局打报告,请他们的技术人员来帮助调查,甚至还要惊动省里。一旦找出了这个人,是凶手还好说,万一不是可怎么办?耗费人力不说,动静太大可能还要挨上面批评。”
郭淮看不惯他这种畏首畏尾的做派,又不好说什么。他考虑的是凶手再次作案。到那个时候你们又会把责任推给谁呢?
胡新月这时想到一个法子。她说:“要不然我们以警察的身份去找那三个交友网站的管理员,让他查看注册会员的个人信息。说不定就能找出这个人来。”
郭淮怀疑。“十有八九他注册的是假名假身份。”
胡新月说:“也未必。那三个网站中有一个是需要身份证号码注册的。即便他使用别人的身份证,那个人至少也跟他认识。”
郭淮大喜。“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刚问到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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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gelface的身份证号码没费太大周折就被找到了。输入公安网,立时调出了一个人的全部信息。
突如其来的进展不知是让人兴奋,还是忐忑。民警们围在一台老掉牙的windows2000系统的电脑旁,看着胡新月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
“念一念。”李东生说。
胡新月从头开始。“陈晓松,男,汉族,1983年10月15日出生。本地人。在本地念小学。在C市念中学。C市师范大学毕业,主修商务英语专业……”
“等等。”郭淮打断。
他对李东生说:“他在交友论坛上却是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出现的。”
胡新月插话。“以心理医生的称呼无疑方便交流,可以比较容易让对方向自己倾吐心声。”
“是这样……”李东生似乎对郭淮的假设仍然信心不足。
他对郭淮说:“看情形,你怀疑的这个人还应该在本地生活。想找到他并不太难。如果我们直接把他带来。你有把握让他认罪吗?”
他这样一问,郭淮反而犹豫了。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三章 比疑犯更隐蔽2
李东生见状,说:“既然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值得我们调动大量人力。不如你继续搜查一段,等证据确凿了再抓捕比较稳妥。”
郭淮心想,要确凿证据难道是等凶手再次作案吗?
晚上,胡新月对郭淮说:“我看你跟李队说话时,脸耷拉老长。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啊?”
郭淮冷冷道:“能怎么办?只有靠自己了。”
“你单枪匹马的,会不会有危险?对方可是连男人也杀的。”胡新月担心。
郭淮笑道:“你怕守寡啊?”
胡新月赶忙掩住他的嘴。“可不许乱说。多不吉利!”
郭淮抱起她放在膝上。“我不会有事的。我怎么舍得丢下这么漂亮的老婆呢。”
胡新月动情搂住他脖子。“你发誓。”
“我发誓。”
*—*—*—*—*—*—*—*
那家药店位于街道拐弯处,位置偏僻,不大容易找到。
郭淮假装买药的顾客,信步推门走进。房间不过四十平米。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靠墙一排药架。站着一位三十几岁穿白大褂的妇女。
郭淮说自己胃痛,随口编了一些症状。妇女略通医术,帮他分析病症,并介绍了几种药。
郭淮一面应和着一面偷偷打量环境。药店普普通通,还算干净整洁。柜台后面有一扇门,门后还应该有一间屋子。除此在外就没有什么了。他问妇女。“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是。”
“您怎么称呼?”
“姓陈。”
“哦……您一个人张罗这家店蛮辛苦吧?”
妇女略显奇怪的打量郭淮,没说话,似乎生出了疑心。
郭淮索性掏钱,一口气买了好几种药,花了一百多块钱。妇女面色稍缓,她说:“我还有一个弟弟帮我打理,所以也不怎么累。”
郭淮点点头。
妇女略带自豪的又说:“我弟弟可是一流大学毕业呢。在咱们县城里也是首屈一指的。”
“哦,是吗?”郭淮立刻找到了话引。“恕我直言,现在像他这种医科大学毕业生十分抢手,去大城市很容易就能找到好工作。在这里实在屈才。”
“谁说不是,”妇女叹口气。“我弟弟虽然不是学医的但也是热门专业。他就是心野,不肯老老实实找份踏实工作,非要做生意。结果……”
“姐你说什么呢?”一个声音从郭淮背后意外传来。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三章 比疑犯更隐蔽3
郭淮扭脸一望,见到一个三十左右岁的男子正拎着一个塑料袋从门外走进。
男子经过郭淮身旁时,郭淮略一打量——中等身材,消瘦,清秀。
男子似乎觉察出了什么,目光轻轻一瞥,正好与郭淮四目相对。
两个人在沉默的瞬间里注视彼此。
男子走过,带着埋怨的语气跟妇女说:“姐你就喜欢跟别人说东道西,也不管认识不认识……”
妇女于是不再跟郭淮说话。郭淮见好就收,转身离开。
出了药店,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拐进街对面一个隐蔽的胡同里。从手提袋里拽出另外一件外衣换上。隔着胡同的墙,从一个不太容易被发现的角度观察药店门口。
下午四点多钟,那对姐弟关门停业。
他们沿着西面的街道走下去。前面是一个菜市场。郭淮远远跟在他们身后。那对姐弟果然进了市场。
郭淮只好跟着他们走走停停,在来来往往的行人间左转右拐。买完菜之后,姐弟继续走了一段路,开始分道扬镳。原来他们不住在一起。郭淮估计,妇女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至于那个陈晓松,网名叫angel face的男子,他直觉他应该是单身。
Angel face
一个男人如果给自己起这个名字,内心中应该有相当的自恋情节,甚至有同性恋倾向也为未可知。这让郭淮想到了三名被害人之中有一名男子。
他拉开更远的距离,小心的跟在陈晓松背后。
陈晓松低着头走得很慢,似乎在想心事。他很少抬头打量身旁路过的行人。
通常惯犯的神态举止与常人存在着很大不同,民警们习惯称之为“挂像”,有经验的警察往人群中一打眼就能瞧出来。从这一点上判断,陈晓松相当普通。他即便在站在公安局大门前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也是李东生和局领导不重视他的原因。他们普遍认为,撕脸魔谨慎稳健的作案手段比较符合惯犯的特征。他们更相信,凶手是一名外地的流窜犯,因此才倾向于请求市级警局援助。
郭淮却抱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他在警官学院上学时,阅读过众多国内外经典纪实案例。往往越是要案奇案,罪犯的身份越不符合习惯上的认知。现代犯罪行为分析理论的奠基人,美国犯罪心理学家约翰?道格拉斯认为,很多恶性犯罪事件的罪犯在实行犯罪活动前数月、甚至数年以前已经开始了犯罪计划。这不是说明他们有足够的耐心,而是他们犯罪的欲望与日俱增。很多连环杀手在童年和少年时期就有虐待动物的行为。他们最初也许同许多喜欢恶作剧的孩子们一样,会用弹弓和石头打伤邻居家的宠物,但是他们并不满足,他们开始从街上捡回流浪猫狗,进行更加细致的折磨,包括肢解,火烧,剥皮……假如在这个阶段仍然没有被制止,他们的手段会日益完善。也许在十年之后,他们就会在一个活人身上有条不紊的做着当初在动物身上所做的一切事。而心理学创始人弗洛伊德直截了当宣称,每个人心灵深处都隐藏一个外表无从看到的罪犯。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三章 比疑犯更隐蔽4
郭淮很想知道,前面那个蹰蹰独行的人的心底又会隐藏着怎样的真面目呢?
忽然,他一怔。
就在刚才溜号的短短几秒钟里,前面那个人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他脑子嗡嗡作响。
街道并不宽阔。左侧是位临火车道的陡坡。右侧是模具加工厂的水泥墙。距离最近的食杂店也在二十米开外。那个人能去哪里?
他从来不相信灵异。但在那一刻,却不经意的想起叶倩颖讲述的噩梦,那个出现在梦中的没有脸的人。
他马上想到会不会对方发现了自己?
那个人,姑且还能称作做人的话,是不是正躲藏在某个不可思议的地方观察着自己?
原本他在暗处,对方在明处,现在颠倒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
对方有可能是一个连男人都杀的人。
“我不会有事的。我怎么舍得丢下这么漂亮的老婆呢。”
“你发誓。”
“我发誓。”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腰里的枪。
没有。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枪通常都放在办公室抽屉里。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天正在变黑。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这条街偏偏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家店铺门窗里的灯光照着灰突突的街面。
走了十几步,他印象中那个人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他左右看看,猛然看见原来左侧有一条十分隐蔽的小巷。
想到自己刚才的惊慌失措,不禁哑然失笑。自己早该想到这个的,怎么可能想到了灵异?
那个神经兮兮的女人再次浮现于眼前。
他原以为自己根本不屑于她的胡言乱语,现在看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被她感染了。
也许这件案子原本就透着令人难以捉摸的诡谲。
Finding face。
Finding face。
为什么要Finding face?
无人能解。
他走进小巷,有灯光。
巷子里有一家小卖铺。
穿过巷子豁然开朗,面前出现了几栋半新不旧的居民楼。
那个叫陈晓松的人就住在这里吗?
天已经黑下来。将他重新隐藏在暗处。黑暗并非总叫人心慌,那要看你在做什么。现在他可以放心的站在楼下观察地形,不用担心暴露。
看情形那个人不会把被害人带到自己家里。那样很容易被邻居们发现。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凶手的作案地点都很随机——他的住处不具备让他作案的条件。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三章 比疑犯更隐蔽 5
避免打草惊蛇,今天到此为止,郭淮默默记下周围的环境,沿着原路返回。想想自己刚才的惊慌,心里还觉得好笑。如果胡新月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看待她心目中的大侦探。
经过巷口的小卖铺时,他想着买包烟。一个人正推门走出。
他悚然一惊。陈晓松。
陈晓松正低着头走出来。两人几乎要撞在一起。
就在陈晓松抬头看他的刹那,郭淮赶紧别过头去,匆匆走进小巷里。
他心头一阵狂跳。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自己的脸。
身后没有脚步声。他意识到对方站在原地没动。他正在注视着自己的背影吗?
郭淮没敢回头。快步走出巷子,一口气走出很远,听听背后没有动静,才放慢脚步。他已经汗流浃背。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多么糟糕。小卖铺里还有人,陈晓松根本不可能在那个时候袭击自己。可是那个时候,他却怕得要死,好像一只狼正在追他。如果他不那样慌张,昏暗中对方说不定认不出自己。现在他或许已经惊动了对方。一切都搞砸了。
他掏出仅剩的一根烟,哆嗦着塞进嘴里。用力攥紧烟盒,狠狠的摔在地上。他都不知道是在恨凶手还是他自己。
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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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一按门铃,门立刻就开了。胡新月几乎是从屋子里跳出来,一下子抱住郭淮。把郭淮弄愣了。
“你吓死我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胡新月眼眶还是湿的,似乎刚刚哭过。
“我不是去处理案子了吗?就把手机关了,你别多心。”郭淮以为她担心自己又跟那个女人见面去了。
胡新月急道:“我怎么能不担心?我问李队你去了哪里,他说你独自去调查那个嫌疑人去了。我都吓死了。你怎么敢一个人去?万一他真是凶手怎么办?我提心吊胆的等到晚上你都没回来。我怕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郭淮抚摸小猫似的捋着她的软软的秀发。“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跟你发过誓吗?我会逢凶化吉的。”
“你还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胡新月连吓带气,又啜泣起来。
郭淮只好打起精神,搜肠刮肚想到一个笑话,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胡新月笑点相当低,一旦笑了,就一天云彩满散。
她扬起睫毛上挂着泪珠的眼睛,深情的注视郭淮,扑哧一笑。
她把郭淮拉进屋。“我做了香酥鸡。你再不回来就凉了。来尝尝好不好吃?”
郭淮坐在餐桌旁,看着胡新月忙里忙外的身影。心头升起一股暖意。她漂亮,聪明,对感情专一,又很会体谅别人。能让这样的女人为自己担心,为自己落泪,无疑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餐桌上胡新月忍不住问起了郭淮调查进展如何。
郭淮没隐瞒,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说到自己在巷子里与嫌疑人对面遭遇时,他略加改动,没说自己当时被吓得落荒而逃。
胡新月倒是听得惊心动魄。她目光崇拜,语气却嗔怪道:“你胆子也太大了,连枪都不带。发现情况不妙逃走就是了。何必和他对峙呢,那种穷凶极恶的家伙,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三章 比疑犯更隐蔽 6
郭淮说:“我真正担心的是,他万一怀疑我的身份怎么办?”
“是啊。”胡新月赞同。“你说他行事谨慎细致,那他有可能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如果他手里有一些不利于自己的证据。他肯定会想办法销毁的。”
郭淮叹口气。“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按理说我应该立刻打电话通知李东生,派人对他家进行彻底搜查。不过李东生肯不肯听我的还很难说。”
胡新月漂亮的眼睛转悠两下。“我倒有一个注意。”
“什么办法?”
胡新月做出为难的表情。“不过要担点儿小风险。”
凭着对女友的了解,这主意肯定是馊主意。反正郭淮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问:“你说说看。”
“明天我去陈晓松的药店,如果他在我就想办法拖住他。如果他不在,说明他在家,我就谎称他过去的女同学,让他姐姐把他找出来。你就在他家楼下守着。他一离开,你就进去……”
“你让我去撬门压锁?”郭淮差点叫起来。果然是馊主意。
“小声点儿。”胡新月忙摆手。“别让邻居们听见。”
“再说,即便我有时间进到他家里。你一个人跟他见面太危险了。”
“我不会跟他单独在一起。要么在药店,要么拉他去饭店。总之是公共场所,人多的地方。他就不敢把我怎么样。”
郭淮犹豫。
胡新月倒是信心满满。“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否则夜长梦多。等他把证据统统销毁了。你之前就白忙了。”
“好吧。”郭淮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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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10日,星期一。
郭淮和胡新月都没想到陈晓松的药店今天放假关门。
两人站在药店门前,面面相觑。
胡新月说:“事到如今了,没办法也得想办法。”
白天走上那条偏僻的街道丝毫没有了昨天晚上的灵异感觉。那条小巷依然隐蔽,但也不过是普普通通一个巷子。郭淮不敢告诉女友自己昨天晚上就是在这里被吓的落荒而逃。
两人花了不少时间才打听出陈晓松住在哪栋楼哪个门牌号。两人在楼前楼后巡视了一圈儿。陈晓松住在二楼靠山墙的一间屋子。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胡新月索性大着胆子直接去敲门。如果有人应声,她转身就跑。敲了几下,门后居然没有动静。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鸦雀无声。
她兴奋的跑下楼找到郭淮。“他不在家,说不定去他姐姐家了。你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进去搜查。我给你放风。”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三章 比疑犯更隐蔽7
这是一栋九十年代的旧楼,许多家都是铁皮包门,甚至没有安装门镜。这对郭淮来说可是一件好事。他没费力气就把外门撬开。站在门口听了听,确信里面没有人,他才走进房间。
一室一厅,房间十分简陋。家具也少得可怜。而且颜色款式都很不搭配。
郭淮想起陈晓松的姐姐说,弟弟曾经在C市做生意,亏本之后才回来帮她经营药店。看来这是一间租住的房子,家具也都是从各处淘来的旧货。
陈晓松的生活很有条理,物品不多,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单身男人常见的邋遢。这样的人做生意,即便不一定能发财,但也不容易愧亏本。他不禁想知道陈晓松在C市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花了十几分钟就把总共不到五十平米的房子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让他很泄气。
难道自己的直觉错了?
也不排除昨晚陈晓松跟他碰面之后,回家清理掉证据的可能。
但郭淮还是有些不甘心。他走到窗前,看见胡新月正站在楼下,装作散步的样子,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他决定花些时间再细寻找一遍。
卧室里的写字台上放着几本书。郭淮拿起来翻看。都是关于心理治疗方面的书籍,很多地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一个学商贸外语的人居然会如此深入的学习旁门的知识,着实令人费解。
其中有一段用红笔圈起的段落这样写道——
“由本能的推断,我们可以说,梦是一定有着某种意义的,即使那是一种晦涩的‘隐意’用以取代某种思想的过程。因此我们只要能够正确地找出此‘取代物’,即可正确地找出梦的‘隐意’。”
梦的隐意……
郭淮冥想片刻。他逐渐发现陈晓松是一个思维相当深刻的人。
他随即有了一个念头。他拉开写字台所有的抽屉,里面有许多书本。他迅速在里面翻找。
思想深刻又沉默寡言的人往往都有一种癖好——写日记。至少是可以表明心意的文字类的东西。
翻倒左手边的抽屉时,他眼前一亮,从一摞稿纸下面抽出三个厚厚的蓝色塑料皮的记事本。翻开。几乎每一页都工工整整、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楷。他大略一瞥。最初一页的时间记录是1996年3月14日。最后一页的时间记录是2010年12月1日。
他难掩心中兴奋。得到这份东西就能对陈晓松这个人做一个全面的分析。日记几乎是最好的物证线索。让他遗憾的是没有近期的日记记录。他仍然无法知道这个人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干些什么。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三章 比疑犯更隐蔽8
会不会有这段时期的日记,但是被陈晓松销毁或者藏起来了?
他翻开时间最早的日记本,按照时间顺序,迅速浏览起来……
陈晓松的文字风格简洁通顺,读起来很舒适……一幅幅画面逐渐在郭淮眼前浮现。随着阅读速度加快,内容越来越丰富,画面连接在一起,变成了一幕幕情景剧……一个人的日常生活,喜怒哀乐,不为外人所知的内心挣扎,一览无余的展露于眼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逝……
幸运的话,陈晓松今天晚上都不会回来,那他就有足够的时间了。
正在他全然忘我的进入到那个人的内心世界里,窗外传来了刺耳的叫嚷。
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几秒钟之后,他猛然怔住,他听见胡新月的叫声。
他连忙丢下日记本跑到窗前。看见胡新月正倒在地上,在她面前站着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
那男人赫然是陈晓松。
他惊骇。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只见胡新月伸手揪住陈晓松的裤腿,大声哭喊:“你把人家撞得这么重。我的脚动不了。肯定骨折了。”
四周已经有人聚拢上来。
陈晓松大声斥责。“你这人得讲道理吧。明明是你不好好走路,故意往我车上撞。”
胡新月对周围看热闹的人说:“大家给评评理。他刚才说的话有人信吗?”
围观的人明显站在了看似弱势的一方, 纷纷说:“撞了人就是不对。”“就算对方也有责任,毕竟是个女孩儿受伤了,总得送人家到医院检查一下吧。”
有一个多事的小伙子发现胡新月模样不错,凑上来说:“姑娘,干脆我背你去医院你看怎么样?”
陈晓松脸红脖子粗,恶狠狠的瞪着胡新月。
胡新月张得眼泪汪汪的眼睛回瞪他。
双方僵持不下。
楼下一片嘈杂。
郭淮站在楼上看着。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胡新月耍泼。他知道女友是在大声叫喊来提醒自己。陈晓松一定是意外返回,让她措手不及,只好采用这种招数拖延他。
身为警察,郭淮清楚一旦陈晓松把自己堵在屋里后果会是怎样。如果双方再有一些肢体上的冲突,对方打伤他属于正当防卫,他如果伤到对方甚至可以定性为入室抢劫罪,非但要被扒掉警服,还有蹲监坐狱的危险。
就在这时,陈晓松忽然扭脸望向自己家的窗户。
郭淮下意识的往后一缩。惊出一身冷汗。
他难道已经猜到了胡新月的意图?
还是他原本就预料到有人会趁他不在时潜入家中?
他现在的突然返回,就像他昨天晚上的意外消失,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让人难以预料。
就在这时,忽听楼下的一阵躁动。只听胡新月大声叫喊:“你不能走,怎么能把人撞伤了就逃跑?”
不好。
陈晓松正上楼。自己再不走就会被堵个正着。
郭淮抓起日记本就往屋外跑。跑到门口又站住了。也许陈晓松也只是怀疑,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可是两手空空的离开他实在又不甘心?
怎么做?
该怎么做?
他头上涔涔流汗。自己居然在紧急关头不知所措了。
楼道里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咬着牙,把记事本塞回了抽屉。忽然看见了桌脚的废纸篓。他想都没想,抓起一把,转身跑出卧室。
门锁骤然转动。外门被用力推开。
面色阴沉的陈晓松从门外大步走进。
客厅里没有人,声息皆无,亦如他离开时。
他随手关上门,穿过客厅,走进卧室,狐疑的四处观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走出卧室又在不大的房间里转了几圈。仍然没有发现什么。
他的心这才慢慢放下。
想起刚才那个女人,他眉头又皱了皱。真的是一个意外吗?
*—*—*—*—*—*—*—*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胡新月站起身,拍打衣裤上的灰土。想起自己刚才的泼妇样儿,她都觉得没脸见人。她抬头看看陈晓松家的窗户。很安静。说明郭淮没有被他堵住。他成功脱身了吧?
想到陈晓松现在说不定正站在窗后咬牙切齿的瞅着自己。她决定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她装模作样,一瘸一拐走进小巷。走出小巷后,回头看看没有人跟踪,她才加快脚步,一面掏出手机拨郭淮打的电话。电话接通了。说明他已经成功脱险了。
她问:“你现在在哪儿?”
“你往右面看。那根电线杆下面。”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三章 比疑犯更隐蔽9
胡新月扭脸一看,不远处街边果然有一根歪斜的木头电线杆。郭淮坐靠在电线杆下。头上有一张治疗男女泌尿系统疾病的小广告。
她扑哧一乐。走到他近前说:“为了你,本姑娘脏了一条裤子。还装了半天瘸子。你怎么报答我啊?”
郭淮瞅瞅她。“那还好。”
胡新月装出不高兴。“你什么意思啊?我弄成这幅惨象,你说风凉话?”
郭淮扶着电线杆站起来。
胡新月问:“你这是怎么了?”
郭淮说:“你是装瘸子,我现在是真瘸了。”
“啊?”
“扶我一下。”
看见郭淮一瘸一拐的走路,胡新月也不知该好笑还是该心疼。“你怎么弄的?”
“他开门时,我还在屋里。”
“那你是怎么逃走的?”
“我从阳台上跳下来的。跳得太急,把脚扭了。多亏是二楼,如果再高两层,我就得坐轮椅了。看来蝙蝠侠还真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
回到家,郭淮的脚腕已经肿起老高。胡新月拿出酒精给他揉搓。
郭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废纸放在桌上。胡新月直皱眉。“你从哪里捡来的垃圾?”
“如果真是垃圾,那我今天可就白忙活了。”
他拿起一个纸团摊开一看,上面只有胡乱的几圈笔划,可能是笔水不通畅,随便在纸上划的。还真让女友说准了,他叹口气,重新团成团,扔到纸篓里。
胡新月说:“果然你捡垃圾去了。”
他又拿起一个纸团,展开。目光落在上面。
胡新月问:“写着什么吗?”
“没写什么?”
“那你在看什么呢?”
郭淮把纸递给她。自己又从桌上拿起一个纸团。
胡新月看着手里皱皱巴巴的纸上,用素描的笔法画着一个场景。似乎是一间屋子,但是大部分空间被铅笔涂成灰黑色,以胡新月观察者的角度看,画面底端还有一个似乎长方形的某种物体。在它旁边,一个人正背身站立着。从背影难以分辨那个人是男是女。
“这是你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她问郭淮。
“陈晓松卧室的纸篓里。”
“这是他画的?他画这些是怎么意思?”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床前。”
“这是一张床?”胡新月不知道郭淮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又问:“那为什么要涂抹的这么黑。”
“因为是在夜晚。”
“画上的人是谁啊?是他自己吗?”
“谁知道?也许吧。”
胡新月问:“其它几张纸也画着类似的画?”
“嗯。”
“有没有画人的?”
“有。”
“让我看看。如果是一个人的正面,说不定他画的是同一个人呢。”
郭淮把手里的纸递给她。胡新月接过来一看,脸色一下变了。
纸上画着一个正面的半身像,头发被虚化,看不出性别。脸部被铅笔彻底涂成了黑色。
“这……这又是什么意思啊?”胡新月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调儿。
“这是一个人在梦里看见的。”郭淮说。
“梦?!”胡新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梦。”
“你怎么知道是梦?”胡新月反反正正看了看几遍,都找不出郭淮判断的依据。她觉得两个人现在不像是在分析案情,更像是在读灵异小说。
“这的确是梦。因为在我拿到这几张画之前,听见那个做梦的人亲口对我描述过这些场景。”
弗洛伊德的恐惧 第四章 寻找脸的人 1
“做梦的人?”胡新月拿过其余几张纸。有的画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床下藏着一个人;有的画着一张床,旁边有一面镜子,床上的人睡着,镜子里那张床上相同的人却坐了起来,背景是一张虚化的人脸,依然看不清五官……
她心有余悸的说:“如果你不说是梦,我还以为是陈晓松自己想象出来的。多么阴暗啊,怎么做出这么可怕的梦?”
郭淮没有回答。似乎在怔怔发呆。
胡新月说:“做梦的人肯定不是陈晓松。那又会是谁?”
她抬眼看着郭淮。“是你头两天见面的那个女人吗?”
郭淮从沉思中惊醒。他原本不想告诉女友这些,没想到胡新月居然猜到了。他只好点头。“她神经兮兮的。就喜欢给人讲她做的噩梦。”
“那陈晓松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女人的梦?”
“具体我就不清楚了。但我们知道他们是通过网络认识的,也许是那女人告诉他的。”
胡新月小心的把跌打药膏贴在郭淮肿起的脚踝上。她说:“这件案子很古怪呢。”
郭淮抬眼看她。“古怪?”
“我们现在怀疑陈晓松。可是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那个神经病?”
胡新月拿过那张画着半身像的纸,指着那张漆黑的脸说:“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说在梦里看见的脸就是一团漆黑。”
“也就是说,这个梦里的人没有脸。”
“的确。”
“三名被害人都被剥掉了脸皮。而这女人梦见的人也没有脸皮。哪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啊?”
“她说她能在梦中遇见凶手杀人。”
“有这等事?”胡新月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郭淮。
“原本我也不太相信。可是她的在梦中知道的很多细节与我们的案情都很吻合。”
“原来如此。“胡新月想了想。“那我们再来说这幅画,你还记得三个被害人的死亡现场写着的英文字吧。”
“finding face。”
“finding face——寻找脸。为什么要寻找脸呢?”胡新月指着手里的画。“是不是没有脸才会寻找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