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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师:新概念法医 第三章 往事

作者:宇尘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2.9 MB · 上传时间:2018-03-16

第三章 往事


欧青仁在小区广场上撵上庄园园。


庄园园见状,越发耍起性子。她质问欧青仁。“你不回自己家,跑到别人家里干什么去?”


欧青仁说:“我在楼下恰巧碰到两个警察,他们听说有一位住户失踪了,让我带去她家看看。”


“失踪?”庄园园愣怔了一下,恍然。“你是说那个女人?蓝香琴?”


欧青仁没说话。等于默认。


庄园园冲冲大怒。“你怎么又能跟她扯上干系呢?你们俩过去就暗地里捅捅咕咕的。我说她不是好东西,你还替她说话。后来她耍够你了,就一脚蹬开,你怎么连点儿记性都不长?还贱贴贴的往她家里钻。”


“你说够没有??”欧青仁额角迸起青筋。


“没说够怎么着?”庄园园跳起脚骂。“她就是天生一个骚货。年纪轻轻就生孩子。现在扔下孩子自己一个人跑了,肯定又钻到哪个有钱老爷们的裆底下,给人当马骑!!”


欧青仁扬起手扇在庄园园脸上。庄园园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捂住脸,眼窝里噙着眼泪,高声骂了句脏话,扑上去挠欧青仁的脸。


欧青仁没再迁就她,他两下把庄园园制服。一只手把她两只胳膊别到身后,另一只手卡住了她脖子。庄园园不肯罢休,想往欧青仁脸上吐口水。


欧青仁恶狠狠说:“你要是敢吐我。我就把你满口牙一颗颗掰掉。你试试看。”


欧青仁阴冷的目光是真实的。


庄园园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镇住了。怒气变成了恐惧。她啜泣起来。“你快松手啊,我的脖子都快被你拧断了。”


欧青仁没有松手。


庄园园哭着说:“我骂她,你就恨我是不是?你心里既然没有我,干脆把我杀了吧。”


她说罢呜呜大哭。


欧青仁叹了口气。松开她。


庄园园折腾一通也老实了。


她拉拉欧青仁的衣服,说:“对不起啦,你别生我气。我也不是有意的。我们去酒吧喝点酒,你也消消气。”


欧青仁说:“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他看着庄园园脖子上那几道红色的指印,伸手摸了摸。庄园园有些时候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庄园园似乎对这种暴力之后的温柔特别感动。她柔声细语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开车去你单位接你。”


欧青仁点点头。


庄园园走后,他没有上楼。估计那两名警察还呆在蓝香琴的房间没走。那简陋的一室一厅到底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他不想深究。


骨食者 第三章 往事 2


他一个人沿着居民楼之间的甬路漫无目的向前走。


夜空被楼顶切割成锯齿形状,悬挂着叫不上名字的星座。


他那段时间像着了魔一样频繁地去美院,并非去找庄园园。他把蓝香琴做模特的一周工作时间列成一张表格。编出各种理由向单位经假。再背着庄园园不知道,独自一人冒充学生混进美院画室。


蓝香琴在美院很有名气。绰号白玉美人。特别对于那些搞古典油画的学生来说,模特的质量几乎和他们的绘画技艺同等重要。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愿意为钱脱衣服的男人女人比比皆是。但脱了衣服有没有人要还在两说。很难想象,假如达芬奇画芙蓉姐姐的微笑会不会流芳百世。


蓝香琴的美用美院学生调侃的话说——她就不是为了穿衣服而生的。


欧青仁习惯坐在画室角落,拿着事前准备好的画板做掩饰,默默的看她几个小时。那种陶醉的感觉宛如喝酒,十分舒泰。


但他却未曾想过要跟这件艺术品说话。


那天下午下课之后,他拎着画板迅速撤离,争取赶在下班以前回去,把上午解剖完的尸体做脱水处理。没想到迎面碰上庄园园从远处走来。那个大大咧咧的丫头只顾着跟其他人说话,没有看到他。


他赶紧掉头,用画板挡脸,匆忙沿原路返回。穿过一个露天长廊,看见弯道就往里拐。结果差点和迎面来人撞在一起。


他定睛一看。


白玉美人。


不过这一次穿着衣服。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件艺术品活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美人冷冰冰地开口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什么我想干什么?”他感觉话味不对。


“你整天鬼鬼祟祟地跟踪窥视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哪有?”


“哼,不想承认。”美人冷笑。“我整整一周怎么每一次都能在画室里看见你?”


“你能看见我?”


“我一动不动不代表我是瞎子。”


“我在上课。你看见我有什么稀奇?”


“你学什么的?”美人目光审视。


“素……素描。”


美人出手如电,一把将他手里的画板夺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把画板调过来对着他。白纸上画的是一只卡通机器猫。


骨食者 第三章 往事 3


“那个……我对你没有歹意。”他赶紧解释。


美人不置可否。忽然说:“你的身份证借我用一下。”


他想也没想就老老实实掏给她。美人接过来比对他本人瞧了瞧。“带笔了吗?”


“带了。”他连忙翻兜。


美人接过笔,在自己手腕上写起来。


他忍不住问。“你干什么呢?”


“把你的姓名和身份证号记下来。万一将来报警时能用的着。”


“不会吧,”他叫道。“我只是欣赏。这也算错?”


美人目光一凛。“我现在让你脱光衣服。你难道也答应?”


“如果你觉得吃亏,”他嘟哝。“我倒是没意见。”


美人骂了句“流氓。”转身就走。连他画着哆啦A梦的画板一起拿走了。


他闷闷不乐的回家,越想越气。自己好端端怎么就变成了流氓了?他连A片都几乎没看过。更没有打过飞机。这么老实的男人怎么就成了流氓?


想来想去,他第二天又买了一个画板,照常去美院。就算对方报警,他也豁出去了。


画室里,保持静止白玉美人这回动了,一看见他,眼睛瞪圆,嘴巴也张开。


下课时,他把画纸抽出来气呼呼的塞给美人,然后雄赳赳离开。


画的还是哆啦A梦,只不过穿着比基尼。


第三天是超短裙哆啦A梦。


第四天是丁字裤哆啦A梦。


第五天是站着撒尿的哆啦A梦。


第六天是蹲着撒尿的哆啦A梦。


第七天……第八天……他记不清了,反正被当成流氓,他就用最流氓的办法反击。


他等着她报警。


倒是迟迟没有警察来找他。


后来,某一天,他记不清那天他画的哆啦A梦穿没穿衣服。下课后,他把画纸塞给美人的时候,发现美人眼圈红着。好像刚哭过。


他感到一阵内疚,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气气你。你别往心里去。你要是讨厌我,我从明天起就不来了。”


美人真的哭了。她说:“我孩子昨天晚上发高烧。今天早上头还很烫。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才五岁。我临上班前,把药都准备好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话吃药。”


他吃惊,看上去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人居然有那么大的孩子。他来不及多想,说“那你今天就请假不用来啊。”


美人凄然道:“我如果请假,立刻就会有人顶上。说不定我就丢了这份工作。我刚来这里手头没有钱,现在要是没了工作,拿什么养活孩子?”


*—*—*—*—*—*—*—*


给读者朋友们一点儿小小的提示。这部小说之后的悬疑与案情跟之前的铺垫有着直接的关系。可不是随便写的。看到最后,才会恍然吧。


22万字的故事。毕竟得悠着来。呵呵。


当然,我一定会考虑读者朋友们的口味。接受你们的意见。在创作时有所调整。:-D


骨食者 第三章 往事 4


结果,哆啦A梦忘给她了。他让美人安心呆在美院,自己打车找到美人租住的地下室,把五岁的月月送到医院挂号打了点滴。美人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傍晚,月月烧刚退。


美人感激不尽。又道谢,又要掏钱。


他说,你现在手头紧,钱先欠着,等你将来赚了钱请我吃顿饭就清了。


美人说:“你是好人。”


他说:“我是流氓。”


美人难为情了。“我向你道歉。”


她又说:“我叫蓝香琴。你呢?”


“欧青仁。”


*—*—*—*—*—*—*—*


11月8日,星期二。


Y市公安局。法医室。


钟庆顺实在不愿看见那颗烂糟糟的女人头。每当他想专心工作,就感觉后背阴风飕飕。每次他拉开冷藏柜的门,就忍不住望一眼那颗脑袋。


烂肉外面裹着一层霜,乱蓬蓬的头发冻得像根根铝丝。它的眼睛早已经被挖空,要么是狗熊啃的,要么是凶手抠的。


他偏偏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看着桌上那堆骨头茫然无措。


后来,他干脆哆哆嗦嗦把那颗头拿出来,丢进不锈钢蒸煮柜化成了一颗骷髅。摆在那堆碎骨中。感觉稍稍好受一些。


正在他看着骷髅空洞洞的眼窝发呆。王树林带着罗炎麟和毛平走进法医室。


“有眉目了吗?”这是王树林今天第三次这样问他。


他飞快的在脑子里组织词语,说:“DNA提材检验要过两天才能有结果。不过,从颅骨骨缝愈合程度推断出来的骨龄,与腿骨、臂骨的骨化中心比较来看,骨龄都很相近。这些尸体碎块应该属于同一个人。”


罗炎麟问:“死者大约多大年纪?”


钟庆顺捧起头骨,仔细瞧了半天,指着额骨顶端靠近顶骨的一条曲折的痕迹说:“这条骨缝正在开始愈合。这个年龄段在20到30岁之间。死者是一个年轻人。”


“还能再详细一点吗?”


钟庆顺又看了一阵,才说:“死者的第一对臼齿齿根出现了钙化。而第二对臼齿还没有。从这里判断,死者年龄应该在17到25岁之间。”


罗炎麟看着他手捧的那颗头骨说:“也就是说,死者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女性。”


钟庆顺点下头。


王树林不满意罗炎麟喧宾夺主。他大声的清了清嗓子,然后问钟庆顺。“除了上次你跟我说过的,还有没有新的发现?”


骨食者 第三章 往事 5


钟庆顺迟疑了一下。说:“被害人的胃里几乎没有什么食物。死前应该饿了好几天了。”


王树林皱皱眉。“这么说来,凶手应该先把她囚禁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杀死她的……”


“应该是这样。”


王树林背着手,沉吟着慢慢说:“刚才物证科的人给我送来了现场分析报告。由于足印很模糊。大致估计凶手是一名男性,身高在170到180之间。因为凶手同时携带大量尸块,我认为他有交通工具。至少是三轮车。从现场环境分析来看,凶手应该在两到三天以前杀害被害人,肢解后开车运到人民公园。他将被害人的头和胳膊或者更多的尸块扔进熊池。他把体积较大的尸块埋在了山上,可能是害怕暴露。狗熊吃掉了被害人的脸这让我们难以确认被害人的身份。不过这一点,极有可能为我们暗示了侦破的方向。”


“什么方向?”罗炎麟好奇的问。


王树林略显轻蔑的瞥了他一眼。“这个道理其实并不难懂。你可以好好想想,凶手完全可以把被害人的尸块统统埋在一处。为什么还要分开处理呢?侦破经验告诉我们,但凡违反常理的事情肯定自有道理。所以我估计,凶手跟被害人极有可能是熟人。再大胆一点儿推断,他们很可能彼此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关系。”


罗炎麟说:“你是指男女关系?”


王树林似笑非笑。这方面年轻人反应倒不慢。他继续说:“他们之间或许因为某种原因,譬如说感情问题,出现了严重矛盾。有一方提出分手,而另外一方坚决反对。这种矛盾最容易激化。到达临界点时,因为某一个具体事件最终爆发,演变为凶杀案。尸体被肢解,尸块布满了刀伤,甚至被严重破坏,这些都能反映出凶手对被害人的愤怒。恰恰证明了他跟被害人非比寻常的关系。所以说,我们只要能够查出被害人的身份。通过她顺藤摸瓜,就能寻找到凶手。”


他说完自己的思路,看着毛平。毛平不住点头。


罗炎麟也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有逻辑。”


王树林刚露出得意的笑容,罗炎麟接着说道:“但还不够全面。”


“什么?”


“你怎么解释凶手打电话报警这件事?他既然有意销毁被害人身上可能被认出的证据,为什么还要给公安局打电话?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骨食者 第三章 往事 6


王树林愣了愣,赶忙说:“我们并没有办法证明那个电话就是凶手打来的。很有可能是报警电话。”


“报警电话?一个路人怎么可能知道地里埋着尸体呢?”


“也许,”王树林继续强硬道。“他无意中看见凶手埋尸体了。但是不敢报警,害怕遭到凶手报复。”


罗炎麟一笑。“姑且认为这个假设成立。但是还有一点难以解释,凶手为什么要把尸块埋在熊池对面的山坡上,我问过毛平。那里并不公园中很隐蔽的地方。”


“……”


“最后一点,如果凶手把人头扔进熊池仅仅是为了毁掉被害人的容貌,未免小题大做。他完全可以用刀子把人脸划烂。”


王树林下眼皮开始跳。“你是想推翻我的论断?”


“总体来说,我并不否认你对案件的推理有道理。有可能你是对的。但是,不能排除另外一个可能也同样符合逻辑。你认为凶手跟被害人熟悉。但,如果他们不熟悉,我们就得通过另外一个角度来认识整个案情。”


“他们不熟悉?”


“换句话说,你是站在传统角度进行分析推断。”罗炎麟泰然道。“强调理性的因果论。传统的犯罪动机无外乎建立在愤怒,贪婪,贪财,妒忌,复仇等等情感问题上。当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问题得不到有效解决,发展到极端,就造成了犯罪。有人丧命,有人受伤。于是只要警方充分了解被害人的生活圈,寻找矛盾点。最后站在被害人角度反向推理就能知道凶手是谁……”


“……可是,随着现在社会发展。越来越多没有明显动机的犯罪日益增多。全世界警界的破案率都在逐年下降。虽然科技手段日益完善。但是,人心堕落的似乎更快。我们现在所面对的凶手,也许跟被害人并不认识。他杀死被害人,并且砍碎她的理由,也许并非因爱生恨,只不过是他想那么做,只是恰好在错误的时间里碰到了倒霉的被害人。”


王树林听得暗暗心惊。他表面掩饰住不安,装出不以为然。“这样的凶手只是你在教科书里看到的吧。就像那个什么来着,英国的那个杀手……”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伦敦怀特查佩尔区的碎尸者杰克,也有人称之为开膛手杰克。”罗炎麟说。


骨食者 第三章 往事 7


“对,就是他。你认为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会有几个那样的变态狂?”


“据我手头掌握的数据,这样的变态狂越来越多。而且,这跟什么主义,什么国家没有关系。在一个道德缺失,信仰崩溃的时代,人们心中的魔鬼蠢蠢欲动。”


王树林气得冷笑。“那么我倒想听听,你所谓的变态狂杀手理论是怎样的。”


罗炎麟平静的说:“根据现场照片,我只能做初步判断。前提是凶手与被害人素不相识。在这种前提下,凶手体型偏瘦,很有力气。头发偏长,梳理整齐。性格保守,焦虑,急躁,外表带人和气。但自控力差。有稳定工作,在工作中应该是一个极其负责的人。他存在极度人格障碍,有一定程度的反社会倾向。可能有强迫性神经官能症。可能存在性功能障碍。”


王树林问:“你有什么根据?”


罗炎麟说。“凶手毁坏尸体的手段、以及抛尸的地点和时间的选择,说明他不是一个外向性格的人。外向性格的人通常不会采取这种隐晦的作案方式,他们的作案更能直接鲜明的显露出他们的个性。而当一个内向性格人的一旦显露出疯狂,说明他在日常生活中难以释放压力。这样的人在与人交往中恰恰表现出待人随和,习惯于外表装成若无其事。由于他常年压抑内心的情绪,所以心思较重,肝火通常虚弱,体态瘦弱是最常见的体型。能带着沉甸甸的尸块跑到山坡上掩埋,又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说明他行事谨慎,同时体格强壮。我观察照片,注意到他包裹尸体的塑料袋叠得很整齐,上面没有血迹,掩埋得也异常仔细。说明他日常生活相当有条理。也一定会有相对稳定的工作。但在杀人弃尸时,这种不必要的条理性就成为了强迫性神经官能症。这种人对待自己的外表也十分在意。他很内向,刻意掩饰自己,所以不太会留短发。而且,必须保持发型整齐才符合他强迫症的需要。他能想到把尸体丢在人民公园熊池,这一点并非偶然,说明他很熟悉那个地方,甚至经常路过那里。由此推断,他是一个偏传统恋旧的人。至于,把人头扔在熊池,可能只是出于好奇,想看一看狗熊会不会吃。但恰恰是这种反常理的举动,才是最可怕的一点。”


骨食者 第三章 往事 8、9


他从桌子上拿起骨盆。“你们可以注意看上面的刀痕。几乎每一刀都穿破皮肉深入骨头。被撕碎的乳房,几乎完全切除的生殖器。这些手段都已经超越了私人恩怨的范畴。犯罪心理学中称之为泄愤伤。这种行为的目的就是要将痛苦和折磨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被害人作为客体,成为了凶手的发泄对象。凶手这样做已经忽略了被害人作为个体的感受,纯粹为了满足心理上的需要或者以想象为导向的需要。这种暴力不在乎被害人作为攻击目标是否活着。他们会取出被害人的内脏,咬掉被害人的乳房;在被害人身体的孔穴中塞入大量异物;用利器不停穿刺被害人尸体……”


王树林已经目瞪口呆。


毛平和钟庆顺也都屏住了呼吸。


罗炎麟平静的看着王树林,确信他已经完全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接着说:“我其实很期望凶手就是你猜测的那样。但更让我担心的是,我们这次遇到的有可能正是那种我们常理难以想象的心理变态狂。”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岂不是没办法抓住他了?”王树林说。


罗炎麟目光一凛。“虽然难度很大,不代表我们没有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钟庆顺脸上。“不过,犯罪行为分析以及心理画像,都是为破案而提供的参考方案。必须有物证分析来证明分析的准确性。在变态杀人案中,尸体显得尤为重要。它能告诉我们凶手的性格,思维方式,甚至身份。光凭靠靠逻辑推理是钉不死罪犯的。”


钟庆顺用力吞咽。“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惜手头可利用的资源太少了。”


罗炎麟把手里的骨盆放回桌上。“隔行如隔山,我毕竟看不出那些刀痕,或者骨折的地方有什么玄妙。我更不能通过这些伤痕,再现出犯罪现场发生的一切。尽管我很想那么做。”


钟庆顺鼓起勇气说:“你需要哪些相关信息可以随时问我。我全力配合你。”


罗炎麟摇摇头。“不是我需要什么,而是你能找到什么。我跟你一样,需要通过尸体来研究罪犯,理解他的思维模式,才能找出他的破绽。”


钟庆顺眼中流露出些许困惑。


罗炎麟说:“好吧,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被害人的死因?这应该是你最先告诉我的。”


钟庆顺顿时泄气。“我还没有找出。”


连王树林也感觉到脸面上挂不住了。罗炎麟来这里好像纯粹是为了刁难他们刑警队。他把火气发在了钟庆顺身上。“小钟你是怎么搞得?尸体上到处是伤痕,你居然找不出死因?你平时跟我破案时的本事都哪里去了?”


钟庆顺被骂的挺不服气,小声嘟囔。“平时我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案子。哪怕给我一具完整的尸体也好。这根本就不是人能犯的罪。”


王树林见他顶嘴,正想发作。罗炎麟制止他。


他对钟庆顺说:“找不出死因也可以看做是一条线索。你告诉我,你是怎样检查的就行了。”


“我检查过尸体的口腔,舌骨、甲状腺软骨、环状软骨都没有发生骨折。通常在扼杀案件中,口腔软骨多多少少会发生损坏的。还有尸体的颅骨表面,没有发现任何击打造成的骨折。我猜凶手会不会用利器刺杀了被害人……”


王树林打断。“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看看尸体上的遍布的刀口。凶手直接用刀子捅死被害人可能性极大。”


钟庆顺说:“因为尸体破坏太严重,看不出来哪里是致命伤,只能这样估计。”


罗炎麟问:“尸块表面有没有茎液?”


钟庆顺一怔。“没……好像是没有。”


罗炎麟皱皱眉,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头骨。光滑浑圆的颅顶放在掌中,居然有一种温润感。两颗空穴幽静的对视着他的眼睛。


王树林被他怪异的举动弄得很不舒服。他说:“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我们需要制定一套侦破方案。我们先得确定被害人的身份。在发现尸体的附近进一步探访,希望能寻找到目击者。”


“你怎么看,罗警官?”他问。


罗炎麟眼睛注视着头骨。说:“尽量不要大张旗鼓去探访,可以找几个便衣伪装成普通游客,隐蔽在发现尸体的地方附近。一旦发现形迹可疑的人,暗中跟踪。”


“你是说,凶手可能回到案发地点?”王树林惊讶。


“仅仅是有可能。我还不太了解这个罪犯。我不知道他内心深处的superego还能起到多大作用。”


“苏泊什么……”


骨食者 第三章 往事 10


“哦,”罗炎麟把眼睛从头骨上抬起,解释道:“就是人格中的‘超我’。在精神分析学中,弗洛伊德把人格构成分成三个要素——ego, id, superego。翻译过来就是本我,自我,超我。‘自我’是我们通常外表所展现出来的形象。‘本我’体现出人天生的本能,诸如性欲,食欲,贪欲等。‘超我’是随着后天的成长教育,慢慢形成的自我约束能力。一个遵纪守法,道德高尚的公民,他的‘超我’就会很强大,能够有效的抑制住‘本我’的欲望。反之,在罪犯的人格中,‘本我’的力量则很容易挣脱的‘超我’的控制,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一个人都是天使与魔鬼的混合体……”


“……”


“……再善良的人也会有残忍的一面,再恐怖的人也会有良知的一面。最明显的例子是那些二战中在侵占国参与过屠杀的日本老兵。他们当年在战争中无限膨胀的‘本我’把他们变成了野兽,杀人的机器。可是,他们在晚年却惶惶不可终日,为死难者设立灵牌,乞求宽恕。这就是‘超我’的作用。在凶杀案中,凶手的手段越残忍、越变态,他们事后承受的压力也相应增大。因此,有相当一部分罪犯,会在犯案一段时间之后返回案发现场,或者到被害人的墓地巡视。”


“你认为本案凶手这样做的可能有多大?”王树林问。


“我也不清楚。”罗炎麟说。“如果凶手非常警觉的话,他有可能会过很长时间之后再去。”


“很长时间是多久?”


“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五年……但必须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好吧,我会安排人去。”王树林说。“但眼下必须尽快查出被害人身份。”


“我也赞成。通过被害人能了解到凶手很多信息。”


“这两天已经有三个人来报案称家人失踪了。”


罗炎麟晃了晃手里的头骨。“你打算用什么方法确定它的身份?”


钟庆顺这时接过话。“我把被害人的头发保留了下来,只要发根毛囊没有被损坏,可以做DNA检测。然后,对可能符合条件的被害人家属进行DNA沉淀素化验。找出两厢匹配的,就能确定身份了。”


“这样做太麻烦。你的工作进度完全取决于报案人。”罗炎麟摇头。“你懂不懂刑事相貌学。可以通过电脑软件进行面部复原。”


钟庆顺说:“我倒是听说过,但是在这里很难做到。如果实在需要,我可以跟铁岭市公安局213研究所联系,他们是专门搞面部复原技术的。”


罗炎麟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在公安部曾经跟他们合作过。但现在没有那个时间把头骨送过去。”


钟庆顺摊开手,做出无奈。


罗炎麟的目光落回到手里的头骨上。


柔滑的骨壁泛出白色的光泽。空洞的眼窝。细密的牙齿。


他很像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颗头骨如此着迷。


他很想亲眼看一看,它安放在一个女人身体里的模样。


一阵战栗突如其来。


刹那间,


一张清晰的脸在眼前一闪即逝。


骨食者 第四章 人体盛 1、2


犯罪的原因渊源于原来就存在的伴随着自己愿意受到惩罚的yu求。


——弗洛伊德。


天黑了。


佐川一政坐在卫生间的抽水马桶盖上。


狭小的空间让他感受到回归子gong的阵阵战栗的愉、悦。


香味剂在空气中飘散,进入他的鼻腔,他耐心的等待着。


门外终于传来擦擦的脚步声。距离上一个人来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他把隔间门微微推开一条缝隙,用一只眼睛向外瞄。希望这一次不要令他失望。


一个身影急匆匆走进。


他的心快乐的差点从嗓子里跳出。终于来了。


他赶紧把门锁上,然后屏住呼吸。


那个女人果然拉了拉他所在的隔间门。“又坏了吗?”那个年轻的声音嘟哝着,走进隔壁。


他听见衣服悉索,然后,一阵轻柔的唏嘘。隔着一道薄薄的三合板。她就坐在他的身旁。他身体的某个部分忽然kang奋起来。比起日复一日无聊乏味的工作,现在的感觉就像在天堂里。


一阵清晰的水流声音传来。他想象着温暖的液体是如何从那个香甜的身体里流出。她磨蹭了很久。可能一整天都没来得及方便。他抚、摸着自己裤dang,已经鼓鼓囊囊了。


这时,听见外面有一个女人喊:“可欣,完事儿没有。都等你了。”


“就好了。就好了。”


女人应声,匆忙提起裤子。忘了冲水就跑出去。


他兴奋的几乎要叫起来。


他听见女人跑远了,迅速推开隔间门,闪身进了隔壁。


他从身后带上门,锁紧。心满意足的吸一口气。把女人留下的香气努力吸进自己的身体。这可爱的尤wu,从头到脚都是香喷喷的。


他望着抽水马桶中微微泛起泡沫的淡黄色液体。嗅着空气中温暖的骚味,骚味中有浓郁的肉香。他不由自主流出了口水。他掏出了一张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然后,他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塑料瓶,伸进马桶,装满一瓶尿。盖紧瓶塞。用卫生纸把外面擦净,放回口袋。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来得及。但他必须抓紧。他解开裤子,攥住下面梆硬的东西,对着马桶,卖力的撸起来。


*—*—*—*—*—*—*—*


11月8日,星期二,20:03


庄园园死说活劝把欧青仁拉到明珠酒店。酒店一层是日式料理的北海道餐厅。庄园园的父亲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兼任Y市餐饮服务协会会长。


今天是庄总五十岁生日。


为此他高调运作,大排筵宴,遍请社会各界名流、政府友人前来捧场。借此巩固,拓宽自己的人脉。


生日宴会选在北海道餐厅最大一间包房。五个长条咖啡色餐桌呈梅花形排列。上面错落有序的摆放着各种鲜艳精致的日式佳肴。


在一群红光满面,举止缓慢,体态富裕的长辈中间,欧青仁浑不自在,好像掉进鸡窝里的鸭子。为了庄园园的面子,他只得硬着头皮死撑。


因为老板千金挨在他身旁,他也由此成为很多人关注的目标。有些头脑灵活的人还给他敬酒。


这是他第一次同庄园园的父亲同桌吃饭,庄玮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他心里清楚,庄玮反对他和自己女儿交往。设身处地的站在庄玮的位置想想,他也不愿意把自己女儿嫁给一个整天摆弄尸体的人。因此,他从来没有登过庄家的豪宅。倒是庄园园穷追猛打,不离不弃。


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她。他对她很少温存,气极时还动手打她。是不是这样反而刺激了这位腻烦了恭维阿谀的阔小姐?


今天来之前,她特意带着欧青仁去专业酒行买了一瓶30年陈酿茅台,15999元。庄园园还特意嘱咐:“青仁,万一我妈问你,可千万别说是我掏钱买的。就说是你自己攒的钱。”


欧青仁将礼物交给庄园园母亲时,半老徐娘对礼品没太在意,对欧青仁的态度倒是比较友善。欧青仁的女人缘一直不错,不分长幼。


很多女人都是感性动物,对待异性的印象通常是先外表,后钱包,尽管最终起决定作用的往往是后者。


骨食者 第四章 人体盛 3


酒过三巡,庄玮招手,邻桌一位西服革履,三十左右的年轻人毕恭毕敬地走来。


庄玮对客人们说:“这位是早稻田大学金融管理专业的博士研究生李新宇。现在做我的私人助理。兼管酒店财务。”


李新宇彬彬有礼地向客人们鞠躬。


庄玮接着说:“也是我的小女正在交往的男友。”


此话出口,令在座几乎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特别是刚才那几个向欧青仁示好的人。


庄园园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被庄玮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他接着让李新宇给在座的客人敬酒。经过欧青仁身边时,李新宇有意跳过他。欧青仁原本难堪的脸色已然气得发青。


庄园园歉疚的看着他,在桌子下面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欧青仁的眼睛直直的盯在庄玮脸上。


庄玮不以为然,装作不知。


之后,欧青仁借口说方便一下,匆匆起身,离开包房。


他让充满胸膛的怒气顶着,大步穿过鹅卵石路的小径和仿古拱门,不辨方向的飞快向前走。


庄园园气喘吁吁从后面追上来。


“青仁,青仁——”


她拉欧青仁的手,被欧青仁使劲儿甩开。欧青仁几乎是在吼:“你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找我来?”


庄园园急忙说:“那是我爸认可的,我可没人可。我从来没承认过跟他是那种关系。”


欧青仁冷笑。


“你相信我,我没骗你!”


欧青仁点一点头。“你回去吧。他们都等着你呢。”


“那你呢?”庄园园问。


“我回家。”


“不行!我们一起回去。我要公开宣布咱俩的关系。既然我爸他不给我留面子,我就谁的面子都不给。看到最后谁难堪。”


“你爸这么做也是为了你。”


“他是为了他自己!”庄园园急了。“我非要给他颜色看看不可。”


“省省吧,你不嫌丢人,我还还嫌。”欧青仁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你——”庄园园气得直蹦。没想到这时候欧青仁居然不配合她。


酒店一层完全仿照日本江户时代的庭院风格设计——


日影远山,潭水木桥,樱树掩映,落花如雪。


尽管所有景物都是人工制造,不仔细辨认,依然可以达到心旷神怡的效果。欧青仁稍微分神,就走迷了路。好容易走过人工庭院,抬头看见庄园园站在面前。


骨食者 第四章 人体盛 4


“谁让你跟着我的?”欧青仁没好气的说。


“谁跟着你啦?我站着没动。是你自己转回来了。”


欧青仁掉头往回走。


庄园园忍不住笑了。“走那个方向是去卫生间。”


欧青仁换了一个方向。


“那是去厨房。”


欧青仁站住。“你爸爸是黄老邪?摆八卦阵吗?”


“你爸爸才是黄老邪。”庄园园走过来挎住他的胳膊。“别生气啦。我不是出来陪你了吗。走,我带你去其他房间吃元绿回转寿司。就我们俩。”


欧青仁犹豫了一下,说:“我要去上次去的那间。”


“上次,哪间啊?”


“有画满浮世绘美人图的那间。”


“切。”庄园园嗔怪。“你手里搂着一个,眼睛还得看着一堆吗?”


“不想带我去就算了。”


“带你去,为了补偿我爸犯的错,今天你说了算。干什么都行。”


*—*—*—*—*—*—*—*


欧青仁倒并非对房间墙壁上那些笔调清雅,色彩明艳的古典和服女子有多么着迷。他对绘画艺术也没有什么鉴赏水平。可是对他来说,这间屋子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感触。


庄园园四下瞅瞅壁画。“这些女人画的也不怎么样。眼睛小小的,连身材都没有。”


庄园园眼睛很大,身材很好,这是她的优势。


欧青仁没接话。他的神思开始飘忽。


也许庄园园忘记了,欧青仁第一次来这家餐厅就是在这间房。当时,庄园园的也在场……


自从帮助蓝香琴把生病的月月送进医院,美人对欧青仁的态度发生了根本转变。


她约欧青仁去她租住的地下室吃饭。经常还会往他手机里转发一些有趣的短息。她周日不工作,通常带着月月逛公园,或者去海边。只有那些地方是不用花钱的。


欧青仁加入后,母女俩的周末生活丰富起来。月月第一次做了云霄飞车,吐得一谈糊涂,把欧青仁买给她吃的必胜客消化了一半又还给了他。


蓝香琴内疚的帮欧青仁擦衣服,欧青仁连忙摇手。“不碍事。不碍事。”


他抱起月月说:“来,我们去划船。哎呀,别揪我耳朵……”


他像大男孩一样跟月月玩闹,却不知道,蓝香琴站在他身后,用一种罕见的眼神久久凝望着他。


一天, 蓝香琴郑重的对他说:“以后不许你再去美院。”


他心惊,问:“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蓝香琴犹豫了好半天,才说:“你看见我没穿衣服,我会难为情。”


他没想明白原因。“你给那么多人当模特都可以,为什么我去你就不让?”


蓝香琴第一次发那么大脾气。她把欧青仁赶出门外。说:“从今以后都不许你来,这个家不欢迎你!”


骨食者 第四章 人体盛 5


欧青仁莫名其妙,想了三天。然后来找蓝香琴,说:“我终于想明白了。”


蓝香琴的地下室于是照常欢迎欧青仁。欧青仁没有再去美院。对于这一点,他心里时常感到惋惜,但是没敢告诉蓝香琴。


之后不久,一个周六下午,他刚刚在电话里推脱了庄园园的约会。计算着时间,等傍晚蓝香琴下班后去她家。没想到,蓝香琴意外的出现在他家门口。


他不知所措。


蓝香琴说:“我今天下午请了假。回来得早。”


他问:“你怎么没带月月来?”


“我不能带她来。”


“为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画张画。”


他笑了。“我只会画哆啦A梦。”


蓝香琴脸一红。“那你就画哆啦A梦。”


他终于又看见了蓝香琴的裸体。


这一次不是躲在画室远处的角落里。这一次,蓝香琴就坐在眼前,从来都没有过的近距离,而且,只给他一个人当模特。


欧青仁用力吸气,避免大脑缺氧。


他支着画板,用铅笔在画纸上勾了一个哆啦a梦的脑袋。觉得不妥,擦掉。他问:“你真要让我画?”


“嗯。”蓝香琴就像在美院画室里那样一动不动的坐着。


他只好又画了一个圆圆的脑袋。擦掉,又问:“你真要让我画?”


“嗯。”


等他犹犹豫豫开始第三遍画脑袋时,一抬眼,忽然看见蓝香琴已经站在眼前。那撮油黑的毛毛几乎碰到他的手。他心脏病差点儿发作。“你……你……”


蓝香琴又好气又好笑的瞪着他。“我想让你画得更仔细。”


这回,连猪都明白了。


在那样一个夏末秋初的午后,天气依然炎热。窗外草绿花红。哈巴狗躲在草丛里吐舌头,头上飞舞着对对大眼睛的蜻蜓。老人们打牌。开裆裤的娃娃到处秀小鸡鸡……


他们在一扇窗后,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恣意放纵,拥抱亲热。欧青仁把她压在画板上,哆啦a梦的脑袋在汗水中渐渐模糊……


那个悠长而难忘的午后,他们做了一千遍相同的动作……


他想出来时,她抓住他的手说:“不要走。”


他说:“我没带套。”


她说:“那就留给我吧。”


骨食者 第四章 人体盛 6


晚上,他们去她家做晚饭。蓝香琴问月月:“如果妈妈给你带来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你愿不愿意呀?”


月月抠着嘴角,问:“能吃吗?”


他们相视而笑,他惊奇的发现,他们彼此之间已经产生了超越官能的感知。他能清晰的听见她的心跳,她的呼吸,甚至她转瞬即逝的心念。她似乎也如此。是因为他留在她体内的记号吗?他不得而知。


在那天之后,一切都超过了原先的预想。


他并不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两个人既像夫妻又像情人一样生活着,连做爱也像偷情一样。


他当时觉得这样恋爱挺好——浪漫,神秘,欲罢不能。


他只是没想到一切都有中止的一天。


或早,或晚。


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他中午时照常给蓝香琴打电话,温存几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他下班去市场买。


蓝香琴说,什么都行。


她在电话里像往常一样说话,然后习惯性的吻一下话筒,欧青仁能听见。


就在那天晚上,欧青仁像往常一样来到地下室。她已经带着月月离开了。


欧青仁找到房东,房东说,她上星期就提出了退房。


他当时傻在了那里。


他发了疯似的一遍遍拨蓝香琴的手机号,没人接。他给她发短信,没人回。他到美院去找她,被告知,蓝香琴已经辞职了。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回答。


山盟海誓的爱人转眼间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他第一次见识了女人的善变与残忍。


他咒骂,他憎恨,他哀求。统统没用。他的一切表现都不过是独角戏。


只有庄园园仍然每天雷打不动的给他打电话嘘寒问暖,完全没有觉察到他的伤心。他没有再搪塞她。在他最迷惘,最空虚的时候,这个大大咧咧的北方女孩,展露出了全部的优点。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有过的爱上了她。他对她表现出罕见的热情,他开始容忍她的任性,开始学着温柔体贴。他把跟蓝香琴在一起学到的浪漫统统用在了庄园园身上。


不到一个月时间,他们就进入到热恋阶段。


骨食者 第四章 人体盛 7、8


与蓝香琴娴静平淡不同,庄园园喜欢危险和刺激。他还记得,她所谓的“惊喜”就是身穿皮衣,手持皮鞭,叉腰站在他面前。冲着目瞪口呆他宣布:“我是女王。”


欧青仁没有拂袖而去。蓝香琴带给他太深的伤痛,已然把他变得懦弱了。


他让庄园园打他,庄园园打他几下又觉得不过瘾。她说:“你要还手。不还手有什么意思?”


他当然不能打庄园园的脸,改打庄园园pi股,庄园园会觉得很兴奋。有时候,他用手术刀吓唬庄园园,庄园园会更兴奋。


他的恋爱一下子从古典跨越到超现代。从淑女变成了妖女,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他逐渐习惯了庄园园的虐dai癖时,命运却再一次跟他开了个残忍的玩笑。


那天,庄园园在北海道餐厅做东请同学吃饭。有男,有女,还有外国人。欧青仁作为庄园园的男友参加。


庄园园向那些人夸下海口:“让你们享受一下这个餐厅最豪华的特色佳肴。包你们终生难忘。”


所有人都充满期待。


等两位日本厨师推进房间一个裸体少女时,所有人大跌眼镜。


庄园园一贯喜欢标新立异。得意洋洋的介绍:“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女体盛。诸位上眼吧。”


少女几乎静止不动的躺在特制的船型餐桌上。身体周围装点着绚丽的花瓣。在少女身体上,按照三点的位置摆放寿司、生鱼片、水果等各种色彩鲜艳的食物,既暴/露,有能起到恰到好处的遮掩。


适当的遮掩反而更能激发观者的好奇欲。


客人们纷纷举起筷子,既新奇又刺激,但是瞅着少女,又有些难为情。


庄园园笑了。“放心动筷子吧。她不会不让的。‘女体盛’顾名思义,就是盛食物的餐具。餐具怎么会反对客人吃饭呢?”


一个人问:“我万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身体,她不会叫吧?”


“当然不会。这可都是我们餐厅千里挑一的少女喔。还要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能成为合格的女体盛艺妓。她的任务就是要完全服从客人。只要一躺在餐桌上,她就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情感,只有一个肉/体的餐具。”


一个人用筷子戳了戳艺妓的身体。说:“果然一动不动啊。”


靠着艺妓头部的人说:“她长着还真漂亮啊。怎么闭着眼睛呢?”


欧青仁随着其他的人的目光望去,那的确是一张精美绝伦的脸。


一刹那,他仿佛被雷电击穿了身体。


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名艺伎就是蓝香琴。


他定定的看着艺伎。不知是感知还是怎的,艺伎忽然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欧青仁。


看见欧青仁气得青紫的脸。


艺伎先是震惊,紧跟着涌出了眼泪。


这时,听见庄园园说:“这一位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女体盛艺伎。可别小瞧了人家,她还是大学生哦。”


“大学生做这个?”有人唏嘘。


“难道真是雏儿?”靠着艺伎腹部的人说。


“当然啦,处女是做女体盛的前提。”庄园园一笑。“不相信,你吃快一点儿,自己看……”


那男的果然伸出筷子,夹起盖在艺伎两腿之间的三文鱼片塞进嘴里。一边说味道不错,一边凑近了看。“看不出来啊。夹得太紧了。”


他这话出口,在座的男男女女都笑了。


只有欧青仁死死盯住蓝香琴的眼睛。只要她反抗,他就跳起来,把那个男的打到半死。然后带她走,带上月月,永远离开这座城市。


然而,


她没有丝毫反应。连眼泪也干了。


欧青仁攥紧拳头,难以抑制的哆嗦着。


那个男的忽然兴奋的叫起来,他正用筷子轻轻拨、弄。“你们快来看。真是雏儿哎。花心儿都是粉红的。我要用筷子捅一下会出血吧?”


其他人都凑上去看。


“只许看不许碰啊。”庄园园提醒。


欧青仁当时想做的只有一件事,狠狠扇蓝香琴一顿耳光。这不是他深爱的女人,这是一个没有廉耻的jian货。


他举起酒杯,使尽全力摔在桌上。


崩碎,四溅……


所有人都吓傻了。包括那些拥成一堆,瞅艺伎下体的艺术生们。


只有蓝香琴超然物外,毫无反应。


欧青仁拂袖而去。


庄园园跟出来,撵上他。


他一把揪住她,怒不可遏。“这就是你导演的一场好戏对不对?”


庄园园有些心虚,争辩:“我就是想让你看看她怎样一个人。”


“你就是为了让我看她的惨象,出你的气。所以把她排挤到这个地步。是不是?”


他凶狠的目光仿佛要杀人。


庄园园畏缩着吞咽一下。“我承认,是我去学校领导那儿反映她不合格。本来嘛,模特就应该像模特的样子。她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可以偷懒?坐在那里出神发呆,还忍不住偷笑。把课堂都搅乱了。我反映意见有什么不对?”


欧青仁面无表情的缓缓点头。


骨食者 第四章 人体盛 9、10


庄园园瞧得发瘆,连忙说:“她干这份工作跟我可没有关系。是她亲自来找我,要我帮她在酒店里安排工作。听说做女体盛艺妓赚钱多,她就主动要求干这个。还特意做手术修复了处女膜。她就喜欢干脱衣服的工作。我干嘛还要阻止她?”


欧青仁无语了。


庄园园说:“是,我今天有意让厨师选她。我就是想你看看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如果你执意喜欢这样的女人,我无话可说。”


她气得也不轻,说完话抬腿便走,走两步又站下,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她说:“欧青仁,就算你依然选择那个女人,我也不怪你。你可以离开我。我还是我。需要我时,你还可以来找我。”


她说完很洒脱的走了。


留下欧青仁一个人木立原地。


隔天,欧青仁下班,尸体加工厂门前照常有人等他。但不是庄园园。是蓝香琴。


她穿着欧青仁为她买的那件粉色碎花雪纺连衣裙,风姿卓越的站在那里,背对夕阳。


那件连衣裙很般配她,她却很少穿,她通常把连衣裙叠好放在箱底。偶尔在家里穿,照照镜子而已。


她惊人的美貌再次震撼了欧青仁。


他很难想象,面前这位女神般优雅的女人与昨天赤身裸体任由食客们猥亵的妓女是同一个人。


他有意绕过她。她走上前,挡住去路。


欧青仁冰冷的瞅着她。


蓝香琴说:“我为我的不辞而别向你道歉。”


她伤得他那么深,到头来只说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她接着说:“我丢了美院的工作。我没有学历,只能去私营厂子做女工。凭那点儿收入很难养活我和月月两个人。何况,月月眼看到了入学的年纪,我想攒钱供她念书,我不想她像我这样。”


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这些?他在心里质问。


“你不用埋怨庄园园,”蓝香琴说。“是我自己去找她的。求她在酒店里为我安排一份工作。原本只想做服务生,但是听说做女体盛会有那么高的收入,甚至比在美院做模特赚的还要多得多,我动心了。”


她用小指尖把眼角的泪掸去。“我知道,你肯定会看不起我。与其那样,不如我尽早退出。还能给彼此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


说的真动听。他笑了。“祝你事业有成,美貌永驻。”


说完,他抬脚就走。头也不回的抛下最后一句话。“以后不要再穿那件裙子。那不是给你穿的。你不配。”


他没有回头看蓝香琴的表情。


他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出口。


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出卖自己的借口。人活着没有尊严,再漂亮的皮囊也遮掩不了卑贱。他只当自己瞎了双眼。他发誓永远不再见她。想起她,他都觉得恶心。


*—*—*—*—*—*—*—*


11月8日,星期二,22:31


佐川一政跪在铁床前,用鼻子嗅着躺在床上一丝、不挂的女人。一边嗅着,一边看着她的反应。她没有反应。


他的鼻子从她的脸嗅到脖子……嗅到肚脐……嗅到脚底。


他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叫佐川一政。请多多关照。”


他姿态夸张的向女人鞠躬。


女人呆滞的眼睛凝望天花板。


他说:“我喜欢你。虽然你胖,但是你胸大。”


他温柔的揽住女人的腰,把她抱起。女人的两条腿留在了床上。


他让女人坐在自己腿上,女人的头歪向一边。他像狗一样来回舔她的乳fang。


女人依然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眯缝起来,口水从齿缝溢出。他用牙齿咬住一只**,把乳fang抻得很长。伸手从桌上拿过一把刀,刀尖插进乳fang根部,一点一点往下镟……皮肤破开……脂肪翻出……


*—*—*—*—*—*—*—*


11月9日,星期三,16:13


人民公园。


这两天游客暴增。他们都想瞧瞧凶案现场。


一家家人扶老携幼,驻足在熊池栏杆外,战战兢兢往下张望。猜测哪一只熊叼过那颗女人头。


耳目灵通的人直接往山上爬,寻找埋尸块的地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分析凶手身份,作案过程。


很快,各种版本的真相在街头巷尾风传。诉说者往往在结束时补充说明,我朋友的亲戚在公安局工作,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比较著名的版本有三个。


第一种版本:女人给一个大款当二奶的同时背着大款又和一个留学归国的富二代搞在一起。后来两人感情逐渐升级,准备结婚。男方带女人回家见父亲,女人惊讶的发现,未来的老丈人竟是包/养自己的大款。两人无比尴尬。之后不久,大款暗中雇人把女人做掉了。


骨食者 第四章 人体盛 11


第二种版本:多年以前,熊池里突然少了两只熊,一公一母,从那以后,独自来公园游玩的人就经常莫名其妙的失踪。这一次出现人头后,公安局搜查了整个熊舍,发现了一个爪子刨出来的黑洞,顺着那个洞爬下去,是一个地道,通到一个不知哪个朝代的古墓里。墓穴很大。里面堆积着人的骨头,还有衣服,皮鞋,手表等东西。据猜测,人骨肯有可能是当年那些失踪的人。警察们在墓穴里发现了另外一个地道,顺着这个地道走下去,一个通到海边一处石崖下面。可是,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两只熊的踪迹,不知道逃进了什么地方。也许躲进了市区里,也说不定。


第三种版本:发现尸体的头天晚上,有人在傍晚时分来公园散步,在后山看见一团橘红色的光,好像一个圆盘的形状。同时那个方向传来女人的呼救声。然后,那团光就朝着目击者的方向飘来,女人的哭声也越来越大。笼子里的动物们同一时间纷纷跟着嚎叫。目击者吓得掉头就跑。第二天,女人的碎尸就出现了。


……


他穿着普通,从游乐场方向沿着环形山路悠闲走来,像每一个闲极无聊的市民。


他远远的看见熊池对面的山坡上人影晃动,有的似乎还蹲在地上寻找什么。


“真是一群无聊的人啊。”他自言自语。“别人的悲剧对于你们来说真那么有趣吗?”


谁知道呢,也许真的很有趣。


也许生活本来就可以变得有趣。


他走着走着,距离熊池越来越近,他越走越慢。


他扫视着那些游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喝水的,聊天的,嗑瓜子的,抽烟的……


他在脑子里一个个过滤这些人。


最后,剩下两个。


他们坐在一个漆着绿漆的长椅上看报纸。


哪有在这种地方读报纸的?他冷笑。


等等,


还有一个。


个子很高,戴黑框眼镜,风度翩翩。好像正跟身旁的女人谈情说爱。那女的长相可真是不敢恭维。那男的是怎么看上她的?


戴眼镜的男子似乎向这个方向瞟了一眼。


好像两道光一闪而过。


他暗自吃了一惊。


这时,熊池那边传来一个孩子的哭闹,一个矮胖的妇女不知道因为什么打起了孩子。


眼镜男子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他立刻转身,沿着来路的方向返回。


骨食者 第五章 肢解·画像 1


他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某个人说话,可是面前没有人。


“你很恨我是不是,你想把我交给那些警察是不是?”


“我本来对你还感到些许抱歉的。你这个歹毒的小贱人。真是罪有应得,你说是不是?”


罗炎麟跟女警假扮成情侣,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目光却在四周游客身上来回游弋。特别是那些单独走动的人。


剩女民警倒是很进入角色,从幼儿园聊到了上警校,从个人爱好聊到未来理想。从人生观聊到血型星座。聊来聊去,她意犹未尽,干脆问罗炎麟周末有没有时间。


妇女打儿子打得正起劲,边打边骂。“操你妈的,敢再瞪我一下试试。操你妈,再瞪……再瞪……你还瞪……”


罗炎麟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继续望着盘山路。熙来攘往的游客陆陆续续上山下山。他微微皱眉。刚才他忽然产生的异样感是怎么回事?


游客里并没有值得怀疑的。


难道仅仅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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