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失踪少女。
陆小棠一看见这个人就有点儿反感。
有些人天生就不太讨人喜欢,哪怕他其实为人还不错。慕容雨川有时候也做一些招人烦的事,但是人缘儿总还不错,尤其是女人缘。
眼前这人脸皮穿了好些钉儿。耳朵上,眉毛上,特别在鼻空中间还有一个环,很像一头牛。
陆小棠想起王莎莎的形容,觉得她的描述还是很宽容的。崔博完全担当得起“猥琐”二字。除了那些装饰以外,那张油腻腻的脸上满是痤疮脓包,成绺的头发至少一周没洗了,一身黑色的牛仔服皱皱巴巴,散发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照片上的陈梦瑶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怎么会看上崔博这种男人,还被他摆弄的服服帖帖?陆小棠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像崔博这种类型的人,一旦想要控制谁,他就会不择手段。
下课之后,学生们往外走,陆小棠往里进,毫不在意那些好奇的眼神。男生们的目光随着她一直到达教室的后排。
“你叫崔博?”她喊住了一个男生。
那男生冷冰冰的瞥了一眼她,眼睛在她的两条腿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说:“找我干什么?开房吗,小姐?”
陆小棠二话没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出了教室。慕容雨川嘿嘿冷笑。这小子真是活腻了。
陆小棠把崔博按在角落里,掏出纸巾擦掉手上沾的油脂。“你有一年没洗衣服了,嗯?”
“你想给我洗吗?告诉你我从来不洗内裤。”
没等陆小棠做出反应,慕容雨川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崔博捂着脸,恶狠狠的瞪着慕容雨川,似乎准备着发起攻击。
慕容雨川比他高出了半个头。崔博仰视了一会儿终于气馁了。“你们是干什么的,警察?”
陆小棠眨了下眼睛,把他按在墙上,开始搜身。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崔博呜呜的叫唤,用胳膊挡住身体,鼻头拴的铜环一晃一晃的。
“把你的手放下。”陆小棠说着抓起他脖子上的项链拽了拽。
“挺不错的铜链。”她说。
“这是24K纯金的!!”崔博气得叫唤。
“星期三下午你去哪了?”陆小棠问。
“什么?”崔博的目光在陆小棠和慕容雨川脸上来回游动。
“星期三下午你在什么地方?”陆小棠又问了一遍。
“我不记得了。”他揉着鼻子。“可能是在寝室睡觉吧?????”
那个鼻环一动一动的,让陆小棠直起鸡皮疙瘩。“面对墙壁,双手举起。”陆小棠命令。
切割人魔 第八章 失踪少女 2
崔博犹豫着,嘟哝了一句,照做了。
陆小棠从上到下,轻拍他的衣服。“我不想找到什么刀子,针头一类的东西。没什么能够伤到我的吧?
当她的手摸进了他的裤兜。崔博呻吟一声。“我操。”
陆小棠微笑。掏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塑料带。“你猜是什么?”她问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接过来,用手指捏出一点看了看。无容置疑,冰毒,而且纯度还相当高。
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毒品。酒吧,洗浴中心,宾馆,几乎到处都能找到他的踪迹。连慕容雨川都尝试过两回。比起海洛因,摇头丸,鸦片的巨大副作用和高成本,物美价廉的冰毒可以称得上是21世纪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发明者没有获得诺贝尔化学奖是21世纪医学史上最大的遗憾。
崔博扭回头看着那包冰毒,解释说:“这条裤子不是我的。”
“是吗?”陆小棠抓住他的衣服,把他转了过来。她盯着他的眼睛。“你最后一次看见陈梦瑶是在什么时候?”
崔博的脸上出显出了思索的表情。他并不傻,他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那包冰毒是他最轻的麻烦。“我们一个月前已经分手了。”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陆小棠又重复一遍。“你最后一次看见陈梦瑶是在什么时候?”
崔博把双臂交叉胸前,做出拒绝的姿态,看着陆小棠。
陆小棠立刻意识到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紧张和激动让他的神经质更加明显。
“我要和我的父母通电话,我要和律师说。”
**********
在公安局里,崔博的嘴巴像贴了封条,一言不发。
他和侯富贵不一样。如果像审问嫌疑犯那样审问他,他的家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何况,在没有确实证据的前提下,陆小棠不喜欢暴力手段。幸好,崔博同宿舍的几个男生很配合警方调查。在他的衣箱里又翻出两包粉末,和一个仿真女阴玩具,在加上其他室友的证词,至少可以让陈梦瑶彻底看清楚她的男朋友到底是怎样一个货色。
“现在即使你把他弄到这里,也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慕容雨川说。
“我知道。”陆小棠点头。
慕容雨川抓挠着头发。“像这样的人是很难缠的。他们不会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不管他们本身有没有犯罪,都会把自己防卫的很严,弄得你没办法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也许他要找律师纯粹是因为电视剧看多了。”
慕容雨川赞同她的说法,那些看只知道看电视的白痴以为律师就是万能的。往往事后发现,他们除了赚了你的钱,就是浪费了你的时间。
“我觉得,你也许可以换一种对付她的办法。说不定奏效。”慕容雨川说。
“什么办法?”
“你可以换一套火辣一点的衣服,”慕容雨川用手在陆小棠面前比划着。“要凸出前后,特别是两条腿。到时候你就算嫌他烦,他都跟在你屁股后头说个不停。”
切割人魔 第八章 失踪少女 3、4
陆小棠双手攥住慕容雨川的衣领,慕容雨川立刻窒息,憋得手舞足蹈。陆小棠凶巴巴的说:“我赶明儿明天穿一套比基尼来,就怕你不敢看!”
她忽然松开了手,想了想。“也许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我应该温柔一点儿。他看到一个只会把他推得乱转的女人肯定不高兴,如果我温柔一些……你说我跟他的女朋友比起来哪个漂亮?”
这个问题有一定难度。慕容雨川放松着脖子,仔细考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如果只是看的话,当然你比那个陈梦瑶漂亮,更有女人味。”
陆小棠琢磨了一下,抬起长腿踹过去。“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说归说,陆小棠是一个急性子,等不到回家换比基尼来,连慕容雨川也急于想知道崔博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想我应该在律师到来之前,先问问他,”陆小棠说。“我会掌握好分寸。”
“如果你现在去,你觉得那个神经病会跟你说实话吗?”慕容雨川表示怀疑。
陆小棠眨眨眼睛。“你说的,要温柔。我还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的。”
慕容雨川保持沉默。
“他从没有被抓过,虽然现在嘴巴强硬,心里面说不定七上八下。他现在看见我一定很打怵。所以,一旦我的态度突然缓和下来,他自然会放松戒备。”
就在他们商量如何对付崔博时,刑警队长武彪在审讯室里继续提审那个农民工。
十几个小时车轮战让侯富贵精疲力竭,一夜之间人就脱了相,但他仍然不肯招认。
肖建章在他的左右手拇指上缠上铜线,另外两端连接在一部老式的手摇电话上。他摇动手柄,侯富贵被铐在铁凳子上的身体就“哆嗦”。他的叫声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但他还是没有认罪。
他流着眼泪和鼻涕死死盯着武彪,里面充满了愤怒与茫然。
……
陆小棠在谈话间面对着崔博。
崔博看见陆小棠就问:“我父母找来的律师呢?”
“他过一会儿就到。”陆小棠让他坐在座位上,给他解开手铐。
“太紧了。手都要断了!”崔博语气夸张。
他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翘起椅子前腿,一悠一悠的瞅着陆小棠。慕容雨川这时正通过闭路电视观看屋里的情况。
“我要喝水。”崔博要求。
陆小棠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放在他面前。顺便还往里加了一点茶叶。她神情柔和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你怎么对我这么客气了,美女。是不是你遇到麻烦了?”崔博瞟了瞟她。
陆小棠保持亲切的微笑。心里在想如何切入话题。
“你当然会有麻烦,”崔博来回晃悠着椅子。“一会儿律师来了我要告诉他,你们殴打我。”
“何必如此呢?我那个朋友不懂事。”陆小棠莞尔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其实我们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而已,你的女朋友失踪了难道你不着急么?”
“我着急不着急不干你的事。我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总之,你们暴力执法,我就可以告你们。”
“冤冤相报何时了。”陆小棠冒出一句电影台词。“呐,你跟姐姐说,说完了你就回家,那有多好,你觉得吃亏,我可以私下里请你吃顿饭。”
“你今年多大?自称姐姐。我都二十五了。”
“是吗,看上去真年轻。”陆小棠心想,没看出来你这么老,高考复读了好几年吧,笨蛋。
“你现在拍我的马屁已经晚了。”崔博越说越气。“告诉你,我死死咬住你,巴光你这身警服,你等着穿超短裙站街养活自己吧。”
镇静,镇静。陆小棠做出无辜的表情。“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们打我,暴力执法,这一点你是推不掉的。”
“你的体重多少,一百三十斤?!一米七身高?!”陆小棠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声音稚气的像一个小女孩儿。“我从来都不会粗暴的对待嫌疑犯。您们要相信我。他这么强壮,这么沉,我一直都怕他有可能伤害我。”
崔博眯缝起眼睛。“你认为有人会相信你这种拙劣的表演?”
“当然,”陆小棠说。“像你说的,我长得还不丑吧?”
崔博沉默了一两分钟,他瞅了瞅桌上的当天报纸。翻开的位置正是李淑珍谋杀案的后续报道。
“长得漂亮真的有那么好吗?”崔博指着报纸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
“是吗?”
“她被巴光以后,给人按在冲水马桶上开膛破肚。嘿嘿嘿。”崔博眼中透出一丝凶恶。
陆小棠蓦然一惊。这些报纸上并没有报道,公安局严密封锁消息,他又怎么知道的?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还是……
“我说的对不对?”
“的确。”
崔博舔着嘴唇。“希望美女你上厕所的时候也要小心。”
“喔?”
“有人也会盯住你,趁你毫无防备时扑上去,把你按倒……”
陆小棠强的火气慢慢升起。“你一直都像老太太这样碎嘴么?”
“你不是想我说话吗?我说给你听。我知道她被杀之前被强*了。”
“你知道?!”
“你认为是我强*了她,然后杀了她对吗?”
陆小棠心跳加快。“你有没有强*她呢?”
“也许,”崔博更加用力的前后摇晃着椅子,就像一个小男孩想尽办法引起别人的注意。“也许我歼杀了她。你想要知道这些?”
“是啊,”陆小棠探过身子。“怎么,难道你不敢说?”
崔博也探过身子,油乎乎的鼻头好像要贴到陆小棠脸上。“她被按到抽水马桶上,是不是?”
“你来告诉我啊。”
“她正在洗手的时候,我突然就扑上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挣扎,我用力把她拖进厕所隔间里,按在抽水马桶上,屁、股朝上,我就使劲草她。她太喜欢这样被草啦,直到被我草死为止。”
陆小棠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就能做到这些?”
崔博似乎受到了侮辱,抬高嗓音。“当然不止这些!我还用刀把她肚皮划开,在里面射,射、射,射了足足一个小时,你听明白了吗?”
“为什么不说说你对陈梦瑶做了什么?”
崔博怔了怔,坐回椅子。“我对她什么也没做。”
切割人魔 第八章 失踪少女 5
“她现在在哪儿?”
他耸耸肩。“说不定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那样说?”
崔博的身子又探过来,胸口抵着桌沿。“她之前曾经自杀过。”
陆小棠没有表现出吃惊。“是的,我知道。她割腕了。”
“的确如此。”崔博点头。
慕容雨川坐在监视器前,勉强能听清他们对话。崔博的话让他很吃惊。王莎莎没对他们提及这个。通常情况,女人自杀选择割腕的几率远远高出其它方法。陆小棠仅仅是思考后的猜测。
陆小棠看着崔博的表情,进一步说:“她上个月割伤了自己的手腕。”
崔博抬起头,透出奇怪的目光。“你怎么能知道这些的?”
陆小棠拿过桌子上的报纸,随意翻开,装模作样的看着。
崔博注视了她一会儿,重新摇晃起椅子。
陆小棠眼睛盯着报纸,忽然问:“她在哪儿,崔博?”
“我不知道。”
“你强奸她了?”
“我没必要强奸她。我想要的话她随时随地把自己献给我。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小玩物而已。”
“你牢牢的控制她?”
“当然。”
“如果不这样的话,她就有可能离开你,是不是?”
“妈的。”他停止了摇晃。“你以为你真的能从我口中得到你想要得到的?”
“怎么?”
“现在的形式对我有利,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美女。我随便说任何我想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想要说什么呢?”
他的薄薄的嘴唇扭曲在一起。身子探过来,鼻孔对着陆小棠。他压低声音说:“也许我们可以来谈谈你。”
“谈我什么?”
“谈谈你跟李淑珍有多么相似,谈谈我怎么把李淑珍弄死。”
“你不像是那种敢用菜刀给人开膛破肚的人。”
“当然,我就是这种人。”他露出恶心的笑容。“我就是用菜刀把她砍死的。”
陆小棠翻过一张报纸。“你把菜刀扔在什么地方了?”
“你真的想知道?”崔博脸上显出自以为是的表情“陈梦瑶到底怎么了,崔博?”陆小棠小心的问。“她是不是已经厌倦你了?也许他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妈逼的,”崔博粗暴的打断。“我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哦。”
“有本事我们到外面去,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是吗?”陆小棠不以为然。“那为什么她要离开你呢?”
“她没有。”崔博立刻说。“是那个婊子王莎莎告诉你的?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陈梦瑶要离开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整天缠着她,为什么不敢让她单独一个人?”
“这就是你要说的?你想把这些主观想象的东西串联在一起给我定罪?”
“我们会根据你兜里的那些白糖给你定罪。”
他喷着鼻子。“那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裤子,是吗?”
他猛然站起,用力拍着桌子。“你这婊子,听着——”
陆小棠也站起来。面对面的注视他的眼睛。“她在哪儿?”
唾沫星子从他的嘴唇里喷出来。“我告诉你,我要操你!!!”
下一秒钟,陆小棠已经揪住他的鼻环。
“我操,啊——”崔博尖叫着胸脯撞在了桌沿。
他伸手想抓陆小棠,陆小棠一把攥住他的右手拇指,把整个手臂别到身后。
“救命啊!”崔博叫的像杀猪。
监视器前,其它的警察听到声音,好奇的把头转过来。慕容雨川赶紧用身体把屏幕挡住。
“救命!!”崔博不停叫唤。
陆小棠把他的脑袋拽到桌子上。“她到底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大叫。“求求你松手!我不知道!你要把我的鼻子拽下来了!”
陆小棠松开手,在裤子上蹭干净手。“你这个蠢货,我本来想温柔点儿的。”
切割人魔 第八章 失踪少女 6
崔博抽动鼻子,似乎确信它是否还长在原位。“你弄伤了我。”他嘟嘟囔囔。“我受伤了。”
“你应该庆幸,我还给你留着一个鼻子。”陆小棠说。
崔博耷拉着脑袋,嘟哝着说:“因为我提出跟她分手,她才要自杀。她爱我已经不能自拔了。”
陆小棠用力一拍桌子,崔博本能的往后缩了缩。她说:“像你这种烂货根本不会有女人看一眼,那女孩儿如果再长大一点儿,早晚都会跟你分手。如果你真是那个凶手的话,我到真的很希望你的下一个目标是我,我会把你塞到抽水马桶里冲走,你信不信?”
崔博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一个字。
“一会儿律师来了你可以被保释回家,但是这段时间里不允许离开C市。我们随时都有可能传讯你,你要随叫随到。”
崔博没说话。
敲门声结束了这次询问,曹青探进头来,说:“组长,我们接到了一个消息。关于那个疑犯侯富贵的,可能没什么大用。”
“他不是被拘留了吗?”陆小棠说。
“是,但是我们今天早上去他家搜查的时候,发现他的家被人破坏了。武队长现在正忙,所以我跟你说一声,不知道需不需要过问一下?”
陆小棠想了想。“我去看看吧。”
**********
星期五,多云,12:36。
侯富贵家的玻璃几乎都被砸碎了。房间里一片狼藉,DVD影碟散落一地。在电视机顶上有一个深陷进去的凹槽。
曹青和范晓鹏都看着陆小棠。
陆小棠的思路还停留在和崔博的谈话上。她需要时间来重新评估这个人,看看有什么当时没有觉察到的疑点。她并不清楚武彪对侯富贵的审讯进展到了什么程度,至于李淑珍的死和宋佳的失踪之间是否有必然联系,她更不确定。或许这根本就是两桩案子。
偏偏这个当口发生了这件横生枝节的事,不大也不小。陆小棠弄不准这跟本案有没有关联?还是纯粹属于个人之间的恩怨?
“具体什么情况?查到谁干的了吗?”
范晓鹏回答:“据邻居们说,昨天晚上大约九点多钟,听到这间屋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响声。他们以为侯富贵跟人打架了,都没过来看。”
侯富贵已经被押在公安局里了。来的人又是谁呢?
“组长,我们进来时在桌子上看见了这个。”范晓鹏把一张纸递给陆小棠。
打印字写着——“你的死期不远了。”
“除此之外,你们还找到其它什么了吗?”陆小棠问。“我是说侯富贵的家你们都查遍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
范晓鹏看了看曹青,摇摇头。“我估计他可能早已经把证据的销毁了。”
“你是说侯富贵?”
“嗯。”
“你说话的意思好像他就是凶手?”
范晓鹏疑惑的看着陆小棠。“他的嫌疑难道还不够吗?”
“他只是有嫌疑,不代表他真的就是凶手。”
“听说武队长已经从他嘴里得到重要口供了。”
“是吗?”陆小棠轻蔑的一笑。“你有没有听过《我是兔子》这个笑话。”
“我是兔子?”范晓鹏晃着胖乎乎脑袋,没明白陆小棠的话。
陆小棠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看着纸上的字,琢磨了一会儿,说:“昨天晚上来袭击的人,应该不知道侯富贵被抓的消息。否则他就不会来,也不会写这样的话了。他这么写,恐吓的意味远远大于实际行动。我估计他还会再来,看一看侯富贵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切割人魔 第八章 失踪少女 7、8
“组长说的有理,不过他什么时候能来呢?”曹青问。
“只要他还没听到侯富贵被抓的消息,他这两天就能来。譬如说,今天晚上。”
曹青和范晓鹏都紧张起来。“我们要不要设下埋伏,头儿。”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也许这个人只不过和侯富贵之间有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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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凯拿着酒精棉轻轻擦拭女孩尸体上已经干涸了的血渍。
他表情凝重,手指却轻柔的像情人在抚摸。在解剖刀下这具冰冷而美丽的躯体里,曾经住着一个可爱的灵魂。她可以呼吸,可以思考,可以说悄悄话,可以陪伴你度过一个漫长的下午时光。
最近,乔凯经常做这样一个梦。
在一个看不出清晨还是傍晚的时间里,他走在路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每一次,都会有一个头发长长的女孩儿躲在他必经的路上向他招手。
你来——你来——
她的手势这样说。
长长的头发几乎遮住她的脸,眼睛很大,从来不眨,就像商店里的玩具娃娃。
她穿着干净的鞋袜和衣裙,一转身跑进路边的草丛中。他不由自主的跟在后面。
那片草地很绿,很深,一直接壤到天边。女孩始终保持着轻盈的姿态,把他领进墨绿的深处。他回头时已经迷失了方向。跟着连女孩也失去了踪影。
他四处寻找。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女孩儿,还是回去的路。
就在这时,女孩毫无征兆的出现。距离他依然像刚才那样远。
此时,她已赤身*体。
除了乌黑蓬松的头发和隐约的yin毛,她的tong体散发出象牙般纯白的光泽。
你来——你来——
她招手。
他红着脸慢慢靠近,像一个情愫懵懂的小孩子。
他伸出手碰到了女孩儿的指尖,凉得像翡翠。他并没有吃惊,而是不由自主的捧起她的脸。
女孩把嘴唇贴在他的唇上。她的眼睛很大,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
他另一只手慢慢滑向女孩的身体,却摸到了空气。
他低下头,看见女孩的身体静静的躺在地上,女孩的头却捧在他手里,大大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他一抖,又一次从梦中跌落。
大汗淋漓的躺在床上,窗帘外是沉默的夜,他怎么也记不起女孩那张脸。
“乔老师,你怎么了。”
乔凯的思绪被那柔软的声音拉回到现实。濑户美奈子张着大眼睛好奇的望着他。
“唔——没什么。”乔凯略显慌乱,他几乎忘了身边除了一具女孩尸体,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子。
“是不是这两天加班太辛苦了。”
“我经常这样,已经习惯了。”
“是吗,乔老师真是一个勤奋的人,就像我爸爸那样。”
“呵呵,我有那么老吗?”乔凯难得一笑。“还是你爸爸长得太年轻?”
美奈子抿嘴笑了。外表严肃的乔凯原来也是一个有趣的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又浮现出深深的同情。“真可怜。”
“是啊。”乔凯叹了口气。“还是我能力有限吧?”
“怎么这样说呢?”
“我从来不相信完美的犯罪。任何犯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只看你能不能找到。”他看着尸体,眼神变得复杂。
“慕容学长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美奈子说。
“是吗,”乔凯说。“没想到我竟然和他有相像之处,美奈子跟慕容雨川的关系很不错吧?”
“怎么会?我讨厌死他了!”美奈子忽然起那天晚上的事,嘴唇就撅了起来。
“能让脾气这么好的美奈子讨厌的人还真不多见。”乔凯顿了顿。“那小子虽然不太讨人喜欢,不过也的确不简单。”
“唉?”
“作为一名法医,他有侦探般的思考能力。”
“这也能看出来?”美奈子略显惊讶。
“我虽然不喜欢他,不过,不能因为讨厌一个人就抹杀了人家一切优点。”
“可是,他当众给你难堪,你都不生气吗?”
“生气归生气,赞同归赞同。我这人一向公私分明。”
美奈子现出崇拜之色。“想不到,老师居然是这样大度的一个人。”
要是慕容雨川在现场非得气死不可。
宋佳的父母今天下午来公安局看女儿的尸体。乔凯希望在他们到来之前,进行简单的处理,尽可能淡化凶手造成的损伤。
“一想到她父母要来,就让人难过。”美奈子说。“如果,被害的人是我,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看到会怎样?”
乔凯拿棉签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勉强笑道:“这样的话可不要乱说,不吉利。”
**********
夜,20:23。
城东郊,平房。
陆小棠没有点灯,安静的坐在床上。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混沌沌的黑暗。破烂的电视机在角落里颇有深意的瞅着床上的陌生人。它讲过很多故事,有关于爱情的,第三者的,悲剧的,喜剧的,也有关于恐怖的,凶杀的……
今天晚上,会不会有故事?
窗户上的碎玻璃呈现丑恶的蛛网状。风穿过缝隙,发出鬼鬼祟祟的声息。
陆小棠撕开“东六福”方便面的包装,掰下一块儿面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干硬的面条有点儿扎嘴。她闭上眼睛,浑身放松,感觉自己来这里好像不是为了办案,而是打发周末的无聊。
如果那台电视机没坏就好了,她可以找几张影碟来看,她比较喜欢一个人在夜里看悬疑片。
很刺激。
在一个嫌疑犯家里看悬疑片是不是更刺激?
她看着角落里的破电视,研究着它头顶的凹陷影响不影响它正常工作。
电视机一声不吭。它已经不再相信人类了,昨天夜里来的那个人想要杀了它,今天来的这个人想干什么?
它在静谧的黑暗里和她对峙。
空气在某一刻轻微的一颤。
陆小棠耳朵很灵。她忽然直起身子,注意力集中到了一点。她仔细听。
“擦——擦——擦——”
没错。有人正在悄悄接近这栋房子。
切割人魔 第八章 失踪少女 9
窗外看不到任何人影。他一定猫着腰像老鼠一样把自己隐藏在眼睛的死角。
你看不到他,但他存在。正在慢慢的靠近你。
你不知道他是谁。
你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陆小棠闭住呼吸,把嘴里的方便面残渣咽下去,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到地上,走到门后,把身体贴在墙上。
那个人已经进到院子里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屋,而是向旁边移动。
陆小棠的耳朵贴着墙壁,发现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绕到了房屋后面,她扭头望去,是厨房——他想从厨房进来……
陆小棠的心脏一阵狂跳。这个人是否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他跟李淑珍的死有没有关系?
她像猫一样,轻快的窜到了厨房门口。透过半掩半开的门缝,她看见一条影子贴在窗子上。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脸,甚至连男人还是女人也分辨不出来。但只要他迈进厨房,他就插翅难逃了。
陆小棠屏住呼吸,把力量暗中传递到手脚上。
一扇窗子无声无息被推开,那个人很小心,他伸出一只手在窗沿上试了试,用力,整个身子逐渐进入窗户……
是个男人。但是头上套着一个只露出眼睛的滑雪帽。他蹲在窗台上,谨慎的观察屋里的情况,陆小棠已经准备出击了。
这时发生了一个意外。
陆小棠的注意力只在眼前,她没有注意到头顶的黑暗中,同样隐藏着一个不速之客。他轻轻的滑落,掉在了陆小棠的肩膀。没有声音。
陆小棠扭头看他,他趴在陆小棠的肩膀看着陆小棠。
我没说他是一个人。
他有八只眼睛,他可以用其中两只眼睛和陆小棠对视,另外六只眼睛瞅别的地方;他有八条腿,每一条都比陆小棠的腿修长;他还能抻出自己肚脐里的线编织一个复杂而精致的图案,而陆小棠连袜子都不会缝。
他不怕陆小棠,但是陆小棠怕他。
跆拳道黑带,巾帼不让须眉的陆小棠唯一怕的就是这个长着八只眼睛,八条腿,浑身毛茸茸的叫蜘蛛的家伙。
她打了一个哆嗦,赶忙伸手把嘴里吐出的“呀”捂住。
可是,蹲在厨房窗台上的人已经被惊到了。他转身就想往外跳。
千钧一发,陆小棠撞开门,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踢在那人胳膊上。那人“啊呀”一声摔到窗外。
陆小棠跳上窗台,看见那个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沿着荒草地向远处跑。陆小棠跟着跳出窗外,追了出去。
她恨不能一把揪住那个人,把他的帽子拽下来,仔细看清楚那张脸。在她眼中只有那个人,她迈开两条长腿,越追越近……
真相似乎也越来越近……
尖锐的枪声就在此时响起。
凝固的夜陡然碎裂。
枪声在陆小棠身后响起,陆小棠只感觉身体某个地方一热,扑倒在草丛里。
**********
补充:
《我是兔子》
为了测试美国,香港,大陆三地警察的实力,联合国将三只兔子放在三个森林中,看三地警察谁先找出兔子。
任务:找出兔子第一个森林前是美国警察,
他们先花整整半天时间开会制定作战计划,严格分工,然后派特种部队快速进入森林进行地毯式搜索,结果开会耽搁了时间,兔子跑了,任务失败!!!!
然后轮到香港警察,
他们派了一百多号人和几十辆警车在身临其境外一字排开,由带头人用喇叭喊话:“兔子,兔子,你已经被包围了,快出来投降……“半天过去了,没动静.飞虎队进入森林,搜索一遍,没结果,任务失败!!!!
最后是大陆警察,
只有四个,先打了一天麻将,黄昏时有两个人拿一警棍进入森林,没五分钟,听到森林里传来一阵动物的惨叫,两个警察一人抽着一根烟有说有笑的出来,后面拖着一只鼻青脸肿的熊。
熊奄奄一息的说:“不要再打了,我就是兔子……
切割人魔 第九章 恶意 1
第九章恶意。
舅舅和舅妈去朋友家做客。慕容雨川懒得做饭,带着顾盼盼和亚里士多德去学校食堂吃晚饭。
冤家路窄,偏偏碰见了濑户美奈子正在吃饭。慕容雨川一看见她头就大,赶忙低下头,只顾盯着柜台里面的菜。
顾盼盼眼睛尖,一面向美奈子摇晃胳膊,一面大声打招呼。
美奈子看见她,点头示意。
“哎,哥,你的‘心动女生’。”顾盼盼用胳膊肘捅捅慕容雨川。
“开什么玩笑。我……”
顾盼盼不等他把话说完,生拉硬拽把慕容雨川拖到美奈子那张桌。慕容雨川只好作出假惺惺的笑容。美奈子礼貌的还以微笑,倒是很自然。
“过来这儿坐,亚里士多德。”美奈子摆手招呼狗。
恬不知耻的家伙立刻摇着肥胖的屁股,跑到美奈子跟前献媚,在美奈子的帮助下好不容易爬上了她旁边的座位。
“有没有想我啊。”美奈子抚摩着它的头。
亚里士多德高兴的咧开大嘴岔譬儿,吐着舌头舔她,趁机吃她的豆腐,还故意装出一副憨厚的模样。要是没有这两为女士在场,慕容雨川肯定把这一盘子饭菜扣它脑袋上。
“美奈子姐姐,你最近怎么不到我家来了呢?”顾盼盼问。
“我……我最近课业比较多。”美奈子撒起谎来也蛮像那么回事。
“你不知道,这些天,”顾盼盼唯恐天下不乱的瞟着慕容雨川。“我哥他茶不思饭不想……哎呦。哥你踩我干什么!”
慕容雨川说:“不故意,不是故意的,我看看肿没肿。”
他装模作样乱忙一气,一抬头恰巧碰上美奈子的目光。他只好挠了挠头发,没话找话说。“你最近跟乔凯在一起……”
话一出口,他就发现说走嘴了,提乔凯干什么?难道说我嫉妒他么?
美奈子望着他等他说下去。
“乔,乔凯……”慕容雨川越紧张越说不出来。他跟乔凯素无往来,认识之后,就好像命中的对头,一见面就掐架。
两个中国男人为了一个日本女人掐架真是有损国体。如果让慕容雨川骂乔凯的话,那可是张口就来的。
美奈子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说:“乔老师对学长的评价可是很高呢?”
“咦?他夸奖我了?”慕容雨川感觉很意外。
美奈子点点头。
我靠,乔凯,你不要这么大度吧?难不成只有我慕容雨川小肚鸡肠?
亚里士多德终于受不了美食的诱惑,把脑袋扎进盘子里西里呼噜吃起来,也顾不得在女士面前保持风度了。
慕容雨川看着它,心中悲凉无限,看来也就咱们俩差不多了。
切割人魔 第九章 恶意 2
陆小棠颤抖着手从衣兜里拽出手机。血水模糊了键盘,她看不清数字。深深的吸一口气,疼痛钻进了骨髓深处。
清醒。她命令自己保持清醒。一旦松懈,她就会昏厥过去。
颤抖的手指勉强找出一个号码,她看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熟人,按接通……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小螳螂?”电话那头却响起了慕容雨川懒洋洋的声音。
“到侯富贵家来。我在这——”
“他不是住在郊区吗,深更半夜你怎么在那儿?”
“别废……话,来晚了……我掐死……你。”
“靠,你怎么说话这声调了,出什么事了?”慕容雨川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餐盘撞到了亚里士多德脸上。
“怎么了,哥?”
顾盼盼和濑户美奈子都吃惊的看着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紧张的对美奈子说:“美奈子,你给乔凯打电话,让他找人去嫌疑犯侯富贵家,陆小棠受伤了。”
“唉??”美奈子面容也变了,来不及多问,慕容雨川已经跑出了学校食堂。
***************
一小时后。
慕容雨川在路边的荒草瓦砾间找到陆小棠的时候,她已经处于半昏迷了。衣服已经被血水浸透。
慕容雨川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用力拍打她的脸,一边大声喊她的名字。
陆小棠无力的睁开眼睛瞅着慕容雨川。“你打这么狠,在报复我么?”
“你伤到哪儿啦?”慕容雨川问。
“腰。”
慕容雨川低头看了看,伸手把她的衣服掀起来。
“色狼——”陆小棠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抬手给了慕容雨川一巴掌。
“靠,命都快保不住了,走点儿光算什么。喂,你别乱动!”
陆小棠忽然安静了,可能是没有力气了。
慕容雨川直抽冷气。“这是枪伤啊,该死的。”
他慌忙的在身上翻找,最后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把烟卷,撕开,把里面的烟丝撒在伤口上。然后掏出手帕按住伤口。把自己的t恤衫撕成条,在陆小棠腰上厚厚的缠好。
陆小棠靠着慕容雨川的肩膀,嘴唇发青,眼睛有气无力的看着他,吃力的露出一丝微笑。
慕容雨川的心狠狠的一抽。
他望着公路,乔凯他们还没有赶到。也没有路过的车,一辆都没有。陆小棠的身子越来越软。
冰冷的夜晚出奇空旷。
慕容雨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茫然无助。
丢失美奈子那天晚上的恐怖体验又一次在灵魂深处苏醒,钻出他的躯壳,瞪着眼睛俯视他。
“我现在走!”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背起陆小棠,深一脚浅一脚的趟过瓦砾碎石。陆小棠的头无力的枕着他的肩膀,她的声音像喃喃低语,“我是不是……很沉,你走得……走得这么慢。”
“是啊,你该减肥了。”
“切,是……是你太逊了吧。”
……
乔凯坐在120急救车副驾驶位置,眼神一错不错的注视前方,车前灯把沉沉的夜色劈开一块刺眼的缺口。美奈子和其他医护人员坐在后面。
“在那儿——”乔凯大叫一声,把车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车前灯的光芒里出现了一个电单车。上面坐着两个人,前面的是慕容雨川。他把陆小棠绑在了自己后背上。
众人立刻停车,下车,七手八脚把陆小棠抬上急救车。车头调转方向,开往灯火辉煌的城市。
人生像一场戏,也像一场梦——陆小棠朦胧的眼睛看着慕容雨川和美奈子渐渐模糊的脸,心里面想起这样一句话。
你永远预料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你也常常无法分辨你所经历的是幻觉还是真实。
切割人魔 第九章 恶意 3
**********
子弹在陆小棠的后腰穿了一个洞,索性只擦伤了肝部边缘,没有造成体内大出血。
慕容雨川望着病床上沉睡的陆小棠,默然生出了某种难以割舍的情节。那是一种从懵懂的儿时便开始纠结的恩怨。说不出,道不明,譬如你的家人,你的姐妹。她们也许有坏脾气,有事没事给你找麻烦,你讨厌时想把她们扔到月球上,距离你38万公里。可是,当她们需要你时,你又不顾一切的守护在她们身边,生怕她们受到一点伤害。你恨她们就像恨你自己,你爱她们也像爱你自己。
乔凯拍拍慕容雨川的肩,轻声说:“要不要出去吸支烟?”
慕容雨川点点头。两个人悄悄走出了病房。负责照顾陆小棠的濑户美奈子躺在陆小棠对面的空床上睡得正香。
长长的医院走廊里冷冷清清,漂浮着消毒液的气味。
乔凯拿出一盒玉溪,抽出一支烟递给慕容雨川。自己也叼了一支。点着了。两个男人在沉默中喷云吐雾。
青灰色的烟在灯光下缓缓扩散。他们彼此间的关系也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到底是怎么回事?”乔凯问。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陆小棠在抓捕嫌疑人时被偷袭了。”
“嫌疑人有枪?”
“不是这样,偷袭她的另有其人。”
“什么?”乔凯吃惊的看着他。
“千真万确。”慕容雨川说。“连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是陆小棠说,就在她快要抓住嫌疑人的时候,遭到了枪击。我看见过她的伤口,子弹是从背后射入。所以根本不可能是跑在陆小棠前面的嫌疑人所为。而是另有其人。”
“那个伏击的人跟陆小棠要抓捕的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乔凯提出的问题也正是这起突发事件的关键。
而这个问题几乎无法回答。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吐了一阵烟。慕容雨川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乔凯说:“从最初在广播学院发现那颗头骨到李淑珍被杀,凶手的作案动机似乎很单纯,也很直接。就像历史上那些著名的连环杀手一样,他在极力的为自己的犯罪佩戴鲜明的标签。这是那些高智商罪犯的共同特征。他们作案的手段尽管很复杂,但是作案目的却十分简单。在这一点上,我想你和我的看法相同。”
慕容雨川点点头。
乔凯继续说:“但是陆小棠今晚的遭遇让这件案子变得复杂了。”
“怎么说?”
“嫌疑人出现了两个人。这和我们之前的预料不太一样,从李淑珍被杀的现场的状况来看,凶手应该只有一个人。那么他的同伙在这件案子里处于什么位置呢?”
“你认为他们是同伙?”
“难道不是么?”
“我们并没有确实的证据。你不是一贯相信证据吗?”
乔凯笑了笑。“你在这儿等着我呐。”
切割人魔 第九章 恶意 4
美奈子推门出来去上厕所,看见他们,睡意朦胧的脸上带着朦胧的微笑。
慕容雨川用力吸口烟,提起精神。“首先,假设他们两个人是同伙。侯富贵家的字条就是他们留下的。他们为什么要写‘你的死期不远。’这样的话呢?这句话的弦外之意是认定了侯富贵就是杀害李淑珍的凶手。如果这两个人才是杀死李淑珍的真凶,他们就不可能写这样的话。如果他们并不是杀害李淑珍的凶手,那么他们仅仅是由于一时激奋,想对侯富贵进行报复,也不至于带枪来杀他,更不至于朝陆小棠开枪。”
乔凯琢磨了一下。“这的确没办法解释。”
慕容雨川接着说。“他们是同伙的假设解释不通,那么,我们假设他们不是同伙。那么字条肯定就是其中一个人写的。他既然写这样的话,表明他本身不会是凶手。他的目的尽管不明,但我想他不太可能想来杀掉侯富贵。如果真想那么做,他也不会事先警告对方。而且,从这里面,我们还可以看出一点,他认识侯富贵。想找出这个人,我们只要在侯富贵的生活区域开展一个小规模排查就能够找到他。陆小棠跟我说,她踢了那家伙一脚,这样一来想找出这个人就更容易。”
乔凯点头,又问。“另外一个就是枪击陆小棠的那个。”
“这个人可就说不准了。”慕容雨川皱起了眉头。“他躲在暗处,陆小棠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看到。但既然有枪,至少说明这个人身份很危险。”
“他有没可能就是杀死李淑珍的凶手?”
“不知道。即便不是,也和这个案子有直接的关联,否则,他不会那么清楚的知道陆小棠的动向。”
“明天技术科的人会去枪击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至少我们可以找到那颗子弹。”
**********
8月20日,星期六,11:43。
曹青跟慕容雨川不太熟。慕容雨川给他打电话说要买些东西一起去探望陆小棠,曹青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可是车开到半路,慕容雨川让他在广播学院正门的马路对面停一下。曹青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陪我去一趟麦当劳餐厅。”慕容雨川说。
“去吃饭?”
“我请客。”
“现在?不如买点儿东西去组长那儿吃吧。”
慕容雨川笑笑。“赶紧的吧,哪那么啰嗦……”
麦当劳餐厅并没有开业。偌大的房间里老板张永海正在跟两个服务生聊天。看见曹青和慕容雨川进来,他们显得很冷淡。
“下周才开业。”张永海说。他不认识曹青和慕容雨川,曹青也没穿警服。
“是吗?真可惜,”慕容雨川随口说,“我经常来这里吃饭,好端端的怎么关门了?难道是卫生不过关,被工商局吊销执照了。”
曹青一听脑门子就冒汗。这不是来找茬儿打架吗?
张永海脸色果然变了。“你这人胡说什么。你难道没听说这里出事了吗?”
“哦,什么事儿?”慕容雨川装傻。
“死人啦,知道吗?”
“哪儿不死人啊?跟吃不吃饭有什么关系?”
切割人魔 第九章 恶意 5
“反正今天不开业,请你们到别家去吧。”张永海不耐烦了。
“不吃饭,聊聊天也是好的。”慕容雨川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曹青心想,我们陆组长这个朋友也太讨人嫌了。他合计着一会儿这家伙要是挨揍,要不要去帮他。
“我还真没碰见过想你这样的人。”张永海被慕容雨川气乐了。
“你现在不是见到了?”慕容雨川很坦然。
张永海压了压火,从冰柜里拿出一罐饮料,放在慕容雨川面前。“服了你了,算我请你的。喝完了就请离开吧。”
慕容雨川瞅着他,忽然冒出一句。“你的左胳膊怎么了?”
张永海愣了愣,脸色一沉:“这干你什么事?”
“是被人打的么?”慕容雨川不动声色。
“你到底想干什么?”张永海突然发飙,伸手推了慕容雨川一把。慕容雨川也不让份儿,两个人推搡在一起。
张永海力气不小,但慕容雨川用两个胳膊,他用一个,肯定要吃些亏。纠缠之中,慕容雨川忽然一把按在他左胳膊上,张永海立刻触电似的一哆嗦,呻吟着差一点坐到地上。
“把他给我赶出去!”他捂着胳膊对两个服务生喊。
两个服务生看了看虎着脸站在一旁的曹青有点犹豫。
慕容雨川这时胸有成竹的往座位上一坐,问道:“张老板,先不忙着动手。有件事我先问问你,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被他这样一问,张永海的反映出人意料,他神色不安的看着慕容雨川。“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跟你提一个人,你肯定认识她。”
“谁?”
“公安局刑警队的副队长陆小棠。”
张永海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坐吧。”慕容雨川斜出一撇笑意。“我问什么,你说什么。说的越清楚,你的麻烦越少。”
张永海坐到他斜对面,擦了擦额头,试探着问:“请问你是……警察?”
“你猜呢?”慕容雨川笑的像只狐狸。
张永海看着他的笑容,整个人好像突然之间缩小了,急忙说:“陆警官不是我杀的,跟我没有关系!”
“不是你杀的?!”慕容雨川看了看曹青,点头暗示。曹青似乎有点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我说的是真的!”张永海抬高嗓门。
“那你昨天去侯富贵的家干什么?”慕容雨川突然发问。
“我……”张永海哑巴了。
慕容雨川耐心的等他说。站在身旁的曹青却着急了,他现在知道慕容雨川来干什么了。他看着张永海吞吞吐吐的模样,恨不能将他大头朝下,把他知道的统统倒出来。
终于,张永海犹犹豫豫的说:“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去要干什么?”
“你胡说!”曹青忍不住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你不是想杀了侯富贵吗?”
张永海吓得浑身一抖。“没有,绝对没有!”
“桌上那张纸条难道不是你写的?警告他死期不远……”
“那是……是我用电脑打出来的。”张永海费力的吞咽,“但是我只是想吓吓他。我是恨他,恨不能他出门让车轧死。但你让我去杀他,我根本没有那胆子。”
“你为什么恨他?”慕容雨川问。
“他杀了人。”
“杀了谁?”
“李淑珍。广播学院的教授。她就在我的餐厅里被杀的。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啊?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事儿……”
“……”
“那么年轻的一个女人。他居然使用那种手段。这个畜生应该被千刀万剐!”
“侯富贵不是你店里的雇工吗?”
“我要知道他是这样一个畜生,我根本不可能招他到我店里来。因为他我的店可能就要关门了,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那你去他家,把他家砸得一塌糊涂,还留下纸条恐吓他。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
“……”
“泄愤?”
“……”
“把他赶走?”
“……”
“你知不知道,他人已经在公安局了。”
“已经被抓了?!”张永海抬头看着慕容雨川,似乎想要确信。
“但我并没有说他是凶手。”
“他不可能不是。”
“如果他是凶手,那昨天晚上,袭击陆警官的人又是谁呢?”
张永海眨巴着眼睛,好像没太听明白慕容雨川的话。
切割人魔 第九章 恶意 6
慕容雨川说:“有一点你还没有给我们合理的解释。你说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侯富贵家,这个道理好像说不通吧?而且,事实上,在李淑珍被杀的案件上你比侯富贵有更大的作案嫌疑,你不知道么?”
慕容雨川轻描淡写的说完话。目光笔直的盯着张永海的双眼。
张永海远他想象中要镇定。他用笑来掩饰惊慌。“就像你说的,我其实只是想报复他,我认为他很可能就是凶手,我们店里不可能有其他的人作案。现在社会上犯案的都是像他那种没家没背景的外来务工人员。他们妒忌那些比他们生活好的人,仇视社会,总要想办法报复。头几年,那个马加爵,不也是穷山沟里出来的吗?因为打扑克就能想到杀人。真是心理扭曲。死不足惜。”
“那么你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比他高尚多少呢?”慕容雨川冷冷道。
张永海顿时张口结舌。
“陆小棠追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跑?”
“我害怕。我其实当时都没看清楚追我的人是谁。”
“枪响时你听到了。”
张永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我听到了,我不知道背后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警察为了抓我向我开枪。我当时头也不敢回,只知道拼命逃跑。”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摆脱了警察?”
“我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后来实在跑不动了,听身后很安静,我才放慢了速度,回头看。”
慕容雨川看了看曹青,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时有一个服务生说:“老板,今天早上那件事我们要不要跟他们说?”
“哦。”张永海似乎想起了什么。
“什么事?”曹青问。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有点让人莫名其妙。”张永海说。
“说来听听。”
“大概两个小时以前吧,我们几个正在吃早饭,就发现有人往门缝里塞进了一张纸。我们捡起一看,里面夹了一张明信片,纸上还写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纸和明信片我都还没扔。”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白纸。
曹青接过来,打开一看,又拿起里面的明信片看了看,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写得什么?”慕容雨川问。
“准是谁闲得没事干,才写这个。”曹青说着把纸和明信片递给慕容雨川。
明信片背面没有写字,正面是伦敦大本钟的近景照片。
慕容雨川仔细看,发现钟盘上的时针被用碳素笔涂长了一截。也许是闲的无聊随便画的。
他又看那张纸,纸上有一行打印字——
“地上有一件空虚的事:有些义人的遭遇,仿佛他做了恶;有些恶人的际遇,仿佛他行了义。我说,这也是空虚。”
慕容雨川打了个寒颤。
他猛然站起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你们有谁看见了塞这张纸的那个人?”
张永海和那两个店员都摇头。
张永海说:“我看完那张纸上的话,才想起看看门外有没有人。打开门时门口已经没有人了。马路上倒是有不少行人,我也不知道,送这东西的人在不在其中。怎么了,有什么重要吗?”
切割人魔 第九章 恶意 7
慕容雨川无奈的看着曹青。“在李淑珍喉咙里发现的那张纸上就写着同样的话。”
曹青的脸色立刻变了。
慕容雨川又拿过明信片重新看。仔仔细细,反反正正看了两遍。
卡片上出了那句神谕般的话语,再看不到任何多余的字迹,只有照片里静默的阴郁建筑。钟盘上是十点十分。从美学角度讲,时针分针的这种排列最具视觉效果。可以想象成展翅的鸟儿,飞扬的眉毛,活泼的笑容……
慕容雨川冷不防问曹青:“现在几点钟了?”
曹青看了看手表。“十二点零三分。”
照片里显示十点十分。两者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关联。
慕容雨川倏然站起。“我们现在立刻去古北路。”
“去找陆组长吗?”曹青问。
陆小棠住院的急救中心就在古北路。
“不是。去老百货大楼。”
轿车开上了马路,慕容雨川才开始向曹青解释。“除了老百货大楼之外,C市再没有其它地方有钟楼。”
“大本钟暗指老百货大楼?”
“我们目前只能这样理解。”
“纸上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圣经》里记载的古以色列所罗门王说过的一段话——‘地上有一件空虚的事:有些义人的遭遇,仿佛他做了恶;有些恶人的际遇,仿佛他行了义。我说,这也是空虚。’这些话原意是说人世险恶,互相欺诈,到头来撒手人寰,一了百了。在凶手眼中,这段话成了行凶作恶的托词。”
“你是说凶手要在那里杀人吗?”
“我只能这样猜测。”
现在可是白天。公园,影院,商场这些公共场所正是人群的聚集区。凶手胆敢在这样的地方明目张胆的作案吗?曹青不太相信。可是,慕容雨川严肃的神情又让他怀疑。
“大本钟上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十分。”慕容雨川说。“但是你仔细看,时针被人为画长了一截。按照时针短于分针的说法,对方暗示我们的时间,就变成了一点五十分。也就是说在一点五十分时,会发生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曹青看了看表。“现在十二点十五分。”
“我们还有一小时三十五分钟。”
切割人魔 第十章 悬吊的少女 1
第十章悬吊的少女。
老百货大楼建于民国时期十五年,欧式巴洛克风格。钟楼位于正面顶部,与左右两翼的塔楼形成完美的对称。在将近百年的时间里,悠扬古朴的钟声,日复一日,准时的飘荡在城市上空。
时光流逝,人在老去,唯有钟声依旧。每当黄昏的钟声响起,仿佛又一次将一切带回到被时光遗忘的记忆中……
慕容雨川和曹青下了车,匆忙跑进百货大楼,两人立刻傻了眼。
他们已经深陷人流之中。
这些年流行复古,百货大楼的内部装潢,甚至包括商贩,都打扮成上世纪六十年代之前的模样。兜售的也都是些复古商品,像什么毛主席周总理画像,写着“向雷锋同志学习”的帆布书包,民国时期的旗袍,礼帽,拨浪鼓,胭脂,水粉……
慕容雨川看了看表——1:10,时间上足够,但问题是到哪里寻找凶手?
熙来攘往的人群,有老头,老太太,中年夫妇,少年少女,小孩子,京巴狗……每一个人和动物的脸上都心平气和。
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然而,即使凶手面对面走过去,慕容雨川也不会觉察到异样。
把一粒豆子藏起来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你知道答案。
凶手也知道。
慕容雨川忽然意识到他们要找的家伙不仅不是疯子,事实上比他和曹青都聪明。
他的额角沁出了汗珠。这样找下去,就算找一天也找不到。
他看着曹青,曹青也一脑门子汗。不过曹青不像他那么紧张,他对慕容雨川的多少还抱有几分怀疑。
慕容雨川换了另一种思考方式——有没有可能预料到凶手的作案对象呢?
他留意着经过身边的每一个人,琢磨着凶手可能在什么人身上下手。那些被他直勾勾盯着的人莫名其妙的回望他。还有个大眼妆的女孩子挑逗似的睒睒眼睛。
他叹了口气。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凶手的目标。这和找出凶手一样困难。
就在慕容雨川茫然发愣的时候,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直奔他走来。走到跟前,男孩儿扬起胖乎乎的小脸儿,认真的看着慕容雨川。
“你有什么事吗?”慕容雨川问。
“给你这个。”小男孩把一个东西递给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接过来是一张纸条,不解的问:“你这小孩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是,一,个……”小男孩稚声稚气一个字一个字说,“叔,叔……让,我,给,你,的……”
慕容雨川展开纸条,看到了上面写着几个字——“窗外有美丽的风景。”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小男孩:“那叔叔在哪儿?”
“就在后面。”小男孩指着身后。
慕容雨川抬起头,顺着小男孩手指的方向看见的是来来往往的顾客。“是哪个?”
小男孩也回头望了望,指着远处一个塑料模特说:“刚,才,他,站,在,那,儿……”
“穿什么衣服?”
“叔,叔,带,帽,子。让,我,把,这,个,给,你,还,给,了,我,巧克力……”
慕容雨川隐约记得塑料模特旁边刚才似乎站着一个人。但他并没有留意那个人的长相。
“小博——回来——到妈妈这儿来……”一个少妇呼唤着走过来。
“妈,妈。”小男孩立刻忘了慕容雨川,转身跑到女人身边。
“爸爸丢了,怎么办呢?我们一去找找看。”
“好啊,好啊。”男孩雀跃。
女人冲慕容雨川礼貌的笑了一下,领着小男孩走了。
慕容雨川仍然看着手里的纸条发愣。
他慢慢的走到窗前,眺望窗外。外面的街道一如往常,无所谓美丽,也无所谓不美丽。
他的目光慢慢离开街道,远处有一个住宅小区,建筑整齐,老人们在楼下摆弄着健身器械。马路正对面是急救中心大楼。
慕容雨川望着急救中心的一扇扇紧密排列的窗子,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久了会头晕……。
他忽然回头喊一声:“曹青,我们快去急救中心!”
切割人魔 第十章 悬吊的少女 2
周围人都被吓了一跳。慕容雨川抓起曹青的手,不容分说的跑出老百货大楼。
“小棠,小棠,小棠——”慕容雨川心里一遍遍的喊着这个名字,一路狂奔穿过马路,冲进急救中心大门。
冰冷的医院走廊里聚集着病恹恹的患者和沉闷呆板的医生护士,但是这种平静的气氛让两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完全打乱。慕容雨川跌跌撞撞的穿过患者和医生,直奔陆小棠的病房。
他累得气喘吁吁,可是不敢停留。
2楼……3楼……4楼……
“窗外有美丽的风景”——那个变态的杀人狂所指的风景就是陆小棠的病房……他把慕容雨川和曹青引来,是在和他们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401,402,403……409……412……一个个病房门牌从慕容雨川眼前飞掠而过……
“我绝不能让你得逞!!!”慕容雨川心底里大喊着,眼睛喷着火,一口气冲到了422病房。差点撞到一个巡视的女护士身上。女护士刺耳尖叫。
慕容雨川“砰”的一声撞开了门。
病床上的人惊讶的抬头看着慕容雨川。
一看见她,慕容雨川呻吟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曹青随后也跑进房间。“组长,你没事?”
陆小棠正闷得发慌,看见他们俩一脸狼狈,心情大为好转。笑嘻嘻的问:“你们演的这是哪一出啊?”
“我就说嘛,”曹青也累得不轻,不满的看了一眼慕容雨川。“肯定是有人故意拿我们寻开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陆小棠问。
慕容雨川喘了一会粗气,才挠了挠汗津津的头发,把前后经过讲了一遍。陆小棠也陷入了沉思。
慕容雨川说:“尽管你现在安然无恙,我觉得还是应当小心为妙。”
“乌鸦嘴,你是盼着我有事吧?”陆小棠瞪了他一眼。
“唉,好心没好报。”慕容雨川往床边一坐。“我干脆不管你,等那家伙衬你呼呼大睡的时候,把你扛到饭店里做人肉叉烧包了。”
陆小棠忍着疼从被子里伸出长腿给了慕容雨川一脚。
曹青说:“就算有人想要加害陆组长,他不是告诉我们要在一点五十分动手吗?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到一点五十分,他又能怎么办?我不相信有我们这么多人在他还敢下手吗?”
“也只能如此了。”慕容雨川点头同意,脸上却仍然显得忧虑。
“如果他现在要来杀我,我到求之不得,省得我再去找他。”陆小棠说。
曹青也来了精神。“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那家伙来。”
“谁,谁要来呀?”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慕容雨川觅声望去,看见濑户美奈子怯怯的站在门口。她从昨天晚上照顾陆小棠就没回宿舍。刚从洗手间回来,就听陆小棠说“杀我”,曹青说“一点五十分动手。”
她心虚的咽了口唾沫。“凶手要来这里吗?”
众人互相望望,谁都没回答。
慕容雨川看了看表,说:“还有十五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不要单独离开这间屋子。绝对不能大意。”
他这句话没等说完,美奈子就赶紧把门关上。
“你不用害怕,美奈子。”陆小棠胸有成竹的说。“我就算用两只手也能保护你。”
“哦。”美奈子看了看陆小棠腰缠的绷带,好像一个茧蛹,心里面七上八下。
切割人魔 第十章 悬吊的少女3-4
她急中生智,心里盘算:慕容雨川可不是遇到危险能英雄救美的人。陆小棠现在只能算半个人,希望只有寄托在那位年轻警官身上。他比慕容雨川矮点,强壮程度差不多,美奈子打量着他,对他的能力有点儿怀疑。
曹青不知道那个日本女孩儿为什么定定的瞅他,更猜不到她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他被看得脸上一阵阵发烧。慕容雨川和陆小棠则看似无心的聊着天……
尽管几个人嘴上说的气壮,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临近,不觉间都停止了谈话,一声不吭的坐着,时不时看看自己的手表。
分针、秒针机械的移动——
一点三十五分,一点三十六分,一点三十七分……
一个身影正在逼近。
你看窗外,看门外,看走廊,看天花板,看床下,看水杯,看身边的人……
没有异样。
然而,你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因为你动物的直觉告诉你,危险正在逼近。
你偏偏猜不到它会以一种怎样的方式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一点四十分,一点四十一分,一点四十二分……
他在向你走近。
明明是一个人,却偏偏像蚯蚓一样穿梭在地下,或者在一个彻底密闭的房间里,他可能毫无征兆的慢慢浮现在你的背后……
一点四十五分,一点四十六分……
他像情人一样追逐你;他喜欢你口腔里潮湿的气息;他喜欢你皮肤下流淌的液体。
一点四十九分三十秒,三十一秒,三十二秒……
五十六秒。
五十七秒。
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就在秒针将要走向零点位置的一顿,每个人的心脏都在那一刻抽搐了一下。
仿佛时间在那一秒中别有深意的延长了……
接着。
秒针又继续走下去……一点五十一分,零一秒,零两秒,零三秒……
“真是虚惊一场。”曹青长出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美奈子苍白的脸上恢复了粉嘟嘟的血色。
慕容雨川看着床上的陆小棠也松了口气。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底隐隐生出些许迷茫。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忍不住露出自嘲似的笑容。
陆小棠床头桌上拿过一袋水果,摊到床上。“既然他不来,我们就吃橘子。”
吃橘子是打发时间的好办法,你需要剥皮,一瓣一瓣掰下来,然后一瓣一瓣放进嘴里,有时候还要吐核。放松下来的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开始了闲聊。午后的太阳微微偏斜,窗外传来百货大楼悠扬的钟声……
慕容雨川正在和陆小棠抢一个大个儿橘子。陆小棠有伤在身,让慕容雨川抢到了手,慕容雨川笑呵呵的剥开,故意气陆小棠。
听着徐缓的钟声,他把橘子放进嘴里,慢悠悠咽下去。他又掰了一瓣,听着徐缓的钟声,他的脸上的笑容却在逐渐消失……
很快,所有人脸上都发生了变化。“现在几点钟了?”慕容雨川问。
没有人回答。
根本用不着回答。
慕容雨川起身来到窗口,隔着窗户看着马路对面的老百货大楼。钟盘上的指针正好在14:00的位置。
铛——铛——铛——
钟声依然在空半空回荡。
慕容雨川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表——14:05。
钟声依然在响。
街上的行人有不少已经抬头往上看。
钟声已经响了足足五分钟。指针却定格在14:00。
慕容雨川回头看着其他人,他们的脸上也出现了困惑。
“糟了,是钟楼。”
慕容雨川说完这句话,人已经冲出了房间。
那悠扬悦耳的钟声无处不在。充满每一个粒子空间。包藏着诡异。
慕容雨川跑下楼梯,跑过马路,跑进百货大楼,跑上楼梯……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马戏团里的动物,在皮鞭的驱赶下疲于奔命。虚空之中仿佛有一张脸在看着他笑。
慕容雨川又一次累得筋疲力尽。
终于来到四楼,顶楼。
他推开两扇关闭的老式玻璃门。面前出现一条逼仄的之字形楼梯。尽头还是一扇门——
一扇黑漆的大铁门。
慕容雨川用力一推,生锈的门轴发出类似牙齿摩擦的声音,一个四十平米的空间——这座古老生物的腹腔向着慕容雨川慢慢敞开。
大大小小,各种型号的齿轮,机括,皮带组成了复杂的内脏。巨大的钟摆是钟楼的心脏。它已经有条不紊的运动了近百年。
现在它停止了。
两根木头拼成的“十字”被固定在钟摆上。“十字架”上钉着一个赤身*体的女孩。
阳光透过天窗照进昏暗的房间,女孩安静的悬挂在空中——双臂平展,两脚交叠,长发从脸庞垂落到胸脯。
她的身体在冰冷的空气中完全静止,没有一丝栗悸;她半睁的眼睛仿佛凝注着遥远的虚空,唇角浮现淡淡的笑意……冷酷的铁钉穿透手脚。完美的lo体苍白刺眼。仿佛展翅飞翔的鸟儿。仿佛奉献给神祗的祭品。
慕容雨川完全为眼前的景象惊呆,一动不动站了许久,才猛然从僵木中惊醒。
他跑到十字架跟前,女孩双脚悬在他腰的高度。他左右看了看,把一个木箱推到十字架下面。爬上去。
他看着女孩,犹豫了一下,转回头,看见曹青正呆呆的站在门口。他冲他喊:“快过来帮忙啊!”
“哦。”曹青这才回过神,跑了过来。
濑户美奈子最后赶到。一看见房间里的情景,吓得不敢进屋。
“她……她是死了吗?”她声音颤抖。
“不知道,先把她放下来。”慕容雨川说。
美奈子战战兢兢的走到近前,捂着嘴巴眼泪簌簌往下掉。
“别光顾着哭。”慕容雨川说。“美奈子,你回医院,叫几个医生带担架过来,还要带上钳子。”
“钳子?!”
“她的手脚都被钉在了木头上,得先把钉子拔出来。快去!”
“哦。”美奈子恍然大悟,转身跑了。
慕容雨川利用这个时间重新观察女孩。他弄不准她是活的还是死的。
“你还好吗?”他大声问。
女孩没有反应。眼睛看着虚空。
她的两只胳膊被绳子绑在横木两端。除了手脚的铁钉,她的身体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苍白的皮肤泛着粉红,在寒冷的空气中,摸上去居然很热。
她的皮肤光滑的不可思议,双腿之间干干净净,看不见一根体毛。
慕容雨川把手指放到她鼻下,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些微的气息。他看了看曹青,他满脸冷汗,嘴唇发青,就像心脏病要发作一样。
切割人魔 第十章 悬吊的少女 5
美奈子终于带着医生赶到了。两个医生一进钟楼,看见眼前的情形就吓傻了眼,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慕容雨川意识到现在只能依靠自己了,他沉声说:“把钳子消毒,递给我。”
两个医生慌忙照做。
慕容雨川接过消毒后的钳子,先用钳嘴夹住露出女孩脚背的钉帽。抬头看了看女孩的脸。他担心自己一旦用力,女孩会突然疼得挣扎。那会撕裂肌腱,造成更大的伤害。
女孩没有任何反映。
稳稳心神,慕容雨川左手用力按住女孩双脚,右手捏紧钳子慢慢用力,钉子被一点点从女孩的脚掌拔出,带着血……
这枚铁钉的长度足有十几厘米,慕容雨川难以想象,当把这么长的钉子硬生生钉进双脚时,她经历过怎样的折磨……
“叮当”一声,他把拔出的铁钉扔在地上。女孩的脚背上出现了圆圆的伤口。过了一会儿,殷红的血水从伤口涌出。
女孩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挣扎。
“止血……包扎……”慕容雨川一边命令那两个医生,一边爬上木箱准备起下女孩手掌上的铁钉。“美奈子,你们几个人扶住她的身体。”
“哈……哈伊——”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终于将女孩从十字架上解下,平放到担架上。这时,女孩瘦弱的四肢突然开始抽搐……她的牙齿在咯咯打颤,头像触电似的抖动,表情也变得异常狰狞……
慕容雨川赶紧捧住她的头,用力掰开她的嘴巴,防止她咬断自己的舌头。胃液从女孩的食道里向上反,一股刺鼻的酸味飘散出来,好像变质的果汁。
慕容雨川和美奈子下意识的抬头,对望了一眼。就在四天前,在同样昏暗的卫生间里,他们看见了相似的情景——那是李淑珍濒死的样子。
“她没有呼吸了!”一个医生惊呼。
慕容雨川往女孩口腔里看了看,把两根手指伸进去清除里面反上来的胃液,忽然,他感觉指尖碰到硬物。
他用手指寻找那个硬东西……经过了几秒钟的挖掘,一下从女孩喉咙里拽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把塑料袋递给满脸惊骇的曹青,“你先找东西收着,这个有用。”
美奈子惊喜道:“她有呼吸了!”
慕容雨川把手上的粘液在裤子上擦干净。其他人还在忙碌,其中一名医生说:“她的生命体征很弱,还没有脱离危险,现在应该立刻带回医院抢救……”
慕容雨川脱下外衣裹住女孩的身体。“外面人很多,我们把她抬出去不要停,尽快往出走。”
其他人点点头。
当几个人抬着担架穿梭在商场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人们都停下脚步,忘记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儿,不知所措的望着担架上的奄奄一息的女孩,所有人都在惊讶中揣测发生了什么。
从钟楼到马路对面的医院这一路对于慕容雨川这些人来说显得特别长。
一进到医院,女孩被立即送往抢救室。她微微张开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直视上方,慕容雨川怀疑她现在是否还有意识。当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女孩脸上,忽然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者说她长得有些像谁……
但他很快发现了另外一个异样,女孩的嘴唇有些肿起,看上去不太自然。
他轻轻翻开女孩的上嘴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女孩上下牙膛最外面的牙齿都不见了。从破损的牙龈看,牙齿是最近几天被拔掉的。
尽管慕容雨川有良好的心理素质,此时此刻也感到了一阵寒栗。
***************
急救室里。
医生们紧张忙碌。
“她脱水了。得采用中央静脉制管术。”
“心跳微弱。”
“胸腔里有积液。”
“给她进行肾上腺素静脉注射。”
“她的心率在持续减慢。”
主治医生正在检查女孩的口腔,准备下导管。他皱了皱眉,问:“这是什么味道?”
美奈子也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可以肯定那不是人体所应有的味道。
“次氯酸钠。”站在角落里的慕容雨川说,“一种漂白剂。”
几个医生抬起头露出惊诧的神色。
切割人魔 第十章 悬吊的少女 6、7、8、9
慕容雨川注意观察女孩的皮肤。发现上面有细微的刮擦过的痕迹。她的毛贴着皮肤被剃光,看样子是最近一两天做的。
“她从头到脚被用力的擦洗过。”慕容雨川说。
一护士慌慌张张的说:“她……她瞳孔放大了。”
“用不着紧张,我想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慕容雨川说。“你们只要照常抢救就可以了。尽量保住她的命。”
女孩的心跳停止了。监视器发出尖叫。
医生们已经开始准备电击复率。
慕容雨川瞥了一眼女孩手脚上的穿孔。脚掌中心。手掌中心。又是一个极具审美的伤口。
慕容雨川闭上眼睛回忆着自己推门进入钟楼,最初看见女孩的情景——双臂平展。双腿交叠。十字形的木桩。
慕容雨川随即想到了耶稣受难的形象。这个女孩被施予同样的惩罚。
女孩原本有着健康的身体,皮肤也保养的非常好。除了那几处穿刺,看不到其余的伤疤,更没有茧皮。如果不是躺在这里,而是走在大街上,一定会引来许多异性的关注。
“二百。”主治医生命令。
调试机器的医生转动旋钮。
高压电极按在女孩胸口,女孩的身体立刻像塑料玩具一样跳起来,砰然跌落。
显示器保持直线。
主治医生又试了两回。没有反应。
“加到三百。”
女孩砰然一震。没有反应。
再一次。没有反应。
“增加到三百六十。”
试验到第七次,仍然没有反应。
“心跳停止多长时间了?”医生抬起头问助手。
“十三分钟了。”
在所有人眼中这十三分钟就像几秒钟那样快。濑户美奈子双手合十,默默念叨着:“请不要死。求求你,请不要死!顽张って下さい! 顽张って下さい!!”
慕容雨川看见医生的眼睛里噙着泪水,目光依然决绝。那一瞬间,什么东西深深触动了他。
“王医生,已经太长时间了……”助手小心翼翼的说。
言外之意,已经没有必要了。该放弃了。
放弃是人生中永远无法回避的无奈。
主治医生沉默了片刻,最后说。“我要打开她的胸腔。”
助手摇摇头。“王医生,她已经不行了。”
医生固执的推开助手,拿起手术刀在女孩肋骨下面划开一道口子。他把手从刀口慢慢探进,摸到了腹腔的横膈膜,他在横膈膜上划开一刀,手指从切口进入,伸进了女孩的胸腔。
所有人都静静的注视他。
空气凝固。
他闭上眼睛,轻轻揉捏着女孩的心脏。
显示器上的指示随着医生手指的挤压运动轻微反应。他有节奏的挤压,把心脏里的血液,一次一次推进动脉……
一阵轻微的抖动传到了他的指尖,过了一会儿,他把耳朵贴在女孩的胸口,已经能够感觉到有节奏的颤动。
过了一会儿,显示器上信号由弱转强。房间里发出一阵欢呼。
医生长长的松一口气,冷峻的脸上绽放出光彩。
挽救一个鲜活生命原来是这样幸福的事情。
美奈子喜极而泣,看那激动的表情,如果不是因为和医生素不相识,几乎就要扑到人家身上。
慕容雨川看着她丑丑的模样,心头又一次被什么打动。
他平静的对医生说:“我想给她进行一下荫*提取液测试。虽然我认为罪犯很可能使用了避‘孕套,但是以防万一,可别让她怀了孕。”
“罪犯?”主治医生的脸上现出了激愤。“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慕容雨川说。
他忽然露出歪斜的微笑。“这个不是你担心的事。你负责把她救活。我负责把伤害她的家伙绳之以法。”
慕容雨川说:“我不会妨碍你们,但我想先粗略的检查一下。”
医生点头同意。
“美奈子,你来记录吧。”慕容雨川说。
“哦。”美奈子迟疑了片刻,脑子开始恢复运转。“我没有纸和笔,我去找。”
她急急忙忙跑出去,急急忙忙跑回来。手里拿着纸笔。脑门上布着汗。
“你仔细看过她的手掌吗?”慕容雨川说。
“哦,还没顾得上。”美奈子说。
“想做好一名法医。随时随地都要保持敏锐的观察力。因为证据并不是永远都在那里,永远一成不变的。这是陈明轩教授告诉我的。”
“哈伊。”美奈子难为情的吐了一下舌头。
她低下头拿起女孩的一只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回忆着教科书上骨骼的构造图。她又看女孩的另一只手,然后是两只脚。过了一会儿,她发出低低的惊呼。
“发现什么了?”慕容雨川问。
“简直不可思议。”美奈子说。“钉子错过了所有的骨头。”
“她两脚的孔洞在第二和第三块楔形骨和舟状骨之间。手掌上的孔洞正好在第二与第三根掌骨之间。这需要相当的准确和耐心。做这种事的人有着相当清楚的意图。”慕容雨川说。
“原来是这样。”
“还有一点儿,注意到了吗?”慕容雨川指着女孩的右肩膀。
“看到了,有点红肿。”
“说明脱臼过。”
美奈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寒颤。“她想尝试逃跑,挣脱的时候弄的……”
“这样……”慕容雨显出了怀疑。“你知道要让肩膀脱臼得需要多大的力量吗?”他摇了摇头。“那种疼痛会让她在胳膊脱臼之前就昏厥过去的。”
美奈子忽然改变了一贯的温顺,她责备的瞪了一眼慕容雨川。“你知道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强*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吗?”
慕容雨川看着她脸上的痛苦,说不出话了。泪水重新噙入她的眼睛里。
慕容雨川挠了挠头发,尽量保持平静的语声,继续说:“检查一下她的tun部,看这里,有被绳索捆绑过的痕迹。”
美奈子皱起了眉。
“还有这里。”慕容雨川指着女孩的脚踝。
两个脚踝上都有一圈黑紫色的瘀肿。
“捆绑得相当用力。她的两只手腕上也有相同的痕迹。我们发现她时,她的双脚并没有捆绑绳索,这是她被囚/禁时造成的。”
“她的左手腕内侧还有几条新鲜的划痕,很深。”美奈子说。“罪犯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不是罪犯弄的。”慕容雨川看着女孩手腕上用力划出的刀疤。“上个月她因为分手尝试过自杀。”
“连这个你都能看出来?”美奈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故作神秘的说。“你想不想知道原因?”
美奈子连忙点头。
“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美奈子探过头去,淡淡的芳香飘入慕容雨川的鼻孔。慕容雨川贴在她耳边悄悄说:“其实我也看不出来,我是听别人说的。”
“啊呀,你。”美奈子气得哭笑不得,扬手比划着,想在他头上拍一巴掌。
“你不想说就算了。”美奈子嘟哝着。“我可以问乔老师。”
乔凯这个名字对慕容雨川颇有杀伤力。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不自然。“你想问什么,尽管说吧。”
美奈子说:“罪犯为什么要那样残忍的对待她?”
“你是说钉穿她的手脚?”
“嗯。”
“一种象征。”
“象征什么?”
“还记得我在专案组开会时讲到的吗?带有宗教暗示的十字。杀害李淑珍的凶手在她的腹部切割出十字形的刀口。而这个女孩,直接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你是说凶手是同一个人。”
“很多以杀人为乐趣的凶手,他们的作案手法都具有象征性。这是心理上对“自我”的一种强调。”
“按照你所说的,凶手应该是一个基督徒……”
“准确说是一个伪基督徒。”
“那他为什么还要拔掉她的牙齿?”美奈子话一出口,被自己吓了一跳。
“你看到了?”慕容雨川略显迟疑。
“我有注意到你刚才翻开她的嘴唇。”
“不是我不想说,我怕会吓到你!”
“学长,请你不要轻视我。”美奈子故意做出强硬的模样。
慕容雨川不以为然。“凶手拔掉她的牙齿其实跟宗教信仰毫无关系。他这么做的用意其实很简单。为了方便口*。万一被害人想要反抗,有可能咬住他那个东西。”
尽管美奈子有心理准备,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在jian杀案中,这种情况也很常见。”慕容雨川说。“不仅如此,这个家伙相当谨慎。他用漂白剂擦洗被害人的身体,就是为了清除一切犯罪证据。他还剃光了被害人的毛。在正常的性行为中,由于双方身体摩擦,很容易把自己的毛留在对方的毛中。他剃光了女孩下面,这样我们根本别想找到他的毛发。”
他忽然住了口,发现在场的人都呆呆的望着他。当着一帮人的面,给一个女孩子讲A+的剧情,慕容雨川有点忘乎所以了。
美奈子脸颊红得像一个苹果,脑袋几乎埋到了胸口。大概从小到大,都没人对她讲授过这么详细的生理常识。
“咳咳,”慕容雨川赶紧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根据犯罪统计,很多的强奸犯都有恋//童癖。从心理方面来说,罪犯剃光受害者的毛,也是为了增加性快/感,他可以把受害者幻想成一个儿童。”
美奈子用力摇头,仿佛要将脑子里那些污秽的罪行统统甩出去。“这样的人简直和动物没有区别。”
“事实上还比不上动物。”慕容雨川冷笑,“动物的行为只不过为了适应自然的需要。而人却不一样,他们作恶,往往连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美奈子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想象到一个人会做出这种事来,他发疯了是吗……”
慕容雨川望着病床上双眸紧闭的女孩,回答道:“没有发疯,恰恰相反,这种人意识清楚,做事有条有理。”
美奈子问:“那你觉得凶手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女孩有可能认识他吗?”
“我到不这样想。罪犯把塑料袋塞进她的气管里,与其说想憋死她,不如说是为了折磨她。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是死是活,无论她是否活着,对罪犯都不构成威胁。如果是熟识的人所为,罪犯肯定不会留下活口。”
抢救成功后女孩被医生们推出急救室,送到重症病房,她还没有恢复意识。慕容雨川站在走廊里望着,美奈子站在他身旁,轻轻的说:“还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是谁。”
“如果我猜的不错,她就是前几天广播学院失踪的那个女学生陈梦瑶。”
“……”
此刻,
走廊里充满着冰冷的质感。
钟楼的钟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
切割人魔 第十一章 邪恶致幻 1
第十一章致幻。
8月21日。星期日。5:31。
护士给陆小棠打了一针镇痛剂。陆小棠迷迷糊糊睡了一晚,朦胧之中看见慕容雨川站在床前瞅着她笑。
“把你那对儿色迷迷的眼珠子拿走,别等我亲自动手。”她迷迷糊糊的说。
“组长……”
陆小棠霍然把眼睛睁开。“曹青?!”
曹青带着窘迫走到陆小棠床前。“你醒了。组长。”
陆小棠想坐起身,杜冷丁的药力已过,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差点叫出声来,她咬牙忍住。也许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重新躺下,安安稳稳的睡到明天中午。
“我的外衣呢?”陆小棠问。
“你忘了,外衣上沾满了血,已经扔了。”
“我总不能穿着病号服到处跑吧?”
陆小棠的神情里露出几分狡黠。“你的衣服是多大号的?”
“XXL的。”曹青老老实实回答。
“稍微大了一点儿。”陆小棠琢磨了片刻。“把你的衣服脱了。”
“什……什么?”曹青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又没让你都脱了。”陆小棠吃吃一笑。“把你的外衣借我。”
“组长,你要起来吗?”
“难不成我穿着你的衣服躺在床上?”
陆小棠穿上曹青的衣服,扶着床沿吃力的站起来。
曹青有几次想上来搀扶,可是一看陆小棠,伸出的手就颤抖,脸上呼呼冒出热气。
陆小棠捂着腰,长长的吁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道:“雨川跟我说,省药学研究所的专家今天十点钟来,给我们进行一堂“颠茄讲座”。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时间过去听。还有,”她想了想。“我们上次调查的那个小混蛋,叫什么名字来着……噢,崔博。”
她试着挪动脚步。“我还得找他。谈谈他最后一次看见陈梦瑶的情形。”
“你上次不是问过了吗?”曹青说。
“我总感觉着,他没有完全告诉我。”
曹青抬起了眼睛。“我们已经找到陈梦瑶了。”
“什么?”陆小棠一惊。“什么时候?”
“昨天,就是慕容雨川在钟楼里发现的那个女孩。”
“她现在……”
“经过抢救,她暂时脱离危险了。”
陆小棠松了口气。
曹青接着又说:“可是她的表达能力好像出了问题。她……”
陆小棠从曹青的踌躇中感到了某些可怕的东西。
曹青关上病房门。把昨天亲眼所见的一切大略讲给陆小棠听。等他讲完了,陆小棠按着腰伤,一瘸一拐的在屋里踱了一个来回。
“她被钉在十字架上?”她喃喃自语。
曹青点点头。
“对了。”曹青想起了什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交给陆小棠。
“这是什么?”
“昨天,慕容雨川从那个女孩的嗓子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团纸。我把它们带回了局里。把上面写的字按照原样抄了一份。”
切割人魔 第十一章 邪恶致幻 2
陆小棠把注意力落在纸上——
“她好像可爱的母鹿,
有如山上优雅的母羊。
但愿她的胸脯叫你时时陶醉,
她的爱情使你常常着迷。”
这是一首如此纯洁优美的情诗,居然被凶手塞进被害者嘴里。在凶手的眼中那可爱的母鹿和优雅的母羊代表谁呢?十字架上奄奄一息的女孩吗?只有疯子才能将最美好的事物与最丑陋的行为联想在一起。
“这是……”陆小棠看着曹青。
曹青耸耸肩,做出困惑的表情。
“也应该是《圣经》里的摘抄吧?”陆小棠说。
她最担心的事情到底发生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残害陈梦瑶的罪犯和虐杀李淑珍的是同一个人。
曹青涌上一股激愤。“也许,我们根本不应该听信那个混账律师的话,轻易放走了崔博。”
陆小棠没说话。她心里也在想着同样一个问题。也许这真的是她的疏忽。
她说:“我想现在先去看看那个女孩。”
“她昨天一整夜都在睡,到现在都没有醒。”
“没关系。我只是去看看。”陆小棠说不出心里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怀着一种深深的内疚。似乎陈梦瑶所遭受的伤害,她也要承担责任。
……
电梯停在了二楼。
滑动门自动打开。陆小棠和曹青一前一后走出了电梯。他们走进陈梦瑶的病房时,女孩已经醒了。
她茫然的注视着窗外,仿佛没有觉察到陆小棠和曹青进来。
陆小棠来到床前,轻声问:“你叫陈梦瑶,对吗?”
女孩依然望着窗外。没有反应。
曹青说:“从她昨天被救醒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
陆小棠顺着女孩的目光望向窗外,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她猜不出是什么引起了女孩的注意。
黎明的冷光透过窗子。天空漂浮着大片青灰色的云。
“陈梦瑶?”陆小棠又唤了一声。
泪水毫无征兆的从女孩眼中流出。她仍然沉默。
陆小棠冲曹青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退出了房间,掩好房门。
“她昨天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肯说。”曹青说。
“一个字都没有?”
曹青点点头。“武队他们已经通过校方通知了她的父母。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估计最迟明天中午也能到。”
“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太多了。”陆小棠说。“她父母一到,会延缓我们的办案。现在时间对我们很重要。想想,从李淑珍被杀到这个女孩失踪间隔了多长时间?”
曹青也冒了汗。
可能现在,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已经失踪了又一个年轻女人。
“我需要两三个小时时间,和她单独在一起。她是唯一能够辨认出凶手的人。”陆小棠透过门玻璃望着病床上的女孩。
切割人魔 第十一章 邪恶致幻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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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棠的枪伤开始周期性发作,每隔几分钟就要折磨她一阵。她不停的擦去额角冒出的冷汗。镇痛剂的副作用让她的大脑左右晃动,她现在只要栽到床上,便能像婴儿一呼呼大睡。然而,现在实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她很感谢慕容雨川他们把陈梦瑶从死神的手里夺了回来。否则,她只好束手无策的面对着两具受害者尸体。
程梦瑶遭受的残害证明凶手的作案正在升级。他从最开始闯进卫生间的突然袭击方式,发展为把一个女孩囚禁几天供自己虐待。陆小棠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他不会就此停手。
那些连环行凶的罪犯会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犯罪行动总结经验。他们寻求的生活方式就是以最佳的方式获取猎物。眼前这个凶手,这个异常聪明的家伙,正在迅速的熟练自己的技能。如果不能尽快抓住他,他将变的更加狡猾,谨慎,就像历史上那些永远无法侦破的悬案。
曹青是一个很好的讲述者。陆小棠尽管昨天没有在现场,但仍然可以把整个事件的脉络串联在一起。
“通过昨天的观察,我想听你讲一讲,陈梦瑶总体上给你的感觉。”她问。
曹青思索片刻。“恕我直言,我觉得她有的地方看上去不太对。”
“怎么说?”
“她看起来很正常。”
“正常?”
“这恰恰就是不正常的地方。”曹青想了一下。“她遭到强奸,又被钉在木桩上。然而,她表情平静得就好像这些伤害没有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你很确信吗?”
“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她遭到过强奸。但是,慕容雨川说她的身体被用漂白剂擦洗过,目的是为了清除掉痕迹。从这一点上几乎可以断定,凶手对她做过了什么。我们把她从十字架上救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了。可是她的表情却跟我预料的完全不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强奸受害者。”
陆小棠忍不住问:“强奸受害者应该是什么样?”
“至少应该难过,无助,让你看着心痛。”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接触过强奸案件。我审问过罪犯,我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们选择的犯罪对象都很柔弱,他们绝对不会选择那些有可能全力反抗的女人。”
“你这样认为?”曹青思考着陆小棠的逻辑。
“性犯罪者通常意义上都有心理疾病。尤其是那些专门跟踪俘获女人的男人。他们不会选择那些有力量的女人。他们的选择对象几乎全部是那些懦弱的胆小的,看上去就不会反抗的女人。比方说李淑珍,比方说陈梦瑶。”
曹青点点头。
“目前为止,你们对她的检测结果都有哪些?”陆小棠问。
“她口腔前面的几颗牙齿被拔掉。她的四肢有被捆绑过的痕迹,毛被剃光。”他顿了顿。“还有,你已经知道,她被用漂白剂擦洗过。慕容雨川说,她是被从里到外彻底的清洗了一遍。”
“从里到外?”陆小棠掩饰不住震惊。
“是,包括口腔和……和下面。”
“还有什么?”
“她除了手脚的刺穿以外,身体上没有其它任何伤痕。她几乎没有挣扎过。”
陆小棠知道,强*作为一种暴力犯罪,罪犯对于给受害者造成肉体伤害,以及控制她们的兴趣超过了性*行为本身。
曹青说:“基本上来说,因为罪犯对受害者进行了清洗,慕容雨川没有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对罪犯情况依然知之甚少。”
“倒也不尽然。具体分析,等我们开会讨论。”陆小棠说。
曹青问:“省药检所的专家上午会过来,我们一起去接吗?”
“你和慕容雨川、范晓鹏他们先去接待吧。”
陆小棠望着房间里陈梦瑶,她保持着他们最初看见的姿势。眼睛望着窗外。
“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孩子,眼睁睁看着凶手对自己实施那么恐怖的手段,她为什么会还会如此平静呢?”陆小棠百思不得其解。
“组长,那你……”
“我留在这里。尽量想办法和她说说话。”陆小棠说。“毕竟她是和凶手真正接触过的幸存者。我不会放过这个结束案子的机会。”
**********
10:15
下过一场阵雨。湿漉漉的杨树叶贴满路面。天色依然阴沉。偶尔有凌乱的雨点掉落。
公安局二楼小会议室。
慕容雨川,乔凯,濑户美奈子,武彪,曹青,范晓鹏,沈涛。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省药检所的专家。
出乎慕容雨川所料,来的两人都其貌不扬,其中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他叫王斌。另外一个年纪大的叫董少卿。
慕容雨川难免不对这两人产生怀疑。特别是那个王斌,一双凸鼓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美奈子方圆一米。
“苍蝇先生”。慕容雨川在心里这样称呼。
就算真是只苍蝇,也不能总捡一个人身上落吧?
“血液样品就是我发给你们的。”慕容雨川说。“不知道由谁来给我们讲解?”
想不到,“苍蝇先生”居然迈前了一步。他清了清喉咙。又瞟了一眼美奈子,然后才把目光转移到慕容雨川身上。“将由我为你们进行一堂生动有趣的药理学讲座。”
慕容雨川面带微笑,心里说,傻叉儿,要说就说,别浪费时间。
“血液样品里面含有相当浓度的颠茄成分,而之后寄给我们的那包普洱茶叶,里面掺进了磨碎的颠茄叶子。”
众人不自觉的相互望望。
“选择颠茄作为药物服用相当罕见。在我们药检所档案记录中总共才有三例,服用者都玩儿完了。只有傻逼才想要吃着玩儿。”
武彪干咳一声。
切割人魔 第十一章 邪恶致幻 5
苍蝇先生靠在桌边,继续说:“颠茄是茄属植物中最致命的一种。在古代,特别是西方,女人们咀嚼颠茄种子来扩大瞳孔。认为这样可以使自己的黑眼仁更大,眼睛更迷人。对颠茄的最早描述出现在拉丁语词典,读作bella,翻译为美女。”
慕容雨川点点头。“两名受害者的瞳孔都放大得不同寻常。”
“哪怕一点点光线,都能造成服用者这种效果。”苍蝇先生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打儿照片递给武彪,由他传看一圈儿。
他继续说:“颠茄花紫色,形状像铃铛。香味独特。也有人把它种植在家里做观赏花。不过家里有小孩或者宠物的,最好不要让他们接触到。”
“种植这种东西需要专门的土壤吗?”武彪问。
“它其实就是一种杂草。适应能力很强。几乎在任何地方都能够生长。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这是一种相当糟糕的药物。”他停顿了一下。“服用之后,药效至少能维持三到四个小时,具体药效持续时间还要看服用量多少。临床试验表明,它可以引起强烈的幻觉,甚至是错觉。如果服用者能够回忆起他们幻听幻视的内容,他们会以为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它有可能造记忆丧失吗?”慕容雨川问。
“哦,是的。选择性记忆缺失。也就是说,服用者只能够记住一些少量的片段。举个例子,如果一个服药的女人和一个陌生男人上了床。事后,她可能只记得自己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但是却想不起来他具体的长相。顶多她只能说出,那个男人有一个很大的黑眼仁什么的。”
他停下来,拿起桌上的纯净水瓶喝了一口。“这是一种超级迷幻剂。但是不同于冰毒和麦角酰二乙胺(LSD,一种强烈的致幻剂)。服用颠茄的人没办法识别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现实。比方说,服用高纯度冰毒的人,可能会产生狂喜,看到各种幻象,但是他们仍然能够区分出幻象与真实。颠茄却能够让一切看上去都像是真的。如果我给你喝下一小杯颠茄茶水,你也许会一口咬定,跟你说话的是一个台灯。如果那时我对你进行测谎实验,结果会显示你说的都是真话。颠茄就是把真实与幻觉糅合在一起的药物。”
“颠茄茶水?”乔凯说。
“是的。通常使用者会用它来泡茶或者咖啡来饮用。”他走到了乔凯面前,也不知道是在看乔凯还是美奈子。“我负责任的告诉你,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药物。而且十分容易摄取。”
“还有没有其他摄取的途径?”慕容雨川问。
“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苍蝇先生回答。“你可以把颠茄的叶子放在酒中浸泡两天,然后晒干。即使这样,服用起来依然很冒险。谁也没有办法精确的控制它的药量。哪怕纯粹是为了药用目的。”
“它有什么药用目的呢?”乔凯问。
切割人魔 第十一章 邪恶致幻 6
“最普遍的,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好看,想要扩大瞳孔,让它看上去更大,更魅惑。就像现在的很多艺人去找整容医生,医生给他们开的药物就是含有颠茄成分的混合制剂。含量相当低,但是已经足够了。通常一个成年人只要摄入超过10毫升,相当于一小瓶眼药水的剂量就足以致命。如果低于这个剂量,即使逃过了致命威胁,也会造成剧烈的头痛和严重便秘。服用者必须时刻小心。”
照片传到美奈子手里,她拿起来只看到一堆乱草。她的外祖母是一位园艺师,母亲是插花高手,到她这一代连仙人球都养不活。
听着苍蝇先生的讲解,慕容雨川神思漂游,他又回到了发现陈梦瑶的那间钟楼——
光线昏暗。
魅惑的裸体钉在十字架上。
女孩漠然的目光。
嘴角带着神秘的笑容。
凶手是怎样把她带到钟楼上的……
当时当地,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她失踪的那几天里她又经历过什么……
“慕容雨川?”乔凯问。
“嗯?”
慕容雨川清醒过来,发现人们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好像他们在等着他回答什么。“不好意思,你在问什么?”
苍蝇先生说:“我在问你,当你给被害人检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有哪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譬如说,她们无法说话……她们的眼神很空洞……”
慕容雨川说:“我发现李淑珍时,她几乎已经死了,眼神当然是空洞的。陈梦瑶嘛……”停顿片刻。“她的眼神就像你说的,空洞。我当时就怀疑,她可能服用了什么药物。”
乔凯说:“王博士正在谈论颠茄对人的视觉造成的影响。”
“颠茄可以造成一定程度的视力障碍,更恰当的说,是视觉混乱。”苍蝇先生说。“根据临床试验表明,服用者仍然能够看到东西,但是,却无法辨认他们所看到的是什么。”
“举例说……”慕容雨川颇感兴趣的看着他。
“举例说,我给你看一个苹果,或者橘子。你能够认识到,你所看到的东西是圆形的,有一定的质地。但是你的大脑却不能确定它到底是什么。”
“视力障碍——”慕容雨川重复着,把头转向乔凯。“你认为李淑珍是不是经历过这个。也许,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当时没有呼救?”
“我同意你这种看法。”乔凯说。
苍蝇先生又喝了一口水。“从此之外,颠茄药物还会引起语言能力的暂时性丧失。这不是声带上的问题,而是脑部语言区域神经被麻痹了。目前为止,临床试验还没有发现生理上的损害。我估计,这种化学物质主要作用在人体脑部的视神经和语言神经区域。”
“我懂了。”慕容雨川点头。
“摄取这种药物明显的症状是,说话迟钝,瞳孔放大,体温升高,心率加快,以及呼吸困难。”
“你说的这些症状都在两名受害者的身上出现过。”慕容雨川说。“随便问一句,要想出现你所说的那些症状,需要多少剂量?”
切割人魔 第十一章 邪恶致幻 7、8
“这是一种绝对高效的药物。只要碾碎两片叶子泡在茶杯里,无色无味,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人变成一个白痴。相较来说,颠茄浆果的效用要小些,根和叶子要危险得多。如果你只想以此来娱乐的话,除非你十分了解这种东西,否则,稍不留神,扑——”他鼓起腮帮,做出撒气的声音。
“第一个受害者是一个大学老师。”慕容雨川说。
“是吗,”苍蝇先生说。“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有数以百种的毒品。作为一个大学老师,我不相信她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服用颠茄。即使她想玩玩儿,也有是更好的选择。何况,颠茄这种药物根本没有相应的解毒剂。”
“不知道那个女孩儿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了?”慕容雨川说。“如果她已经苏醒了,我想我们最好一会儿过去看看……”
“陆组长正在医院守着她。”曹青说。
“还有什么别的吗?”慕容雨川问苍蝇先生。
苍蝇先生捋着油乎乎的头发。“除了引起便秘,失语症,幻觉……”他忽然诡秘的一笑。“这种东西常常被用在性/爱方面。”
“怎么讲?”慕容雨川来了兴趣。
“在古代,有的女人会把它碾成粉末,涂抹在荫*里,那样会加快高/潮到来。这是一种相当理想的性/药。如果在座各位有幸尝试的话,我建议你们用在下面而不是上面。”
在座不少人纷纷咳嗽来掩饰尴尬。美奈子羞得连头都不敢抬。
苍蝇先生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头了。他适时地岔开话题。“甚至很多宗教仪式都会使用到它,来达到所谓通灵的境界。”
“它对人的意识能产生那样大的作用?”慕容雨川感到惊讶。
“它是大脑强*犯。把你的记忆搞得一塌糊涂。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在服用者的回忆中,他们中相当多的人说自己曾经在空中飞翔。他们对此确信不疑。”
曹青忽然插嘴道:“我说陈梦瑶为什么总是看着窗外,她以为自己在飞。”
慕容雨川问他。“你离开时她有没有说什么话?”
曹青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所以陆组长决定单独陪她聊一聊。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一会儿会议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医院。”
**********
陆小棠思考着如何能让女孩开口说话。她进屋已经有一个小时了,女孩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难道她没有一点儿要求?哪怕抱怨一声,或者上一趟厕所……
房间里安静的好像没有人。喘气都觉得吃力。陆小棠感觉枪伤一阵连着一阵的疼痛。
女孩毫无征兆的抬起瘦弱的胳膊,指了指桌子上的暖水瓶。她渴了。
谢天谢地,她终于有反应了,尽管依然不说话。
陆小棠忙拿起暖瓶给女孩倒水。她注意到,女孩苍白的小脸儿上一双乌黑的眼睛看上去十分奇异。与她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单纯少女仿佛不是一个人。
在那双痴茫的眼睛里,有一对异常大且漆黑的瞳仁。充满神秘,宛如一对墨色的大理石。陆小棠很好奇,当那双眼睛转向自己时,是否看到的和常人一样?
无论怎样,女孩比李淑珍幸运。尽管经历了那样恐怖的遭遇,她现在没有躺在冰冷的验尸间里。她依然呼吸。她会慢慢好起来,重新回到学校,结实新的朋友。幸运的话,还能相识愿意陪伴她走完一生的那个人,生养许多孩子,慢慢老去。在今后的岁月里,这段黑暗的记忆也许会时常侵扰她的心灵,但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还有将来。
陆小棠轻轻的吹着杯里的热水,感觉不会烫到女孩,才将杯子递到女孩的手中。女孩双手捧杯,很温顺的一小口一小口呷着。
望着她,陆小棠油然生出强烈的保护她的冲动。那是母性的本能。
忽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陆小棠下意识的把手伸向腰间手枪。
她侧身一看,进来的不是外表诡异的陌生人,而是刑警队长武彪。看见他,陆小棠既感到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谁都知道,这个幸存下来的女孩儿是破案的关键。武彪可不是傻瓜。如果能有机会“顺便”把别人手里的案子破获了,那会相当露脸。
他把陆小棠叫到走廊里,问:“她现在怎么样?”
“她现在仍然不肯说话,”陆小棠说。“一直也没有说一句话。”
“她身体状况怎么样?”
“还行吧。”
武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你的枪伤呢?”
陆小棠满不在乎的笑笑。“也还行。”
“我估计他的父母过来以后会把她接回北京去疗养。你觉得呢?”武彪问。
“给我点时间。我争取在她父母来之前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那好吧。在我的警队里,也只有你最擅长这种工作。”
武彪推门走进病房。陆小棠跟在后面。女孩对陌生人进来没有丝毫反应。
“再来点儿水吧……”陆小棠从女孩手里拿过空杯子,重新续上水,放在她能够得到的地方。
武彪站在女孩床前,先是默不作声的打量一会儿,凭他的经验,暴力犯罪中那些年幼的受害者,被解救出来之后,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康复心理上的创伤,在这段时期里,随时随地,随便一个刺激都有可能导致他们突然崩溃。
他用尽量和缓语气对她说话。“我是刑警大队队长,武彪。现在你彻底安全了。由我们来保护你。”
女孩的眼珠缓慢转动,虚弱的看了他一眼。
切割人魔 第十一章 邪恶致幻 9
“你吸食了一种叫颠茄的毒品。你知道吗?”
女孩的头左右缓慢摇动。
“因为那个东西,使你说话遇到些困难。你觉得你现在能够讲话吗?”
沉默了一会儿,女孩张开嘴,发出哑哑的呻吟。她抖动着嘴唇,想要说出话来。
武彪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充满了温和。
陆小棠想起,武彪两个孩子中,大女儿和面前的女孩年纪相仿。
“能试着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武彪鼓励她。
女孩张开嘴。“陈——梦——瑶。”声音吃力而嘶哑。
“真不错。”武彪指了指陆小棠。“这位是陆小棠警官。我想你已经认识她了吧?”
陈梦瑶点点头,目光落在陆小棠身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想要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陆小棠看着女孩孱弱的神情,忽然有些犹豫了。病床上她脆弱得仿佛一块薄薄的玻璃。对她来说,眼下最好的安慰不是抓住凶手,而是忘记过去……
“武队……”陆小棠轻声说。“我想,也许,我可以等两天再问她。”
武彪黑黝黝的脸转过来,温和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冷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想。我只要尽快的抓住那个混蛋,你明白吗……”
切割人魔 第十二章 精神崩溃 1
第十二章精神崩溃。
武彪说完,一甩袖子离开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陆小棠和那女孩。
“瑶瑶,”陆小棠开口时,感觉自己很残忍。“我想知道,你那几天都经历过什么。”
陈梦瑶闭上眼睛。嘴唇抖动。但是没说话。
“你认识那个人吗?”陆小棠试探着问。
她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在学校里看见过他呢?譬如说上下课时,从教室里走出的人群中,有一个背影和他有很相似……”
陈梦瑶刚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过了几秒种,泪水从敛阖的睫毛中滑落。
“没有。”她终于回答。
陆小棠把一只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胳膊上,很柔弱。她仿佛看见了躺在解剖台上的李淑珍——
那双空洞的眼睛。
冰冷。
无神。
她微微抖了一下。“我们可以谈谈他的头发。是什么形状的?什么颜色的?”
依然摇头。
“他的身上有没有纹身,或者比较有特点的记号?”
“没有。”
陆小棠尽量温和。“我知道,我问你这些让你很难受。但是,我们不得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必须把这个该死的家伙扔进牢房,否则他还会去伤害其他人。”
陈梦瑶紧闭双眼。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这种寂静能让陆小棠发疯。同时她隐隐意识到,女孩正在犹豫什么。
女孩的声音毫无预兆到的响起。“他骗我。”
陆小棠心头一震。她不急于追问,她给女孩思考的时间。
“他骗我,”陈梦瑶重复,双眼闭得更紧,感受着惊恐。“我在图书馆里……”
陆小棠的脑海里立刻跳出一个名字。心跳开始加速。
难道她真的低估了那个人?
他完全有能力做那种事?
“我正在准备考试,”陈梦瑶继续说下去。“我在图书馆自习,学到很晚……”
她吃力的呼吸,胸口一起一伏。
“不要着急,”陆小棠安慰她。“慢慢来,瑶瑶,还想喝点水吗?”
她忽然哭起来。“崔博去那了。”她哽咽着说。
陆小棠回过头,发现武彪站在门外,正在仔细的听。
“他去图书馆找你?”陆小棠问。她要确信。
陈梦瑶点头。然后伸手拿过水杯。陆小棠立刻扶起她的身子,看着她慢慢的喝水。
女孩喝了几口,然后抬起头,目光转向窗外,不知再看什么……
这种奇怪的动作,陆小棠不止一次看到了。也许女孩的神智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陆小棠坐到了床沿,离女孩更近一些。她一方面不想逼迫女孩,另一方面又急于知道究竟。
女孩偏偏不往下说了。
陆小棠不知道,女孩既然决定开口,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吞吞吐吐?她是因为有难言的苦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无论怎样,陆小棠都决定使出浑身解数,让女孩说出那个人到底是谁。
女孩依然犹豫。
陆小棠在心中默默的从一数到三十。她一边给女孩充足的时间考虑,一边回想着和崔博谈话时的情景。这是古老的谈话技巧,让对方看到你的耐心和决心。
切割人魔 第十二章 精神崩溃 2
当她数到六十,她问:“崔博也在那儿?”
女孩怔了怔,点头。
“在图书馆?”
她又点头。
陆小棠探过身子,扯动了腰间的伤口,她已经顾不得疼痛。她轻抚女孩缠着绷带的手掌,给她以支持。
她的声音带着略微的催促。“你在图书馆里看见崔博。之后,发生了什么?”
陈梦瑶抑制着情绪,吃力的说:“我们谈了一会儿话,然后我就回宿舍了。”
“你说的话有激怒他吗?”
陈梦瑶注视着陆小棠。眼神中传达着某种讯息。
陆小棠猜测,崔博一直想方设法控制陈梦瑶,这导致陈梦瑶最后选择了分手。陆小棠清楚,崔博是怎样一个垃圾。然而,他是不是一个能对自己的女友做出这种事来的畜生呢?
“你们发生了争吵?”
“我们一直都是那样的。”
“都是那样?你是说,你们并不是真的翻脸?”
陆小棠根据陈梦瑶的话,试着想象在图书馆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感觉到,崔博一直努力想把陈梦瑶变成自己的专属品。而陈梦瑶最终看出了男朋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货色。那天晚上,崔博来找她,也许是想跟她和好,但是被她拒绝了。
然后呢?
难道除了崔博以外,还有一个人?
“你跟他争吵之后离开了图书馆?”
“之后呢?”
“有一个男人。”女孩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躲藏在我回宿舍的路上。”
“你当时走的哪条路?”
“东面那条石子路。”
“挨着居民区那条?”
她摇头。“靠着网球场那条路。”
陆小棠等待她说下去。
“那里有一栋废弃了的青砖楼。我经过时,看见楼洞里有一个人走出,我本来很害怕,可是我看见他腋下夹着一摞书,我以为他是学生,或者老师。可是……可是,当我走近时,他突然扔掉了书就扑过来……”
她说不下去了,大口的喘息。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女孩沉默片刻。“周围没有路灯,很黑。我记不住了。他把针一样的东西扎在我身上。”
陆小棠略微皱眉。“注射器一样的针头?”
“我没看到。可能是吧。”
“扎在什么地方了?”
女孩的手放在了左臀上。
“袭击你时他站在你背后?”
“我向前跑了几步,他从后面撵上我……”
“他从后面抱住你,”陆小棠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感觉到被针头刺中了,之后他把你挟持住了……”
女孩点头。
“他把你带到哪里呢?轿车里?”
“我记不住了,”陈梦瑶说。“接下来我能记起来的是我在一个黑洞洞的屋子里。”
她双手掩面,恸哭起来。虚弱的身体不住的颤抖。
陆小棠搂住她的肩膀,心疼的看着她。“我知道了。现在你安全了。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由你决定。”
房间恢复了寂静。只有女孩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女孩重新开始说话,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听到。
“他强奸了我。”
陆小棠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尽管她之前已经知道,但是,听着面前这个可怜的女孩亲口说出,她仍然感到心口阵阵挫痛。
切割人魔 第十二章 精神崩溃 3
她扭头,武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门口。
这样的话只适合女人之间的交谈。
“那接下来又怎样了?”陆小棠问。
女孩抬起头望着门外,似乎确信武彪没在那里。
“他已经走了。”陆小棠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瑶瑶。只有你和我。不要着急,我们可以慢慢的谈这件事。你什么时候想对我说,你就说。”
女孩犹豫着。
陆小棠接下去又说:“我们只是想尽快的得到线索,只有那样我们才能尽快抓住凶手。否则还会有其他的女孩被害。你明白我说的。”
女孩考虑着陆小棠的话。她又哭起来。
陆小棠紧紧地搂住她,让她感到依靠。
陈梦瑶说:“我不想其他女孩也发生这样的事。”
“我也一样。”陆小棠说。“所以,我需要知道他都对你做了什么。”她顿了顿。“在你被囚禁的几天里,你有没有看见过他的脸呢?”
“没有。”她回答。
陆小棠露出了困惑。
“我意思是说,我其实有看到。可是我说不上来。那间屋子十分黑,我不知道有多大,连一点光也没有。”
“凭直觉,你觉得那里像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只是……只是好像有一种很刺鼻的气味。”
“那有可能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呢?”
“我也说不上来。有点儿……有点儿像这里的味道。”
“什么?医院?”陆小棠大吃一惊。
“我不知道。也不太一样,只是像。”
女孩的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体,无力的摇晃着。
仿佛那阴冷的腥气正从床底慢慢溢出。
像一根透明的绳索,将她一圈一圈的缠绕。
“让我们先回到大学,”陆小棠适时地转移话题。“你感觉到他用针头扎进你的臀部。你能记住他开的车吗?”
陈梦瑶再次摇头。“我不记得了。我的书本都掉在地上。接下来我就在……”
“在那个地方了?”陆小棠说。“除了气味之外,你还记得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很黑。”
“你一丁点儿东西都看不到?”
“我睁不开眼睛。我就是睁不开。”
她的声音很轻,陆小棠不得不把耳朵凑过去,仔细听。
“我在飞。”
“飞?”
“我一直在漂浮。我感觉我躺在水里。我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陆小棠看着她的眼睛,尽力掩饰自己的惊诧。“他是从背后那样对你吗?”
陈梦瑶的脸痛苦的扭曲,她哽咽的摇头。
“那么瑶瑶,他是什么形象的呢?高的,矮的,胖一点的,或者秃顶……”
女孩再次摇头。“我没办法睁开眼睛。我只能听见他说话。他的声音。”
她的嘴唇又开始颤抖。脸颊涨得通红。眼泪再次涌出,像小溪一样在脸上流淌。
“他说他爱我。”
切割人魔 第十二章 精神崩溃 4
女孩深深的吸一口气,抑制住颤抖。“他不停的吻我。他的舌头……”她说不下去了,大声哭泣。
陆小棠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震惊,试着安抚她的情绪。女孩所说的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现在连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好转移话题:“你手腕脚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们知道,他用什么东西绑住了你的手脚。”
陈梦瑶低头看着手上的绷带,似乎刚刚发现一样。“是的,我记得他把我钉在了一根木头上,我漂浮在空中,他就离开了。我就那样一动不能动的漂浮着,感觉不到疼痛。”
陆小棠知道她说的是百货大楼的钟楼。“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那里吗?”
“我只记得他在那间漆黑的房间里用一个袋子把我套住。然后,我就出现在另一个房间里了。再后来……再后来我就在了这里……。”
“在最早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呢,那个人把你固定在了什么地方?”
“好像是把我绑在了地上。”
“地上?”
“我不确定,只是那样感觉。”停顿片刻。“我又感觉身体是悬浮在半空的。他如何能使我飞翔呢?他是魔术师吗?我能飞吗?”
“当然不是。”陆小棠打断她的话。“瑶瑶。在出事前的那一段时间里,有没有新面孔出现在你的周围。也许是在校园里,或者,你上街买东西的时候,是否有人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或者,你感觉到被人窥视?”
“我现在仍然被窥视着……“她说着眼睛再次望向窗外……
“是我在看着你,”陆小棠把女孩的脸转向自己。“我正在看你。没有人能够再伤害到你了。你明白吗?没有人!”
“可是,我感觉不到安全。”她的脸抽动,又要哭了。“他能看见我。我知道,现在他同样能够看见我。”
“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陆小棠坚定的说。“我是跆拳道黑带,我的枪法也是公安局里数一数二的。有我陪在你身边,没有人能伤害得了你。如果你回北京休养,我会护送你。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之外。你明白吗?”
陈梦瑶仿佛受到了惊吓。她的声音立刻急促。“我什么要回北京呢?”
“我并不肯定,”陆小棠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你现在什么也不用担心。”
“谁带我回北京呢?”陈梦瑶的嘴唇哆嗦着。
“再喝点水。”陆小棠把杯子凑到她的唇边。“你的父母很快会来。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担心,照顾好你自己,早点康复。”
女孩呛到了,水溅到了病号服上。她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惶恐。“为什么你要把我带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你不想离开这里的话,可以不走,”陆小棠赶紧解释。“我跟你的父母说一声就行了。”
“我的父母?”
“他们很快就来了。”陆小棠鼓励她。“不用怕。”
“他们知道我这样了吗?”陈梦瑶的嗓音变得尖锐。“你告诉他们我发生了什么吗?”
切割人魔 第十二章 精神崩溃 5
“我没说,”陆小棠回答。“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知道详情。”
“你不能告诉我爸爸。”女孩呜咽着。“谁都不能告诉我爸爸,可不可以?不能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陆小棠说。“瑶瑶,你的爸爸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你的。”
女孩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扭头看着窗外,眼泪滑落脸颊。
“没关系,好吗,瑶瑶,”陆小棠尽量安抚她。
她从衣兜里掏出面巾纸,慌忙的擦去女孩不停流出的眼泪。
她在心里责骂自己。由于她不小心把话题引到了女孩父母身上,女孩现在一心想着,父母得知自己的情况会有什么反应。陆小棠接触过强奸受害者,她们责备自己超过了责备别人。
这时,一丝奇怪的声音轻微响起。陆小棠感觉有几分熟悉。她猛然意识到那是她的手枪。
她低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陈梦瑶用缠着绷带的双手正笨拙的拿起她的手枪。
她轻呼:”瑶……瑶瑶……”
陈梦瑶慢慢举起手枪,枪口指着陆小棠。
“别靠近我!”她说。
陆小棠大脑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
接着,陈梦瑶把枪口慢慢朝向自己。
陆小棠转头看着门外,她想喊武彪。
“不要喊!”女孩警告她。
枪口又对准了陆小棠。她的手指摸索着伸进扳机。
陆小棠盯着女孩的手,浑身绷紧。若在在平时,她敢于冒险,扑上去把枪夺下来,哪怕半秒钟就够了。
此刻,紧张的肌肉拉扯着伤口,半边身子都麻木了。汗一滴滴的淌下来。她犹豫了。
女孩已经把保险拉开。
陆小棠尽量不去刺激女孩的情绪。任何一瞬间的失控,都能让她做傻事。
“把枪给我好吗?”她轻声说。
“你不明白。”女孩说。泪水溢满眼眶。“你不明白,他都对我做了什么,他如何的……”她停下,哭得喘不上气。
女孩不会使用枪,但是,枪口依然对准陆小棠。她的手指放在扳机上。
陆小棠深深的吸气。尽量不让惊慌出现在脸上。她依然平和的说话。“你刚才说什么,瑶瑶?什么我不明白?”
陈梦瑶把枪口转向自己,笨拙的将枪口抵在自己的下巴上。
“不要,”陆小棠恳求。“听姐姐话,你不是一直都很乖吗?枪膛里有子弹,很危险……”
“我了解枪。”
“不要,瑶瑶,”陆小棠必须跟女孩不停的对话。“听我说。”
一抹淡淡的微笑出现在女孩脸上。“我爸爸是业余射击协会的会员。他使用的是气枪。偶尔,他也带我去靶场,我知道气枪和真枪的原理其实差不多。
“瑶瑶——”
“当我在那里。”她哽咽着。“当我和他在一起。”
“谁?那个男人?那个绑架你的人?”
“你不能想象他都做了些什么,”她的声音慢慢尖锐。“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不能告诉你。”
“我理解。”陆小棠说。
她尝试着接近女孩,女孩的眼睛警惕的注视着她。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瑶瑶,我向你保证。”
“你不明白,”女孩哽咽。枪口抵在了下颏最柔软的地方。
切割人魔 第十二章 精神崩溃 6
她虚弱的几乎没有力气扣动扳机,但是陆小棠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瑶瑶,听话,不要那样,”陆小棠的眼角瞟着门口。武彪可能还不知道屋里发生的事。她是否要想办法通知他呢?
“别叫人来——”陈梦瑶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
“你没必要这样做。”陆小棠尽量劝慰女孩。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面对的除了罪犯就是受害者,从来没有一个是试图自杀的。
“你不知道他是怎样摸我的,他是怎样亲我的,”她撕裂了声音。“你根本不知道。”
“什么?”陆小棠悄悄的把手接近女孩。“我不知道什么?”
“他……”女孩停顿,费力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他在爱抚我。”
“他……”
“他真心的爱抚我,”她重复。
低低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女孩说。
“……”
女孩接着回答。“他一直在跟我说,他不想伤害我。他只想好好的爱我。事实上,他真是那样做的……”
最后这句话让陆小棠闭不上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究竟在说什么?”
“真心的爱抚我,”陈梦瑶重复。“他在我身上所做的一切……都证明……他爱我……”
女孩的神智很清醒。而她的话却仿佛受到了魔鬼的蛊惑。病床上柔弱的女孩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天使与妖魔的混合。
陆小棠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你是说……你很享受被那样吗?”
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虚无的笑,“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认为我可耻……”
不好。陆小棠猛扑上去抢夺女孩的枪,
与此同时,剧烈的枪声震荡了整个房间。
女孩的头在陆小棠眼前炸裂。
……
**********
陆小棠站在莲蓬头下,旋钮开到最大,滚烫的水柱像针一样刺在她的皮肤上。腰部的枪伤隐隐渗出血丝,随着水流流到浴缸里。
疼痛让她感到惬意。
她仰起脸,正对水柱。热水不停的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流,一层层揭掉她的皮肤。
疼痛到最后就麻木。
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她已经彻底掏空了,没有皮肉,没有血液,没有思想,没有工作,没有生活,没有李淑珍,没有陈梦瑶,没有李峰,没有武彪,没有乔凯,没有慕容雨川……
浇在脸上的热水不停的流下,她感觉不到自己是否在流泪。
手机忽然鸣叫。
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响了一遍又一遍……
是慕容雨川吗?或者其他人……
她不想知道。
武彪什么什么时候进入的病房她都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见。当时,她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坐在面前的陈梦瑶。
鲜血混合着脑浆从女孩额头上淌下,沿着发梢滴落。她一声不吭,凝固的眼睛圆圆睁大,嘲弄似的看着陆小棠。
这幅情景是多么熟悉。
两个不同的时空突然交叠在她眼前。
鲜血。
微笑。
子弹。
切割人魔 第十二章 精神崩溃 7
**********
给慕容雨川打电话的是乔凯。他当时正在上课。
“不要问那么多,赶快来。”乔凯声音阴沉。
“乔凯……”
那头已经挂断了。
慕容雨川只好借口离开教室,经过濑户美奈子身旁时,她抬头询问似的看了他一眼。她刚才听到了慕容雨川说话。乔凯的名字现在对这位情愫萌动的日本女孩很有杀伤力。
慕容雨川刚走出教学楼就听见背后有人喊他。他站下。
“学长,你要去哪里?”美奈子抱着书本追上来。
“不知道公安局那边出了什么事?”慕容雨川皱了皱眉。“你跟来干什么?”
“我……”美奈子低着头,下巴抵在书脚上,嗫嚅着。“我也想去。”
“乔凯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上次你在验尸间里还没吐够啊?”
如果美奈子真的调走就走,慕容雨川反而会感到失望。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她就想起乔凯,一想起乔凯就觉得别扭。
美奈子踌躇了一下,问:“乔凯老师也在那儿吗?”
慕容雨川点点头。
美奈子的脸颊微微红润。她嘟起嘴,没说话,可也没走。你说她撒娇也行;你说她耍赖也可,总之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慕容雨川火气上来了,一提到乔凯,你看她那副殷勤的样子。要不是因为乔凯,美奈子大概回日本之前都不会跟他说一句话。
慕容雨川抬起手,真想把攥住她的小脖子,活活把她掐死。
但现实中,他只是勇力挠脑壳。“那就来吧,我带你去见乔大叔。”
美奈子脸上绽出了笑容。
慕容雨川醋意更浓。我干脆把你卖给小苍老师算了。
切割人魔 第十三章 尸检 1
第十三章尸检。
8月21日,星期日,14:46。
验尸间。
冰冷的灯光照着解剖台上的年轻女尸。慕容雨川双手插兜,站在解剖台前。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躺在自己面前的尸体是陈梦瑶。
他只是惊讶,心里并不感到悲伤,因为他原本就是薄情寡义的人。只是这个女孩有点不太一样,他说不出心里面有着一种怎样的感受。
昨天,就在昨天这个时候。他识破了凶手的意图,冲进密闭的钟楼里,把奄奄一息的女孩从十字架上救下。
昨天,也就在这个时候,医生们拼尽全力,在近似无望的情况下,将女孩从死神的手里拉回来。
然而,二十四小时之后,因为一颗子弹,一个疏忽,就让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尸体,就让一切努力变成徒劳。
结束一个生命比挽救一个生命要容易得多。
美奈子看到将要被尸检的女尸又吐了。
她原以为,自己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已经很坚强了。只是,她犯了和慕容雨川同样的错误,她没想到死的是陈梦瑶。
但是在尸检开始之前,两个不速之客意外走进解剖间——
是武彪和乔凯。
武彪直截了当的对慕容雨川宣布,陆小棠由于工作失职,已经被停职反省。
听到这个消息,慕容雨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声问。“那么这个案子接下来由谁负责呢?”
“我。”武彪说,他又指了指乔凯,“还有他。”
慕容雨川不屑的笑笑,转向乔凯,带着讥诮说:“那就恭喜乔大法医了。一定要给武彪大队长争口气啊,让我和小陆也心服口服。我就不给你摆酒庆祝了……”
他看了一眼美奈子。“你呢?留下还是跟我走?”
美奈子回头瞅了瞅乔凯,小声说:“我……我还是留下帮乔老师吧。”
“随便,”慕容雨川冲乔凯摆摆手,“那么,尸体和美奈子都拜托你了,拜拜了……”
他挺胸叠肚,故意大摇大摆的从武彪面前走过,但还未走到门口,却被乔凯喊住,“等等——”
“干什么啊?”慕容雨川故意懒洋洋回答。
“我看尸体鉴定还是由你负责比较合适。”乔凯说。
这句话说出不仅慕容雨川吃惊,武彪更吃惊,他虎着脸瞪着乔凯,“乔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凯解释。“慕容雨川之前一直配合陆小棠,他对这个案子的了解比我多多了,又有能力。由他继续参与案子比较适合。”
“你难道对自己就那么没有信心吗?”武彪的话很刺耳。
乔凯的涵养好得让人咂舌。他面色平静,把鼻梁上的眼镜扶正。“如果我真的对自己没有信心,我更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慕容雨川了。”
武彪一时没明白乔凯话里的意思。
乔凯微微一笑,说:“宋佳那个案子的报告我还没写完。我得先去整理完,再给队长你看看。”
“那好吧。”武彪虽然不满,还是同意了。
于是乔凯朝着惊愕的慕容雨川点头示意,然后离开了解剖间。他前脚走,美奈子马上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喂,你——”武彪喊了一声。
美奈子做贼心虚的转过身,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武彪说。“你叫什么来着……濑什么,美什么子的。你要上哪里?”
美奈子扭头看着乔凯的背影,“我,我问问乔凯老师需不需要帮忙……”
“他用不着你帮,倒是这里需要。你留下来协助慕容雨川。”
美奈子恋恋不舍的望着远去的乔凯,又委委屈屈的瞧了瞧慕容雨川。慕容雨川哼了一声,不睬她。
美奈子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是对武彪大叔这个严苛的欧吉桑始终心存恐惧。她乖乖的退回来,站在慕容雨川旁边,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慕容雨川戴上乳胶手套。以医生的眼光重新打量解剖台上的尸体。
女孩腹部的缝合处结着一层干硬的血痂。她的下颏上有一个小洞,陆小棠的子弹就是从那里射入。小洞边缘的皮肤有灼烧的痕迹,是由于开枪瞬间枪口压在皮肤上造成的。
切割人魔 第十三章 尸检 2、3
子弹从女孩后脑穿出,咧开了一个瘆人的大洞,洞口边缘的皮肉连着碎骨挂在外面。颅腔里的脑组织有一大半都不见了。那豆腐一样的器官,被子弹的冲击波绞得稀烂,喷溅在病房整面的墙壁上,要想清除干净,医生们可有得忙了。
而就在几天前,在同一张解剖台上,躺着的是李淑珍。
慕容雨川不禁想象,当时陈梦瑶又在干什么呢?
很多灾难的降临根本无从预料。就像汶川地震,在那天早上,孩子还像往常一样,一边吃着母亲剥好的鸡蛋,一边不厌其烦的听着唠叨;热恋中的男子,还在抓耳挠腮的想着如何哄生气的女友开心;失意的人懊悔不迭;妒忌的人耿耿于怀……在那之后,幸存下来的人发现,幸福其实很简单。而绝大多数,已经永远没有机会来了解了。
在解剖台旁边的实验台上,丁兰把一切工具摆好——一台称量器官的称。外形同菜市场上的弹簧秤差不多。一把解剖刀。一把五十厘米的长的锋利大刀。一把剪刀。一把镊子。一把断骨锯。一把长柄大剪刀。用来打开胸腔。
在今天以前,这些都是乔凯专有的法医工具,在乔凯之前是陈明轩,在陈明轩之前呢……
这些工具到底解剖过多少具尸体?
与多少冤魂纠缠过?
午夜时分,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室里,它们也许会窃窃私语,谈论那些它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
女孩安静的躺在无影灯下,苍白的裸体一点都不恐怖。就在昨天,慕容雨川把这个身体从十字架上救下……
现在,在慕容雨川眼中,她已经变成了一本书。她的每一根毛发,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器官,每一块骨头,都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她虽然已经不能说话,连一个手势都没有。但她仍然能够告诉你很多,甚至比她活着时告诉得更多。但你必须首先翻开这本书,并且懂得其中的语言。因为只有她,才是除了凶手之外最了解真相的人。
慕容雨川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身旁的美奈子。
“这是什么?”美奈子不懂包装上的美术体中文字。
“薄荷糖。”慕容雨川眼睛看着尸体。“把它含在嘴里,一会儿就不会觉得太恶心了。”
他重新检查了尸体头部的弹孔。看清了子弹在女孩颅腔里造成的灾难。
很多暴力犯罪下的受害者,在获救之后最初的时间里都有过轻生的念头。但是,由于不清醒的神智,很少能给自己带来真正的伤害。陈梦瑶在这方面比那些人做得都好。她选择把枪管抵在下巴上,子弹毫不费力的钻进颅腔里,打碎了蝶骨,将大脑切成两半,汇聚的能量在枕骨炸裂,把后脑骨掀开。除非她早有自杀的打算,否则不可能完成得这么干脆。
可能,当她在那间黑暗的房间里醒来,发现自己赤身*体的被绑在了地上,她就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完了。
毫无疑问,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她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在女孩失踪的那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一个花季少女如此决绝的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以开始了吗?”武彪的笔和纸都已经准备好了。
慕容雨川看了一眼美奈子。冲武彪点头。
他把手指轻轻放在女孩的身体上。以一种平静的语调开始说话。“这是未经长时间保存过的新鲜尸体。十分完整。是一个消瘦但健康的年轻女性。她的体重……八十九点五斤,身高一米六四……”
武彪迅速记录着。心里却感到吃惊,
慕容雨川说话时的神态和动作,十足一个摆弄尸体多年的老手。
即使乔凯在这里也不会比他更沉稳了。
在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庞背后仿佛隐藏着另外一副面容。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记录上死者年龄十八岁,与她的臼齿生长及磨损情况相符。”慕容雨川说。“在检验之前,尸体已经冷藏了三个小时左右,尸体表面已经冷却。尸体的四肢关节开始出现尸僵。在尸体躯干的背部和手足出现了尸斑。是血液因为重力淤积形成的,属于正常状况。”
美奈子嘴里含着薄荷糖,刺激性的味道让她只想流眼泪。她心里面胡思乱想着,陈梦瑶活着时是什么样。
“她的上牙膛前排八颗牙齿被拔掉,猜测凶手这样做为了方便口*。下/体红肿,耻/骨部位有擦伤,可以确定死者生前遭到过性亲,”他扒开尸体臀/部,把手指伸进去。“刚门括约肌外翻,直肠撕裂,遭到过鸡*。”
慕容雨川忽然停顿,女孩几天前在那间黑屋里的遭遇,隐约浮现在眼前。
她被拔掉牙齿的时候是不是清醒?
她是不是感觉到了凶手残忍的撕裂了她的直肠?
钉在木桩上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吗?
那种药物到底对她的意识造成了怎样的摧残?
法医只能鉴定物理上的伤害。没有人知道当时当地女孩到底看见了什么。慕容雨川只能依靠猜测。
不知为什么,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天在抢救室里,美奈子流泪的脸。他的心又被扎了一下。
他扭头,看见美奈子正安好的站在自己旁边。在目光交接之前,他把眼睛转回到尸体上。一瞬间,没人察觉到他的慌乱。
切割人魔 第十三章 尸检 4
他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便对美奈子说:“去给我倒杯水。”
“你现在要喝水?”美奈子皱起眉,瞅瞅尸体,瞅瞅慕容雨川。
“我渴啦!!”慕容雨川大声说。
“好吧好吧,我去给你弄。“美奈子撅着嘴走到门口。
“我要果粒橙。”
“知道啦!”美奈子跺跺脚,我这是在伺候小孩子吗?
跑了三层楼,好不容易从刑警队一个叫高冰的女警那儿讨了一瓶。匆忙赶回来时,却听慕容雨川抱怨:“你也太慢了,不是说日本人都是快节奏吗?”
美奈子忍着气把饮料往他面前一递。
慕容雨川皱眉。“你就让我这么喝?”
“那你要怎么喝?”
“拜托,小姐,我刚碰过尸体,你让我用这样的手抓东西往嘴里送吗?”
美奈子恨得牙痒痒,那一瞬间把自己的好脾气全忘了。她拧开瓶盖,凶巴巴的把瓶嘴伸到慕容雨川嘴边。
慕容雨川心里很舒坦。不折腾你这傻孩子折腾谁?谁让你对乔凯那么殷勤?他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唉,”他又叹息,“你也不动动脑子,这么小的瓶口让我什么时候能喝完,也不知道找一个杯子来……唔——”
忍无可忍的美奈子突然把瓶子整个塞进他嘴巴里,好在她力气不大,换成是陆小棠,能把瓶子塞进他肚子里。
“咳咳咳咳咳咳……你,咳咳咳……想呛死我啊?”
美奈子做出无辜的表情。“谁让你长那么高,我够不到。”
“你怎么不说你长得太矮?在中国这叫‘矬’。”
“我才不矮!不,不‘矬’!我妈妈说我这种体形最受男孩子欢迎了!”美奈子气急败坏的大喊一声,“八格牙路!!!!”
喊完了,她忽然掩口收声。发现武彪和慕容雨川都愣呆呆的望着她——
小身材蕴藏大能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美奈子赶紧变回了小鸟依人状,红着脸不住的向慕容雨川鞠躬道歉:“毛哦习哇改阿里玛赛恩。毛哦习哇改阿里玛赛恩。(对不起)。”
“学长,我帮你。”她伸手去拿叼在慕容雨川嘴里的瓶子。
“不用,不用——“慕容雨川一边躲,一边心有余悸的说。
武彪终于忍不住发火了。“喂,我说,你们俩如果想打情骂俏的话是不是换个地方?当着死者的面,也不怕亵渎亡灵吗?”
慕容雨川挠着头。
美奈子脸更红了。
“我想问你,慕容雨川……”武彪说。
“嗯?”
“是不是你觉得已经找不出什么线索了?”
武彪目光犀利的看着他。
慕容雨川咂咂嘴。“的确有点儿难办。罪犯用漂白剂把她从里到外洗了个遍。毛发,体液,血渍……一切线索都去除得干干净净。他变狡猾了。”
武彪沉默了——
星期一在广播学院门前出现不明身份的头骨时,谁都把它当做一个恶作剧来看待。
表面如此平静,暗流慢慢涌动。
星期二,李淑珍惨死在餐厅的卫生间里。
星期三,陈梦瑶失踪。
星期天,陈梦瑶被发现钉在百货大楼的钟楼里。
一个星期以前,案件只是一个刚刚孵化的恐龙蛋,现在已经变成无法控制的庞然大物。
切割人魔 第十三章 尸检 5
在这一星期里,重案组马不停蹄,把名单上的嫌疑人统统核实了一遍,居然真的查出不少隐瞒的犯罪,但没有一个与本案相关。广播学院附近几个小区的居委会和派出所,也都一一走访过,没找出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
侯富贵作为首要嫌疑犯,至今还羁押在警局里,如果找不出别的凶手,那铁定就是他了。可是偏在这个时候,凶手又犯案了。陈梦瑶失踪的这段时间,侯富贵已经在押。要想他成为凶手只有一个可能 ——他会分身。
忙乱了一个星期。一无所获。局长李峰真要疯了。身为C市公安局长,他要对媒体,对市长,对全市人民有一个交代;身为父亲,他要为女儿报仇雪恨。
武彪喜欢的是那种明道明枪的搏杀。黑社会,流氓团伙,走私毒品,走私军火,抢劫银行,这些犯罪他都喜欢。以暴制暴是他一贯的风格。他盼望这个凶手就在眼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他大卸八块。偏偏这个混蛋躲起来,藏在背后,跟你玩起了藏猫猫,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笑嘻嘻的往你背上捅一刀子。
解剖台上女孩凝固的眼珠瞪着武彪。她只比武彪的女儿小一岁。即便他为人再冷酷,也不禁心慄。
罪犯用漂白剂仔细擦洗女孩身体的时候,是不是在笑?
他把她钉在十字架上的时候是不是还在笑?
他现在在干什么?
坐在沙发里看报纸,喝着咖啡,回味着犯罪刺激的经过,忍不住又笑了。
慕容雨川的声音让武彪回过神。“我觉得她有很多秘密,比李淑珍更多的秘密。她是带着秘密死的。”慕容雨川望着解剖台上的尸体,若有所思。
武彪看着他。琢磨着他的话。
“等等。”慕容雨川的眼睛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俯下身,抓起女孩右手。
“你看到什么了?”武彪问。
慕容雨川没回答,向美奈子伸出手。“镊子。”
美奈子从托盘里拿过一把镊子交到他手里。
慕容雨川捏住女孩小指指尖,用镊子从指缝里拽出针尖大小的木刺。“应该是女孩挣扎的时候扎进肉里的。罪犯没把它洗掉。”
武彪惊讶,这么细小的东西,他是怎么看到的?
慕容雨川把木刺装进塑料袋中封好。他问武彪。“你刚才说过,女孩被囚禁时有可能被固定在地上,这根木刺出现的位置正好符合逻辑。一个有木质地板的房间。”
“她不是也曾经被钉在了木桩上吗,有没有可能是那上面的?”
“有可能。那根木桩是柏木的。化验一下,如果木刺不是柏木,那就成了一个有用的线索。”
武彪冷不防说:“你不觉得凶手很奇怪吗?”
“怎么说?”慕容雨川问。
“我接触过那么多案子,像这样清洗被害人身体的事还是头一回遇到。”
“你想听我的看法吗?”
“如果有的话。”
“首先我认为凶手很可能是汉族。”
“汉族?”
切割人魔 第十三章 尸检 6
“因为两名受害者都是汉族。”他说。“强奸犯通常都有些神经质,他们会挑选特定的强奸对象。譬如说选择和自己相同民族的,风俗习惯相近的。甚至,某一年龄段,某种体形的对象。统称为目标群体。你有没有发现李淑珍和陈梦瑶之间有些相同之处?”
“漂亮,健康,文化程度高,气质好。”武彪说。
慕容雨川点头。“其次,本案的罪犯是一个十分敏感的类型。他有极强的记忆力,所以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接触的被害人身体。按照他自己的逻辑,这会留下过多的证据,所以他一定要仔细的把它们清理干净。他应该不是一个年纪很轻的人,独来独往,可以独立养活自己,有单独的住房,类似别墅、仓库那种。”
“那为什么?”美奈子好奇的问。
“武队长刚才不是说过吗,陈梦瑶被捆绑在房间地上。如果你是凶手的话,你住在居民区楼房里,上下左右都是邻居,你会绑架一个大活人带进去吗?”
“喔。”
“这间房子就在城市里,或者城郊,也可能就在广播学院附近。他很可能是单身,否则,他没办法对妻子解释为什么自己房间里绑着一个女人。”
“他也有可能租一个房子呀。”美奈子说。
“你要考虑到罪犯的作案手段。他把陈梦瑶绑架了足足三天,折磨了三天,最后还要开车把她运到钟楼上去。如果你的丈夫连续三天不回家,回到家满身是汗,而且鬼鬼祟祟。你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哼,”美奈子筋筋鼻子。“我才没那么粗线条呢。”
“他独居……”武彪考虑着慕容雨川的话。
“他必须保证周围没有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或者不会举报他。”
“那他又是如何选择猎物的呢?为什么单单是广播学院?”
“他选择广播学院可能并没有特别的含义,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哦?”
“他在两名死者的口中都塞进写着《圣经》诗句的纸条。又故意在第一个被害人身上刻上十字,把第二个被害人打扮成耶稣受难的模式。这样做无疑为了和那些圣经上的话语相吻合。他在暗示我们,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杀人犯。他在以哲学的思想杀人,他在以神的眼光看待世间庸庸碌碌的平民们。”
“原来如此。”武彪深深的呼吸。
“但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他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喜欢卖弄,实则自欺欺人的下三滥屠夫。”
“屠夫?”
“更恰当的说,他选择了广播学院作为自己的屠宰场。在屠宰之前,他先在门前摆一个头骨,宣布杀戮游戏开始了。”
“屠宰场?”武彪脸上的横肉跳动了几下。
“你有没有看见过,有些饭店门口的铁笼里装着的那些动物?”
“看见过。”
“那些动物无法预料自己的未来。它们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屠夫的手里。屠夫只要高兴,就会走向笼子,笼子里的动物们不管是瑟瑟发抖,还是奋起反抗,或者听天由命,都无济于事。他随心所欲的选择。他对此很享受。广播学院就是他随心所欲选择的屠宰场。”
“屠宰场……”武彪粗糙的脸又跳动了一下。
切割人魔 第十三章 尸检 7
“你听说过美国俄亥俄州的‘死亡房东’吧?”
“……”
慕容雨川不动声色的开始了叙述。“2009年在美国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侦破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嫌疑人安东尼?索维尔曾因强奸被判刑15年,在2005年被提前释放。09年,警方因索维尔涉嫌性暴力问题而对他展开调查。出乎意料的在其克利夫兰的家中发现了6具尸体,2具尸体在起居室、2具尸体在地窖中、1具尸体在楼梯下面的杂物间中,还有一具在花园中被掩埋。不久之后,警方在花园中找到了新的4具尸体。同时,警方还在一个篮子中找到了一个头骨……”
“……最初发现的6具尸体都已经严重腐烂。绝大部分尸体都是非裔美国女性。警方认为这些女性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数月甚至数年前。6名女性中有5名女性是被勒死……而在整个庭审期间,这个冷血的杀人魔头都面无表情,只在检方念到他的罪行时眨巴了几下眼睛。他供认自己在杀死了那些女人之前,对她们实施了强暴。而且杀人后将尸体藏在家中,满足他收藏的‘癖好’,但是他以精神错乱为由拒不认罪。”
“你在这里就不要再讲这些吓人的东西了?”美奈子牙齿咯咯打战。
她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和慕容雨川偷偷潜进这里所经历的恐怖。尽管是虚惊一场,但在当时当地,她被吓个半死。黑暗之中,武彪猝然出现在面前的阴影,就跟《咒怨》里那个把妻子开膛的魔鬼大叔一般无二。要不是乔凯及时冲上来,拉住了武彪。她的心脏就得崩溃。
那件事也理所当然产生了后遗症,乔凯是护花使者,慕容雨川是混蛋,武彪是魔鬼。
“你认为这两件案子有可比性?”武彪有些怀疑。
“排除地域文化,社会背景以及作案条件的差异,凶手对待被害人的手段都体现出,其对待生命的极度蔑视,以及深深的社会仇视心理。这样的人即便不是精神有问题,至少,他的人格都不可能健全。他肯定经历过一个不同寻常的成长背景,譬如说孤儿,或者童年创伤。”
“你直接说凶手是神经错乱就得了。”武彪说。
“这个我可不敢说,我并不怀疑他的智商,他的人格中到底存在着多么严重的问题,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估计,仅从外表未必能轻易的把他辨认出来。”
“你分析了这么多,结论是什么?”武彪问。
“他不会停止,他会一直杀下去。而且,会不停的提升自己的犯罪技巧。除非,他偶然失误,否则,你别想抓住他。”
“你是在帮罪犯说话吗?”武彪冷笑。心却在往下沉。
切割人魔 第十三章 尸检 8
慕容雨川兀自说下去。“他还会寻找猎物,他会把捕获的猎物囚禁起来,变成自己饲养的牲畜,甚至可能同时囚禁几个。那样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折磨她们,最后以一个出人意料的方式,把他圈养的牲畜一一杀掉,展现在公众眼前。从这个意义上推断,他最终会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城市屠夫,整个城市就是他的屠宰场。”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为所欲为吗?”
“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的,趁他的手段还有可能存在漏洞的时候,找出这些漏洞。譬如说,扎进女孩指缝间的木刺。”
“有木地板的人家随处可见,凭这个就想抓住他吗?”
“我知道。所以……我要把她全部打开。”慕容雨川轻轻说。
锋利的解剖刀滑进女孩的皮肤,让人看了一阵阵揪心。皮肉随着刀锋像拉开了拉索“嘶——嘶——”的向两旁分开。
美奈子赶紧背过脸。
慕容雨川在女孩的躯干上切了一个标准的Y形刀口。
“要做这种深度检查,是不是等她的父母看过之后再进行?”
武彪可不想满怀悲恸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女儿变成了法医室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慕容雨川头也不抬的说:“如果你不想几天之后,这里躺着另外一具尸体,就别干涉我。”
他捏住切口的皮肤,慢慢掀起,另一只手迅速用解剖刀把脂肪和筋膜从骨骼上剔除,就像脱下一件外衣。白色的胸骨和肋骨组成的胸骨腔裸露出来。颜色鲜艳各异,排列紧密的内脏器官一览无余。
以临床医学角度评价,慕容雨川的切割技术可以拿满分。
女孩的脸十分平静,跟生前没有太大分别。她的身体却已面目全非。这种反差是如此诡异。武彪的脸也不由得僵硬。
慕容雨川把手伸进湿滑的内脏中间摸索着。用解剖刀细心的切割着什么,然后拎出一个口袋状的东西。
美奈子倒退了两步。
慕容雨川雨川把女孩的胃放在一个不锈钢盘子里。尖锐的气味弥漫开来……
美奈子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开始一阵阵作呕。
这种场面武彪也经历过不少,没有什么比消化器官的味道更难闻。
“看这个——”慕容雨川在胃壁上划一个口子,撑大,好让武彪看清楚胃里的东西。
黑色的消化液像浓稠的汤汁,武彪捏着鼻子靠近瞅了瞅,没看清什么。
慕容雨川让美奈子递来过滤网,从胃液里舀出一勺。仔细瞧了瞧。
“看到什么了?”武彪问。
“好像是植物的种子,”慕容雨川回答。他拿过一个玻璃量杯,把黏糊糊的东西倒进去。“这个可以找药检所王凯他们鉴定一下,我估计是颠茄的种子。”
“你肯定凶手会在近期作案吗?”武彪问。
“估计也就在这几天吧。不过在那之后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这样讲?”
“你想想看,他选择的作案地点都在什么地方。两个都是半公共场所,都很容易被人发现。他每一次行动都要冒着巨大的风险。一旦他的作案手法变得更加成熟,他就会意识到这种问题。那时候,他有可能蛰伏一段时间。可能是一个月,也有可能是一年。”
切割人魔 第十三章 尸检 9
“如果你找到的就是颠茄的种子,也就证实了对女孩获救之后一系列反常举动的猜测。”
慕容雨川点头。
“他通过这个来使她一直处于性高潮。”武彪考虑着。
“差不多吧。毕竟我没有尝试过,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够对人产生怎样的影响。”慕容雨川说。
他感觉美奈子好像在注视他,望过去,美奈子赶紧把脸转开了。
“陆小棠跟我说,这个女孩很享受那种感觉。”武彪说。
“什么?”慕容雨川诧异。
“她亲口对她说,罪犯在爱抚她。我想,陈梦瑶也许并非本能的喜欢这样,而是罪犯对她使用了某些特别的伎俩。”
一旁的美奈子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大声说:“他拔掉了她的牙齿。把她的直肠都撕裂了。有谁认为这样也能叫爱抚?”她说完话,嘴唇仍然不住的哆嗦着。
武彪和慕容雨川都不说话了。他们毕竟不是女人,没有过设身处地的感受。
慕容雨川说:“陈梦瑶应该不知道,他给她吃的都是什么。她感受到的温柔与高潮完全由于药物的刺激下产生的错觉。也许直到死,她也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痴迷着无与伦比的快感同时,女孩为自己的遭遇深深羞耻。这种痛苦让人难以想象。
能把极度的快乐和极度的痛苦合而为一,这是一个天才的犯罪,
也是人性的恶毒。
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只听见老式中央空调“嗡嗡”的运转。尸体流出殷红的血,沿着解剖台的水漏渗出。
女孩始终保持着安详的神情。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包括肉体,包括心灵。
肉体一旦脱离了灵魂,就失去了任何意义。无论金枝玉叶还是畸形残废,一概相同,他们的作用是养育苍蝇的宝宝,滋养无数生命的同时,他们逐渐腐败,分解,消融。回归自然。只有物伤其类的同伴会念念不忘。
慕容雨川拿起夹钳拽出大肠的一头。用两只手慢慢的把滑腻的肠子托出腹腔,捧在手里好像一团湿乎乎,软塌塌的面条。
美奈子还是没忍住,又跑到水池边吐了一次。
慕容雨川攥了攥手里的肠子。“这些天,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里面几乎是空的。”
他把肠子放在弹簧秤上。空气似乎轻微的一颤。秤盘上的指针摇动着,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然而,慕容雨川并不关心这些,他的目光扫过了武彪和美奈子的脸,露出奇怪的表情。“你们注意到了吗?”他问。
武彪和美奈子同时现出困惑。
慕容雨川从秤盘上捧起肠子,举高一点儿,松手……
“叮——”空气又是一颤。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细微的响声发自秤盘,好像一枚硬币落在上面。
“里面有东西。”慕容雨川吩咐美奈子。“你去隔壁化验室,把尸体的X光照片拿来。”
“哈伊。”
美奈子跑去不多时,捧回一打儿X光片。慕容雨川从中挑出拍摄骨盆的那一张,对着无影灯观察。
“是什么?”武彪问。
切割人魔 第十三章 尸检 10
“人吃的一切东西,有用的没用的最后都到大肠里。很多时候,凭照片很难分辨。”慕容雨川皱着眉说。
他注意观察靠近大肠底端接近直肠的位置。他说不出来那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像一个很小的碎片,形状不规则。如果不是因为听到了异响,只看这张照片,发现不出任何端倪。
碎片可能是消化一半的食物,可能是不能消化的果核,也可能是X光机微小的误差,总之,任何可能都是合理的。慕容雨川研究了半天,迟迟没有得出结论,也许那台老掉牙的X光机已经不可靠了。
他于是拿起解剖刀,沿着盲肠活瓣把盲肠那一段切除,把剩下一大截肠子放在一个托盘里。走到水池旁,打开水龙头,把里面的血和污物慢慢的冲洗掉。然后,从头到尾,一节一节的捋……
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从直肠口向里10厘米左右的地方,他感觉到一个硬块。“解剖刀。”他说。
美奈子立刻把解剖刀递到他手上。和武彪一起好奇的望着他。
慕容雨川在肠子上切开一个小口。污秽的臭气溢出。武彪和美奈子立刻后退两步。
慕容雨川泰然依旧。美奈子感觉在学校食堂看他吃饭时的表情也不过如此,哦,他最喜欢吃的是溜肥肠。这个变态,还是少和他来往比较好。也许当法医的爸爸会比较喜欢他。
慕容雨川用一把夹钳,伸进裂口里夹出一个寸长左右的东西。质地似乎很硬。慕容雨川用水把表面的粪便冲掉,现出一个黄铜色的东西——
一端好像被敲打的变了形,另一端似乎扁圆。
武彪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一颗子弹。”
“子弹?!”慕容雨川把那东西凑到眼前仔细辨认。
“而且,是一颗使用过的子弹,弹头已经扭曲了。”武彪很肯定。
慕容雨川吃惊不小。他没有想到在死者的肠道里会出现一颗子弹。
这又代表什么意义?
美奈子疑惑不解:“她怎么会把子弹吃到肚子里呢?”
慕容雨川回答:“不是从嘴里吃进去,是从肛门塞进去的。”
美奈子哑巴了。
“能看出是什么型号吗?”慕容雨川问武彪。
“让我仔细看一下。”
武彪凑上来瞅了一会儿。从腰间拔出随身手枪,卸下弹夹,取出一颗子弹,放到慕容雨川取出的那颗子弹旁边比了比。然后说:“64式7.2617毫米手枪子弹。也就是标准的警用子弹。”
美奈子突然发问:“凶手怎么会有警用子弹,难道凶手是警察?”
慕容雨川和武彪对望。武彪说:“尽管子弹是警用子弹,但不代表使用者一定是警察。现在很多仿制枪支的黑窝点以及黑帮,很多人都在使用这种子弹。”
慕容雨川说:“但也不排除凶手就是警察。”
武彪无话了。脸色阴沉。
“对了,”美奈子想起什么似的。“陆警官不是被人枪击了吗?凶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切割人魔 第十三章 尸检 11
慕容雨川说:“从子弹上面看不出来,不过射伤陆小棠的子弹是51式7.6225毫米的子弹。”这句话出口,他自己忽然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举起子弹反复看了看,赫然在弹身上,看见了一个十字形刻痕。
果然又是十字。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袭击陆小棠的人就是杀害李淑珍和陈梦瑶的凶手,但是慕容雨川对此并不怀疑。
现在出了一个新问题。
凶手把子弹塞进被害人身体里含义何在?
凶手为什么使用两种不同规格的子弹?因为他有两把不同型号的手枪?
往往越容易解释的问题,越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慕容雨川觉得头一下子大了。
武彪说:“我觉得可以在这颗子弹上面大做文章。”
“如果你认为能在上面找到凶手的指纹,我不敢苟同。”慕容雨川说。“肠道里的芽孢菌会把人手指留下的汗液和泥垢吃的干干净净。”
“他有没有可能这是为了玩儿才这么做?”武彪说。
“谁知道?”慕容雨川耸耸肩。
他让美奈子把灯关掉,打开了紫外线灯,用解剖刀把直肠一段剖开,抻平,放在灯下观察。他希望可以发现精斑一类可用来DNA检验的东西。
“看到什么了吗?”武彪问。
慕容雨川久久没言语,最后关掉了紫外线灯。
解剖间里陷入黑暗。
慕容雨川的声音恹恹响起。“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妈的,太狡猾的东西。”
切割人魔 第十四章 案中案 1
第十四章案中案。
18:12。
傍晚。天蒙蒙黑。
尸检结束后,武彪提前离开,慕容雨川和美奈子处理完陈梦瑶的尸体,也出了法医室。经过实验室恰好看见乔凯在整理材料,他抬头朝他们礼貌的笑一笑,美奈子就迈不动步了,磨磨蹭蹭的想等乔凯。慕容雨川心里来气,丢下他们一个人走了。
女人就是奇怪的生物。她们的智商跟情绪成反比。当她们泰然处事时,能变成武则天,希拉里;当她们喜欢上一个人,智力水平降为零。所以,千万不要和女人谈论感情,如果她喜欢你,你谈与不谈她都喜欢,如果她讨厌你,你越谈她越讨厌。
慕容雨川坐在公交车里,掏出手机又给陆小棠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居然有人接了。
“嗯——”话筒那头有气无力。
慕容雨川本来想问“你还好吧?”,话从嘴里出来变成了“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你骚扰了我一下午,想死啊你。”
“你喝酒了?”
“怎么,稀奇啊?”接着传来打嗝的声音。
“我现在去你那儿,比比我们谁能喝,你看怎么样?”慕容雨川说。
“嗤——”话筒那头笑了。“你知道,我最不怕人激将了,好啊我等你。”
挂了电话,慕容雨川无奈的笑笑,扭头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到处堵车,到处鸣喇叭,还有站在马路边比比划划吵架的。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几家欢乐几家愁。无论死多少人,这个世界照常热闹。
公车在陆小棠公寓附近停车时,慕容雨川想起了一件事,他没下车,而是继续坐过五站。下车以后,穿过一个农贸市场,走进一个老居民区。楼房老得掉渣。楼道里散发着一股馊味儿。放了学的孩子们扯着脖子叫唤,疯跑疯闹,发泄着在学校憋了一整天的快乐。
这样的地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丁香小区。
慕容雨川踩着黏糊糊的楼梯,上到三层,在一扇黄油漆的铁皮门前停下。敲敲门。
开门时,一个身穿美国海军陆战队迷彩服的小男孩站在门后,端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大枪,冲慕容雨川“砰砰砰砰砰”的开了一通儿。
“砰砰砰砰砰”是从小男孩嘴里发出来的。
慕容雨川把小男孩的头盔掀起来,左右两只手同时捏住男孩肉乎乎的腮帮,朝两边揪,感觉就像蜡笔小新。
小男孩见势不妙,对慕容雨川又“砰”了一枪,掉头跑了。
一个中年妇女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雨川来啦。我爸在屋里看电视呢。”
陈明轩教授正在看美国大片。看见慕容雨川进屋,摆摆手,让他跟着一起看。电影已经接近尾声,又是飞车,又是火箭筒,穿插女人性感的尖叫。整个屏幕烟火冲天。节奏虽然很激烈,慕容雨川没看到开头,也不知道讲的是什么。反正好人打坏蛋,永恒的主题。
“我给你的那些材料都看完了?”老头儿眼睛盯着电视问。
“快了。”
“过几天我身体好一些就去上课。”
切割人魔 第十四章 案中案 2
慕容雨川瞄了一眼茶几,那几十本《柯南》看了有一半,估计下个月老头儿也来不了。旁边还放着一本《拯救乳房》。这老头还挺疯狂。
“老师,我今天来您请教几个问题。”
“因为李淑珍被杀的案子。”
“您知道啦。”
“这么轰动的事哪里会不知道。唉,想想那小姑娘也怪可怜,我在局里工作的时候,她还在高中念书。”
慕容雨川观察着老头儿的表情,看不出来哪里有惋惜的意思。
“听说你干得还不错。”老头儿又说。“虽然火候还差点儿,比起乔凯应该不逊色了。”
陈明轩始终对乔凯抱有成见。
“想必老师对整个案情也有了大致解。那就容易多了。”
慕容雨川接着把自己对整个案件所知道的情况重新复述了一遍。陈明轩不露声色的听着,始终未打断他,没有任何疑问。慕容雨川怀疑,这么多细节老头是否真的都能够记在脑子里,还是装腔作势,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慕容雨川说得口干舌燥,小老头抹搭一下眼皮。“凶手是一个有宗教信仰的,高学历的人。他的两起作案手段也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是一个典型的非社会因果罪犯,而且是一个逻辑性的罪犯,犯罪手段简直可以搬上教科书。你的想法有根有据。”
慕容雨川心说,我靠,你讲的这些都是我刚才说过的。
“那么,”老头抚摸着圆圆的肚皮。“你的疑问在哪里?”
“最初的时候,我其实对案件的脉络还是很清楚的。凶手的作案手法,动机,特征,等等。可是,当我从陈梦瑶身体里发现那颗子弹的时候,我发现,这根我最初的判断居然是矛盾的。”
“矛盾在哪里?”
“像这种典型的具有标志性作案手段的罪犯,他的每一个看似疯狂行为,都符合他的犯罪逻辑。譬如,首先,在广播学院门前放置头骨。之后,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杀戮行动。《圣经》上的话语搭配着凶残鲜明的犯罪手法。这一切完全符合凶手的逻辑。可是,那颗子弹的出现破坏了这种逻辑。子弹代表了什么呢?上面尽管隐约刻着十字,却已然磨损,完全不符合罪犯的审美逻辑。他故意把它留在了被害者体内是什么道理?从凶手的作案风格来看,他肯定有他的目的性,目的在哪里呢?”
慕容雨川看着陈明轩,老头儿装腔作势的闭目养神。冷不防的他问慕容雨川:“你找的那些证据,包括之后的分析推理,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慕容雨川愣了一下,哑然失笑。“连小孩子都知道,抓住犯人呐。”
“那么你的分析结果对侦查搜索有没有起到作用?”
慕容雨川语塞。
“乔凯的分析是不是也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他跟我的观点大致相同。”慕容雨川老实回答。
“乔凯是一个很严谨,勤奋的人。”老头儿说。“但是,他太刻板,太教条了。而事实往往是检验一切的道理。如果,你们的判断在实践中出了问题,调整是随时的。要知道,不管是警探还是法医,永远别忘记你们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这个星球上最复杂最难以琢磨的生物,而不是麻木不变的机器。要想抓住那个人,你要学会通过细微的物理证据,来揣摩他内心的弱点。而所有犯罪的人,他的罪行本身,也是他在现实生活中所暴露出来的弱点。”
切割人魔 第十四章 案中案 3
“弱点?!”
“弱点也就意味着矛盾。不合常理。”
“你是说那颗子弹就是他的弱点?”慕容雨川问。
“你有没有想过,那为什么是一颗用过的子弹呢?通过你之前的分析,凶手是一个高智商又敏感的类型,他怎么会选择一个破破烂烂的东西来装饰他所谓的‘艺术犯罪’呢?”
“对啊。”慕容雨川浑身一震。
“还有,那颗头骨的来历你们查到了吗?”
“还没有。江苏,河北几个省市的公安局提供了厚厚一摞失踪人员名单,光符合年龄的女性就有上百个。”
“是吗,那颗头骨既然不是从医学院里偷出来的,凶手为什么要花费力气把它处理的那么干净呢。”老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也许找到她了,一切就都明了了。”
“您这么说有什么根据?”
“什么根据也没有,仅仅是自觉,”老头儿笑了笑。“也许是横死的人看得太多了。就会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感觉,就像有些人说自己能看见鬼魂一样,你信不信?”
**********
慕容雨川走在街上,回味着老头儿的话。说明白,明白了一些,说糊涂,还有些糊涂。走到陆小棠的出租公寓时,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多了。
夏末秋初,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城市边缘,最后一缕晚霞已经收敛了光芒。
陆小棠租住在一间单居室。二十五楼。听起来就头晕。如果想自杀的话,从那种高度坠落会有一种飞翔的感觉。慕容雨川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要是陆小棠自杀了,自己会不会伤心呢?
陆小棠的门没锁。慕容雨川拉开门,客厅里亮着灯。电视机哼哼唧唧,又唱又说。
他一眼看见陆小棠两只脚翘在茶几上,歪着身子靠在这沙发睡着了。地上放着几瓶白酒,打开的一瓶已经见了底。还有大堆小食品。
“反天了。”慕容雨川嘟哝着走到她跟前,蹲下来瞅她。
陆小棠无动于衷,看来睡得很熟。她睡觉的样子很安静,像工笔画中的仕女。这让慕容雨川想起了在幼儿园时睡午觉,他偷偷爬到陆小棠床上,捏住她鼻子把她憋醒的情节。
慕容雨川伸出手,在她的鼻尖上晃了晃。然后把她眼角沁出的一滴眼泪轻轻擦去。
电视正在播综艺节目,男女主持人使出浑身解数,想把电视机前的观众逗笑。你不笑,不看他们,他们就没饭碗了。慕容雨川从茶几上拿过遥控器。把声音调低了一些。再回头,发现陆小棠正瞪着眼睛看他。
他吓了一哆嗦。“你诈尸啊。”
陆小棠把垂到脸上的长发捋到脑后,冷冰冰的说:“你干什么来了?”
“不是电话里说好的吗?”慕容雨川说。
“我有说过吗?”陆小棠皱了皱眉。
“靠,你不是老年痴呆吧,我六点多钟给你打的电话。”
“那现在都几点了,你怎么来这么晚?”
慕容雨川心想,看来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
切割人魔 第十四章 案中案 4
于是他直截了当说:“我都听说了,来看看你。”
“你是在表示同情吗?”陆小棠并不领情。
慕容雨川考虑着该怎么回答,弄不好今天这个门都别想出去。于是他信誓旦旦拍拍胸脯,“谁叫我们是发小嘛?你有事我当然肝胆相照。”
“嘁,”陆小棠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缓和下来。拿起一瓶酒抛给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赶紧说:“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喝这么多酒。”
“不碍事。”陆小棠把两条长腿缩回来,垫在屁股下面。“我一年到头也难得休息,这回可要好好给自己放一个假。肯德基,必胜客,吉野家,麻辣小龙虾……我要把全城的名小吃都吃个遍。”
“等你的体重到时候增加个二三十斤,就会天下无敌。”慕容雨川说。
“那就为我天下无敌干杯。”
陆小棠高兴的举起酒杯仰脖喝干,阴森森的吐着舌头,自顾自的嘿嘿笑起来。随手把杯子又倒满。“你也陪我喝啊。不嫌我脏的话,用我的杯子。
“喂——”慕容雨川一把抓住陆小棠的手。“那不能全怪你,她早就打算自杀了。即使你当时没有被她偷去枪,她还是能找到机会的。她……”
“别说了!”陆小棠忽然泼妇似的大叫起来。挣脱慕容雨川的手,把一杯酒倒进嘴里,呛得眼泪直流。
慕容雨川叹气,想拿过陆小棠的酒杯,被陆小棠推开。“你不够哥们儿,连酒都不让我喝。”陆小棠又倒了一杯,脸上还挂着泪痕。
慕容雨川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陆小棠,说不出心里是一种怎样的滋味。看着陆小棠又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不等酒杯刚沾到嘴唇,他忽然用力抓住陆小棠的手腕。
“又干什么??”陆小棠火了。
几天来各种事本就让慕容雨川憋了一肚子火气,如今眼看着发小这样,他忍无可忍,大声道:“我跟你说这不干你的事,你做贱自己又有什么用?”,吼得房子嗡嗡作响。
“干不干我的事我知道,用不着你假惺惺的来劝我!”陆小棠不吃这一套。
慕容雨川干脆把酒杯抢过来摔在了地上,酒杯粉碎,酒气四溢。
陆小棠气急败坏,“我的事不用你管!”扬起手用力扇了慕容雨川一记耳光。
慕容雨川根本没躲。脸上瞬间留下五个鲜红的指印。
陆小棠愣了愣,巴掌又举起来。
慕容雨川出奇平静看着她。一动不动。
陆小棠挥出的手,最后轻轻的落在了那五个鲜红的指印上。跟着哇的一声哭开了,“连你也敢欺负我……连你也敢欺负我……”陆小棠一边哭一边数落,转瞬间变成了一个受尽委屈小女孩儿。
慕容雨川吃惊的嘴巴张老大。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小棠。
看着眼泪成串成串,罕见的从女超人陆小棠的眼睛里掉出来,他觉得十分好笑,又有点儿心疼。也许是她一贯过于强悍的外表,让慕容雨川从来都没有过此刻的感觉。那种感觉恰如一只柔软的手指,在你心灵里最柔软的地方轻轻的点一下。
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搂住陆小棠的肩膀。陆小棠大惊失色,似乎想发作,目光却又慢慢柔和下来……
电视机里的人折腾得很欢,房间里却很安静。
窗外是漆漆的夜色。也许有星星,也许没有。街上走着还未回家的人。那一刻,你忽然觉得,家的感觉很好。无论你身在何方,你知道,在灯火辉煌的城市间,有一盏灯为你点亮。
切割人魔 第十四章 案中案 5
慕容雨川不记得是谁先主动,当他把嘴唇慢慢靠近,陆小棠闭上了眼睛。她的嘴唇有一股茉莉花瓣的味道,花瓣间有酒精。慕容雨川游动的手不小心摸到了陆小棠的伤口,陆小棠呻吟了一声,却未生气。
于是,
接下来情节按照电视剧本的提纲发展下去。
慕容雨川解女孩子的衣服比解自己的衣服熟练,不管多么复杂新颖的款式,他的双手都能游刃有余。
陆小棠却相当笨拙,平素里敏捷的伸手完全看不到影子,她望着慕容雨川的眼神里也带上一种少有的幽怨……
当慕容雨川进入她的身体时,陆小棠的痛苦似乎多于兴奋,她把两条长腿夹在他腰间,凝望着他,配合着他……
没有电视剧里那欲仙欲死的呼叫,也没有小说里那颠鸾倒凤的疯癫。
安静的房间。清淡的灯光。两个白色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升高着体温,流着汗水,遵循着人类最原始的节奏,探寻生命中最奇妙的所在。欢愉的,失意的,欣喜的,悲伤的,刻骨的,遗忘的,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
人生其实很简单,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信任相守,结伴前行……
一番云雨后,那一块殷红,让慕容雨川有些内疚。“我不知道,你还是……”
陆小棠按住他的嘴,眼中带着泪光,不让他说。
当一位少女封存多年的情感终于得到满足的那一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陆小棠也说不清。又欣喜,又失落……
陆小棠在枕着慕容雨川的胸口数他的心跳,长长的头发遮掩着两个裸体。
慕容雨川摸着她光滑的被,感叹,“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还是没控制住。”
陆小棠轻轻拧了他一下,“你是流氓兔子。”
”哎,你说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慕容雨川眼神猥琐的瞅着陆小棠笑。
陆小棠脸一红,拍了他一巴掌。“你就没有正经的话?”
慕容雨川打个哈切。“正经的话是我忙了一天。好在有了新发现。”
“你失去公安局了?”
“是啊,给陈梦瑶做尸……”当慕容雨川意识到失口了,陆小棠的脸色已经变了。他暗道该死,竟然不自觉的提到了最忌讳的话题。
“我……”他正想转移话题,意外的发现陆小棠的神情又缓和下来,她现在依然温柔的像只猫。
她沉静的问:“你发现了什么?”
“哦,你想不到。”
“想不到?”陆小棠来了好奇。“那是什么?”
慕容雨川笑而不答,故意卖起了关子。
陆小棠瞥瞥慕容雨川两腿之间,“说不说,不说我就把它扭断……”
慕容雨川最怕这个,赶紧回答:“给陈梦瑶尸检时,发现了一颗子弹。”
“子弹?”陆小棠十分诧异。“我没发现她中过枪啊。”
“当然不是,子弹是凶手故意塞到她身体里的。而且是颗用过的子弹。具体曾经击中过什么东西,还要请兵器专家来解释。”
“这可真奇怪了。”陆小棠说。“武彪怎么看?”
“那个笨蛋能怎么看,他就知道瞪起眼睛吓唬人而已。实在不行就找一个替死鬼交差。”
“子弹是哪种型号的?”
“跟打在你身上的那颗不一样,是警用64式手枪的子弹。”
“警用子弹?”陆小棠更吃惊。
慕容雨川的手掌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脊背。“你是不是也怀疑凶手有可能是一个警察。”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警察,没道理暴露自己的身份啊?”
“是啊,我也这么想,而且,那家伙还在子弹上刻了一个十字。”
“你说什么?”陆小棠忽然爬起来,不可置信的盯着慕容雨川。
她的鼻尖几乎碰在慕容雨川的鼻子上,慕容雨川觉得她吃惊的样子很诱惑,伸出嘴去亲她,却被陆小棠用手挡住了。
切割人魔 第十四章 案中案 6
她问:“你说,你说那颗子弹上有十字形的刻痕……是什么样的刻痕?”
慕容雨川感觉陆小棠的神色很怪异。“喂,你怎么了?”
“你回答我。那是什么样的十字?”
慕容雨川回忆着。“那个十字形刻痕位置在子弹的前半部,但是因为弹头已经变形,所以十字看起来像一个T。”
陆小棠沉默了。她坐起来,两只眼睛注视着虚空,神思仿佛飘荡在远方。壁灯流淌在她光洁的胴体上,彷如一件精美的雕塑。
慕容雨川问她:“你在想什么?”
陆小棠讳莫如深的笑了笑。
“你是不是累了,我抱你回房休息吧。一觉醒来,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不要。”
“什么?”
慕容雨川刚刚坐起来,就被陆小棠用力按到沙发上,“你……”
陆小棠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儿疯狂,邪恶的笑道:“你刚才居然敢那么大胆欺负我。现在我要报复。”
陆小棠的报复手段相当残酷。慕容雨川只感觉自己在地狱和天堂之间起起伏伏。跆拳道高手果然名不虚传,愈挫愈强,后发制人,把慕容雨川这只采花大蜜蜂拖到了加时赛。而且准备“KO”。
慕容雨川仰视着披头散发的女王。心想:我完了。
**********
“空帮哇。”濑户美奈子站在寝室门外喊了一声。
倘若里面有人喊稍等,她就会在门外等上三五分钟,听里面的忙乱停止了,再开门。能看见一对儿危襟正坐的青年男女在温习功课。
没人应声。
她用钥匙打开门。房间里昏黑一片。她随手开了灯。黄晓曼准是和男友出去了,估计今天晚上也回不来。她的床铺一片凌乱,布娃娃,小零食,应有尽有,床下的脸盆里堆着换下来的胸罩,短裤,脏袜子。跟美奈子的床铺比起来,差别就像地球的南北极。 美奈子直摇头,心想文化差异还真是大,这样的女人在日本哪有男人敢要?
这时,手机叮叮咚咚响起短信提示。 她打开一看,发信人是乔凯——“如果你到宿舍了,给我回个信息。我回家了。”
美奈子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她跑到阳台上往楼下张望。甬道傍边的丁香树下站着一个熟悉身影。一动不动,像个雕像。
那呆板的模样逗得美奈子想笑。她回了一条短信——“我到了。阿里嘎多(谢谢你),乔凯君。”
“应该的,晚安。”乔凯回信。
这个低情商的男人都没想到抬起头来往楼上望一望,转身就走了。
美奈子多么希望他能抬头,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己。可是,她又难为情喊他。只能望着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慢慢消融进夜色之中。淡淡的失落中孕育着遐思。
她转身进屋,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准备先洗一个澡。
切割人魔 第十四章 案中案 7
宿舍里的卫生间和浴室是一体的。墙上有一面椭圆形的大镜子。美奈子不太喜欢化妆,但喜欢照镜子,小小的自恋一下。洗澡的时候除外,她会感到害羞。那个黄晓曼不知好歹,总喜欢在她洗澡的时候把头伸进来,表情夸张的惊羡道,mygod,你的mimi就跟催了化肥似的,是不是吃了什么啊,告诉我好不好?
美奈子当时就崩溃。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下雨一样的喷水。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那张冷淡的泛着青色胡茬的脸,时不时的浮现出来。她的心砰砰直跳。
水有些烫,她摸索着把冷水阀开大一些。然后,去摸浴液。手指却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一惊,睁开眼。
她摸到了木梳齿。浴液放在梳子筒右边。
她是一个生活上很细心的人。一切日常用品都摆放得很有规律。即使闭着眼睛,她也知道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她记得浴液放在梳子筒的左边,中间还隔了一个牙缸。
她仔细的看着梳妆台,润肤水,润肤霜,棉签盒,香皂,洗发液,唇膏……都摆放得整齐。但是,位置和原先不一样了。
莫非黄晓曼打扫卫生间了?
房间的卫生基本都是美奈子来打扫的。以黄晓曼四体不勤的性格,即使心血来潮想搞一下卫生,也不可能细致到清理梳妆台。
美奈子难免升起了狐疑。
最近净跟乔凯、慕容雨川那帮人混在一起,难免疑心重重的。她匆匆忙忙洗完澡,开始检查整间屋子。也许,真的是她疑神疑鬼有说不定呢。
房间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和往常差不太多。只是,她的床单上多了一些褶皱——黄晓曼经常大大咧咧的坐在她的床上。
书桌上的照片位置好像有点变化——这也没什么,也许是她的错觉。
电脑关着,但是鼠标没有放在鼠标垫上。
美奈子打开电脑,壁纸是她和父母去金阁寺游玩,身穿和服照的全家福。
她下意识的用鼠标点开了“最近访问的位置。”
她的目光突然抖了抖。
表格里显示的最新访问地址是相册——时间,2011年8月21日15:35。
就在今天下午,当时美奈子和慕容雨川在公安局解剖间里。
一股寒意探头缩脑的爬上美奈子的脊背。
黄晓曼当时在哪里?
在上课吗?
如果是她,只是出于好奇,那没什么。
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房门一整天都锁着,只有值班室的老师有备用钥匙。但她从来不进学生的寝室,除非哪个学生粗枝大叶把钥匙弄丢了,才找她借备用钥匙开门。
她忽然想起了黄晓曼的男友,他也有这个房间的钥匙。
那个男生看上去有点内向,不太喜欢说话。黄晓曼说,他对她百分之百忠诚,她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但是,有几次,美奈子发现那个男生偷偷摸摸的瞅她,当时黄晓曼只顾着玩游戏,没注意。
难道是他?
一直隐藏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心思,在某一天,因为某个原因,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独自一人,悄悄潜入女生宿舍,带着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
切割人魔 第十四章 案中案 8
他到处翻找,像狗一样抽动着灵敏的鼻子,扑捉空气中那个独特的能够唤醒他欲望的味道,浴液,牙刷,毛巾,床单,拖鞋……他的眼神与往日截然不同。那是他另外一张面孔。
当他从电脑文件夹中找到了那些隐私的生活照时,露出了狂喜,他窃窃的笑着,好像捕获到了猎物……你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用正常人的思维永远猜不到答案……
美奈子有点儿不敢想下去了。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阵,镇定一下心神。然后,拉开了床头柜上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洗干净的内衣和袜子。
她拿起上面一件看了看,又拿起下面的……当她拿起底层一条短裤时,手一哆嗦。
好像窜出一条蛇咬了她一口。
短裤正中被人用剪刀绞出一个清晰的十字形缺口。
如果她还不不太笨的话……
如果她还有一丁点儿联想能力的话……
她会不自觉的把这一周以来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
她接下来的反应是飞快的跑到门口,把门上能锁的锁头统统锁上。还忍不住透过门镜向外张望。楼道里偶尔有人经过,也都是女生。这里是女生宿舍。
美奈子稍稍松了口气,坐回到床上,但她随即意识到那个人有钥匙。
他白天可以进来,晚上一样可以进来。
美奈子顿时又紧张起来。她盯着房门,好像在那圆圆的窥视镜后面,有一只眼睛正在向里面偷窥。
他也许打扮成女生的模样,甚至还穿裙子。他趴在窥视镜上吃力的注视里面。经过的女生看见也不会太在意,会认为是闺蜜之间闹着玩儿。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裙子底下那两条腿上生着长长的腿毛。
窥视镜外的眼睛在等待吗?
等待屋里的人熄灯睡觉。
然后,轻轻的用那把钥匙打开门……
美奈子在惊恐之中,最大限度的发挥着想象力。她转念想到,黄晓曼今天晚上不是跟她男朋友在一起吗?他没办法脱身。
那意味着,至少今天晚上她可以安心的睡觉。
可如果不是那个人呢?
美奈子哆哆嗦嗦的拿起手机,她想给乔凯打电话。可是说什么呢?
让乔凯来女生寝室里保护她吗?而且,乔凯愿不愿意来呢?如果被他拒绝了,她会不会很失望?
她瞅着门胡思乱想,窗外越来越黑。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亮,淅淅沥沥下着雨。
慕容雨川迷迷糊糊的从沙发上爬起来,擦掉嘴角溢出的口水。
灰蒙蒙的客厅里,电视关着,茶几干干净净的摆在面前。
刹那间,慕容雨川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家里。
每天最早起床的是顾忠实和陈燕,然后是顾盼盼和亚里士多德。偶尔,亚里士多德会跑进他的房间仰着头,流着涎水瞧他。
唯一有一点不同,提醒他这里是另外一个地方——房间里漂浮着女子身上独有的幽香。
他逐渐清醒,看见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昨晚满地狼藉的情形魔法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摸了摸干涩的嘴唇,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悠长的春梦。一觉醒来,不留痕迹。连那梦中的仙子也幻化消失了。
“小棠——”他呼唤。
无人回答。
切割人魔 第十四章 案中案 9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静得让人觉得孤单。
茶几上放着一罐牛奶,一盒点心,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出门时别忘了锁门。”
慕容雨川慢悠悠喝着奶,吞着蛋糕,脑筋缓慢的预热,运转。他没去想陆小棠现在去哪儿了,也没去想她昨天晚上反常的举动。猪之所以是世界上比较快乐的动物,因为它们基本上不用脑子。据说,猪的智商其实比狗还高。
就在慕容雨川拿起第五块蛋糕时,他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白色的东西。他扭头看见沙发上有一打标准的A4纸复印材料。
难道是陆小棠让他对自己负责写得约法三章?这么厚一摞啊?这泼辣大妞儿果然棘手。
他赶紧拿过复印材料看,的确是陆小棠的笔迹。但内容却不是慕容雨川想的那样。
这份材料是陆小棠和陈梦瑶在医院里的谈话笔录——
……
“我需要知道他都对你做了什么。在你被囚禁的几天里,你有没有看见过他的脸呢?”
“没有。”她回答。
“我意思是说,我其实有看到。可是我说不上来。那间屋子十分黑,我不知道有多大,连一点光也没有。”
“凭直觉,你觉得那里像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只是……只是好像有一种很刺鼻的气味。”
“那有可能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呢?”
“我也说不上来。有点儿……有点儿像这里的味道。”
“什么?医院?”
“我不知道。也不太一样,只是像。”
……
“让我们先回到大学,你感觉到他用针头扎进你的臀部。你能记住他开的车吗?”
陈梦瑶再次摇头。“我不记得了。我的书本都掉在地上。接下来我就在……”
“在那个地方了。除了气味之外,你还记得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很黑。”
“你一丁点儿东西都看不到?”
“我睁不开眼睛。我就是睁不开。”
“……”
“有一个男人。他躲藏在我回宿舍的路上。”
“你当时走的哪条路?”
“东面那条石子路。”
“挨着居民区那条?”
她摇头。“靠着网球场那条路。那里有一栋废弃了的红砖楼。我经过时,看见楼洞里有一个人走出来,我本来很害怕,可是我看见他腋下夹着一摞书,我以为他是学生,或者老师。可是……可是,当我走近时,他突然扔掉了书就扑过来……”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周围没有路灯,很黑。我记不住了。他把针一样的东西扎在我身上。”
“注射器一样的针头?”
“我没看到。可能是吧。”
“扎在什么地方了?”
她的手放在了左臀上。
“袭击你时他站在你背后?”
“我向前跑了几步,他从后面撵上我……”
“他从后面抱住你,”陆小棠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感觉到被针头刺中了,之后他把你挟持走了……”
她点头。
“把你放在哪里呢?轿车里?”
“我记不住了,”她说。“接下来我能记得的是我在一个黑洞洞的屋子里。”
……
慕容雨川的脑海中忽然一个闪念。
他隐约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他又把材料读了一遍。然而,那个念头就像脸上的暗疮,你越想把它挤出来,它越埋得很深。
切割人魔 第十四章 案中案 10
看完这份笔录后,他发现下面还有一份材料,材料的内容吸引了他。
封面上写着,“内部文件——4·12特大持枪杀人案调查报告。”
他翻到下页。
“2009年4月12日。S市。犯罪嫌疑人迟菲菲(S市花艺表演艺术学校学生)持枪在东海酒店312房间,将S市电视台副台长郑卫东,编导马向龙,恒远传媒公司总裁李墨枪杀。后再与警方对峙中,被刑警陆小棠击伤,逃逸……”旁边配一张复印照片。尽管模糊不清,依然可以看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的脸孔。
下面是法医对三名死者的验尸报告。
死者郑卫东。发现时已身亡。尸体位置头东脚西,仰卧于房间地毯上,上身赤裸,下身穿蓝色有条纹短裤,光脚。身中五枪。两枪在胸部,造成肺部动脉大量出血,为主要死因。小腹部三枪,其中一枪击碎左侧**……
死者马向龙。发现时已身亡。尸体位置仰卧于床上。上身赤裸,带红色领带,穿黑色三角形短裤。皮鞋。身中四枪。一枪在颈部,切断喉管,一枪在右眼,子弹穿过脑组织,从枕骨左侧射出。其余两枪在生殖器,生殖器破碎……
死者李墨。发现时已身亡。尸体位置坐靠于沙发。全身赤裸。身中五枪。两枪在头部,眉心部位,穿过脑组织,在枕骨处造成直径七厘米的孔洞。另外两枪在生殖器,生殖器碎裂……
接下来是刑侦记录。
凶器系一把仿制五四式手枪。死者身中枪弹均为标准的51式7.6225mm型号子弹。适用于五四手枪。
凶手被命中的子弹为标准64式7.6217mm型号子弹。命中部位,左胸。
……
慕容雨川看完材料,低头注意到,沙发上还有两三个橙黄色的东西,之前压在复印材料之下。他拿起来发现,那是三颗子弹。
子弹露出弹壳的位置用刀刻着鲜明的十字。
三颗都是如此。
原来陆小棠手枪里的每一颗子弹都刻着十字。
十字代表殉难。代表牺牲。
警察手里的枪和子弹可以维护正义,也可以成为一种凶器。
每一颗子弹射出,都代表着一种伤害。
只有心怀悲悯的正义才是真正的正义。
慕容雨川闭上眼睛,仰靠在沙发上。
震惊在宁静中逐渐平息……
感觉到几分疼痛。几分忧心。
切割人魔 第十五章 水中的影 1
第十五章水面的影。
公安局,刑警大队。
“你让我联系省局的警探,和他们配合抓捕疑犯。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吗?”武彪阴沉着一张黑脸对慕容雨川说。
“我不是刚才已经说过了?”慕容雨川反问。
“你说凶手有可能不在C市。就这个?证据呢?”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你可以和陆小棠联系一下,她可能比我知道的更加详细。”
“我为什么要跟她联系?”武彪讥笑道。“她还处在停职反省阶段呢。”
“因为昨天在死者陈梦瑶体内找到的子弹并不是凶手的,而是陆小棠的。”
“凭什么证明是陆小棠的,就凭上面的十字?”
“……”
“谁会往子弹上面刻字,他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你如果说是别人,我或许还有可能相信,你说是陆小棠,打死我都不会相信。我跟她在一起工作了两年,她有没有信仰我还能不知道?”
“那和信仰是两码事。”慕容雨川强压火气。“那是出于她对死者哀悼。”
“哀悼?呵呵呵呵呵,警察的子弹杀的都是罪有应得的人。”
“我怎么跟你就是说不明白?”看见武彪得意洋洋,慕容雨川越火大。
“讲不通道理的事怎么能够说得明白?”武彪慢条斯理的反驳。“首先,你凭借子弹上的刻痕就判断凶手不在C市,是不是太武断,也太荒唐了。”
“我又没有肯定。”慕容雨川显得底气不足。
“凶手如果在S市,那他作案时,难道还要先跑到C市广播学院附近租一个房子,然后再埋伏起来蹲守吗?”
武彪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慕容雨川沉默。
“再则,即便子弹是陆小棠的又能够说明什么问题?说明陆小棠和杀人凶手有关吗?”
武彪这句话的暗示很恶毒。同样有道理。
慕容雨川发现,面前这个粗鲁的男人一点儿都不蠢,其实,他相当狡猾。
如果要像日本电影《大逃杀》那样搞一个生存竞赛。把慕容雨川,陆小棠和武彪一同扔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最后幸存下来的人肯定不是慕容雨川,或者陆小棠。
“其实,我刚才就在想,”武彪露出更加狡狯的表情。“你这么聪明的小子为什么会跟我提出这么荒唐的建议。而且,既然涉及陆小棠,为什么她本人不来跟我说呢?”
不等慕容雨川反应过来。武彪自问自答。“是不是你们之间串通好了的。借此把她再找回来主持工作啊?不过老实说,这个点子想的也真够绝的,你们年轻人脑筋就是好使。”
慕容雨川气呼呼的离开队长办公室。身后传来武彪低沉的冷笑。
警员们在各自忙碌着,谁都没有功夫理睬这位非在编的大学生。连实习的资格都不是。
陆小棠不在他们的中间。
少了一个副队长,他们照常工作,干劲儿十足。这个地球离开谁都照转不误。
切割人魔 第十五章 水中的影 2
慕容雨川感觉有点空虚。他并不像陆小棠那样,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人生最大的困难,往往不是坚持或者放弃。而是你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种。
慕容雨川很想知道,陆小棠现在在什么地方。他叹了口气。
这时,一只手轻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见一张学生气十足的脸,鼻头上还有一个红色的青春痘。
“怎么啦?”曹青态度很友好。
面对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警察,慕容雨川感觉舒坦了一点儿。
“陆组长……她还好吧?”曹青问话时显得有些忸怩。
“哦,当然。”
慕容雨川心说:好的不能再好了,受了那么重的枪伤,昨晚上还能作威作福。
“如果,她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我……我尽力。”曹青说完这句话,神色又忸怩了一下。
“嗯?”慕容雨川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曹青有些慌乱。“你怎么这样看我?”
“你们陆组长是遇到了些麻烦。”慕容雨川眨眨眼睛。
**********
8月22日,星期一,小雨。11:03。
曹青开着警那队辆老旧的捷达,载着慕容雨川,偷偷摸摸的离开C市。
高速公路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被整整齐齐分割成无数的方格,期间零零散散的点缀着砖瓦房。
细雨随风飘荡。天地间一片青灰。远方的远方,隐隐约约还有房屋。
慕容雨川看见地垄上一个小男孩撅着屁股挖什么东西,一条黄狗摇着尾巴好奇的张望。
“要不要找个路边饭店停一下,吃点东西?”慕容雨川问。
“到S市去吃吧,路边饭店太诈人。”
慕容雨川笑笑。“我请客,又不用你掏钱。”
“谁的钱不是钱?”曹青很实在的说。
“谢谢你肯陪我一起去,没有你的这身警服装门面,我自己去调查,人家会以为我是敲诈的。”
“也不用这么说,都是为了早点抓住那个凶手嘛。”
“我有点好奇。”慕容雨川说。
“怎么?”
“连你们刑警队长都不相信我说的话,为什么偏偏你相信呢?”
“其实,我不是相信你,你说的我也没太听懂。”曹青笑了。“但是我相信陆组长。”
“是这样。”慕容雨川尴尬的挠挠脑袋。
馨月湾舞蹈培训中心地处省会S市西城商业区。四层楼。建筑风格古朴。墙壁上的马赛克由于年久已经开始剥落。从外表看冷冷清清。在热闹繁华的商业街里显得不太协调。
有了警官证件就是不一样,慕容雨川和曹青没费力气就见到了培训中心的负责人。尽管这位戴涂着一脸厚粉的矮胖中年妇女不太热情,还是勉强接待了两个不速之客。
切割人魔 第十五章 水中的影 3
“我们想了解一下,关于花艺表演艺术学校的事。”曹青说明来意。
王主任原本平常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警官先生,我想你们弄错了,我们这里是馨月湾舞蹈培训中心。”
慕容雨川接过话。“馨月湾舞蹈培训中心的前身叫花艺表演艺术学校。楼址原先是省话剧团。话剧团倒闭之后,楼房被恒远传媒公司买下成立了表演培训学校。曾经一度闻名业界。也陆续向演艺圈推出了几个小有名气的演员。”
他说完,王主任干笑道。“既然你们事前做过调查。但不知道你们两位想了解什么?”
曹青说:“我们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这里的舞蹈老师?”
“一个学生。”
“我们的学生出什么问题了吗?”女人肥厚的两腮紧张的抽动起来,粉渣不停的往下掉。
“请您不要紧张。不是现在的学生。”曹青解释。“是两年前在花艺表演艺术学校上学的一名学生。”
“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男的女的?”
“女的。名字叫迟菲菲。”
“迟菲菲……”
“你知道她吗?”
王主任摇摇头。“她是以前花艺的学生?我不清楚。”
慕容雨川忽然插嘴。“听说你这里不是有一些老师,过去在花艺也干过吗?”
王主任打了个哈哈。“不知道你们是听谁说的。事实上,花艺一倒闭,老教师们就都另谋高就了。后来,舞蹈团把这里收购了,建起的现在这个舞蹈培训中心。”
“当初的花艺和电视台有什么合作项目吗?”慕容雨川问。
女人怔了怔。“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也许是有吧。我们舞蹈中心和电视台也有合作呢,经常到各地演出,有些是电视台安排的。互惠互利嘛。”
“你不认识迟菲菲这个人吗?”慕容雨川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呦,你刚才不是问过嘛,我确实不认识。”王主任回答的很肯定。
“据我们了解,”慕容雨川夹克里怀掏出了一打儿材料,翻了两页,开始念。“花艺表演艺术学校,校长李墨,副校长马腾,教务主任王华云。李墨同时还是恒远传媒的老总,而王华云么……”
他停下。瞅了瞅面前的女人。微笑。
女人那张胖脸别扭的拧在一起。说不出是笑,还是苦。她张了张嘴,没能说话。
慕容雨川又补充了一句。“迟菲菲曾经你手下的学生,别告诉我,你连她也忘了。如果是普通学生,你想不起来有情可原,但是两年前轰动一时的持枪杀人案,你不会也不记得了吧?”
王华云似乎收缩在座位上。她嘟囔着:“既然警官先生,你们都了解的很清楚,还要问我做什么?再说,那起凶杀案不是早就结案了。听说嫌疑人跑了……”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慕容雨川和曹青。“难道嫌疑人抓到了?”
曹青刚想回答,慕容雨川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他的手。
慕容雨川并不回答王华云的问题。他说:“我们想更加全面的了解这个学生的情况。希望你配合。”
王华云表情很沉着,但是目光闪烁不定。
慕容雨川和曹青对视了一眼。
这个女人肯定知道一些东西。
切割人魔 第十五章 水中的影 4
“这件案子很复杂,我们也清楚。”慕容雨川讳莫如深的说,“所以当年并没有深究原因,只是草草结案,把重点放在追捕疑犯上面。调查报告也写得闪烁其辞。现在需要重新做一份备案。”
王华云马上说:“既然你们抓到了嫌疑人,直接问她不就得了?何必费这么大周折?”
这老豆包儿又想要耍滑。
“你在跟警察谈判吗?”慕容雨川话锋陡然严厉起来,想诈一诈她,“如果不是她提到了你,我们今天也不会来找你。”
“她?!迟菲菲有提到我?”女人果然慌神儿了。
一见使诈成功,慕容雨川决定把套住女人脖子的绳圈再紧紧。“我们也不希望这桩旧案牵扯到太多人。何况,嫌疑人的话也不可能都信,你说是不是?”
“当然,当然,”女人连忙说。“她杀了那么多人,肯定难逃一死,死前肯定像疯狗一样乱咬。”
曹青看了慕容雨川一眼,眼神里说,你不去搞传销真是浪费。
慕容雨川不露声色。“那她为什么要咬你呢?你是不是……”
“跟我可没有关系。我当时只不过是一个副校长……”
“可你知道内情,不是吗?”
“那也不应该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啊。”王华云急于为自己辩护,“她们也都是志愿的……”
她忽然停住,狐疑的瞅着慕容雨川,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慕容雨川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女人权衡一下,最后选择了明哲保身。“那是行业里的潜规则。我想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演艺圈这碗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你看到那些明星大碗们光彩熠熠,腰缠万贯。然而,掩盖在他(她)们背后的那些阴暗、心酸的经历,普通人又怎么知道呢?”
慕容雨川说:“五年前李墨从文化局手中买下了原话剧团的楼房,成立了花艺表演艺术学校。”
“是。你了解的很清楚。”
“据我所知,你们的学费蛮高的。要知道你们这里属于民办学校,学生毕业后没有分配。那些毕业的学生通过什么渠道进入演艺圈发展呢?”
“李墨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的社交也广泛。他和北京上海那些著名的影视公司都有往来。不过要说最成功的运营方式,还是与本市电视台联合举办的‘丝路花雨’大赛。”
“丝路花雨?”曹青家住外地,头一回听到这个名称。
“全名叫‘丝路花雨健康少女大赛’。”慕容雨川说。
当地人,特别是年轻人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头几年,每一年举办一届,以海选方式,层层筛选。最后确定二十名相貌才艺俱佳的选手入围决赛。决赛阶段之后的各场次角逐都经行电视直播。女孩们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加煽情,使出浑身解数来表现自己。拿多少名次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关键在于尽可能长时间的留在舞台上,吸引到别人的注意,特别是,那些到场观看的来自全国各地演艺公司的星探们。一旦被相中,就等于平步青云。从丑小鸭摇身变成了白天鹅。
金字塔的顶层随之向她们敞开大门。
那是多少人流血流汗,奋斗终生也只能仰视的高度。
为了这个梦想,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切割人魔 第十五章 水中的影 5
王华云沉默了。
慕容雨川又刺激了她一下。“那个迟菲菲也参加过丝路花雨大赛吧?”
王华云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点下头。
“那我怎么好像没在电视上看见过她呢?”
“她没有入围决赛就被淘汰了。”
慕容雨川闭上眼睛,整理一下思路,然后问:“迟菲菲是一个怎样的学生?”
这句话问的有点儿意外,王华云想了很久,最后才说:“她不是那种很引人瞩目的女孩。她到学校上了两年学,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但是……”
她顿了顿。“我觉得她很有心计。”
“心计?”
“不过现在看来也许反而害了她。”王华云说。
“怎么这样说?”
“具体详情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跟你这样说吧,像她那种家里很穷的人,从道理来说,是很难有出头机会的。”
“道理?”慕容雨川好奇的重复。
“哦,也许这个词不太恰当,但反正,想要走演艺圈这条路,家庭没有点儿经济实力是不行的。”
“如果没有呢?”
女人脸上露出了暗示性的笑意。“那就得长得漂亮了。”
“有一天下午……”女人的眼睛忽然发了光。
大概讲述不为外人了解的八卦新闻,会让这个年龄段的女人产生相当的生理亢奋。
“李总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要看一下当时那届‘丝路花雨大赛’学校推荐的学生名单。”
“学校推荐?不是自己报名海选吗?”曹青问。
“那样也可以,不过被淘汰下来的可能性相当大。如果花费那么多钱来我们学校,又没有特殊待遇,谁还肯来?要知道在花艺红火的那几年里,每年周边各省市来报名参赛的人就不下几千。由我们学校推荐的的学生,至少能进入到前五十名里。”
“哦。”曹青终于懂了。
“那天我一进李总办公室,看见办公室里不只是他一个人,另外一个人我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迟菲菲。”
“迟菲菲?!”
“对,是她。在那之前我对她没有太深的印象。但是那天,我发现她和李总有说有笑,好像关系很亲近。”
“然后呢?”
“我把推荐名单递给李总,他看了看,问我,怎么没有迟菲菲的名字。一下子把我问懵了,因为迟菲菲从最开始就不是我们着重培养的对象。我也不记得她有什么来头。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张总当着我的面把迟菲菲夸奖了一番,说她如何如何有前途。那个丫头就坐在他旁边抿嘴乐。然后,我就明白了,把迟菲菲填进了名单里。”
“后来决赛阶段她是第几名?”
“二十一。”
“只差一步就能上电视了。”慕容雨川说。
“那也是意料之中的。”王华云狡狯一笑。
切割人魔 第十五章 水中的影 6
“怎么说?”
“前二十名都已经有人选了,她如果上去,就得有人下来。让谁下来合适?那丫头还是太天真了,她以为自己那点儿东西很值钱,她也不看看对谁?李总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他既然现在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怕他听见。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还能让一个小丫头迷的神魂颠倒,乱了方寸吗?他只不过是逢场作戏,逗逗她玩而已。”
“你是说,他们是那种关系吧……”
王华云叹了口气。“我听说那女孩还打过两次胎。想想也挺可怜的。”
“你觉得她后来杀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慕容雨川问。
“这我可不敢乱说。”王华云谨慎的回答。“反正这种事也不稀奇,一般情况,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何况,像迟菲菲那样的孤儿,无权无势,只能自认倒霉。只是,谁都没想到,那丫头居然那么心狠手辣,还能弄到枪,一口气就杀了三个……”
“你刚才说她是孤儿?”慕容雨川打断她。
“听说她小时候是在本市的福利院长大的。”
“孤儿哪里有那么多钱来你们这儿的学校上学呢?”
“这个,我可就不清楚了。”王华云睒睒眼睛。“谁知道,也许靠着长相吃饭呗。”
慕容雨川不置可否。又问:“如果她枪杀李墨是为了报复,那另外两个人呢,杀他们做什么?”
“这个我就更不知道了。”王华云摊开两只手。
**********
慕容雨川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拉开车门钻进来,头发上挂着细密的雨珠。
“接下来我们干什么?”曹青问。
慕容雨川打开塑料袋,油炸鸡块的香腻充满了整个车厢。曹青忍不住咽口口水。
“先不管他,吃饱了再说。”慕容雨川拿起块鸡翅嚼起来。
曹青挑了一块小的放进嘴里。
“靠,你怎么还不好意思吃呀?”慕容雨川吐着骨头,又拿了一块。“自己首先得照顾好自己,现在这年头儿等着别人喂,那得饿死。”
曹青看着慕容雨川贪婪的吃相,想起陆小棠每当提到这个发小就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一丝惆怅很快又占据了心间。
一个穿着超短裙,露脐衫的女郎,瑟瑟发抖的穿过马路。
慕容雨川盯着她一直消失在街尾,才嘟哝。“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少。靠。”
“对了。”曹青忽然说。“陆组长两年前在省公安厅特警队工作,她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师兄。我们要不要先去找他了解些情况。”
“那你怎么不早说?”慕容雨川说。
陆小棠的师兄叫唐健。现在任职省公安厅刑事侦查局刑侦二处处长。他的年纪也就在二十五六岁。个头比慕容雨川还高,仪表堂堂。
慕容雨川看了,心中暗暗生出几分妒忌。
切割人魔 第十五章 水中的影 7
尽管中性化的男明星在当今社会很受追捧,根据实际调查,那些高大英武的阳刚男性仍然是女性们择偶的首选。唐健无疑是后者。
唐健很热情的接待了两人,客气之间还时不时问起陆小棠的近况。
慕容雨川暗中观察他,心下盘算,他该不会对陆小棠有别的想法吧。我最好还是装作和陆小棠不太熟才好。他要是知道,我跟他师妹发生了那种关系,说不定把能我撵出去。
曹青把来意大略讲给唐健听,唐健紧锁眉头,想了很久。才说:“你们C市这个案子的确棘手,我在省厅都听说了。倒是没想到你们能追查出两年前的旧案,你们确定两起案子之间有关系吗?”
“我们其实也不确定。”曹青老实说。“但是眼下找不到其它线索,只好误打误撞了。”
唐健点点头,沉吟了一下才开口:“其实两年的那桩旧案直到结案时,仍然存在很多疑点。只是……你们也知道,有些涉案人比较有背景,不太方便深究……”
他说着,起身把门关上,“当时,我和小棠都参与了案件调查。”
小棠?慕容雨川暗想:称呼这么暧昧,果然关系不一般,
随即他便把注意力集中到唐健说话上。
“我记得时间大概是09年的4月……12日,对。就是那天。我们接到东海酒店的报警电话,说有人在饭店里客房里持枪杀人。我和陆小棠还有一些特警立刻赶到了事发地点。我当时一看到行凶的居然是一个女孩子,就感觉不大对劲。她的手在不停的发抖,衣服上沾着血,也看不出来是她受了伤,还是杀人时溅上的。看她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连杀三条人命的凶手。她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儿。”
“既然如此,你们怎么没想办法活捉她?”慕容雨川问。
“当时试过,可是那个女孩手里有人质。她的枪一直顶着人质的头。”
“人质?”慕容雨川嗤笑。“拍警匪片吗?”
唐健笑道:“你都想不到,那名人质还是一个大男人,吓得都尿了裤子。”
“生死攸关,也难怪。”曹青倒是很同情。
“那女孩用枪指着人质的头,不停的哭。就是不肯弃枪投降。为了保证人质安全,我们只好准备击毙她。当时,小棠是警队里射击水平最高的,所以,我们决定由其他人负责吸引女孩的注意,给小棠创造机会。”
“后来,她开枪了?”慕容雨川问。
“是。其实,那女孩有很多破绽,以小棠的枪法完全可以一枪搞定。但是她浪费了很多次机会。最后开的那一枪,她原本是瞄准女孩头部的。但是,却射偏了。”
“之后呢?凶手把人质杀了?”
“没有,她很冷静的在人质耳朵上开了一枪,威胁我们撤离。然后带着人质逃跑了。四天之后,在郊区有人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人质。那女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那陆小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处分?”慕容雨川问。
唐健点头。“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是有意放走凶手,但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忍心对那女孩子下手。我了解她,她其实心肠很软,最怕看见别人哭。我估计,她当时就感觉到其中有隐情。所以,她之后一直强烈要求追查整件事的缘由。为此还和领导拍了桌子,再加上她之前的失职,所以……”唐健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切割人魔 第十五章 水中的影 8
慕容雨川说:“我看过了那件案子的调查报告,说的很笼统。也没有说明作案动机——那女孩究竟为了什么要行凶……”
唐健轻叹。“正如我刚才说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死亡的三个人中间,李墨是颇有名望的私企老总。另外两个一位是省电视台副台长,另外一个是业界的资深导演。而且……你看到尸检报告了吧?”
“看了。”
“三人尸体的状况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死前干着什么苟且的勾当。而且案发时间刚好在‘丝路花雨比赛’之后,凶手还是一名参赛者。明眼人都知道,一旦深究原因,恐怕大家脸上都不好看。S市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打造道德模范城市的形象,万一出现了这种丑闻,影响可想而知。”
慕容雨川没接话。
唐健略带怀疑的问:“你们这次来不是想把这件旧案重新翻出来吧?”
慕容雨川和曹青相互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三个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慕容雨川正在挠着头发,唐健问:“那么你认为,C市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和两年前这起案子的有哪些联系呢?”
“凶手在第二名被害人肛门里塞进了一颗用过的子弹,而子弹就是陆小棠的……”慕容雨川说。
“你确定吗?”唐健问。
“子弹上有十字形的刻痕。陆小棠所用的子弹上面都有这样的印记。”
“这我知道,每个十字都是她亲手刻上去的,”唐健点点头,反应很快,“这样说来,小棠某非怀疑那颗子弹就是当初她击中迟菲菲的那颗?”
“我问过武器专家。”慕容雨川说,“从那颗子弹弹头的变形程度分析,很像射进过人或者动物的身体。”111
唐健安静的听他说。
“可是小棠现在不知去了哪里?根本找不到她的人。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这样想的?凶手在接连两起案发现场都用十字架作为暗示,他在第一个受害人身上切出十字形刀口,把第二个被害人钉在十字架上。我们当初以为凶手这样做,可能信奉宗教,需要一种仪式上的标记来作案。但是,发现陆小棠的这颗子弹又让我糊涂了,子弹上的十字是否跟凶手留在案发现场十字有关联呢?我现在很想确认这点……”
唐健颇有深有看着慕容雨川,忽然说:“原来你也怀疑这个……”
慕容雨川一凛。“你说什么?”
“其实你们这起案子一出现,我就开始关注了。”
“是吗,有什么不对吗?”
“我是在三年前调查迟菲菲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你等一下,我给你看样东西……”唐健回到办公桌,拉开抽屉,从底层翻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抽出了一张照片,递给慕容雨川和曹青。
慕容雨川接过照片一看,似乎是一个高档宴会的会场场景,里面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拿着酒杯或站或坐,红光满面聚在一起……
慕容雨川一眼就认出了位居正中的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威严的男人。“这不是C市公安局副局长李峰吗?”
唐健指着坐在他身旁一个梳着背头、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这个人就是李墨,恒远传媒的总裁、花艺表演艺术学校长。他是李峰的堂侄。”
“居然这么巧合?”
“三年前我是走访被害人李墨家庭时候发现的,但这跟枪击案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碰巧记住了而已。但是你们的案子引起了我的好奇,我就顺便查了一下第二名被害人,那名广播学院学生、陈梦瑶的家庭,更巧合的事情出现了。”
“难不成她也是李墨的亲戚?”
“她是郑卫东的外甥女。”
慕容雨川看了看曹青,深吸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凶手的意图就清晰了。他的目标都是当年枪击案被害人的亲属,或者相关的人。”
唐健点点头:“这说明凶手至少应该认识迟菲菲,或者……”唐健留了半句。
但是,谁都明白他的暗示——
或者,凶手有可能是尚未落网的迟菲菲本人。
慕容雨川想了想说:“但我觉得,即使迟菲菲受了重伤之后侥幸活下来了,她也不太可能是这两起命案的主要凶手。”
“为什么?”唐健问。
“因为,两名被害人都遭受过严重的性虐待,加上现场情况的推断,凶手应该是一名身体强壮的男性。”
“如果那样的话,”唐健说。“凶手至少是迟菲菲枪击案的知情人……”111
“你当年调查这件案子的时候,知不知道她是否有比较亲密的朋友?”慕容雨川问。
“她是一个孤儿。只有一个远房亲戚住在农村。我们去调查过,在迟菲菲的父母去世后,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来往。只是过年节的时候,去福利院探望她,给她点钱。”
“多少钱?”
唐健一笑。“最多一二百元。他们家自己都活得很拮据。”
“那她到花艺表演学校上学,好几万的学费是怎么交上的呢?”慕容雨川一直对这个问题很困惑。
“这件事当时,我和陆小棠没弄明白。但由于跟枪击案没有直接的联系,就没深究。也许是跟谁借的,或者,她靠自己,她毕竟长相出众……”
慕容雨川明白唐健的意思。他想了想,“我思路有些乱,不如先调回头来看看,迟菲菲的枪击案留给我们哪些疑点。先不去考虑她的作案动机。”
“如果说最大的疑点,就是她的作案工具,那把仿制的五四手枪是从哪里得到的?”
“对。那可不是一把玩具,如果没有相当可靠的人,她是弄不到的。”慕容雨川赞同。“还有,她受伤逃走后,为什么警方搜捕不到。一个身受重伤,生命垂危的人,不可能跑得太远。她又怎么能够突然之间凭空蒸发了?
切割人魔 第十五章 水中的影 9
“你是说……”唐健考虑着慕容雨川话。
慕容雨川眼睛闪亮。“假设,仅仅是假设。有一个人,他完全清楚迟菲菲的想法,而且全力支持她,哪怕是杀人。他们彼此之间非常信任,所以,迟菲菲离开福利院,希望像正常孩子一样上学,追求梦想,他支持,干活赚钱供她上学。后来,当迟菲菲遭到欺骗,计划报复时,他通过某种渠道弄到枪,而且,在她得手之后,把她保护起来。”
“你的假设或许……”唐健皱起了眉。
“我知道——没有证据。但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个人存在。然而,一旦这个假设成立,一切疑点就都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而且……”
“也能够和你们C市的连环杀人案联系起来。”唐健的眼中也发了光。
曹青插嘴道:“但随之而来有一个新问题——如何证明这个人存在?如果存在,又如何把他找出来?”
曹青的一句话,给慕容雨川和唐健泼了一盆冷水。
三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唐健才唏嘘道:“唉,毕竟是两三年前的案子,当初的线索经过这几年,更难寻觅了。”
慕容雨川忽然狡黠的笑笑,“实在不行,我们就假设一个嫌疑人。”
“说来听听。”唐健好奇的抬起头。
**********
13:43,刑侦二处办公室。
慕容雨川靠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偶尔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挠挠脸。
曹青一脸不安。担心自己和慕容雨川偷跑出来的事被武彪知道了,少不了回去被狠K一顿。如果有所收获,就能将功抵过,否则……曹青越想武彪那张六亲不认的脸,心里就没底。
唐健指派的那名资料员正在角落里噼里啪啦的敲打键盘,忙的不亦乐乎,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那小女警看模样也是刚从校门毕业。发现曹青一直在瞅她,时不时抬起头来礼貌的微笑一下。
曹青只好装模作样的陪笑,心里面更着急。
慕容雨川还在没心没肺的点着头。
打印机吱吱嘎嘎响了一阵。女警起身从电脑旁抽出一打儿纸。走到曹青跟前。“我把那个人的背景,履历,包括家庭住址都调出来了。你先看看。”
曹青接过。女警扭头看了一看慕容雨川,忍俊不禁的问:“他也是刑警?”
曹青赶紧推了慕容雨川一把,慕容雨川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好像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女警,便打招呼:“是你叫我吗,美女?”
女警扑哧一声笑了,指指曹青。
曹青感觉挺丢人,赶紧埋头看手里的材料。看完后把材料递给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一边看,曹青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个人并没有明显的劣迹,只是因为殴斗,持有毒品,蹲过几天看守所。”
“至少说明,他是在社会上混的。”慕容雨川说。“这样的人也许能搞到枪。”
“你有多大把握是这个人?”
在俩人交谈时,唐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办公室,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身边。
“没有把握。”慕容雨川放下手里的材料说。“我说过,他仅仅是假设疑犯。”
切割人魔 第十五章 水中的影 10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对这个人质这么感兴趣?”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种假设很好玩。”慕容雨川笑笑。
“什么?”曹青下巴差点掉地上。
“其实,这种假设也不是没有道理。”唐健插话说,“迟菲菲毕竟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她想要同时杀死三个男人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需要制定具体的实施步骤和行凶手段,以及得手之后如何逃走。这样看,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想完成这些的确有些不可思议。而假如她行凶的时候,有一个帮手,那就不一样了,可能那个人并没有直接参与杀人,而是帮助她逃走。这就比较容易解释,她为什么身负重伤,还能够逃出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而她的那位帮手,也需要想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来撤离。如果假扮成人质,二人一唱一和的演一出戏给警察看,那绝对是一个巧妙的办法。”
他跟慕容雨川的想法不谋而合,而且分析的更确切。
慕容雨川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
那亮,1978年11月7日出生。33岁。满族。祖籍河北省沧州市。大学专科(毕业于沧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无业。2001年3月12日,因聚众斗殴,被判拘役四个月。2007年,因非法持有毒品,被判拘役六个月……
切割人魔 第十六章 凶现 1
第十六章凶现。
18:56。
C市医科大学。
濑户美奈子在食堂吃完晚饭,外面又下起了雨。她没带雨具,只好拿起筷子有楞的一边对碗里最后一根面条进行截肢。切到第五十六段的时候,校园里的路灯依次点亮。雨似乎停了。天也黑了。
美奈子走出食堂,凉风吹来,打了个寒噤。她抱起双肩,小心谨慎的绕开那些不怀好意的水洼。路灯的光打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星斑。
高大的树影在头顶沙沙作响,美奈子低下头,加快了脚步。不由自主的哼起了宇多田光的一首老歌——
静止的时间要如何让它能继续向前/不想忘记的回忆塞满心田/明天的此时此刻我一定还是流著泪水/心里面想著你的一切/You·will·always·be·inside·my·heart/因为我一直留了个只属於你的空间/I·hope·that·Ihave·a·place·in·your·heart·too·/·No·want·forever·you·are·still·the·one/现在的我只能唱著这首悲伤的love·song/直到我学会/新恋曲的那一天……
忽然,她停止了歌声,也停止了脚步。
树叶沙沙。像人在低语。
除此之外呢?
她不确定。慢慢的她转过身。
一个影子在甬路的转弯处微微晃动。
她吓得一哆嗦。
擦擦——擦擦——
那黑影依然晃动,像一个醉汉。
美奈子用力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才发现是一棵奇形怪状的灌木。她长长吁了一口气,后背站立起来的汗毛重新趴下。
大概是昨天晚上受到了惊吓,没睡好。今天她得回去好好补一觉。
“擦擦——擦擦——”
美奈子刚走了几步,背后又传来那种鬼鬼祟祟的声音。
她转身。
那声音又消失了。
美奈子加快了脚步,背后的声音似乎也加快了节奏。美奈子到最后几乎奔跑起来。那声音也变成“擦擦擦擦擦擦擦——”
这次她听得真切,毫无疑问,有人正在她背后撵上来。
美奈子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已经不在意自己跑步的姿势有多难看,前面只有看不到边际的黑夜。一盏盏的路灯圆瞪着一只只独眼,做出惊讶的表情,它们是唯一的缄默的目击者。
惨白的头骨。
卫生间里的李淑珍。
钟楼里的陈梦瑶。
一幅幅画面晃动在美奈子眼前,她们哑然环视着她,带着别有深意的暗示。
“哎呀——”美奈子一头撞在一个东西上。
“你瞎啦!”对面的男人揉着胸口大骂。
“毛哦习哇改阿里玛赛恩。(对不起),有人,有人在后面!”美奈子也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大声说着。
男生借着路灯看清了美奈子的脸,原本怒气冲冲的脸顿时和缓下来。他向美奈子身后望了望。“哪里有人啊?”
切割人魔 第十六章 凶现 2
“真的有人追我,请你相信我!”美奈子可怜巴巴的说。
男生立刻改了口。“我当然相信你了。你这么漂亮怎么可能说谎?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的!你应该叫你的男朋友来接你。”
美奈子脸一红。“我没有男朋友。”
“噢。”男生双眼放光了。“那我送你回去吧?”
“真是太谢谢你了!阿里嘎多,阿里嘎多!”
“你还没吃饭呢吧?我带你去校外吃点东西吧?……什么吃过了。那我送你回去。我叫李鹤,主修内分泌疾病治疗,大三在读,你呢?……你叫濑户美奈子!?哦,我想起来了,他们说的那个东京医大来的日本女孩儿就是你啊,久仰久仰……不用这么客气,能做你的护花使者我很荣幸。明天晚上,你如果还这么晚回宿舍,就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不麻烦,怎么会呢?我有的是时间……”
寝室里亮着灯。
黄晓曼回来了。跟她的男朋友坐在床上有说有笑,大概昨天玩的很high。
美奈子像做贼似的走进房间。黄晓曼问她,怎么弄得满头大汗。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心里面七上八下。
黄晓曼的男朋友没有要走的意思,美奈子只好等他离开之后才能换衣服。她换上拖鞋,把脱下的鞋子整齐的摆在床下,忍不住回头偷偷望着黄晓曼的男友。
那男孩敏感似的转动眼珠,对上了她的目光,美奈子慌忙的把头低下。
她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偷偷摸摸的从电脑边缘窥视着那个男生。
那男生侧身坐在黄晓曼的床上,头发很长,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流汗。他的呼吸很顺畅,不像刚刚奔跑过的样子。
“……你不知道他们当时的样子有多糗,可惜你没看到。谁让你上厕所上了那么长时间。”黄晓曼说。
“微机房附近那个锁着门,我没办法,跑到礼堂那边……”男孩解释。
黄晓曼偏偏嘴,娇嗔。“哼,天都黑了,你把我一个人丢下不管,要是被坏人绑架了,看以后你怎么办?”
“绝不会有下次,我以后保证寸步不离。”男孩安慰她。
黄晓曼显然很满意。她炫耀似的看看美奈子。
美奈子问:“你们也刚回来吗?”
“是呀。屁股还没坐稳当,你就回来了。”
美奈子的心一颤。
她抬起头,男孩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摆弄着修长的手指,对她们说话似乎无动于衷。
美奈子目光斜视,床头柜的抽屉,那条被剪出十字缺口的短裤还在里边。
**********
19:21。
S市,南城棚户区,滨河路。
破旧。脏乱。连路灯都没有。
临街的平房都改成了店铺,卖包子馄饨的,出租影碟的,修理家用电器的,理发的,看病的,五金的,算命的……
街道狭窄,曹青把捷达停在了街口。和慕容雨川两人下了车,走进街里,好像穿越回了上世纪八十年代。
店铺已经陆陆续续打烊。行人很少。街道蜿蜿蜒蜒很长,仿佛蟒蛇幽深潮湿的消化道。
两个人按照资料员画出的地图,走着走着,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
切割人魔 第十六章 凶现 3、4
经过一个废弃的木料加工厂。在乌云的阴影下,影影绰绰的又出现了几幢平房。灌木似乎一下子增多,充塞了满眼。再往里走就是河道了。河水冰冷的腥气清晰的飘进鼻孔。
慕容雨川和曹青站在远处嘀咕了半天,终于确定了挨着河堤的一间青砖房。
房屋黑着灯。一侧窗户面对河水。有点与世隔绝的味道。
慕容雨川和曹青来到门前,曹青举起手想敲门,却又停下。他看了看慕容雨川,做了个手势。两个人绕着房屋走了一圈。
整座房屋面积至少有八十平米。前后四扇窗,都挡着窗帘。窗帘后面没有光亮。不知道屋主人在不在家。
慕容雨川从兜里掏出两根铜丝,一头儿弯成钩儿。蹲到钥匙孔处,在曹青吃惊的表情中,开始漫不经心的鼓弄。他的技术并不高明,但是兴致很高。正如弗洛伊德所说,其实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犯罪的潜意识。所以,当你半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老婆梦游走到厨房,正在往你早晨要喝的牛奶里倒毒鼠强。你千万不要觉得奇怪。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慕容雨川冲曹青得意的竖起拇指。
曹青慢慢拉开房门的同时,从腰间拽出手枪。
屋里一片昏暗。散发着一股霉味。好像某种看不见的沉重的东西堵塞了密闭的空间。让人窒息。
慕容雨川满不在乎的表情在黑暗中逐渐褪变成僵硬。
两人的心跳都在各自的胸腔里急剧加速。
未知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黑暗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直到它突然在你眼前展现本来面目。
黑暗中也许只不过沉睡着一个游手好闲的小流氓。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以酒壮胆打打闲架,乘坐拥挤的公交车摸摸女人的屁股,找一个老实巴交的人讹点儿零用钱。那样,慕容雨川和曹青会把今天晚上的经历当成周星驰式的喜剧。
也许,黑暗中的人在白日里深居简出,丝毫不能引起别人注意。只有到了晚上,他的眼中才会发散出异样的光芒。他不用点灯也能看的清楚,他的瞳孔正像猫一样,从两条竖线逐渐扩大,来适应黑暗。
他就像洞穴里的生物一样,隐藏在黑暗中守护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慢慢衰老,带进棺材。可是,某一天他霍然从黑暗中抬起头,眼珠由于惊讶而凸起,他直勾勾的注视着那两个闯入他禁地的人。
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是这两个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溜进他家的人不好,他们惊觉了他。
是他们不好。
是他们。
是他们。
慕容雨川和曹青慢慢的穿过客厅,向屋里摸索……经过厨房……厕所……
没有一丝声息。
曹青握枪的手在不住哆嗦。
他从来没有单独执行过这样危险的任务。
他们将要面对的有可能是一个极度变态的魔鬼。
卧室房门紧闭。
黑暗中,两人对视了一眼。曹青深深吸一口气,“呼啦”一下推开门。
枪口直指混沌的黑暗。
两个人屏气凝神的站在门口,等待着潜伏在黑暗里的东西率先发动攻击。
依然安静。
他们像走进了一座坟墓。
慕容雨川和曹青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努力辨认着房间里的摆设。
没有类似人形的的东西。
慕容雨川伸手在墙上摸索到了一个开关,拨动,头顶“嘶嘶剌剌”一阵响声,日光灯管闪烁几下亮了。¥¥
两个人瞬间被晃花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
腐烂褪色的地板上,横放着一个脏兮兮的沙发。上面沾满了污渍,有些污渍看上去依然粘稠,慕容雨川说不出来那是油脂还是经液。那股汗液和酸臭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一张圆桌,放着一个空方便面盒子,里面有半截吃剩的火腿肠。垃圾筐里有几个榨菜袋和长毛的果核。墙角方桌上有一台老式的电脑,居然还插着一根网线。
这地方还能上网让慕容雨川很诧异。
在电脑上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耶稣受难的画像。
画面中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眉头紧锁,似乎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慕容雨川看了一眼曹青,他的眼睛也正在注视着那副画像。手枪紧紧的攥在掌中。
有了光亮,胆子随之大了起来。慕容雨川来到了厨房,看着水槽里堆着一摞脏碗脏盘子。地上黏得粘脚。冰箱里只剩下几根火腿肠,和一塑料袋苹果。
“慕容雨川,你过来。”曹青在屋里喊。
慕容雨川回到房间,曹青并不在房间里。他扭头才发现与房门同一面墙上,还有一扇小门。曹青就站在门里。
屋里光线昏暗,有一扇小窗对着河岸。飘散着一股檀香和其他东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墙上贴着一副更大的耶稣画像。在画像两边依次粘贴两列着小一些的耶稣画像。在对面墙上,床头上方,钉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慕容雨川仔细观察那些画像,发现耶稣的两只手以及脚掌上的伤口被用红笔涂得很夸张,显得伤口触目惊心。他的眼睛却被用黑颜色的笔涂死,好像屋主人不想让他看见什么似的。
慕容雨川掀开床垫,看见一摞杂志,他拿起几本翻翻,都是欧美和日本的原版色/情杂志,估计是从网上订购的。图片都是一些捆绑性疟的题材。慕容雨川见惯不怪。
杂志下面有一个梆硬的东西,慕容雨川拨开杂志,现出一把手枪。
慕容雨川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小心的把枪拿起来。卸下弹匣,里面还有三发子弹。
“这是什么型号的?”慕容雨川把枪递到曹青眼前。
“很像老式五四手枪,不过有的地方不太一样。”
“有塑料袋吗?”慕容雨川问。
曹青摸了一阵,掏出了一个超市方便袋,慕容雨川把手枪放进去。
打开了衣橱,慕容雨川并没有看到更多的色/情杂志,或者武器,只有一小包粉末。慕容雨川放在鼻子前嗅嗅,麻古。
切割人魔 第十六章 凶现 5
拉开衣柜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两副手铐,绳子。还有各种样式的皮革束缚衣。慕容雨川拽出一件看看,跟A片里看见的大同小异。束缚衣的丁字裤上有一些干涸的水渍。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这家伙生活还真是蛮丰富啊。”慕容雨川嘟哝着。却不由得想起了美奈子,不知道她穿上这身衣服合不合适?不过慕容雨川可没想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收藏,这上面有多少淋病奈瑟氏球菌就不得而知了。
在那堆束缚衣、绳子下面,慕容雨川发现了几张报纸。他抽出来,是《C市日报》。2011年,8月17日版,头版头条报道了李淑珍被杀消息,配上案发地麦当劳餐厅的照片。接下来是8月19日版,8月20日版……一系列案情跟踪报道。一直到8月21日版,报道陈梦瑶在钟楼被发现。
慕容雨川把报纸递给了曹青,曹青看了一眼,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慕容雨川重新打量了一遍房间。然后,他跪在地毯上往床下张望,伸长胳膊从里面掏出一个10升装的纯净水瓶,里面的液体稍微泛黄。
肯定不是喝的。
慕容雨川拧开瓶盖,一股刺激性的化学气味立刻弥漫整间屋子。
“什么玩意儿?”曹青捂着鼻子问。
“次氯酸钠。也就是漂白剂。”
慕容雨川忽然站起身,走到曹青身旁,低头看着地毯,曹青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疑惑的看着他。
慕容雨川蹲下身,掀起地毯边缘,朝着另一端卷过去。
地毯下面是木制地板,黄色的油漆因为地毯覆盖,保持的仍然鲜艳。
慕容雨川和曹青几乎同时看见了地板上镶嵌的四个小铁环。铁环之间的距离足够一个人成大字形躺在里面。
慕容雨川的心头用力的一震。
他和曹青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是急促的心跳彼此似乎都能够听见。
紧张。
还有兴奋。
唯一遗憾的是屋主人不知去了哪里。
或者,对两个人来说,是一种幸运。
慕容雨川耐心的检查地板和铁环。他用小刀从地板上撬起一小块,用面巾纸包好装进口袋里。然后,用面巾纸在地板上轻轻蹭几下,拿起来,对着灯光,可以看见被油脂浸透的渍斑。
有谁能想象到,在高度文明,楼宇林立,人头攒动的大都市里,竟会隐藏着这样一个偏僻阴暗的角落。一个无助的生命曾经在这里挣扎。
在这里,她丧失了做人的一切尊严。丧失了自由。丧失了情感。丧失了思维。剩下的只有对无休止的折磨做出生理战栗的肉体。
她被当成了一只等待屠宰的羔羊,被当成了一只屈从命运的家畜。
现在那个生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躺在敛尸间冰冷的铁箱中。不久之后,就会化成一捧白灰。她的亲人或许在有生之年还包藏着悲恸。她的好友,追求过她的男生,与她相识的人,在各自的社交网络中划掉了一个名字,融入社会,继续生活。
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包括女孩曾经的欢乐,曾经的痛苦。
切割人魔 第十六章 凶现 6
慕容雨川抬起头,无意中看见曹青眼眶湿润。他没有觉得好笑,尽管他是一个冷酷的人,但至少,他曾经亲眼目睹这个少女在死亡边缘辗转抗争过……最终她选择了放弃……
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欲望,这欲望超过了恐惧——他要惩罚那个家伙,把他送到刑场,让他得到应得的报应……
他把手按在地板上,感受着那个无助的灵魂,心中默念——我会让你安息的,陈梦瑶。
擦——擦——
这不经意传来的声息,即便很细微,在绝对安静中也听得真切。
慕容雨川悚然抬头,目光越过曹青,看他身后——
恰好看见外屋门口有个黑影一闪即逝。
“有人……”慕容雨川忽的从地上跳起来,冲到屋外。
曹青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举枪跟在他后面。
昏暗的走廊里,一个身影正敏捷的跑向大门。
慕容雨川不顾一切的追赶。
跑出大门,那个黑影没有朝街道方向跑,而是朝着河道方向冲下去。
慕容雨川紧跟不放,很快便呼呼的喘起粗气,跑步本来就不是他的长项。他尽力甩开两条长腿,死死咬住前面那个背影。
曹青后来居上,跑着跑着,越过了慕容雨川。
沿着河岸还有一条不起眼的土路。勉强够一台轿车通过。
路很长。
一边是河水,一边是灌木丛。
凶手当然不会扛着一个大姑娘大摇大摆的经过市场回到家里。相对于犯罪,河岸这条路十分理想。
三个人沿着河岸,一字拉开,进行着耐力的较量。
曹青在警校里锻炼出来的体能发挥了优势,前面的人终于慢了下来,当曹青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襟,意识到对方是一个小个子。
那人惊叫一声,脚下绊闩,把曹青一起拉倒在地。
曹青死死压住他,感觉下面的身体很柔软。
“不要杀我。要什么我给你什么。”那人哀求的声音很尖细。
曹青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女人,他懵了。随后跑上来的慕容雨川看到,也懵了。
女人从地上刚爬起来,一看见曹青端着手枪,立刻又瘫到地上,结结巴巴说:“求求你们,不,不要杀我,让,让,让我干什么都行,不要杀我。”
女人年纪并不大。长得虽然不丑,但是浓妆艳抹得像个妖精。
“我们是警察。”曹青说。
“警察?!”女人惊恐的神情变为了怀疑。她挨个打量起面前两人。
慕容雨川问:“你刚在那里干什么?”
“哪里?”女人拍打身上的土,从地上站起。
“那亮的房间。”
“我,我经常去那里呀。”女人说。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女人很假的一笑。“什么关系也没有。你们真是警察?”
切割人魔 第十六章 凶现 7
“什么关系也没有去他家干什么?”
“我们……”女人眼珠子转悠转悠。“我们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慕容雨川上上下下打量她。
现在的社会是反语流行的社会,为人师表可以理解成误人子弟,知恩图报可以理解成反咬一口,救死扶伤可以理解成图财害命,普通就是不普通,哥儿们就是背后捅刀子的那个人。
“你在哪里工作?”慕容雨川问。
“明珠宾馆。”女人回答完,又补充一句。“做服务生啊。可不是干那个的。”
“哦。”慕容雨川明白了。“那么,你经常去他家吗?”
“我……”女人眼珠又开始转动。“偶尔吧,偶尔。”
“那么,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他家?”
女人没有回答,她眯缝起眼睛。“那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慕容雨川审视着她。
女人马上说:“我已经很久没跟他来往了。”
“那你今晚上干什么去了?”
“我只是路过。想起来去看看。”
“那你看见我们为什么要跑?”
“我没想到他的房间里会突然出现两个大男人。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眨着古灵精怪的眼睛,想了想说:“我知道他在社会上混,可能得罪过人……刚才,我还以为你们是找他来报复呢,所以才跑。你们开始又没说你们是警察。”
她应对相当流利。
慕容雨川一面打量她,一面考虑她的话可不可信。
“他……”女人试探着问。“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啊?”
“你说呢?”慕容雨川反问。
女人愣了愣。“我哪有知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
“是,是呀。”
“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吧。”女人看了看表。“哎呀,都快九点了,我得回家了,不然,家里人会着急的。你知道,现在晚上很不安全。”
“你叫什么?”慕容雨川问。
女人犹豫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慕容雨川接过来一看。写着明珠宾馆的地址,上面还有电话号码。
“我叫柳娟。你去一打听就知道了。”
慕容雨川没说话。
柳娟忙说。“我不可能骗你们的,你们是警察。谁敢骗你们啊?”
“那也是。站着别动。”
慕容雨川掏出手机飞快的给女人照了一张大头照。
“喂,你干什么?”
慕容雨川笑眯眯的说:“这样我们就相信你说的话了。”
“真有你的……”女人气得鼓了鼓腮帮,没敢发作,“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们希望很快还会再见面。”慕容雨川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切。”
女人嘟嘟囔囔,说的是外地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骂人。她走了。
曹青站在慕容雨川身边,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消融在夜色中,禁不住问:“你觉得她有可能是帮凶吗?”
“不知道。”慕容雨川老实回答。“看外表不太像敢做那种事情的人。谁知道?但是至少,我觉得她有很多话没说。”
慕容雨川摆弄着手里的名片。
真相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在眼前。他的心中反而生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切割人魔 第十六章 凶现 8
**********
22:31。夜。
美奈子在床上来回翻了几个身,爬了起来,睡意全无。
昏暗的中,黄晓曼的身影模模糊糊,偶尔发出含糊的呢喃。
静谧的夜晚。
窗上悬挂的风铃轻轻轻轻的颤动……偶尔发出叮铃一声……
她叹了口气,把两只脚伸进拖鞋里,蹑手蹑脚的走出屋子。
走廊里安装的是声控灯,美奈子咳嗽一声,灯就亮了,很快又忽然熄灭,沉浸在更深的黑暗中。她犹犹豫豫的翻开手机盖,在电话本里找出那个名字,想了想,按了拨号键。
嘟——嘟——
“谁呀?”那头很快接听。
“乔凯君,不好意思打搅你了,你已经休息了吧?”美奈子觉得难为情。
“还没呢。我睡觉很晚。”
听他这么说,美奈子心里稍稍好过一些。
“这么晚打电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是,是有点儿事。”美奈子发现自己的嘴变笨了。
“你只管说吧。”
“我,”美奈子看了看黑魆魆的楼梯口,迟躇了一下,“我发现……发现有人跟踪我。”
“你说什么?”乔凯的语气陡然变了。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想象到他此刻的震惊。
“你被人跟踪,“话筒那头的声音重新镇静,语气却加重了。“不要着急,你把前后发生的经过讲给我听。”
“好的。我昨天回寝室的时候,发现有人偷偷的进来过。而且,在……在我的衣服上绞出一个十字形的豁口。”
“十字形豁口?”
“嗯。”
话筒那头好半天没人说话。
“乔凯君?”
“哦,我在,然后呢?”
“今天晚上,我从食堂回宿舍时,天已经晚了,路过一个僻静的地方,我发现……”美奈子的声音开始颤抖。“有人跟踪我,我当时吓得逃跑,那个人在后面撵我……”
乔凯的声音也微微发颤。“他撵上你了?”
“没有。”美奈子回答。“幸好碰上一个路过的男生。否则……”她开始啜泣,像一个无助的小动物。
乔凯接着问:“你有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没有,他撵我的时候,我不敢回头看。后来,他一看见出现了过路人,就藏起来了。”
乔凯发出一声叹息。
美奈子捂着嘴低声的啜泣着。
“你不要怕,美奈子,相信我,好吗?”
“嗯,我相信你。”
“我现在开车过去,陪你好吗?”
“不,不用了,乔凯君,已经太晚了。”一股暖流注入美奈子心里。“我现在很安全,寝室里有室友,楼下还有值班老师。”
“那好吧。不过你这段日子一定要小心了。不要独自一个人行动。”
“嗯。知道了。”
“手机随时带在身上,一旦发现情况,就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嗯。知道了。”
美奈子无比听话的回应着,尽管依然是孤单一人,依然是可怕的黑夜。她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如果她是一只迷路的小动物,现在她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嗨,你这么晚了不睡觉,给谁打电话呀?”黄晓曼从屋子里忽然冒出个脑袋,披头散发,好像《咒怨》里的女鬼。
美奈子吓得好悬把手机扔在她头上。“你吓死我了……”
黄晓曼揉着睡肿的眼皮,还能露出很“三八”的笑容。“你有男朋友了?”
美奈子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如果被话筒那头的乔凯听见,她能害羞的去上吊。
黄晓曼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心满意足的把脑袋缩了回去。不出三天,整个医大都能知道日本美少女有男朋友的事。
“睡个好觉,晚安。”乔凯最后说。
美奈子放下电话,老老实实上了床,居然就睡着了。而且没做噩梦。
在她熟睡的时候,慕容雨川和曹青正在S市通往C市的高速公路上。
切割人魔 第十七章 目击 1
第十七章目击。
8月23日,星期二,小雨转多云,10:07。
C市广播学院。教务室。
老师们都知趣的离开了。
崔博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胸前。满不在乎的瞅着慕容雨川和曹青。
慕容雨川一早晨给陆小棠打了几通电话,回答都是“用户已关机”。
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难道真的放弃案子,去遍尝美食了?
慕容雨川疑惑不解,曹青也丈二和尚。他实在有点儿看不明白慕容雨川这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办案方式。想想自己一个专业警校的优等生,居然跟着一个毫不靠谱的家伙到处瞎折腾,是不是有点儿犯傻?
十分钟以后,崔博家人聘请的华东律师事务所首席律师章军,满头大汗的赶到。
“上次就是他三言两语把人领走的。”曹青对这个四十岁的秃顶眼镜男很有成见。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慕容雨川倒显得不以为然。
章军坐在崔博身旁,双手用力按着桌面,摆出十足的斗牛架势。
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警察同志,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把一切都解释的清清楚楚,我的委托人还要上课。”
曹青对谈判不太在行,慕容雨川只好暂时假冒警察。反正章军也不认识他。
慕容雨川学着陆小棠的口吻说道:“如果你的委托人不配合我们的话,我们就不得不再花十分钟了。”
章军没有针锋相对。他一言不发的先给慕容雨川和曹青相面,嘴角泛起一丝不屑。
慕容雨川可不打算跟他比脑筋急转弯,他单刀直入。“我们只想问他几个问题。如果他回答的够好。我们可以考虑免除对他涉嫌使用和携带毒品进行起诉。”
“别胡扯了,”崔博说。“我一直都跟你们讲,那条裤子不是我的,寝室衣柜里那些“冰儿”也不是我的,有人故意陷害我。你知道校园里有多少人玩儿这个东西?”
“崔博,我们现在可没有时间跟你谈论这个。要是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直接把材料递给检察院,你到时候可以在提审你时,跟他们去理论。”
崔博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那你想问我什么问题?”
章军咳嗽了一声,不满的瞅了瞅崔博,他早已经准备好对他私藏毒品一事进行辩护,但他的委托人却咬上了慕容雨川抛出的鱼钩。
慕容雨川说:“我想问的是关于李淑珍被杀和陈梦瑶被强奸的事……”
他的话显然让章军很震惊。崔博没有跟他说过自己和被害人陈梦瑶之间的瓜葛。
他开始研究慕容雨川的表情,想从中了解一些更多的东西。可是,慕容雨川板着脸,没有表情。
章军趴在委托人儿耳边,低声说:“你对他说的这件事到底知道多少?”
曹青耳朵很尖,他替崔博回答。“他是陈梦瑶被绑架以前,最后一个看见她的人。他还是她的男朋友。”
崔博好像被触到了神经,叫喊起来。“我告诉过你们,那不是我的裤子。别他妈的总来烦我!”
慕容雨川沉下脸,冷冷的盯着他。
沉默是一种聪明的谈判技巧。
切割人魔 第十七章 目击 2
狡猾的章军觉得气氛不对,马上对崔博说:“如果你真知道什么,最好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们……”
崔博甩脸瞪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哪头儿的?我刚才说过……”
章军摇摇头,一脸严肃。“孩子,你要明白,我一直在帮你。你现在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之后你假如被起诉,那就必须在看守所里把真相告诉检察官。”
看章军的口气已经明显站在警方这一边了。慕容雨川和曹青知道,他当然不会为了区区一万块钱,冒风险为一个杀人嫌疑犯辩护。
崔博生气的看着他的律师。“你是我爸妈花钱请的辩护律师!!!”
“但首先,得看是什么事情。”章军反唇相讥。“我听说了,那两个女人遭到了残忍的虐杀。一旦你因为一级谋杀罪被起诉,跟你兜里揣了几包违禁药可不是一个概念。我的小朋友,如果你真的在这方面出了问题,建议你的父母给你另请一位律师。”
听到对方这样说,崔博立刻气焰全无。他心虚的瞅了瞅慕容雨川和曹青,嗫嚅着说:“当时我的确在图书馆看见她了。”
曹青立刻问。“她离开图书馆时,你有没有跟踪她?”
“是的,我从图书馆追到校园里。是我撵她……”崔博恨恨道,“你们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吗?”
“然后呢?”慕容雨川问。
崔博犹豫了一下。“我想跟她说话……可是,她却不想搭理我。”
慕容雨川点头。能想象得到,陈梦瑶看见崔博就像看见了瘟神,躲之唯恐不及。
“不管怎样,我们说了几句,发生了一点儿小小的争执。大概是想约定一个下次见面的时间。”
“然后呢?”慕容雨川问。
“不等我说完她就走了。她夹着一大堆书本。她说,她之后会跟我见面。然后,就离开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有谁跟踪她?任何可疑的人?”
“没有。”崔博回答。“她独自一人。如果当时有人跟踪她,我能发现。她是我的女孩儿,我当然得时时刻刻看着她。”
慕容雨川瞧着他,又问:“也许不一定是陌生人。不一定是那种看上去就不怀好意的社会人员。譬如说,你们分手之后,她也许和别人约会了……”
崔博用鼻子不屑的喷了一下。“她不会同任何人交往的。她一直爱的只有我。”
“那你有没有在校园里发现可疑的车辆?比如说,家用小轿车一类的。”
崔博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什么都没看见。”
曹青插嘴问道:“你们遇见时,是你提出来,想约她之后再见面的,对不对?”
崔博回答:“是她约我。她提出来要在那栋废砖楼十点钟见面的。”
“十点钟的时候,她没有出现是吗?”曹青跟着问。
“没有,”崔博回答。“我在那栋废楼周围转悠了很长时间,我当时腻烦透了。后来,我去找她,去她宿舍找她,她也不在。”
切割人魔 第十七章 目击 3
慕容雨川问:“她的室友王莎莎当时在宿舍吗?”
“那个小婊子?”崔博又嗤了一声。“她不在,大概去校外站街了。这种女人没了男人不行……”
在这种男人眼里,所有的女人都是妓女,这种人不管是不是真正的凶手,但至少,在他心里想的跟凶手相差无几。
曹青脸色涨红,忍不住想要跳起来扇这小王八蛋两个耳光。
慕容雨川神色平静的继续问说:“你的意思是说,陈梦瑶没有赴约,也没有在寝室。”
崔博点点头。
“那你之后做什么了?”
“回我的宿舍,上床睡觉呗。”
慕容雨川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把自己知道的都讲出来呢?”
“我都讲了呀。”崔博耸耸肩。
慕容雨川冷冷一笑。“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他宁愿啃窝头,穿囚服,也不想花五分钟来说几句实话。既然如此,我们就到此结束吧,有机会的话,三年之后,等你出来了,我们再聊。”
慕容雨川说完就站起身要走。
“等一下……”崔博凝视着慕容雨川,似乎要伸手拉他。他显然被恐吓住了,他委屈的说:“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呀。”
“不,你没有。”慕容雨川说。“你把最关键的部分省略了。”
崔博转动着眼珠。“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慕容雨川俯下身,对视他的目光。“你给我听清楚,混蛋。只要我一走出这间屋子,我他妈的就准备好一切手段,往死里咬住你,直到把你送到法庭上为止。到那时候,就算你请来全国最好的律师,我也想尽办法把你送进去啃窝头。我向你保证,你这个傻叉!”
崔博的目光哆嗦了一下,他转头看章军。
章军伏在他耳边悄悄的说了什么。崔博脸色惨白了。尽管慕容雨川不太喜欢这个唯利是图的律师,但至少,他的话起作用了。
崔博说:“我一直跟着她出了图书馆。”
“嗯。”慕容雨川重新坐下。
“就像你说的,她是跟一个男的见面了。”崔博很不自在的摆弄着手指。“我想撵上他们,但是他们走得很快。”
“很快是多快?”慕容雨川问。“她跟着那个男人走吗?”
“不是,”崔博嗫嚅着。“那个男人用胳膊挟着她。”
慕容雨川大吃一惊,他装作镇定,说:“你一点儿都不觉得这很可疑吗?你的女朋友被一个男人挟走了?”
崔博垂下头。“我是一个傻逼,行了吧?我让她把我都弄疯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知道她不打算跟你再见面,”慕容雨川说,“所以你跟踪她。”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
“然后,你亲眼看见那个男人把陈梦瑶挟持了?”
“是。”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崔博动了动嘴唇,头低下。
曹青这时插嘴。“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比我高点儿,我感觉。”崔博说。“但是我没看清他的长相。他带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切割人魔 第十七章 目击 4
“多大年纪呢?你觉得。”慕容雨川问。
“这我可说不好,总之不是年纪很大的人,他走路很快,手里还挟着一个人。对了,他穿着深黑色的衣服,从上到下都是黑色的。事实上,在夜晚看不太清楚,因为瑶瑶穿的是白色的上衣,通过对比我才能辨认出来那男人穿的衣服。”
“然后你跟踪他们了?”
崔博摇摇头。
慕容雨川咯咯的咬牙。“你知不知道,陈梦瑶现在已经死了?”
崔博的眼睛盯着桌子下面。“我知道。”
慕容雨川打开文件夹,拿出那亮的照片放在崔博面前“是这个人吗?”
崔博瞟了一眼。“不太像。”
“你他妈的给我仔细看看!!”慕容雨川大吼一声,把身旁的曹青都吓了一跳。
崔博勉强把脖子伸过来。鼻子几乎贴在了照片上。
“我也不确定。”他好半天才说。“当时太黑了。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鼻子离照片远了一点儿,把照片里的人从头到脚看了半天。“那个人可能比我高,差不多就是这个体形。可是,当时……当时,我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我在看陈梦瑶。”
**********
12:34。
慕容雨川和曹青在去S市的路上,接到了唐健的电话。他已经派便衣把那亮的住所监视起来。但是,嫌疑人一直没有出现。
“是不是他听到风声逃了?”曹青说。
“应该不会吧?”慕容雨川回答的时候并没有底气。
“按我的意思,昨天晚上应该把那女的带回警局。说不定,就是她给凶手通风报信。”
“把她带回警局说不定反而打草惊蛇,我昨天已经跟唐健打了招呼,把那女人的手机卫星定位了。不管她到哪里,给谁打电话,我们都能够了如指掌。”
“原来你还留了一手。”曹青对慕容雨川有点儿刮目相看。
“放长线钓大鱼。”慕容雨川说。“我倒是盼望她就是帮凶。只怕她不是。”
古代的俚语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现在也差不多。
只要你有钱,那些酒店的小姐可以比你的女朋友更体贴。你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只要谈妥价格,她们就会满足你,哪怕是那些变态的玩意儿,哪怕你是个杀人犯,只要你不杀她就行。
慕容雨川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幕幕。
那个叫柳娟的女子到底知道多少秘密?
任何迷局都会有局眼。通过她能否让这盘死局峰回路转呢?
慕容雨川一看见明珠酒店的门面,立刻想起《国产凌凌漆》里那座丽晶大宾馆。如果把门口那几片装饰用的胶合板去掉,就是一座标准的危房。
“真是气派。”慕容雨川感慨。
前台小姐相当热情,问两位要订什么房间。
曹青说:“我们是来找人的。”
“不知找哪一位?”前台小姐隐约浮现出暗示的微笑。
“柳娟是在这儿上班吧?”
切割人魔 第十七章 目击 5
小姐笑容更明显。“她在这里不叫这个名字,都称呼她奶油布丁。”
“布丁?那不是吃的?”曹青脱口说出,还没弄明白。
“是呀,布丁是吃的。”小姐吃吃的笑。
“那么现在能不能把她找来呢?”慕容雨川说。
“你们两个……”小姐略显好奇。“都要找她?”
“哦。”慕容雨川知道她想歪了,将错就错的笑笑。
小姐抄起了电话,用腻歪歪的嗓音说了几句。然后,让慕容雨川和曹青稍候。
奶油布丁,或者说柳娟,打扮的比昨天晚上更加妖娆。夸张的假睫毛,大眼妆,让你误以为她是混血。她甜甜的笑容,一旦认出面前的两位客人就是昨天晚上那两名警察时,立刻僵硬了。
“我们又见面了,柳……哦,布丁小姐。”慕容雨川微笑着说。
“你们找我又有什么事?”布丁面带不安。
“今天你有时间吧?”
“我……其实,我……”
慕容雨川凑到她耳边。“你的客人很多吗?”
“哪,哪有什么客人呀?”布丁假笑道。
“那我们就有时间好好谈谈了,是不是?”
“昨天不是都说完了?”
“也许今天你又想起了很多呢?”
慕容雨川的眼神让布丁有些慌乱。
“布丁,你干什么呢?”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飘来。
布丁的眼睛落在慕容雨川和曹青身后。“coco姐——”
一个穿着T恤短裤的女人快速走过来,打量了慕容雨川和曹青两眼,转向布丁。“你的客人?”
“他们……”布丁面露难色。
“我们是警察。”曹青说。
“警察?”叫coco姐的女人霍然转过身来。
她没画任何妆,五官清秀,体态略显瘦弱,乍一看二十出头的年纪。可是眉宇之间的老练与漠然又让人感觉她有三十岁了。
“不知道警察同志到我们这家小店有何贵干呢?”coco姐面无表情的问。
“办案需要,我们想问柳娟小姐几个问题。”曹青老老实实回答。
“既然办案,请问有没有搜查证件?”
“我们不是来搜查的,所以没有。我们只是做一下普通的询问。”
“哦,原来是普普通通的询问,”coco姐点下头。“也就是说,我们也有权利不回答,是么?”
“这个……”曹青被戳中了要害。事实上,他与慕容雨川这次行动根本没有得到局里的批准。
慕容雨川咳嗽一声。“这个不太好吧……”
Coco姐把目光对准了他。
“这关系到一起刑事案件,”慕容雨川决定吐露一点事情,吓一吓她。“你们这位布丁小姐多少涉及在内。”
布丁的脸色立刻苍白。
切割人魔 第十七章 目击 6
Coco姐随即问:“那涉及了有多少呢?她抢劫了?”
“没有。”
不等慕容雨川继续说,coco姐连珠炮似的问下去。“她杀人了?”
“没有。”
“她贩毒了?”
“没有。”
“她拐卖儿童了?”
“没有。”
“她制造假币了?走私军火?盗窃了?纵火了?投毒了……”
慕容雨川根本没有时间完整的说话,原本脑子里的思路让这个舌尖嘴利的女人搅得一塌糊涂。
“喂,你还让不让我说话?”慕容雨川终于忍不住爆发。
Coco姐愣怔了一下,恢复了平静。“你想问什么都可以,请把你的证件拿出来吧。”
她把手摊到慕容雨川眼前。
靠,这丫头不会这么狠吧?慕容雨川吞咽一口唾沫。“我只是问一个问题就走,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Coco姐莞尔一笑,凑到慕容雨川跟前低声说:“小帅哥,你扮警察可不太像喔。”
慕容雨川一下就傻了。
Coco姐脸色一沉。“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但是,以为我这儿好欺负,可就长错眼珠子了。”
“我们的确有重要事。并不是想来打搅你们。”慕容雨川说。
Coco姐冷笑。“不要拿警察压我,即便你们真的是警察,也管不到我这一亩三分地。我跟派出所的所长,区公安局局长都很熟。就算想把我的姐妹带走,也得他们说了算。像你们这号骗吃骗喝的混混,姐可见的多了。如果你们想来硬的也成,我一个电话,可以给你们找几个陪练。你看怎么样?”
“我们还是先走吧。”曹青拉了拉慕容雨川胳膊。
慕容雨川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折了这么大面子。强龙难压地头蛇,这跟头是栽定了。
布丁一见有人撑腰,胆气也壮起来。仰着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Coco姐冲慕容雨川点下头,意思是说,可以滚蛋了。
慕容雨川偏偏拿这个瘦几吧啦的女人毫无办法。
他忽的拉开衣服,曹青吓了一跳,还以为慕容雨川要施暴。
Coco姐脸色也变了变。
男人要是君子的话,他会对女性体贴的无微不至,又是三八妇女节,又是女士优先,万一把他激怒到失去了理智,那他就是个畜生。男人对女人发怒,是先扇耳光还是先揪头发,取决于个人习惯。
慕容雨川一把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不是硫酸,也不是汽油,也没摔到coco姐脸上。他一步迈到布丁面前,把那东西几乎贴在她的鼻子上。
布丁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是一张照片。
“你人不认识一个叫迟菲菲的人?”慕容雨川问。
布丁摇摇头。
“那么,”慕容雨川把照片对准布丁眼睛。“你跟那亮在一起时,有没有看见过这个女人来找他?”
布丁端详了一下照片。摇摇头。
“你仔细想想,长相近似也可以,或者,那亮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姓迟的女人?”
摇头。
慕容雨川盯着她的眼睛,似乎不相信她。
切割人魔 第十七章 目击 7
“喂,你有完没完?”coco姐挡在了布丁身前。“你把我的女孩吓到了。”
“吓到算什么?”慕容雨川抽动嘴角。“有人死了,年纪比你还小,她的牙齿被人扒光。被人用钉子钉在了木板上。你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吗?”
慕容雨川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一颗子弹从这里射进去,砰,把她的后脑勺掀开一个大洞……”
“你不要说了。”布丁捂住了耳朵。
“炸碎的脑浆沾满了墙壁,到处都是。她的父亲看见女儿的尸体时,当时就昏倒了。”
Coco姐仍然镇定,可是眼神中隐藏着惊骇。“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现在就是要他妈的把那个王八蛋抓住。否则,下一个受害者有可能就是你。”
“你,你敢威胁我?”coco姐瞪起眼睛。
慕容雨川气呼呼的一甩袖子走出宾馆。
身后传来coco姐冷冰冰声音。“她死与不死管我们什么事?这个世界哪天不死人啊?”
**********
慕容雨川和曹青在省公安厅刑事侦查局呆了整整一下午。
跟踪仪器显示,布丁一下午都没离开过明珠宾馆。给一个人发过短息,接过两个电话。短信内容是,约对方星期天一起去悦城广场购物。两通电话分别来自不同地方,一个是西城区地税局的座机。另外一个是手机号。经过查询,手机是一个叫李某的私营业主打来的。想晚上带布丁出去吃饭。
慕容雨川有些泄气。难道她真的跟凶手没有任何瓜葛,只是普通的金钱和肉体的关系?
还是她异常警觉呢?
如果今天不是因为那个叫coco的皮条客半路杀出,他很可能已经弄得水落石出了。那个混账丫头。年纪轻轻就拉皮条。还自鸣得意,装什么大姐大。慕容雨川越想越生气。
“要不这样吧,”唐健说。“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我这边一发现什么情况就通知你们。”
也只好如此。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慕容雨川只想回去好好吃上一顿,玩一通游戏,顺便拜读一下小苍老师的新作,再痛痛快快睡上一觉。
去他妈的,反正凶手杀的都是女人,轮也轮不到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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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人魔 第十七章 目击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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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5。
慕容雨川回到学校,赶上了今天最后一堂实验课。
这一周多他旷了多少节课连自己也记不清了,看来得和陈老头搞好关系,否则,能不能拿到学位都两说着。
周志鹏问他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慕容雨川哼哼哈哈应付着,周志鹏又说,自己和濑户美奈子的关系发展得如何如何。慕容雨川一笑。
一抬头恰好看见走廊里经过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也看见了慕容雨川,冲他摆手打招呼。
也许在乔凯心里,对慕容雨川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很大转变。可是,慕容雨川一看见他,心里就觉得别扭。假如没有红颜祸水美奈子出现,他和乔凯说不定能成为朋友。现在,慕容雨川时常在梦里捅他几刀。
一下课,美奈子果然不出所料,一头钻进隔壁的实验室里,不知道跟乔凯说什么悄悄话,反正两个人谈的很热烈。乔凯还伸出手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真他妈虚伪,慕容雨川好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又被点燃了。却又不知道应该恨谁。
看着美奈子和乔凯两人温情融融,他又不禁鄙视自己。倘若美奈子选择的是自己而不是乔凯,他真的能对她负责吗?倘若美奈子得知,自己喜欢她的原因是因为她长得像一个AV女优,她会怎么看自己?
论长相乔凯比不上他,论才干乔凯稍逊一筹,论富有乔凯差的更多。但不是所有的女人都看重这些。美奈子所看重的恰恰就是慕容雨川永远也比不上乔凯的地方,他不能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集中到一个女人身上,他更不能带给心爱的人一个安全的庇护。
慕容雨川慢没精打采的走进食堂,要了一盘溜肉段,一盘辣子鸡,一盘梅菜扣肉,一盘四喜丸子……他点的全是荤菜,他想把自己撑死。
要是有酒就好了。
忽然间,他想起了陆小棠,不知道这个疯丫头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想想那天晚上,他有些意犹未尽。居然是陆小棠的初夜。居然给了他。好像是梦,一点都不真实。
一个人走进食堂,尽管体态娇小,慕容雨川还是立刻就发现了她。不是靠眼睛,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他甚至讨厌这种感觉。讨厌他自己。讨厌他开始变得不像他自己。
他没想到美奈子居然走到他桌前,跟他打招呼。他没有准备,不住挠头发,还口吃。
“慕容学长,”美奈子瞅着桌子吃惊的问。“这些都是你吃的?”
“这些东西多吗?”
“我只看见过相扑吃这么多。”
“啊,这个啊……要不一起吃吧。”慕容雨川说的是真心话。
“不用了,谢谢你。我担心发胖。”
美奈子客气得就像两个人刚刚认识。她似乎已经不再记恨慕容雨川。可是,慕容雨川宁愿她一直恨着自己。至少那说明,她心里还在乎你。
切割人魔 第十七章 目击 9
美奈子要了一碗米饭,一小盘凉菜,还是素的。坐在靠墙角的一张桌上。米饭吃了三分之一,凉菜吃了三分之一。这些东西她慢条斯理吃了半个小时。
慕容雨川偷偷瞟她,心中惊奇她那F·cup的身材是怎么长出来的?
他等着美奈子慢吞吞的吃完,也跟着离开座位。这时看见美奈子站在食堂门口踌躇。
“怎么了?”慕容雨川经过她身边时问。
“我,我的拎包落在实验室了。”
“你现在要去拿吗?大概已经锁门了,明天再去拿吧。”
“我的护照还在里面,”美奈子焦急的说。“万一丢了,补办很麻烦的。”
慕容雨川看看天色已经开始黑了。“要不我陪你去吧。”
美奈子犹豫了一下。“谢谢你,学长。乔凯君可能还没走,我可以让他来。”
美奈子说着掏出手机,熟练的拨通乔凯的号码。
慕容雨川自讨没趣,悻悻的走开。听见背后美奈子说:“怎么,你已经离开学校了……哦,没事,那你早点回去吧,晚安。”虽然失落,她的声音依然温柔。
慕容雨川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学长……”美奈子果然招呼他了。
“怎么了?”慕容雨川停下脚步,侧过身。
“我……”美奈子声音怯怯的,有些难为情。
慕容雨川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一直都渴望能有这个机会和心仪的女孩并肩而行。
可是,当他开口说话时,却与他心里想的完全不同,“你打电话给乔凯了吧,他很快就来吧……那我先走了,再见。”
慕容雨川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把美奈子丢在原地发愣。
他感到了一种异样的快感。如果你不能够得到一个人,那就狠狠的伤害他(她)吧。
慕容雨川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甚至隐约的盼望那个残杀女人的恶魔,就潜伏在美奈子经过的路上。好像她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理应遭受这样的惩罚。
走了很远,慕容雨川渐渐停下了脚步。他回头再看,美奈子已经不再那里。
如果她回宿舍的话,应该和慕容雨川同路。
她没回宿舍,而是去实验室取包了……
四周的路灯毫无征兆的亮起,欢迎夜晚降临。
白惨惨的灯光反衬着黑暗更黑。慕容雨川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噤。
切割人魔 第十八章 凶袭 1
第十八章凶袭。
美奈子走着走着,忽然就后悔了。
实验楼在医学院最深、最僻静的地方。
楼里保存着全省做工最精致的人体标本,从胎儿到老人,从头骨到肝脏,分门别类,一应俱全。这些标本的来源很广泛,绝大部分是遗体捐赠的志愿者,包括自然死亡,交通肇事死亡,疾病死亡,犯罪被害人等等,还有一少部分是没有家属认领的死刑犯。可以这样说,每一具尸体都是一个故事,它们生前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喜怒哀乐、人生体验,而最后的最后,一并殊途同归,选择缄默……
对于那些从身边匆匆经过的人们,它们又会以一种怎样的眼光来看待?
是羡慕?感慨?怅然?抑或平淡……
一阵凉风从腿间穿过,颇有含义的抓搔一下。美奈子的汗毛立刻站起来。
继续走,前面依然是黑暗,往回走,后面也是一团黑暗。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
慕容雨川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没有美奈子的身影。
偶尔有散步的情侣躲在树丛里、阴影中,呢喃低语着。那个孤零零的娇小的身影却好像凭空消失了。
慕容雨川想,美奈子不可能走这么快。难道他们走岔路了?
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心口突突的狂跳不止……
这种紧张没有逻辑。
是直觉。
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想用陷阱捕获一只成年的狼是几乎不可能的,因为它们总能预知潜藏的危险。
那亮一直没有回家。
他不在家,就一定在其它地方。
他是一个妖魔,突然间化为无形。他的恶意还在……
在深夜的混沌中。
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
“擦——擦——”
是什么声音?美奈子警觉的竖起耳朵。
夜风很轻。四周的树叶微微摇曳,几乎不发出声音。
“擦——擦——”
她脑海中一道闪念——
那是鞋底摩擦砂石的声音。
声音断断续续,蹑手蹑脚,仿佛很害羞似的,不想让人察觉。
美奈子猛然回头。
一棵灌木后面,一个蜷曲的身影好像一只猿猴。它哆嗦了一下,好像被美奈子吓到了。
忽然,它从灌木后站了起来——
两只胳膊。两条腿。一个不大的头。黑暗笼罩着它的脸。他是一个人。
美奈子这下看清了,惊叫一声,撒腿就跑。
那个人迈开双腿从后面撵来……
**********
慕容雨川朝着实验楼方向走。他尽量选择有灯光的路,他猜测,美奈子也会从这里走。
他掏出手机想给美奈子打一个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口袋。也许他的担心纯属多余,也许最好的做法是站在远处看着她,这样既放心,又不至于丢面子。
在实验楼和主教学楼群之间有一段相对空旷的荒地。实验楼前身是C市中心医院的分院。中心医院与医大附属医院合并之后,这座孤立的楼房被医大用作教学实验。
据说,医大正在争取省里拨款,准备在未来五年进行扩建,打造成全国知名甚至亚洲知名的现代化医学研究机构。眼下这里还是大片的荒地,除了树,还是树。还有几座怪模怪样的汉白玉雕塑,夜里看去,好像摞起的一堆堆骨头。
空气忽然轻微一颤……
在寂静的夜晚,声音可以传播很远。慕容雨川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叫喊。
他一怔。旋即朝左边树林方向跑去。
**********
切割人魔 第十八章 凶袭 2
* * * * * * * * * *
“呼——呼——呼——”
美奈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蹲在一棵树后。或者说蹲在一棵树前。她已经分辨不清东南西北。
那个人在哪里,距离她多远,她都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乔凯的号码。“乔凯君,你快来救我。”
她颤抖的声音吓到了电话那头的乔凯,乔凯忙问:“你出什么事了?”
“有人……”美奈子哆哆嗦嗦的说。“有人在追我。”
“你现在哪里?”
“在……我不知道。”美奈子捂着嘴,怕黑暗中搜寻她的那个人觉察。“好像在……学校后面那片荒地。”
“你怎么去了那个地方?”乔凯焦急中带着责备。他赶忙又说:“我正好在医大附近饭店吃饭。现在就能赶过去。可是,我到哪里去找你呢?”
美奈子回答不上来,她的大脑已经停转了。
她的命运现在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不管是想救她的,还是想杀死她的。
“你那里离实验楼不远吧?”乔凯说。
“嗯,我能看见。”
“往那个方向跑,我现在就去那里。”
乔凯那边撂了电话,与此同时,美奈子身旁的树丛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 * * * * * * * * *
慕容雨川突然看见夜色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种移动和风吹树枝是不一样的。
那个黑影弓着身躯。
慕容雨川辨认不出那是不是美奈子,或者是另外一个人。
那种不安的感觉突然强烈。
他朝那个黑影奔去。
***************
美奈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身子蜷缩成一团。难以控制的哆嗦着。
那个黑色的身影慢慢的靠近。
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掉,她感觉下身潮湿,一股温热的水流从瘫软的体内溢出……
“擦——擦——擦——”
黑影走得有条不紊。
美奈子闭上了眼睛。那股阴冷的腥气已经飘进了她的鼻孔。她连挣扎的勇气都丧失了。
地面微微颤动。皮鞋摩擦着沙砾。衣襟微微摆动。
“擦——擦——擦——”
声音就在耳边。美奈子想睁开眼睛看看那张脸。
“擦——擦——擦——”
就在她以为会有一双冰冷的手伸过来抓住她时,那个声音偏偏又走远了。
他并没有发现她。无论多狡猾的人也会犯愚蠢的错误。
美奈子刚刚松一口气,忽然感觉鼻子有点痒痒。
不要。
不要。
不要。
“啊嘁”。她打了个喷嚏。
她睁开眼睛的同时,那个人也霍然转身——
黑色的衣服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黑色的口罩。
在压低的帽檐和口罩之间,射出两道凶狠的目光。
那两道目光让美奈子彻底崩溃。
贪欲。
残忍。
冷酷。
嗜血。
美奈子在那一瞬间就预感到了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 * * * * * * * * *
慕容雨川发疯般的狂奔,穿过黑暗,他的眼睛要喷出火来。他奔跑,不顾一切的奔跑。
* * * * * * * * * *
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美奈子。黑暗中发出一种“窃窃窃”的声音,他隐藏在口罩后面的嘴在笑。
他走过来,仔细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不仅仅是生理上某个部位坚硬了,在他幽暗的心渊,也有什么东西霍然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手。
第几只了,一,二,三……
嘻嘻,第三只。
就在他伸手将要碰到瑟瑟发抖的美奈子时,突然僵在半空。
帽檐与口罩之间的眼神在一瞬间现出惊诧。
随即他放弃了猎物,掉头跑进树丛里。
* * * * * * * * * *
切割人魔 第十八章 凶袭 3
**********
慕容雨川跑着跑着,忽然看见远处树丛中,窜出一条黑影,迅速移动……
他也在跑。他似乎发现了自己。但他肯定不是美奈子。
这个地方除了美奈子,另外一个人是谁?
慕容雨川心口狂跳,肾上腺素急剧升高。那就是嫌疑犯吗?
终于找到你了。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那个人奔跑十分矫捷。慕容雨川追了他一段,但和他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大。慕容雨川开始后悔,自己平时为什么那么讨厌体育锻炼。
他尽管不知道美奈子现在在什么地方,但如果能跟住这个人,美奈子岂非也安全了?
**********
眼前发生的事令美奈子有些不知所措。那个原本追自己的人居然转身跑了,而且越跑越远。
美奈子呆怔了一会儿,脑筋开始恢复运转。对了,不是约好去实验楼找乔凯君吗?
这样想,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实验楼跑去。
只要能找到乔凯君,她就安全了。乔凯一定在那里等着她。
**********
两个人在树丛中兜起圈子。
慕容雨川从上小学到大学,没有一节体育课像现在这么卖力过。他不想放弃,多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不计后果的追赶……坚持,坚持,坚持……
眼前冒出了一座巨大的灰影。
那是实验楼。
实验楼的大门居然敞开着。
那个人慌不择路,一头钻进楼里。
慕容雨川犹豫了一下,也追了进去。
**********
美奈子跑跑停停,气喘吁吁,终于,看见了实验楼。
大门没锁。
她没多想就跑进楼道里。
她原本最怕黑暗,在法医室那天晚上的恐怖经历,依然没有消退。但是现在,有了乔凯存在就不一样了。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给了她无比的勇气。
**********
黑暗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
慕容雨川觅着声响的方向,追进通往右侧一条走廊。在走廊尽端,一扇破裂的窗子敞开着,犬牙交错的碎玻璃片反射着幽幽的夜光。
慕容雨川看着打破的窗子,不由得发呆。
窗外是一片废厂区。
各种生锈的机床零件、倾倒的房屋,被夜色笼罩上模糊的轮廓,影影憧憧的静谧在那里……
真够狡猾的。慕容雨川叹息。
这时,周围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引起了他的注意。嗅觉器官剥离了化学品浓重的刺激味道之后,嗅到了隐藏深处的腐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两旁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尸体。这里是尸体储藏间,里面的或挂或卧的尸体就像商场里的塑料模特,琳琅满目。
他并不害怕这些尸体。
可如果,
在尸体安息的地方忽然听见脚步声,就不一样了……
匆匆的脚步声陡然响起,在走廊里回荡……
慕容雨川的心脏一下子就缩紧了,他看不见那脚步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在靠近自己吗?
在法医室那晚,就是这样的脚步声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能的想从窗户跳出去。
但那并不是一个理性的选择。凶手有可能还没跑远。他正等在黑暗之中,咬牙切齿的窥视着那个让他今晚空手而归的人。
切割人魔 第十八章 凶袭 4
慕容雨川进退维谷的站在原地。
那脚步声并没有停止,凌乱而焦急。而且似乎正在远离自己。
他猛然间意识到,那是美奈子。
她来这里干什么?
来拿走她的拎包吗?
可是,那脚步声里分明透着惊惶。莫非刚才那个嫌疑人确是在追赶美奈子?
不知死活的傻丫头,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慕容雨川看着窗外。也许,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邪恶的注视他。
那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他可以在公共卫生间里耐心的等待他的猎物送上门来,有条不紊的强奸她,然后切割她。他可以在人流如织的商场顶楼,慢条斯理的把猎物钉在木桩上,然后费力的挂在钟摆上,在警察赶到之前离开……
慕容雨川刚才的兴奋已经熄灭,当他冷静下来,恐惧随之苏醒,那个人随时都可能回来。
美奈子并不是安全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是安全的。
该死。
他听着美奈子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想着那天晚上似曾相识的情景,当时他逃了,把那个依靠他的女孩儿丢在了绝望中。
命运就是一个玩笑。
一个不厌其烦的玩笑。
人生的悲剧往往不是天灾人祸,而是在相同的地方再一次跌倒。
在一次次的跌倒中,你丧失了勇气,你选择放弃。
你人生的悲剧从此注定。
慕容雨川咬紧牙关,他迈出的脚不住发抖,仿佛两旁的房间里随时可能探出一只手臂,攥住他的脚腕,把他拖进屋中。
那天的恐惧。
那天的彷徨。
那天的痛苦。
他的心在被一只手揉捏。
***************
美奈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乔凯约定在实验楼见面,可是并没有告诉她上楼。她完全可以在门口等待。
我好笨,她气得锤自己的头。
那个追撵自己的人去了哪里?他还在寻找自己吗?
乔凯就要来了,他能不能赶在那个人之前找到自己?
”擦——擦——擦——“
脚步声毫无征兆的再次响起,就在下面的楼梯上。
美奈子立刻腿软了。
她这次还会像刚才那么幸运的逃脱吗?
还是说,那个人刚才是故意放她走的。就像猫捉老鼠,捉捉放放,放放捉捉,直到老鼠彻底丧失了反抗,直到猫玩够了,它才开始享用他的美餐。
他那样做,是不是认定她根本逃脱不出自己的掌心?
美奈子踉踉跄跄的往楼上跑。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她只是不要像李淑珍那样,不要像陈梦瑶那样。
不要。
不要。
谁来救救我?
乔凯君,你在哪里?
一道手电光冷不防在美奈子头顶一闪。
美奈子抬手遮住眼睛。
一只手忽然抓住她,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切割人魔 第十八章 凶袭 5
美奈子刚想挣扎,那个人说:“是我。”
听到那个声音,美奈子顿时软在他怀里。
“你怎么跑到这里了,我赶到时你不在,楼门开着,我还以为你被凶手抓住了呢。我就赶紧冲上来。”
美奈子顾不上别的,把头埋在乔凯的怀里,呜呜的哭起来。她很委屈。需要安慰。
乔凯的声音也温柔下来。“别怕,有我在。什么都别怕。”
这句话正是美奈子最想听的。
与此同时,楼下的脚步声骤然急促。
像是在飞奔。
那个人已经疯了。
他平静时已经做出那种事来,如果他疯了呢?
乔凯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他一把将美奈子拉在身后。“一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只管往楼下跑。跑到有人的地方。”
“那你呢?”美奈子惊惶的问。
“你不用管我。”乔凯平静的说。
他的目光注视的楼梯。等待着那个冲上来的魔鬼。
“我不走。”美奈子站在他身后,轻声说。
乔凯霍然回头,紧盯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怒,惊讶,哀伤,和许多其它的东西。
“我要和乔凯君一起走。”美奈子露出温柔的微笑。
乔凯没有再说什么。
人生里真珍贵的是什么?
有时可以是金钱,几世几代都挥霍不尽。
有时可以是权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有时可以是才华,流芳千古,世代敬仰。
有时可以是一句话,一个温暖的眼神,值得你用尽一生的时光来玩味。
乔凯转回身,异常平静的看着冲上来的黑影。
无论今晚的结局如何,他应该感到满足。
那条黑影的身材并不比乔凯矮小,他直接扑向乔凯。
黑暗中看不清楚他手里拿没拿凶器。
乔凯一侧身。黑影的反应似乎慢了一点儿。乔凯的手电棒对准他按动开关。
一束强光照在黑影的眼睛上。
黑影“啊”了一声,后退,乔凯跟着挥起一拳把他打翻在地。
他扑上去压住黑影,打开手电,照他的脸。
真相就在眼前。
他忽然愣住了。
躺在地上的人居然是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也同时看清了乔凯,大声叫唤。“你还不快从我身上下来!”
乔凯犹豫了一下,放开慕容雨川。
切割人魔 第十八章 凶袭 6
慕容雨川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他看见美奈子安然无恙的站在旁边,冲她笑了一下。
美奈子立刻躲到了乔凯身后。
慕容雨川走到楼梯口,打开走廊的壁灯,回头看见,乔凯和美奈子两人都目不转睛的注视自己。神情异样。
“你们怎么这样看我?”
“你……你,”美奈子颤抖着声音。“原……原来是你。”
“什么是我?”慕容雨川揉着被乔凯打肿的脸。“都是为了你,我才被破了相,你应该怎么报答我呢?”
“你就是那个杀人的魔鬼,我要报警!!”美奈子有乔凯撑腰,顿时来了勇气
“我靠,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呢吧?”慕容雨川惊讶的看着她。
“我是很认真的说,就是你。是你杀的李淑珍,绑架的陈梦瑶对不对?”
美奈子凶巴巴的瞪视他,不像是在演戏。
“妈的,你凭什么说是我?你有什么证据?”慕容雨川也火了。
“如果不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因为……”慕容雨川结巴了。
乔凯紧锁眉头,目光充满了疑惑和审视。
“你看呐,他回答不上来了。”美奈子对乔凯说,好像征求他的肯定。
慕容雨川感觉既委屈,又窝囊,更愤怒,“我他妈的是不放心你,怕你有危险!所以……所以……才跟来。”慕容雨川咬着后槽牙把话说完。
美奈子马上说:“你不是回家了吗,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呀。”
“我走到半路上,又……有点儿担心,就返回来找你。”慕容雨川说到最后,恨不能找面墙一头撞死。
“你……”美奈子咬了咬嘴唇。“我才不信你的话。我刚才在树林里看见你的脸了。你那样子根本不是想保护我,是想抓我……”
“你怎么……”慕容雨川说不上来话。
他现在有口难辩。如果美奈子竟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女人,那他死定了。
“你认准了刚才追赶你的人就是他?”乔凯的震惊不亚于慕容雨川。
美奈子稍稍走近慕容雨川,像法官一样审视他。
慕容雨川的心砰砰直跳。
“他刚才带着帽子和口罩,但是那外表看上去是他。”
慕容雨川可不干了,一蹦老高,吓的美奈子又躲回乔凯身后。
“你都没看清他的脸就怀疑是我?我跟你有仇是不是?要不是我冲过去把他赶跑了,你现在还能趾高气扬的站在这里诬陷我吗?”
“刚才是你把那个人赶跑了?”美奈子回想刚才的情景,惊奇的问。
“靠,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放过你呢?”
美奈子一时哑口。
乔凯问慕容雨川。“那个人现在呢?”
慕容雨川说:“他跑的太快,我撵不上,他打破一楼的一扇窗子逃了。如果不相信我说的,你们可以自己下楼去看。”
美奈子似乎觉得有些理亏,但是仍然不肯罢休。“那你为什么跟踪我,还偷偷进入我宿舍,动我的东西,还在我衣服上绞十字?”
“你……”慕容雨川气得往前一窜,好像打算咬她一口。美奈子吓得一哆嗦。
慕容雨川气急败坏大叫:“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下三滥的家伙吗?”
美奈子眨眨大眼睛,问:“下三滥是什么意思?”
慕容雨川好悬趴在地上。“就是下流无耻。”
美奈子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切割人魔 第十八章 凶袭 7
慕容雨川很希望自己现在就变成那个凶手。这死丫头简直把他气疯了。
他问美奈子。“你说那个人去你的寝室是在什么时候?”
“前天。”
“前天是8月21日。我一整天都在公安局,你不是也在吗?”
美奈子捋着腮边一绺长发,想了想。“是哦。这么说不是你?”
慕容雨川无语。这丫头平时吃进去的饭是不是都让大胸脯给吸收了?
他只好望着乔凯,毕竟这里还有一位长脑子的人。
乔凯想了想说:“但也不能说明你没有嫌疑。”
“就是嘛。”美奈子这方面反应倒是很快。
慕容雨川崩溃。你俩是“新抢钱夫妻”吗?
他长叹一声。“看来好人做不得。我倒不如老老实实的呆在法医室里,等着尸体拉过来,比跟人费口舌容易多了。”
美奈子筋筋小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不领情。
慕容雨川补充道:“我就算救,也得救有脑子的人。那种快二十岁了还尿裤子的人,尤其得离远点儿……”
美奈子低头瞅瞅自己还没有干透的裙子,脸腾一下红到了耳根。
乔凯这时对慕容雨川说:“尽管你有嫌疑,但是我愿意相信你。”
“乔凯君?”美奈子惊讶。
慕容雨川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乔凯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慕容雨川好奇的看着他。
“美奈子既然已经被凶手盯上了,他不达到目的,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美奈子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那又如何,反正有人认定是我干的,那就报警把我关起来吧。”慕容雨川瞟了一眼美奈子。“等到下一具尸体一出现,我的嫌疑自然就洗脱了。”
美奈子脸色果然变了,她使劲白了慕容雨川一眼。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话。你其实很担心美奈子,不是吗?”乔凯说。“为了确保她安全,学校宿舍不能住了。凶手既然能偷偷摸摸的进入她的寝室,也有可能在那里作案。所以,我建议她这几天去你家。凶手应该不容易找到你家的。”
美奈子立刻反对。“我才不要去他那里。他最不安全了。”
慕容雨川冷笑一声:“我还不同意呢。凭空给我添上一个累赘。如果要是身材高挑,长相漂亮的我说不定就答应了。”
美奈子嘴巴立刻撅起来。
乔凯好像根本不屑于跟两个小孩子争论。他兀自说下去。“这几天,除了白天上课以外,美奈子,你早点跟慕容雨川回家,不要单独出门。你们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可以给随时打电话通知我。”
“乔凯君,我非得住他家么?”美奈子嗓音娇赧,大眼睛楚楚可怜的忽闪着。
哼,慕容雨川牙都酸倒了。贱兮兮的,你不就是想住到乔凯家吗。果然是欧吉桑控。
乔凯把美奈子拉到一旁,低声说。“你听我的就行了。”
“可是,”美奈子犹豫。“他的嫌疑还没有洗脱啊,万一他就是……”
乔凯狡黠的一笑。“即便他真的是凶手,你也用不着担心。你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要是敢对你下手不是不打自招吗,非但他不敢伤害你,还要好好的保护你,以免被人怀疑。”
美奈子似乎明白了乔凯的用意。
乔凯又说:“倘若你住进他家之后,那个凶手也突然停手了,那样的话,我几乎就可以肯定……”
美奈子忽然觉得自己有被利用的嫌疑。不过,她还是顺从的点点头。
如果能够帮到乔凯的忙,她心甘情愿去冒险。
切割人魔 第十九章 新猎物 1
第十九章新猎物。
医大门口。
乔凯抬起右手看了看表。“还不到十点钟,我还能赶上地铁回家。你们也尽快回家,不要在路上逗留,我不确定凶手是不是还在附近。慕容雨川,拜托你了。”
乔凯走后。美奈子略显失落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回过神来,发现慕容雨川已经独自往相反方向走了一段。美奈子咬咬嘴唇,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耍小脾气为妙。
她一路小跑追上慕容雨川,那家伙甩开两条长腿,根本不管她跟不跟得上。好像只要一跟慕容雨川单独在一起,注定要倒霉。第一次,在阴森森的法医室被长得像大猩猩的武彪逮个正着,今天晚上差点儿连命都搭上。
命相不和啊。
不会又遇到什么倒霉事吧?
美奈子正想着就下起雨来。而且还是雷阵雨。
美奈子情绪低落到极点。
慕容雨川似笑非笑的瞥着她。
美奈子狠狠瞪他一眼,抱着头在雨里走。一团软塌塌的东西砸在她头上,美奈子拿起来一看,是慕容雨川的夹克。
这丝毫没有增加美奈子对他的好感。她大声说:“我怎么配得上用你的衣服呢?我个子又矮,长得又丑。”
慕容雨川笑笑。“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别忘了,用完把它洗干净。尿尿小笨孩儿。”
美奈子最怕他提丑事,忙争辩:“我那是吓的,换做是你也一样。”
“我再害怕,也不会吓尿裤子,嘻嘻……”
衣服“呼”的砸回慕容雨川头上。“留给你自己用吧!”美奈子气得丢下他,自己往前跑。
跑了两步,她又站下,她不知道去慕容雨川家走哪条路。
慕容雨川把夹克扣在自己头上,活像个穆斯林。得意洋洋的从美奈子面前走过。“回家喽。”
雨水将美奈子从头到脚淋了个透。眼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这个可恶的家伙就不知道迁就一下女人吗?
天底下最差劲的男人。她恨不能咬他两口。
她瞅着慕容雨川的背影,暗暗发誓,既然乔凯君让自己监视他,她就一定要把这个家伙的假面具撕下来。
揭开谜底的时刻到了,你就是凶手。
**********
22:37。
慕容雨川和美奈子像做贼一样溜进房间。
熄着灯,一片昏暗。家人都睡了。
美奈子冻得哆哆嗦嗦,一头钻进了卫生间。脱下湿衣服,跳进浴缸,打开淋浴,让温热的水流落在身上,慢慢驱走寒意。她在心中酝酿着对慕容雨川的恨意。
转头间,忽然看见一条影子出现在了毛玻璃门上。
美奈子差点就尖叫。
这时,那个影子慢悠悠的说。“开下门。”
“你,你,你想干,干,干什么?”美奈子吓得蹲进浴缸里。
他不是想现在就动手吧?
切割人魔 第十九章 新猎物 2
慕容雨川的声音幽幽飘进。“你洗完澡是打算继续穿那身湿衣服,还是光着身子出来啊?”
“我……”
“我给你拿几件我表妹的衣服。”
“真的?”
“靠,不相信算了,我走了。”
“等等。”美奈子赶紧从浴缸里跳出来。
慕容雨川要是真走了,那她就真傻了。
美奈子隔着毛玻璃门说:“学长,请你把衣服放在地上就行了。阿里嘎多。”吃一堑长一智。这回她学乖了,客客气气,柔声细语。
门外的影子“嗯”了一声,弯了一下腰,然后离开了。
美奈子等了一会儿,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听了听,又轻轻的把门拉开一条缝儿,眼睛往外瞅了瞅。确信外面没有人,才伸出手拿起地上一摞衣服。
整个过程提心吊胆,万一从什么地方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她非得晕过去不可。慕容雨川比她想象中好那么一丁点儿。
美奈子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她来到慕容雨川卧室门前,轻叩门。
“进来。”
美奈子推门走进时,心里还在敲鼓,该不会是自投罗网吧?
慕容雨川的房间比她想象中整洁了一点点。没有骷髅,没有解剖刀,床上也没有被当做睡枕的人体躯干。
“有什么事情吗?”
“我……我睡哪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睡那儿。”慕容雨川指了指床。
他的床比单人床大些,比双人床小些,睡两个人挤挤够用了。
美奈子马上后退两步。“我还是睡客厅,能借我一张毯子吗?”
“既然你自己决定我就不说什么了。本来你如果提出要睡床上,我会搬到客厅的。”
美奈子的牙根又开始刺痒了。
客厅的空间比卧室大,买房子都喜欢大客厅,敞亮,气派。即便如此,也没人喜欢睡在客厅。过于空旷的地方会使人缺少安全感。
美奈子在沙发上委屈的蜷成一团,不是因为冷,而是害怕。刚才淋雨受了寒,现在止不住的打喷嚏。
如果是乔凯君,怎么忍心让她缩在沙发上过夜?
慕容雨川真不是个东西。
忽然,她安静下来,一个念头慢慢成形在脑子里。
与其处处提防那个混蛋,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呢?
想到这里,她露出几分狡狯。这个房间里不仅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其他人,他的优势已经丧失了。
不要再坐以待毙了,她可是日本首席法医濑户杉男的女儿,她的血液中肯定也流淌着优秀的侦探基因。
美奈子,要勇敢。
切割人魔 第十九章 新猎物 3
她悄悄从沙发上爬起,强忍住打喷嚏的欲望,光着脚,不发一丝声息的穿过走廊,靠近那扇门。
她并不着急,漫长夜晚她有的是时间。“时刻保持头脑镇静。”——这是她父亲经常说的话。
她把耳朵贴在房门上,门后十分寂静。
屋里的人想必已经熟睡了。
再等一会儿。
走廊墙壁上的钟表秒针又响了一千八百下。
房门被轻轻推开。
美奈子踮起脚尖,蹑足潜踪,一点一点的靠近慕容雨川的床。
他仰面平躺,均匀呼吸。表情宁静而平和,在朦胧的夜色中保持着某种距离感。
谁能够想到,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孔之后包藏着怎样狰狞的面目。
美奈子端详着他的脸。似乎想寻找一个破绽,把那张人皮面具揭开。
她战战兢兢弯下腰,仔细的看着他。
他是真的睡着了?
从什么地方能看出他恐怖的内心呢?
譬如,在梦中,在潜意识驱动下,露出白天里无法见到的邪恶微笑;发出古怪的声音,眉头纠结,眼睑抽搐……
那张脸依然平和。
美奈子不由得又靠近了一些,连他的呼吸出来的温度,都能感觉得到。
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突然冒出——
假如,乔凯长着慕容雨川的脸,或者慕容雨川有着乔凯的性格,那会是怎样一个人呢?那样的人到底算乔凯,还是慕容雨川?
她正在困惑时,慕容雨川猝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美奈子一下子僵住了。“撒尿小孩儿,你想干什么?”慕容雨川轻声问。
完了,彻底失败。
美奈子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正撅着屁股,弯着腰,脸冲着慕容雨川,距离近得连彼此的眼睫毛都能数清几根。
这个姿势首先使人联想到的绝对不是侦探,更像韩日言情剧里的某个镜头。
美奈子的脸顿时红到耳根。“我梦游了。”
她惊慌失措,转身逃跑,却忘记自己刚才进门时随手把门关上了。结果,结结实实的一头撞在了门板上。
“唔——”美奈子坐在地上,天旋地转,眼前飞舞着明媚的星星。
慕容雨川翻身下床,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美奈子挣扎。
“满足你的愿望。”
“什么?!我……”
慕容雨川像扔枕头一样把她抛到床上。
美奈子随着弹簧垫子上下颠簸,心头凄凉——这家伙终于凶相毕露了。
等了一会儿,凶手似乎没有扑上来的意思。就听慕容雨川说:“看来还是我睡沙发吧。要不然,你装神弄鬼的站在我床前,我担心你梦游把我掐死。”
“我……”
“睡我的床可以,两条规定。第一,不许把口水流到枕巾上。第二,绝对不许尿床,切记,切记。”
慕容雨川关门走了。美奈子坐在床上发呆。
这回人丢大了( ̄_ ̄|||)
她捂着脸倒在床上。的确比沙发舒服多了。
她仍然很气慕容雨川。
也许,今天晚上真的是他救了自己。
也许,他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坏。
可是,她就是生气。
**********
切割人魔 第十九章 新猎物 4
**********
8月24日。星期三。阴。10:03。
唐健打电话告诉慕容雨川,他已经改变原计划,放弃了之前的蹲守,对嫌疑人那亮家进行了一次彻底搜查。
“有什么新发现吗?”慕容雨川问。
“在他的电脑上,发现了一些比较特别的照片。”
“什么照片。”
“是一些年轻裸体女人被捆绑的照片。用的束缚衣和绳子在他的衣柜抽屉里也都找到了。”
“有没有陈梦瑶的照片?”
“没有。不过,看几个女人的表情,不像是被迫的,好像还很兴奋。我估计是一些网络上认识的援交友,或者是妓女。”
“哦。还有什么?”
“还搜出了几包毒品,麻古,病毒,K粉都有。不过你提到的那种叫颠茄的东西,我们没有发现。”
“颠茄不一定非得做成药物形状,有可能看上去就是几片叶子,一株草。”
“没有这些东西。”
“那他房前屋后呢,有没有检查过。”
“他的房前屋后就是一大片杂草地,想找到你说的那种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怎么,那东西很重要吗?”
“没找到就算了。”慕容雨川想想。“哦,对了。你在他的电脑上有没有看见一些关于宗教方面的文章?”
“宗教方面?”
“对,《圣经》。你知道吧?”
“我只知道亚当夏娃和诺亚方舟。”
“那有没有类似这方面的书籍,或者资料?”
“这还真没注意,好像是没有。不过他屋里那个大十字架和血淋淋的图片倒是挺吓人的。我想不出来,一个人怎么能在这样的屋子里安心睡觉。这家伙心理很成问题,能干出那些令人发指的事,也就不足为怪了。我们询问过附近的居民,对他都没有什么印象。这个人平素很少跟人来往。”
唐健顿了顿又说:“不过这家伙的警觉性倒是真高,我之前派去摸查的便衣,估计被他察觉到了。说不定他现在早已经逃到其它城市隐遁起来了。我准备向领导汇报,对他进行全国通缉。”
“他目前还没有远逃,就在附近。”慕容雨川说。
“你怎么这么肯定?”唐健略显惊奇。
“昨天晚上,他对我一个同学动手了。他早在一两天前,就开始跟踪她了。他不在家不是因为逃跑,而是又发现了新的猎物。”
“你那位同学……”唐健的声音有些变调。他知道,前两个受害者李淑珍和陈梦瑶的下场。
“她现在还安然无恙,发现的及时,凶手没有得逞。”
**********
美奈子醒来时八点半种。已经错过了半节课。她今天有些懒,还不想起来。
慕容雨川的床单被子还算干净,就是有股烟味。这家伙,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将来准是个连咳嗽带喘的痨病鬼。
她翻了个身,感觉很滑稽,居然躺在全世界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床上。就像阿甘说的,你永远无法知道你的未来会发生什么。
切割人魔 第十九章 新猎物 5
又磨蹭了半个多小时,美奈子爬起来。推开房门。所有人都不在,去上班的上班,去上学的上学。她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的公寓里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中国民居最普通的陈设,对她来说无一不充满着异国情调。
她正在端详一只招财猫。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脚上拱,可把她吓了一大跳。低头一看,一只胖乎乎的八哥狗正仰着那张憨态可掬的番茄脸友好的望着她,美奈子居然把它给忘记了。
“嗨,亚里士多德。”美奈子蹲下来抚摸它的头。
亚里士多德心花怒放,围着美奈子团团转,摇头摆尾,吐舌头。使出一切伎俩来博美人欢心。
美奈子把昨天脱下来的脏衣服泡在水盆里,一边洗一边逗亚里士多德玩。
她犹豫着今天还要不要去学校,她也应该好好给自己放一天假了。她把手抬高,亚里士多德伸长脖子拱她手上的肥皂泡,再抬高一点儿,亚里士多德摇晃着一身肥肉努力想站起来……
这时门锁响动,有人回来了。
美奈子好奇,今天又不是周末,是谁这么早回家。若是顾盼盼就好了,有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陪伴,一天都不会寂寞。可是,现在顾盼盼应该在上课才对。
她正想着要去开门,开锁声停止了,好像开门的人忽然改变了注意,离开了。
过了几秒钟,声音再次响起。
美奈子一下子警觉起来。她战战兢兢的问。“是慕容学长吗?你,你不要吓唬我啊?”
那人没有回答,门锁依然在响。
美奈子猛然意识到,那人根本不是在用钥匙开门——他正在撬门。
亚里士多德突然罕见的“汪汪”狂吠。
声音再次停止。
门被推缓缓推开了。
**********
唐健电话里问慕容雨川:“你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报告你们当地警方了吗?”
“还没有,”慕容雨川说。“这件案子本来由陆小棠负责,现在却找不到她的人。”
“她不会也遇到危险吧?”
唐健的话让慕容雨川打了一个冷战。他装出不以为然的语调说:“不会吧?她那么厉害,谁敢打她的主意?”
“不要忘了我们在明处,凶手在暗处,防不胜防,还是小心点儿为妙。”
挂断唐健的电话,慕容雨川立刻拨通陆小棠的手机。依然无人接听。
慕容雨川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又往家里打电话。没人接。
拨美奈子的手机。没人接。
“还在睡懒觉吗?”慕容雨川嘀咕。
等一会儿再打。没人接。
这时看见几个法医系学生路过,有说有笑。慕容雨川一把抓住其中一个问:“你今天有没有看见美奈子?”
“美奈子?”
“就是那个日本学生。”
“没有啊,她今天没来上课。怎么了慕容?”
几个学生好奇的看着他。
“该死。”
慕容雨川转身跑向停车场。他跨上电单车,一刻不停的往家赶去。
切割人魔 第十九章 新猎物 6
10:45。
彩虹小区,2号楼,一单元。
车子一到楼门,慕容雨川跳下来直接冲进楼洞,差点儿把一个颤颤巍巍下楼的老太太撞倒。老太太吓得喘了半天气,反反复复的叨咕。“顾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还念什么硕士呢,真是没教养……”
慕容雨川一口气跑到家,站在门口,看着敞开的大门,有点发懵。
“美奈子。”他大喊。
没人回答。
他跑进客厅,一切如同往常。他希望如此。
“美奈子——”他推开厨房门。
没有。
推开卧室门。
没有。
推开卫生间门。
没有。
除了一盆洗了一半的衣服,美奈子不见了踪影。
客厅里忽然传来响动。慕容雨川回头,看见亚里士多德从沙发底下爬出来,跑到他脚边,“呜呜”叫唤着,浑身哆嗦,那是吓的。
慕容雨川掏出手机,再次拨了美奈子的号码。
宇多田光的彩铃歌曲从他的房间里飘出。
慕容雨川的心砰然跌落。
**********
11:23。
彩虹街道派出所。
武彪脸色阴沉。“你是在跟我说,一个日本学生光天化日失踪了?”
慕容雨川木然。
“她被那个家伙抓去了?”
慕容雨川木然。
“操你妈的,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武彪把警帽狠狠摔在桌上,“日本大使馆一旦知道消息,我们都他妈的吃不了兜着走!”
慕容雨川木然。
武彪干脆指着慕容雨川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泡马子,找什么样女人不行?非他妈的找外国人带到家里。现在把一个大活人弄丢了。老子要是因为这个被撸下来,我第一个把你送笆篱子里。”
慕容雨川开口说:“你现在先派人查访一下周围居民,看看有没有目击者。”
“我知道该怎么办。用不着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来教我!!”
武彪恨恨的又说:“陆小棠这个该死的,捅了篓子现在躲清闲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老子去为她擦屁股。”
走访的警察很快有了结果,不只一个居民看见,有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子在十点钟左右,拖着一个旅行箱从一单元楼洞里走出。上了一辆本田雅阁轿车。
“那旅行箱有多大,什么样的?”慕容雨川问曹青。
“特大号帆布的,深蓝色。”曹青说。“有目击者看见,那个男人把旅行箱放进轿车的后备箱里,好像沉甸甸的。”
武彪说:“几乎可以肯定,罪犯把那个日本女孩塞进旅行箱里带走了。只有尽快想办法找到那女孩,否则……”
房间里鸦雀无声。谁都知道他想说没说的半句话。
漂浮的灰尘在空气中静止。压抑得难以呼吸。
武彪抄起电话,通知局里刑警队。“立刻封锁全城,搜索一辆银白色四开门的本田雅阁轿车,型号是2010款2.0MT。车牌是沪31打头……开车的是一个头戴鸭舌帽黑色休闲装的男子。身高大约在一米八零到一米八五之间……”
没有人现出兴奋的表情。
他们都隐约的意识到,那个日本女孩活下来的希望很渺茫。
他们已经麻木到近似于冷漠。
更多人考虑的是,下一次尸体出现将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而那个喜欢通过残酷的犯罪手段来表现自己的家伙,这一次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来展示他的暴力美学?
切割人魔 第十九章 新猎物 7
任务安排下去,众人立刻开始行动。离开之前,武彪对慕容雨川说:“你不要以为你没事了。这些天,你哪里也不许去,我们随时都可能传讯你。人是你领回家的,又是在你家里失踪的,你本身也有重大作案嫌疑。”
慕容雨川没有表情。
他走出派出所时,看见乔凯站在门外,不知道来了多久。
慕容雨川低着头想从他身旁走过。被乔凯一把抓住。这个一贯温文尔雅的男子,眼球充血,凶狠的注视他。
慕容雨川心中一阵胆怯。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美奈子托付给你吗?”乔凯问。
慕容雨川木然望着乔凯。
“因为我看得出你很喜欢她。所以,我给你提供这个机会,我以为你会好好照顾她……”
慕容雨川低下头。
“一个男人如果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就不配去爱她。”乔凯眼中刹那间充满了忧伤。
也许,他很想痛打慕容雨川。打得他满地找牙。然而最后,他一言不发的走了。
留下慕容雨川,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
车辆串流不息,身旁行人匆匆。
一切都与他无关。世界将他孤立。
他所在乎的人接连从他的身旁消失,他无能为力。
他现在渴望陆小棠就站在眼前,没轻没重的打他一顿。
或者,胸大无脑的美奈子像个尾巴似的跟在身边。
我该怎么做?他问自己。
无人回答。
切割人魔 第二十章 囚室·少女·尸体 1
第二十章囚室·少女·尸体·
她从昏迷中逐渐清醒,慢慢睁开眼睛——
黑暗。
黑暗之外仍然是黑暗。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另外一重时空。
她抬起手想摸摸自己的脸,但却不能移动一根手指。她的双脚也没有感觉,好像根本不存在。
她能回忆起来的最后一个情景,是自己在卫生间里和亚里士多德玩耍。
之后发生的事情完全空白。似乎大脑中关于这段的记忆被取出了。好像只不过眨了一下眼睛,她就从慕容雨川家的房间里掉进黑暗之中。
她呻吟着,想扭动身体。猝然发现,自己已经被脱光了衣服,赤身裸体。粗糙的地板摩擦着她裸露的肌肤,恐惧瞬间占据了她的心灵,她想呼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感觉地板上尖锐的木刺扎进了她的皮肤。很疼。
她扭动四肢。发现手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牢牢固定在了地板上。
黑暗中漂浮着刺鼻的味道。
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潮湿。
她清晰的听着自己的心跳。
噗咚,噗咚,噗咚,噗咚……
***************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慕容雨川才从恍惚中清醒。电话是妈妈打来的。每周两次,例行惯例,这个女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例行惯例,她的生活就是一张航空时刻表,精确到了分钟。上班,下班,交水电费,交物业费,买菜,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看泡沫剧……面对丈夫保持着一成不变尊敬的笑容,面对儿子日复一日用相同的话语嘱咐。
慕容夫妇是同事与朋友中间公认的模范夫妻。相敬如宾,白头偕老。在慕容雨川记忆中,父母房间每天熄灯之后便是一片沉寂。没有让人好奇的响动,没有悄悄话,和谐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这四年以来,慕容夫人的时刻表上增添了一项,每周给儿子打两次电话。把慕容雨川在家时听到的话,在电话里重复一遍,慕容雨川要做的就是把语气动词“嗯”也在电话里重复一遍。
今天妈妈罕见的多说了一句。“你情绪这么差,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慕容雨川习惯性的说完之后,改口说:“没有。”
“是钱不够了?”
“没有。”
“可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啊。”
“我知道。我还有事,再聊。”
慕容雨川说完挂断电话。他坐在人行道边看着车来车往,说不出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
电话再次响起。慕容雨川没接。
铃声很执着,响到自动挂断之后,重新响起……
慕容雨川抄起手机,怒不可遏的大喊:“我还在上课!”
他为了发脾气而说谎。现实中又有多少人指责别人的理由不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切割人魔 第二十章 囚室·少女·尸体 2
“对不起,我只想说一句话。” 电话那头并不是妈妈的声音。
慕容雨川觉得声音在哪里听到过,一时想不起来。“哦,我不是在说你,我还以为是别人打来的。请问,你是——”
“我是柳娟。”
“柳娟?!”那个宾馆三陪女?完全出乎慕容雨川意料。
“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能帮上你的忙,但我也不希望看到再有受害者了。”
慕容雨川心跳忽然加速。“你知道真相?”
“不,你别误会。我可没有干过犯法的事。但是,你不是怀疑那亮吗?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跟他认识的这两年里,我觉得,他也许真的杀过人。”
慕容雨川一激灵。“在哪儿?”
“不是报纸上报道的那两个女人。那两个女人是不是他杀的我不知道。但是,还有一个……”
慕容雨川很震惊。“你在什么时间发现的?”
“大概在一年多以前,我那时刚刚跟他认识。偶尔去他那里,有时候他上宾馆来。有一天晚上,我没跟他打招呼就去了他家,门没锁,屋里亮着灯,可是人却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寻思着他到附近买东西,一会儿就能回来,就在他家里上网,等他……”柳娟的忽然说不下去,似乎很紧张。
“然后呢?”慕容雨川急切的问。
“我忽然听见,窗外好像有动静。他家房后是荒草地,怎么有声呢,我觉得奇怪,就站起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我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荒草中,拿着铁锹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他挖的是什么?”
“后……后来看见他从地里拖出一个很长的东西。”
“你看清是什么了?”
“没有。”柳娟说。“光线太暗,而且那东西严严实实的裹在帆布里面,我看不到。”
“他要把那东西拖到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因为那个人忽然抬头四处张望,我怕他看见我,就赶紧蹲到窗台底下了。不过,他一抬头我就认出他来。是那亮。我当时本能的感觉,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想趁他还没回来前赶紧离开。”
她平静了一下。“我刚走到门口,正好看见他从房后绕了回来。我于是赶紧坐在他客厅椅子上,装作刚到他家的样子。他一进门看见我,神色十分紧张,接着就问我来干什么?我就说我今天下班早,顺便来看看他,坐下还不到一分钟呢。他当时的样子十分吓人,两个眼睛直勾勾的审视我,我真害怕他会扑上来,把我掐死。后来他没看出我什么破绽,就对我说,他晚上还有事。说明天去找我。”
“第二天他找你了?”
切割人魔 第二十章 囚室·少女·尸体 3
“嗯。跟往常一样。而且显得很开心似的,我问他遇到什么开心事儿了,他说,做了一笔买卖。我问他什么买卖,他只是笑,不告诉我。后来过了几天,我去他家,趁他出去买酒菜的时候,从窗户翻出去,走到他那天晚上挖东西的地方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你看到什么东西了?”
“没有。那东西已经不在了,或者让他埋到了其它地方我不知道。反正地上有一个新添的坑,那大小足够把我装进去的。我当时吓坏了,也没敢报警,因为警察去了也未必能找到什么东西,那亮反而会怀疑上我,他本身就是混社会的,惹恼了他,什么都能干出来。我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跟他来往,反正,道儿上的人有道儿上的规矩——兔子不吃窝边草。就算他真的杀了人,只要我不得罪他,他是不会对我下手的。再说,还有coco姐撑腰呢。”
一听coco姐,慕容雨川脑仁就疼。
柳娟又说:“之后还发生了一些让人怀疑的事,我觉得都跟他那天挖出来的东西有关。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那是一个死人。如果你想听更详细的,就到我这里来,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那好,我现在就动身。你等我。”
“好。”
**********
12:55。
慕容雨川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他不敢再去公安局找曹青借车。万一让武彪知道,十有八九把他看成畏罪潜逃,看管起来。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头绪可言,即使柳娟提供的线索对解救美奈子没有什么帮助,他宁肯白跑这一趟。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误打误撞。
慕容雨川从银行里提出两千元现金,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开到了S市。
车子飞驰在高速路上,窗外景物转化成速度线,飞掠身后——
这种速度的快感重新点燃慕容雨川的斗志。
哪怕仅剩一线希望,也不能放弃。
要坚持,美奈子,!!!
到了S市,慕容雨川换乘当地出租车,一说明珠宾馆,没人知道。慕容雨川拿出柳娟的名片,递给司机,走了不计其数的冤枉路,司机赚了个盆满钵满,意犹未尽的把慕容雨川扔在明珠宾馆门前,开车走了。
昨天在这里差一点儿就跟鸨姐动了手,今天势单力孤,很可能结局是被地痞群殴。
慕容雨川现在已经豁出去了。他已经想好了用美男计把前台小姐搞定,直接去找柳娟,千万不能惊动的那位八零后的老鸨子。
他迈大步走进宾馆大门。看见前台小姐不是昨天那个,也没关系,通吃。
切割人魔 第二十章 囚室·少女·尸体 4
前台小姐正在跟两个人聊天,抬眼看见了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面带柔和微笑。
女孩现出了几秒钟的花痴状。
好,开局顺利。慕容雨川暗自庆幸。
那两个背对门口的人也转过身来。其中一个正是让他头疼不已的老鸨子coco姐。慕容雨川的笑容立刻僵硬。
Coco姐也愣怔了片刻,好像在回忆这张可恶的脸哪里见过,跟着,她阴测测的一笑。
慕容雨川心头一凉。
“欢迎啊,小帅哥。我们刚才还谈到你了呢。”coco姐走前两步。
慕容雨川后退了两步,跟她保持一定距离。
“你知道吗?我很欣赏你这种男人。”coco姐说。
“是吗?”慕容雨川琢磨她的话。
“因为你这种男人有胆量。我欣赏有胆量的男人。尽管这样的男人往往结局都不太好。”
慕容雨川尽量绷直两腿,不让小腿哆嗦。他注意到coco姐腰间被衣服挡着什么东西。仔细辨认,是一把匕首。
慕容雨川吸了口气。“我不是想来招惹你。我的确有要紧事。”
“找布丁,是么?”
“是。”
“布丁最近很受欢迎嘛。”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她为别的事。”
“又是办案需要是不是?”
“是。”
“那我就奇怪了。真警察都不着急,你这个冒牌货怎么这么积极啊?”
慕容雨川说:“我来之前已经跟她约定好了,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
Coco姐冷笑一声。
慕容雨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打儿人民币,往前一递。“你不是就要这个吗?当我是客人好了。”
谁知coco姐脸色一寒,眉梢挑了挑。“你以为凭几张臭钱就能在这里为所欲为是不是?行不行还得看大姐我高不高兴,我告诉你,混小子,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否则……”
慕容雨川没动。
“有种。”coco姐冷笑着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老二儿……对,是我,带两个人过来……你别多问了。现在就来……”
她看着慕容雨川,眼神中带着轻蔑。
慕容雨川说:“我还是要见柳娟。”
“哦?”coco姐把衣衫一拉,露出腰间的匕首。“试试看,你过不过得了我?”
“C市连环杀人案的罪犯至今仍然逍遥法外。”慕容雨川说。
“嗯。”
“必须阻止他。”
“嗯。”
Coco姐并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不相信,你是个心肠比我还冷酷的人。”
Coco姐扬起眼睛,用眼神告诉他,我就是这种人。
慕容雨川看了看表,15:27。
美奈子失踪已经五个小时了。
他迈前一步。
Coco姐冷笑。“想来硬的。”
她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慕容雨川怒不可遏的盯着她。“我有一个朋友今天早上让那家伙绑架了。我他妈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你说什么?”coco姐怔了怔。
慕容雨川一把推开她,冲上楼梯。
“柳娟出来——” 他大声喊。
走廊分左右两向,客房两两相对。楼上还有两层。
慕容雨川不知道柳娟在哪个房间。他抓住一个正在打扫房间的服务员。“布丁在哪儿?”
“布丁?”服务员指了指楼梯对面的走廊。“218房间。她刚才陪一个客人进了那间屋。你现在找她不太好吧?”
切割人魔 第二十章 囚室·少女·尸体 5
“你还挺能跑,我说你玩够了没有?”coco姐随后也撵上楼梯。
慕容雨川不睬她,径直走向218房间。
“她正在陪客人呢?”
“我问她两句话就走。”
“不行。”
Coco姐抓住他的衣襟,慕容雨川推她,两个人在走廊撕扯起来。
忽然,coco姐松开手。倒把慕容雨川弄愣了,回头看看楼梯,没人——她找的打手还没赶到。
只见coco姐眼神流露出疑惑。她顾不得跟慕容雨川纠缠,往走廊里走去。
慕容雨川跟着她来到一扇门前。
门牌号218。正是正是柳娟接客人的房间。
Coco姐蹲下身,困惑的看着地面,从门缝下溢出了一滩红色的液体。她伸手摸了摸,好奇的看着沾在手上的东西。
“别动。”慕容雨川声音忽然紧张,“那是血。”
“什么?”
慕容雨川推门。
里面已经反锁。
敲门。
无人回答。
“拿钥匙来!”慕容雨川喊。
……
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本能的后退。看到房中的情景,开门的女服务员呻吟一声瘫到地上。
一个单人沙发摆放在门口。
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茫然的眼珠凝视着地面厚厚一层血水,似乎想知道这些血是从哪里流出的。
十字形的刀口将她的酮体分成四份——
一刀水平切开乳房以下。
一刀垂直从锁骨切到阴阜。
血水正在源源不断的从裂口流出,经过沙发,汇集在地面。
这幅情景如此残酷,又似曾相识。就在C市广播学院对面的麦当劳餐厅,卫生间马桶上,坐着几乎被同样切割女人……
慕容雨川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破灭。
布丁。 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名字。有这样一个可爱名字的女人被像布丁一样切开。就在两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通电话,厄运在那时已经悄然向她逼近。
“这是怎么回事?”coco姐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惊骇。
除了一个吓晕过去的服务员,另外一个是一言不发的慕容雨川。
Coco姐用力捶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女孩怎么变成这样了?”
“赶紧去把住房登记拿来,”慕容雨川猛然大吼。“那个跟她见面的男客人呢,他是谁?”
Coco姐叫来前台小姐,小姐吓得站在远处,瑟瑟发抖:“没,没有记录。”
“怎么能没有记录?”
“coco姐,我们不是一直都不过问客人来历的吗?”
Coco姐顿时语塞。
慕容雨川已经从最初的惊慌中清醒。他从兜里掏出一次性乳胶手套戴上,找来两个塑料袋套在鞋上,迈进血泊中。
“你要干什么?”coco姐以为他吓疯了。
慕容雨川站在沙发前打量布丁的尸体,过了一会儿说:“你去问问你那些姐妹,布丁接待的那个客人长什么样?外表有什么特征?”
“你真的是警察?”coco姐略显吃惊。
慕容雨川没回答,他看了看沙发背后正对的那扇窗。已经完全拉开。
窗帘在被风吹起。
他俯下身近距离观察尸体。
Coco姐只感觉两条腿不住的哆嗦。
强霸蛮横不代表面对尸体也能无动于衷。人对同类尸体的恐惧来源于本能。Coco姐总感觉着布丁的尸体会在某一刻突然跳起来,把面前的人抱住。
切割人魔 第二十章 囚室·少女·尸体 6
慕容雨川的手指已经伸进尸体的刀口中,撑开皮肉,仔细的查看。一会儿,他又掰开死者的嘴,窥视里面,好像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株植物,一本书,一张表格……
Coco姐看着他娴熟的动作,感觉自己的胃一阵阵抽搐。她丝毫没有看出来,蹲在沙发前的大男孩,居然是这么一个狠角色。
“麻烦你帮我打一个电话。”慕容雨川说。
“打给谁?”惊魂未定的coco姐问。
“省公安厅刑侦二处的唐健。”
**********
16:09。
唐健带着人马赶到案发现场时,慕容雨川正站起身。把乳胶手套上的血擦干净。
唐健惊奇的看着他。“你……”
“我晚来了一步,否则她不会死。”慕容雨川说。
唐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被害人的死状,头皮发炸。他长叹一声。“凶手的目标从C市扩大到全省范围了。”
这种案子无论谁碰到都头疼。
三个刑侦技术员小心翼翼的走进屋中,分工明确,对现场展开细致勘察,寻找各种可能的证据。
唐健端详着尸体,问慕容雨川。“能肯定是同一个人所为吗?”
“是。”
“看上去,与C市发生的第一起凶杀案很相似。”
“手法上是很像。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你不是想说被害人由从卫生间转移到了沙发上吧?”唐健说。
“乔凯对第一个受害者李淑珍尸检时我当时也在场。”慕容雨川说。“与眼下这名受害者相比,我发现了几个不同点。”
“哦?唐健表现出了兴趣。
“首先,凶手在第一个受害者身体上切割相同的十字之后,在交叉点剑突骨的位置,戳了致命的一刀。而在柳娟尸体上只有十字刀口的横竖两刀,没有第三刀。”
“那她是怎么死的?”
“你注意看她的脖颈中间偏右,有一条细微的伤口,其实很深,切断了喉管。”慕容雨川双手做了一个姿势,仿佛抱着一个人。
他边比划边说:“凶手行凶时是站在被害人身后,用右手挟持住被害人,可能是捂住了她的嘴。所以被害人没有呼救。他左手持刀在她脖子上划过。一刀毙命。之后在害人尸体上切割十字。”
“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凶手先用刀子在被害人身体上切割,被害人肯定会奋力反抗。但是,现场根本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十字形伤口也很整齐。这说明,当时被害人已经死亡。”
“我听说李淑珍也是在活着时被切割的。”
“的确。不过,”慕容雨川说。“李淑珍之所以没做过多挣扎是因为她被凶手在茶杯里放了颠茄种子。颠茄的强烈麻醉效力让她几乎等于丧失了反抗能力。而柳娟没有吸食过颠茄。吸食颠茄的副作用很明显,瞳孔扩大,体温增高。这些症状她都没有。这也是两个受害者第二个不同点。”
切割人魔 第二十章 囚室·少女·尸体 7
“第三个不同点呢?”
“柳娟没有遭到过任何性侵犯。”
“……”
慕容雨川接着说下去。“第四个不同点,凶手的作案手法带有强烈的宗教象征性。除了用十字形状的伤口来表现,还会在被害人口腔里塞进写着《圣经》诗句的字条。第一、第二个被害人嘴里都有,柳娟却没有,我仔细检查过她的身体,没找到。”
“以典型的标记手法作案的罪犯都有一个普遍的特征。”唐健说。“他们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作案方式。除非,是其他人模仿他作案,要么另有原因。”
“我想,我知道原因。”
唐健示意他说下去。
“柳娟原本不应该是凶手选定的目标,凶手杀她是因为她准备见我。如果说,凶手选择前两个被害人是基于他个人的口味,眼前这一个,则是临时决定的。他单纯是为了杀她而来的。”慕容雨川望着柳娟的尸体,心中多少生出了几分歉疚。
唐健问:“她要跟你说什么?”
慕容雨川把上午柳娟在电话里对他讲的大致复述了一遍。
唐健很是吃惊。“这么说到目前为止,被害人还不止两个。只是不知道她提到的那名被害人又是谁,我应该派人把那亮家重新找一遍。掘地三尺也要把尸体找出来。”
慕容雨川说:“我忽然有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你说埋在那亮家的那具尸体,有没有可能就是迟菲菲?”
唐健一惊,沉吟了片刻。“你说的有些道理,假如,当时的确是那亮伪装成人质把迟菲菲救走,以迟菲菲当时的伤势,很可能重伤不治。那样的话,那亮就得想办法掩埋她的尸首。这和柳娟发现他掘地的时间大致吻合。”
“那为什么他埋得好好的,又要把尸体挖出来呢?”慕容雨川疑问。
“也许,他觉得那个地方容易暴露,转移到其它地方。”唐健想了想。“但也应该在不远的地方。”
有一个技术人员已经结束工作,向唐建汇报。“窗台上发现了鞋印,43号。窗外也有脚印。都是单一方向。凶手应该是在作案之后从窗子逃走的。”
一个小时之后。
技术人员们陆续结束任务。法医也初步检查完毕,勘察的结果和慕容雨川所说基本一致。前台小姐的笔录也交到了唐健手中。
唐健综合了勘察的结果,对其他探员发表自己的看法:“前台小姐大约在一点半钟左右,看见一个头戴鸭舌帽和墨镜的男子跟被害人柳某上了楼。初步可以认定,被害人柳某跟那名男子认识,否则一个打扮如此怪异的陌生人肯定会引起她的警觉。作案现场十分整洁,也正说明被害人对这个客人毫无提防。床铺沙发很整洁,没有坐过的痕迹,说明凶手有可能跟在被害人身后上楼,一进屋就下手了。就像慕容雨川推测的,凶手的目的就是杀死被害人。这一点跟之前两起在C市的案件不同。如果我们能够知道凶手为什么杀死被害人,这桩连环杀人案就迎刃而解了。”
切割人魔 第二十章 囚室·少女·尸体 8
唐健说着目光注视在慕容雨川身上。
凶手之所以杀死柳娟,是因为她知道真正破案的线索。而这条线索到底在哪里,她到底要跟慕容雨川说什么?
慕容雨川望着柳娟。
她现在已经彻底的保持缄默。
他回忆着柳娟在电话里跟他说过的话。那里面会不会存在某些暗示?
回忆一遍。
再回忆一遍。
他叹了口气。
柳娟的眼珠凝注着自己涂着鲜红蔻丹的脚趾。
哒。
一滴血从趾尖坠落。
血泊平静的表面微微震颤。
慕容雨川皱起眉头。
哒。
又一滴血。
“你在想什么?”唐健说。
“我有两个地方想不通?”慕容雨川说。
“哦?”
慕容雨川说:“凶手在被害人胸脯下横切那一刀,是从左向右。通过双刃刀刺入身体形成的V形刀口可以断定。”
“对。”唐健带来的法医点头承认。“凶手是一个习惯右手的人。”
“但是你没发现,凶手切断被害人喉管的那一刀却是从右向左吗?”慕容雨川说。“也就是说,他用左手拿刀。”
法医想了想。“这也不足为奇,我估计是因为被害人进屋后,凶手急于制服被害人。一个人右手的力量比左手要大很多,他第一个动作自然是先用右手制服被害人。接下来就只能用左手抽刀杀死她。”
“你的说法我不能苟同。”
慕容雨川冷冰冰的一句话让四十几岁的法医很没面子。他微微涨红了脸,争辩说:“凶手惯用右手,理论上应该右手持刀不假,但在现实中经常会有例外,这很正常。”
慕容雨川说:“你忽略了一个常识。”
“什么?”
“凶手不是突起杀机,所以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肯定把刀子佩戴在最舒适拔出的位置。一个惯用右手的人肯会把刀子放在自己的右侧。行凶时,假如他用右手从背后抱住被害人,那么他的左手因为被害人身体挡着,根本够不到右边的刀。”
法医顿时哑口。
慕容雨川继续说。“能解决这个矛盾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在行动之前就把刀子佩戴在自己左侧,他惯用的应该是左手,而不是右手。”
“按照你的逻辑,凶手是一个左撇子。那他切割被害人尸体时为什么用右手呢?”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法医心有不甘的问。“你不是说,有两个地方想不通吗?另外一个是什么?”。
“你有没有注意到,被害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有划痕,中指指甲劈裂。”
“那应该是被害人挣扎时弄伤的吧?”法医说。
切割人魔 第二十章 囚室·少女·尸体 9
“的确。但是问题在于,她究竟是怎么弄伤的。”慕容雨川眉头紧锁,想象着当时的情形。“凶手抱住被害人,被害人拼命的挣扎。她的手肯定抓到了什么。”
“凶手的刀?”
“也许。”慕容雨川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看法。“从脖颈上整齐的刀口推断,凶手下刀干脆,速度很快。被害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况且,她的手指上的伤痕并不是刀伤,完全是摩擦造成的。”
唐健插嘴。“当时,凶手捂住被害人的嘴,被害人本能的反应应该是掀开凶手的手,呼救。”
“你说的对。”慕容雨川说。随即,他的身子突然一震。
一个模糊的念头闯入脑海。
是什么?
仿佛就在那儿,可是他又抓不住。
手机铃声猝然大作。把慕容雨川的思路彻底搅乱了。
他拽下沾血的乳胶手套,掏出手机。“哪位?”
沉寂。
听筒另一边仿佛只有空气。
慕容雨川本能的感觉到一股冷森森的气息传递过来。
不会是柳娟打来的吧?
柳娟坐在沙发里一动没动。她的灵魂仿佛就躲在那具已经残破不堪的躯壳里,戏谑的瞅着慕容雨川。
哒。
又一滴血滑落。
“哪一位?说话——”慕容雨川几乎在喊。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惊慌失措的神情感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这时话筒里空气颤动起来——
有人在窃窃发笑。
“你是谁?”
“你不是……直都想找我吗?”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慢吞吞的说。
慕容雨川神经瞬间绷紧,他朝唐健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打开免提。
“不要吃惊,我的朋友。”怪异的声音陡然从手机传出。在场的警察都震惊了。 哪有人说话是这种腔调的?
尖细。
古怪。
嘶哑。
难道他不是人?
很多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沙发上的尸体。那的确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你好。”慕容雨川竭力抑制着内心中的惊骇说。
“桀桀桀桀——”话筒另一端传来猫头鹰一样的笑声。
“你为什么要杀她们?”
“我并没有杀她们。”那声音慢吞吞说着。“我把她们留给了陆警官,可惜她没有尽到警察的职责。”
“什么?”慕容雨川吃惊的看着唐健。
他猛然想起,李淑珍和陈梦瑶被发现的地方,陆小棠都在附近。难道凶手做这些是为了向陆小棠示威?
因为什么?
因为陆小棠当年射击了迟菲菲?
如果迟菲菲真的已经死了,那么是谁在替她复仇?
是迟菲菲的亡灵吗?
“你到底是谁?”
“幼稚的问题。”
“陆小棠现在在你手里?”慕容雨川问。
“你关心的人还挺多。”
慕容雨川多多少少放了心,他早就感觉陆小棠的失踪跟凶手无关。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小朋友。就在我身边。”
“美奈子?!”慕容雨川又提了起来。“你把她……”下面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
切割人魔 第二十章 囚室·少女·尸体 10
那个声音显得很开心。“我正在考虑,应该怎样来宠爱这个小姑娘。她实在很可爱,我有点不忍心下手呢!”
“你这个畜生……”慕容雨川咬牙切齿。
那个声音很受用这个称呼。“稍安勿躁。我劝你还是赶紧想办法来找到她。不要学陆小棠,那样就太迟了。切记,切记,切记……”
声音戛然而止。
人们鸦雀无声。
仿佛陷入一个幽暗的深渊。
唐健一把抢过慕容雨川的手机。调出来电显示。告诉一名探员。“刘祥,你去跟技侦组联系,把这个号码的位置给我找到。”
一小时之后,通过C市警方,在C市南四马路的一个公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步老式诺基亚手机。里面的通讯资料被删除的一干二净。
“头儿,那家伙是不是生理有什么问题。说话怎么是那种声音?”一个警员说。
慕容雨川说:“那并不是他原来的声音。他故意吸入氦气,改变了说话声音的频率。说话才变得又尖又细。”
“目前为止,只能确定凶手又返回C市了。”唐健说。“手机是一个线索,通过它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即使最终找到他,也太迟了。”慕容雨川说。
“我们一会儿回局里对证物和尸体进行进一步检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唐健问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摇摇头。“我现在得回C市。必须尽快找到那家伙。否则……”
切割人魔 第二十一章 绝地 1-4
濑户美奈子闭上眼睛,感觉着温暖的阳光照耀在脸上。微风中漂浮着海水潮湿的气息。细沙游动在脚趾间。波涛起起伏伏,轻声低吟,伴随着海峡尽端悠远绵长的汽笛声。
“美奈子,你看。”乔凯拉着她的手指向远处。
美奈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一只海鸥自由自在的翱翔在海天之间。更远处有成片的云朵,在美奈子看来,很像巨大的棉花糖。
“乔凯君,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乔凯笑了。“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你喜欢这里吗?”
“嗯。因为这里是美奈子的家呀。”
美奈子忽然睁开眼睛。
阳光,蓝天,沙滩,白云,乔凯,全部都化作了一团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充斥着尖锐的气味。
一秒钟……
一分钟……
一小时……
她的思维在黑暗之中逐渐麻木。
不知又过了多久,黑暗中出现一点亮光。
亮光逐渐扩大。
她的眼睛被晃得睁不开。当她逐渐适应,发现那其实是一个屏幕。
屏幕闪动。
波动的图像陡然凝聚成一个刺身罗体的人。像大字一样被固定在地板上。
美奈子的心骤然缩紧。
她自己现在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屏幕上女孩的脸她认识。她叫陈梦瑶。
一双手从画面外伸入。
把一瓶油脂状的东西倒在女孩的身上,从头到脚,细致的擦抹。
陈梦瑶并不挣扎,也没有发出声音。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
一个男子的背影闯入画面。
黑色外衣与女孩白皙的身体形成强烈反差。直到女孩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油光,他的动作轻柔而和缓。就像一个温柔的情人。
美奈子感觉脊背一阵阵酥麻,她的身体也开始敏感。
画面中的背影逐渐下移,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仿佛在亲吻女孩的身体,又像是在撕咬。
陈梦瑶的反应并不痛苦,她轻轻的呻吟,扭dong身体迎合着他,如果不是手脚被捆绑,她似乎要搂抱对方。
这和美奈子在医院里看见的那个伤痕累累的受害者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那个背影完全压在了陈梦瑶身上,他粗暴的插人,女孩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糅合着痛苦与渴望,单纯与银荡。
纯洁的肉体与黑暗的身影紧紧连接在一起,构成一只奇异的妖怪。在暗无天日的地狱深处,自我肆疟,自我摧can。
美奈子告诉自己,眼前一切都是罪恶,她想闭上眼睛,却又不能不看。她的身体本能的出现反应,像一条蛇倏然穿进身体,滑腻腻的在皮肤下快速的游动起来。
接下来屏幕上出现的画面却一下子冻结了她。
那双手掰开女孩的嘴,把一个东西放进去。
一把钳子。
他的手一拽,一颗血淋淋的牙齿便夹在了钳嘴。
美奈子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拔掉的是她的牙齿。
那女孩的遭遇是不是她也将经历?
一颗颗牙齿放在了一个碟子里。白的牙齿,猩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令美奈子惊骇的是,陈梦瑶的神情如此平静。似乎刚刚发生的惨剧发生在别人身上。
难道她已经彻底麻木了?
凶手到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自己也要变成那样吗?
美奈子挣扎,最后又放弃。
屏幕上最后出现了女孩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情景。
这个画面美奈子曾经在钟楼现场看见过。
凶手似乎对这次作案也情有独钟,这一定是他刚刚布置完现场,等待慕容雨川他们赶来之前拍摄的。
他要永久的珍藏他的杰作。
十字架上完美的罗体,虚弱不堪的生命,平静的神情。
陈梦瑶难道此时此刻仍然配合凶手的残暴吗?
当时她一定疯了。
所以,当她清醒过来时,无法面对那样的自己,她只有选择结束。
她仿佛就站在美奈子的前方,回过头,友善的向她挥手,你来呀,我等你……
美奈子的眼泪涌入眼眶。
一只冰凉的手从黑暗中伸出。
放在她身体上。
美奈子的身体本能的战栗。
那只手轻柔的抚、摸她,美奈子惊恐的同时,却又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刺、激。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从来都没有做过吗。”
“求求你,放过我……”美奈子颤抖着说。
“你在说谎,乖孩子。”那个声音温柔的说。“你那里都湿了。”
“放过我……”
“不要怕,我会好好保护你……我会带你飞翔的……”
* * * * * * * * * *
17:52
C市。
慕容雨川赶到公安局,刑警的队的人马几乎全部被武彪派出去了。在陆小棠对陈梦瑶的谈话记录中提到过,女孩被囚禁时闻到了浓烈的刺激性气味,类似医院里的福尔马林,或者消毒液。据此,武彪决定对全市的私人医院和诊所展开地毯式搜查。
一看见慕容雨川,武彪劈头盖脸就问:“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小子背着我和曹青去S市到底在鼓捣什么?”
慕容雨川耸耸肩。
这种事毕竟还是瞒不住他。
他坐在那里,看着武彪一颗接着一颗抽烟,有点馋。
武彪抽出一根抛给他。“如果再找不到你,我就打算通缉你了。”
“有没有什么消息?”
武彪忽然把一摞文件抛到慕容雨川面前。
“这是技术人员今天发给我的资料。一共三份,一份是那颗头骨面部复原图。一份是一把仿制五四式手枪的技术鉴定,另外一份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拿回来的木片检验。首先你给我解释,那把枪和木屑的来历。”111
“曹青没跟你说吗?”
武彪瞪着他,面色阴沉。“那亮是怎么回事?怎么省厅的警方也介入了此案吗?”
慕容雨川说:“凶手在S市也作案了,把省厅的人也拖下水。根据线索认定,嫌疑人是一个叫那亮的无业人员。他家目前已经被省警方控制,根据现场状况判断,很像作案现场。房主那亮目前不知所踪。那把枪和木屑就是在他家中找到的。”
武彪说:“那把枪和枪里的子弹经过鉴定,和袭击陆小棠的是同一把枪。想不到凶手住在S市,居然大老远跑到C市作案。现在他又在哪里呢?不会跑路了吧?”
“应该不会。他毕竟手里还有一个人质。他目前应该和人质呆在一起,隐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武彪说:“要是因为你小子拆我后台,让凶手逃脱了,我就拿你顶账。”
慕容雨川苦笑一下。
他并不怕武彪。别说他不是凶手,即便他真是,倚仗老爹的社会背景,也能把他捞出来。
然而,一想到美奈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真的束手无策吗?
慕容雨川拿起那摞文件,忽略掉那些拗口的文字说明,急忙寻找图片。
当那张彩色图片映入眼帘时。
他霎时止住了呼吸。
出乎意料,冥冥中又仿佛意料之中,他并没有特别惊奇,只是,那张清秀的脸庞仍然深深的打动了他。
他很难把那一张情感丰富的脸与苍白恐怖的骷髅合二为一。
那张脸似乎隐藏着淡淡的幽怨,而更多的是憧憬。
每一个青春洋溢的女孩都有属于她的梦。
一个别人不忍破坏的梦。
如果她的梦想能够实现,她现在也许就是荧屏中一颗冉冉的新星。
迟菲菲。
“呵呵,你来呀!来呀!找得到我吗?”她发出好听的笑声,仿佛就在不远处。
武彪吐出的浓烟呛得慕容雨川咳嗽。他跳过手枪鉴定报告,寻找下一份。
“咦?没有啊?”慕容雨川说。
“什么没有。”武彪问。
“那份木屑取样的检验报告。”
“怎么可能?”武彪走过来翻了一下,又回到桌上,翻找了一阵,没找到。“那东西有用吗?”
慕容雨川没回答,而是问:“你有没有看过检验结果?”
“大概扫了一眼。”
“那是什么木材?”
“这个一下子想不起来。”
慕容雨川立刻追问:“是不是红松木?”
“好像不是,是另外一种,叫什么来着……”
“不是?!”
“总之现在市场上不太常见。”
慕容雨川的表情瞬息变化。
“你小子又抽什么风?”武彪正想说点儿什么,电话铃声响起。他抄起电话。“……哦,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凶犯有线索了?”慕容雨川急问。
“还没有。”武彪嘟嘟囔囔,“这帮家伙,离了我就玩儿不转,分配个工作都做不好。等我退休了,他们连案子都破不了吗?”他埋怨的表情里却隐藏不住得意。
慕容雨川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
“你先回家等消息吧。”武彪说。
**********
19:36。
距离美奈子失踪九个小时。
也许一切努力都已经太迟了。
又一具尸体正在被精心的隐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
慕容雨川不知不觉走在回家的路上。
唐健给他打来电话,他死灰的心底又燃起一线希望。唐健告诉他关于那亮家的最新调查情况。
“我们把他家附近上百米的区域都找遍了,没有发现尸体。”唐健说。
“难道他把尸体沉入河底了?”
“河里也有找过,目前没有还发现。”
一具尸体如何凭空消失了?
那亮能把那具尸体运到什么地方?
慕容雨川仔细回忆着,柳娟讲述那亮挖掘尸体前前后后的表现。
柳娟告诉他,那亮从地里挖出那具尸体之后,第二天找她,显得很高兴。他说,他做了一笔买卖。柳娟问什么买卖。他笑而不答。
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
慕容雨川快走到家门口时,远远的看见一群居民三三两两聚在楼下花丛边,交头接耳,热烈的谈论着什么。其中有他的舅妈和表妹,还有上午在楼道里差点儿撞倒的老太太。
他站下。他不想成为别人的焦点。
他忽然感觉那些局外人都很可恶。他们的怜悯或者义愤除了加重他的痛楚,帮不上他任何忙。一个女孩子的死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许仅仅是一期比较刺激的新闻节目。
手机铃声响起。
直觉让慕容雨川打了个寒颤。
听筒那头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儿,沙哑诡异的声音才慢吞吞传来。“你到家了?”
他的问话突兀的让慕容雨川不知所措。
他四处张望,好像那个人就站在附近跟他调侃。
“美奈子她……”慕容雨川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就在我身边。刚刚睡了一觉。现在醒了。我想她有点儿饿了。”声音里充满了温柔。
慕容雨川只觉得一股寒流窜入脊椎。“你,你没对她……”
“我准备先给她喂点吃的。否则,我怕她一会儿吃不消。”
慕容雨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凶手是不会住手的,除非谁能够阻止他。
“我希望你不要放弃。”那声音说。
慕容雨川怔了怔。“我……”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
“……她的命掌握在你的手里。”
“……”
“我们来打一个赌……”
“……”
“……赌她的命……”
“……”
“……看看最后,她的命由谁掌握……”
“……”
“……呵呵呵呵,你不认为很有趣吗?”
“我不会让你得逞!”慕容雨川说。
“那就要快,因为……我已经忍不住了……”
声音消失。
慕容雨川紧紧攥着手机。
他浑身都在抖。
我要抓住你这畜生。
抓住你。
……
他转身走进夜晚的街市中。
切割人魔 第二十一章 绝地 5
依然灯红酒绿,璀璨妖娆。食色男女们尽情享受着另外一重生活。多少次邂逅在今夜发生,多少次放纵在今夜停留。
色调暧昧的酒吧里,女人正在与男人调情。富二代的跑车开足马力,呼啸着飞驰过街道。在这样喧嚣的城市中,谁也无心留意栖身在街角的乞丐,以及某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所发生着的罪恶。
对于那些孤独的人,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慕容雨川独自行走在街道上,一边重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自从接到柳娟那通奇怪的电话、直至她遇害,他就一直觉得其中有什么玄机。但一直没来得及仔细思考——
“我忽然听见,窗外好像有动静。他家房后是荒草地,怎么有声呢,我觉得奇怪,就站起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我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荒草中,拿着铁锹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他挖的是什么?”
“后……后来看见他从地里拖出一个很长的东西。”
“你看清是什么了?”
“没有。光线太暗,而且那东西严严实实的裹在帆布里面,我看不到。”
“他要把那东西拖到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就对我说,他晚上还有事。说明天去找我。”
“第二天他找你了?”
“嗯。跟往常一样。而且显得很开心似的,我问他遇到什么开心事儿了。他说,做了一笔买卖。我问他什么买卖,他只是笑,不告诉我。后来过了几天,我去他家,趁他出去买酒菜的时候,从窗户翻出去,走到他那天晚上挖东西的地方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你看到什么东西了?”
“没有。那东西已经不在了,或者让他埋到了其它地方我不知道。反正地上有一个新添的坑,那大小足够把我装进去的。
……
这就是连环杀人案唯一可能知道凶手的人提供的线索。就是这段听上去云山雾绕的对话,让慕容雨川觉察到了问题。冷静想过,他忽然发现他之前犯了一个错误。或者说,所有人都犯了一个错误。
柳娟无意中发现的秘密,其实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了,反而是他想的太复杂——
那亮对她说“做了一笔买卖”,“买卖”的意思其实就是“买卖”,也就是说,他把迟菲菲的尸体卖给了另外一个人。
这听上去固然很荒唐。但换一个角度想,假如真有人肯出钱买迟菲菲的尸体,那又该怎么解释呢?
一个肯出高价购买尸体的人,除非他(她)是一个恋尸癖,另外一种解释就是,这具尸体对于他(她)有着超乎寻常的意义。
这个人又是谁?
他(她)跟迟菲菲,跟那亮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他(她)与这起连环杀人案有着怎样的联系?
慕容雨川又将案件的矛盾之处仔细的罗列出来。
最大的疑点就是凶手到底是不是左撇子?
这一点原本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然而,凶手在切割被害人尸体时显现出来的矛盾,引起了他的怀疑。李淑珍尸体上的刀口证明凶手惯用右手,柳娟尸身上的刀口证明他惯用左手。慕容雨川回想起,陈梦瑶在笔录上说,凶手从背后抱住她时,她的左臀被针头刺中,说明凶手是用右手抱住她,左手抽出了麻醉针刺中她,这又一次证明凶手擅长左手。
之所以前后出现矛盾,说明凶手是在有意掩饰这一点。
这一点原本并不重要。天底下犯罪的人有左撇子,也有不是左撇子的,为什么凶手要掩饰呢?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在意这一点?
“哎呦,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儿?”一个打扮很萝莉的女孩嚷嚷起来。
旁边身材魁梧的男友立刻充当护花使者,挡在女孩身前,好像慕容雨川在调戏他女朋友似的。男人摆出一副柔道的架势,如临大敌似的站在慕容雨川面前。
慕容雨川抬起手看了看手表,20:05。突然,他仿佛触电一般打了个冷战。
他盯着那对虎视眈眈的情侣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男人被吓得后退一步,踩了女友的脚。
慕容雨川的眼神变得狂乱。“现在的问题是,到哪里找,他在哪里?”
女的责怪男的。”你怎么不动手?他都冲你吼了……”
男人脸色苍白的说:“你没看出来遇到个精神病吗?发作起来,不要命的……”
**********
切割人魔 第二十一章 绝地 6
**********
美奈子听见脚步声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战栗让她感觉到阵阵尿意。
她躺在地板上等他,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她很想看清楚那张脸,但是在黑暗之中只有一个轮廓。
恐惧,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从尖锐逐渐变得麻木。
她在潜意识中已经开始接受自己的宿命,她只是希望,他不要让她太痛苦,她甚至会感激他。同时,她又好奇他口中所说的艺术品。他要把她做成一件艺术品,那会是怎样一件艺术品?
他残忍的对她,是因为他爱着她吗?
她最终也会像陈梦瑶一样被完美的钉在十字架上,或者是其它一种超乎她想象的惊奇?
房间里似乎亮起了灯光。黑暗化作柔和的光晕。那个人正在她的上方俯视着她。
她努力睁大眼睛,她辨认不出他的形体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老人,是少年,是男人,还是女人……
她只看见一对深色的瞳孔悬浮在上方,有质感的目光透过她的皮肤,品味着她身体内部的结构,她感到羞涩,恐惧,又好奇。
他在她身边坐下,问:“吃了点东西,是不是感觉好些了?”
“是。”美奈子不由自主的回答。
“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在找你?全城的警察都出动了。”
美奈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们。我要把你好好的珍藏起来。”
臀部忽然感到一阵刺痛。美奈子抖动了一下。
“不要怕,不会伤害你的。它会让你在我这里感到更加快乐。”
美奈子的身体又开始失去重量,仿佛被一种魔法悬浮在空中。
一丝凉凉的液体滴在身体上。一双手开始温柔的涂抹她的身体,就像在陈梦瑶身上做的那样……她感觉液体又粘又滑,仿佛无数细密的针,轻轻刺激着她的身体。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乳房坚挺起来。
他正在细致的揉搓她的脚趾,柔声说:“李淑珍我其实不太满意。陈梦瑶很不错。但是跟你是无法相比的……”
他的手掌轻轻压在她的小腹上。“你很完美。我恐怕很难再找到比你更好的艺术品。你说我应该怎样爱你呢?”
接着响起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声。那是一把老虎钳。在陈梦瑶身上使用过的那一把。也许上面还沾着血渍和肉渣。
“やめて,やめて(我不要)……”美奈子痛苦的哀求。
“不要怕,我的宝贝。”那人细心的擦去美奈子流出的眼泪,“我保证,不会让你感到丝毫的疼痛。你千万不要哭,我会心疼的。”
“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那人笑了。这是一个很笨的提问。但是,不影响他对女孩的喜爱。
他伏在美奈子耳边说:“让我把你做成一件艺术品,永远留住你的美丽,你不认为这样很好吗?”
“你要怎么做?”美奈子声音颤抖。
“把你做成一具标本盛装在精致的容器里,你看这主意怎么样……你不要哭,你一哭我就会心疼,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再想其它的办法……你怎么又哭了呢?”
**********
切割人魔 第二十一章 绝地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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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慕容雨川依然在紧张的思考——
他现在知道,那亮家并不是囚禁陈梦瑶的地方,他和唐健都被误导了。
凶手把那里布置得简直无懈可击。除了一个微小的疏漏——
一根扎在陈梦瑶指缝间的木刺。
那是陈梦瑶在挣扎的时候意外从地板上刮下来的。问题出现了——
那亮家用的是复合板,而陈梦瑶指缝间的木刺却是实心红松木,那是只有在老房子里才用的地板。凶手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点,这就是慕容雨川唯一的机会。
囚禁美奈子应该和囚禁陈梦瑶是同一个地方,一所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房子。
遗憾的是,被注射过颠茄的陈梦瑶完全无法描述出那个地方,只是提及闻到了一股类似医院的味道。武彪现在就抓住这个线索,展开全城搜查。
他站在街边,眺望着橘黄色的路灯延伸到遥远的夜雾之中。
他知道,武彪绝对找不到凶手。凶手根本不在医院里。
他拿出手机想告诉武彪,随即意识到,他还不知道武彪的号码。即便真的告诉他,他肯不肯相信自己还是一个问题。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哪怕他的努力最终无法改变美奈子的命运,至少,他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他现在需要做出最后的判断。这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有红松木地板的老房子并不在少数。他能不能缩小范围呢?
首先,凶家会把自己的家作为凶案现场吗?
即使他能足够小心的把美奈子带回家中,不让邻居们觉察。他还要确保不让女孩发出呼救,确保不会有亲友到访。还要呆在一个充满消毒液或者福尔马林气味的房间里,吃饭,睡觉。
这种可能性并不高。
难道他另外租了一间偏僻的房子?
倘若那样,慕容雨川想找到他等于大海捞针。
但假如,这个善于使用迷惑手段的家伙,这一次又耍了一个小把戏。自作聪明的他就会选择一个完全出人意料的地方。让所有人大跌眼镜。这是他一贯的作案手法。
那样的话……慕容雨川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包括武彪在内所有警察都知道、却又忽略的地方。
那里也有福尔马林,有消毒液。但,不是医院,也不是街头诊所……
慕容雨川决定赌一吧。
**********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赌徒。区别在于,每个人的押注不同。
可以是财富。
可以是生命。
也可以是人生。
命运再一次跟他开了相同的玩笑。仿佛窥见到他人性中的懦弱,死死揪住不肯放手。
整条街道只有他一个人。
除此以外只有高大的毛骨悚然的杨树。树叶在风中窃窃私语。它们在跟他分享相同的秘密。
那座龟伏在夜色中的建筑昏昏欲睡,在它蠢笨的躯壳里,睁着一只眼睛研究着每一个经过它身旁的人。
如果你在夜晚仔细观察它,你会发现它其实跟白天里不太一样。
经历过世界大战,经历过国共内战,尽力过大跃进,经历过文革……如果它有人类的感知,那它的城府深不可测。
慕容雨川迅速的走近它,他选择走后门。他不想惊动门卫,那个又聋又瞎的老头子非但不能帮他,还有可能惊动凶手。
切割人魔 第二十一章 绝地 8
后门没上锁。
仿佛就是给他留着的。
当他踏上通往地下的楼梯,黑暗立刻充满质感的包裹住他的身体。从眼睛,从耳朵,从鼻孔,从嘴巴,从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到体内。他的呼吸开始困难。
那天夜里的各种经历,各种感觉,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当时是怎样得贪生怕死?又是怎样得脆弱卑微?
每一个人的本性都隐藏着肮脏,正视自己是一种痛苦,所以,一个人从小到大在不停学习,学习如何伪装。
慕容雨川下到一层法医室。没有停留。他深深呼吸,继续向下走。
地下二层什么都不是,连仓库都算不上。日伪统治时期,这里用来存放战略物资,包括弹药和各种药品。据传,这里也曾经关押过战俘,用来做细菌试验,之后就地掩埋了。
总之,解放以后,地下二层一直处于废弃。唯一一扇铁门,常年挂着一把不知年月的铁锁。没有钥匙。即使有,锁头也锈蚀的插不进任何东西。
慕容雨川用手机的亮光照亮铁门。
门上有一把生锈的铁锁。
难道不是这里?
他不甘心的伸手拽了拽,忽然发现,锁环上有一个缺口。
他把锁头从铁栓上取下,用手一推,铁门竟然无声息的开了。原来门轴的铁锈被人清理掉了,甚至还涂了润滑油。
他忽然激动得难以抑制。他没有猜错。一切都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
他迈步跨进铁门。
他不清楚,铁门后面等待着他的将是什么。恐惧紧紧攥住他的心。但是不能后退,绝对不能。
人生中总有一些事情是你必须要去面对的……
切割人魔 第二十二章 赌 1
第二十二章赌。
21:15。
黑暗。
没有边界。
没有人能够看清你的脸。
没有人能够发现你心底里的罪恶。
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你的欲望不再有束缚。
慕容雨川的牙齿不住打颤,他的身体也在不停发抖,恐惧让他感到刺骨般冰冷。
眼睛已经派不上任何用场,闻到的是混合着福尔马林和变质的化学药品形成的古怪的气味,听不见任何声音,这里像坟墓一样安静。也许一不小心还会踩到残肢断骨,惊扰那些沉睡很久的鬼魂。
他到处摸索,终于碰到了坚硬潮湿的墙壁。心中多少感觉到踏实。
他摸着墙壁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什么都看不见,假如前面是一口棺材,他现在正朝着棺材迈过去……
他又摸到一扇门。
推开。
依然黑暗。
刺激的化学气味中增添了其它东西。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直觉告诉他就在这里。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他要找谁呢?
凶手?
还是他要救的人?
他努力镇静自己,希望来的不要太迟。
当眼睛无法看到时,耳朵和鼻子会变得异常敏锐。他的鼻子扑捉到一股和化学药品不一样的气味。他顺着气味的方向,逐渐靠近,气味变得越来越清晰。
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一个人。
他站住了。
味道就在下面。
是凶手还是尸体?
他是不是自投罗网了?
冷汗沁出。
他仗着胆子慢慢蹲下,伸出手在地上摸。
忽然,他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他的手一抖,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再次把手伸过去,那东西很软,很滑,还有温度。黑暗中,那东西抖动了一下,发出细弱的声音。
慕容雨川惊喜交加。他轻声呼唤:“美奈子,是美奈子吗?”
黑暗中又发出一声呻吟,比刚才清晰。的确是美奈子的声音。
她还活着。
慕容雨川感到眼眶有些湿润。在他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黑暗中传来“咔哒”一声,黑暗的空间刹那被刺目的白光充满……
慕容雨川被晃得捂住眼睛,当他逐渐把手从眼前移开,混沌的黑暗已经变成实体,他才看清楚所处的环境。
一个巨大而凌乱的房间。
所有的东西都蒙上厚厚一层灰。很多地方堆砌着油毡纸包裹的木箱,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可能是过期几十年的药品。还有各种形状怪异的玻璃器皿,有的里面依然保存着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有动物,也有人。
气味就是从这些容器里溢出的。
慕容雨川一低头,忽然看见一丝不挂的美奈子躺在自己身旁。所幸身体上没有受伤的痕迹。
他只觉得一阵阵眼晕。心里面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溜号,但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女孩忽然发出呻吟。“助けて……助けて……助けて(救救我)……”
她的眼睛茫然的看着虚空,就像陈梦瑶。但她还残存着求生的意识。
切割人魔 第二十二章 赌 2
一股热血涌上,慕容雨川握住她的胳膊。“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相信我。”
“擦——擦——擦——”
一个人悄然出现在他背后。
冰冷爬上了慕容雨川脊背。
“我还是低估你了。”站在背后的那个人说。
这一次,他用的是自己本来的声音。
慕容雨川没说话,也没有转身。
他的冷静让站在背后的人有些吃惊。不禁回头看了看,门外没有人。他这才放心,转回头微笑的看着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你没必要再装模作样了。凭你一个人,怎么能把美奈子救走呢?”
“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慕容雨川勉强说。
“如果武彪来了的话,绝对不会等在外面,他早就领人冲进来了。”
慕容雨川站起来,慢慢转回身。
乔凯像往常一样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
他的表情也像往常一样平静。
“你看到我一点儿都不吃惊?”乔凯说。
“你要是脑袋上长出两只犄角,我肯定大惊失色。”慕容雨川说。
“选你做我的对手真是没选错,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你选择我?”
“如果不是我故意推辞,你怎么可能有机会插手这桩案子呢?”
慕容雨川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比较聪明。所以,你才能够把头骨、李淑珍身体上的十字形切割、陈梦瑶被钉在木桩上的形态、以及写着《圣经》诗句的字条通通联系起来……”
慕容雨川打断他。“你真正把我引到那亮家是依靠放在陈梦瑶肛门里的那颗子弹。你的目的是想嫁祸给那亮。为何在一开始作案时不留下子弹,而要大费周章,把自己打扮成为一个极端的宗教杀手呢?”
乔凯说:“如果我在杀李淑珍时就把子弹留在犯罪现场,你不觉的太容易了么?人们普遍都有一种习惯认知,完成一件事的过程越简单就越容易产生怀疑,反之则坚信不疑。我在想,当你费劲千辛万苦,终于走进那亮的卧室,看见了十字架,看见耶稣像,找到了射击陆小棠的手枪,还有地板上捆绑被害人的铁环。你那时是什么感觉呢?”
“我当时除了兴奋,还是兴奋。”慕容雨川承认。“我以为案件彻底告破,可以松一口气了。的确没有怀疑其中仍然有蹊跷。”
“但尽管如此,没有足够的脑力,想找到那亮家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以武彪的本事恐怕白费了我一番心思,你可知道为了布置那亮家,花了我多少精力?何况,我必须要让陆小棠负责这个案子,还要让她最终能够找到那亮家。”
“你看中了我,就是希望我和陆小棠联手,开动脑筋,将你设置的游戏进行到底……”
乔凯点头。“对我来说那也是十分有趣的一件事。”
切割人魔 第二十二章 赌 3
慕容雨川叹息。“其实是我一直都低估了你,包括陈教授在内。连我和陆小棠加在一起都被你计算了。”
乔凯淡淡一笑。依然是谦逊的表情。
“可是,你又是如何确定陆小棠一定会负责这起案子?”慕容雨川问。
“很简单,只要给武彪安排一件案子,让他脱不开身就行了。”
慕容雨川打了个激灵。“难道说,武彪负责的佳汇学校那个小女孩被杀案也是你……”
“不错。”乔凯说。“那个叫宋佳的女孩子也是我杀的。”
“你……”慕容雨川冷汗滑落。
“其实宋佳才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受害者。不过,因为作案手法和李淑珍,陈梦瑶,还有柳娟被杀大相径庭,所以人们自然主观上把它们看成是两个凶手所为。”乔凯显得十分得意。
慕容雨川恍然。“原来你把李淑珍和柳娟十字切割,把陈梦瑶钉在十字架上,这样夸张的作案,就是不想让警方把她们的死与宋佳被杀联系到一起。我倒是低估了你,之前还以为,你这样做单纯只是为了替当年枪击案的凶手迟菲菲报仇,继续向李墨那些人的亲人寻仇……”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李淑珍和陈梦瑶的背景,我也没必要隐瞒。你说的对,我觉得李墨他们的死还不足以谢罪,只好要他们的亲人偿还,李淑珍是李墨的表妹,陈梦瑶是郑卫东的外甥女。马向龙是外地人,我还没腾出手对付他。”
“你真是疯子!”
乔凯微笑着催促:“继续说你的推理,我好奇的是这个……”
慕容雨川说:“当初分析李淑珍案件时,所有人都认为凶手应该住在广播学院附近,才能那么清楚的了解被害者的行踪。但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特殊的群体,就是参与宋佳被杀案调查的专案小组。那些天里,你,武彪,还有其他那些警员,几乎成天在那附近转悠,走访排查。佳汇私立学校和广播学院相距不过两条街。你装模作样的在调查宋佳的案件同时,完全有时间潜入广播学院跟踪李淑珍,了解她的作息习惯。她爸爸是公安局局长,你对她之前或多或少也是有些了解的。所以,你才选择她作为第二个作案对象。但你杀死宋佳却是随机的,只要是在广播学院附近杀人就可以。难怪,有谁能想象到,凶手就在专案小组里呢?”
“你果然一点就透。”乔凯赞赏道。
他流露出几分感伤。“其实,我并不想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动手,毕竟她是无辜的。可惜,那天晚上,偏偏让她撞见了我。”
他的话让慕容雨川一阵寒栗。
“我还有问题。”慕容雨川说。
“知无不答。”
“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你跟那亮是什么关系,你跟柳娟是什么关系?你跟迟菲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时隔多年还要处心积虑的报仇,设计这起连环杀人案?”
“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让我从哪里开始回答呢?”乔凯说。“不如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满足我的好奇心,然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慕容雨川瞥了一眼地上的美奈子。目前情形来看,拖延时间是最好的办法,可以有足够时间来考虑如何脱身。
乔凯眼珠微微转动。不知道是否猜透了慕容雨川的心思。
切割人魔 第二十二章 赌 4
“你想问什么?”
“你怎么想到这里才是真正的犯罪现场,而不是那亮家呢?”
“地板。”
“地板?”
“最初进入那亮房间时,我也深信那里就是囚禁陈梦瑶的地方,因为那个现场几乎解答了我的一切疑问。但为了保险起见,我收集了一块地板木片回来化验,是复合板。但是另外一份重要的木刺取样报告却不见了。
“是我拿走的。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们的进展情况,基本都没超出我的预想,唯独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份关于木刺的检测报告。我猜不透那根微小的木刺是从哪里弄来的,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偷偷拿走了。”
“好在武彪记住了化验结果。告诉我那是红松木。”
“一根木刺能帮你找到我?”乔凯显出几分困惑。
“你想不到,那根细小的木刺是我在对陈梦瑶尸检时,从她右手小指指缝里发现的。你用漂白剂把她身体上几乎所有的的证据都洗掉了,唯独漏掉了这个。那根木刺的材质是红松木,那亮家却不是。而且,木刺已经有腐烂的痕迹,说明年头不短了。再说,当下流行的地板都是复合板,只有那些少数经年累月的老房子才会用实木的红松木这种地板。这样我就进一步把搜索范围缩小了。”
乔凯接着他的话说:“最后,你想起陈梦瑶在证词中说,她在模模糊糊记得被囚禁在一个有消毒水好像医院的地方,但你知道那不太可能是医院。所以,你就把搜索目标锁定在一个又医学药品的老房子上……”
“这样的地方其实并不多。而且鉴于凶手一向既胆大又狡猾,我就赌一个谁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你押中了。”乔凯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居然是这么微小的疏漏。早知道,我清洗完她的身体,应该再检查一遍就对了。”
慕容雨川问:“既然那亮不是凶手,他人现在在哪里?”
“你说呢?”乔凯微微一笑。
慕容雨川明白了,那亮凶多吉少。短短几句谈话,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手里又多了两条人命。他的可怕已经超出慕容雨川的预料。他和美奈子逃生的机会更小了。
乔凯这时说:“你能猜到我在这里,不单单是靠着陈梦瑶手指甲里的木刺吧?我从刚才就很好奇,你看见我并没有显出吃惊,是不是你找到这里之前就已经知道我是凶手了?”
“是。”
“那可真让我有些吃惊了。我实在想不出,我还有什么漏洞能够被你抓住。”
慕容雨川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左边有几个木箱,右边较远的地方是橱柜,上面摆放着各种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
他说:“我仔细检查过李淑珍,陈梦瑶以及柳娟的尸体。发现被害者身上的刀口存在着使人费解的地方。在李淑珍身体上切割十字刀口,凶手用的是右手,在柳娟身体上切割十字刀口,凶手用的也是右手。然而,划断柳娟喉管那一刀凶手却用的是左手,凶手用针头袭击陈梦瑶时,用的也是左手。一个人真正擅长的手只有一个,要么右手,要么左手,尤其是在作案时,他只会用最灵活的那只手。可是,为什么在这起案件上,凶手却表现的如此怪异,如此矛盾呢?我推测唯一的可能是——凶手在故意掩饰。却不在自觉间暴露出自己的特点。”
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这让慕容雨川感到失望。他看见乔凯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考虑着他的话。他继续说:“凶手根本没有必要掩饰这一点。如果他刻意掩饰,就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我尽管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也是在不久前才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凶手所处的环境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怀疑。甚至说,他极有可能就存在于办案人员的眼皮底下。因此,出于谨慎的考虑,他才有意掩饰自己的用手习惯。但在实际作案中,特别当遇到被害人挣扎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的使用自己灵活的那只手——左手。于是我在想,一个左撇子,精通解剖,身体健壮,身高在一米八零到一米九零之间,在公安局工作,或者和办案刑警有近距离接触,熟悉案情。适合这个范围的嫌疑人或许也不止一两个,但我本能的就想到了你。”
切割人魔 第二十二章 赌 5
“你怎么能确定凶手是左撇子?”
“之前没怎么注意,但是,在我检查柳娟的尸体时,发现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上有划痕,中指的指甲劈裂。我想那一定是凶手用右手捂住她的嘴时,她抓住凶手的手,挣扎时弄伤的,凶手的右手上应该佩戴着坚硬的东西。我后来想到了手表。但是,通常人的手表戴在左手上,而这个凶手却戴在了右手,这种反常的习惯恰恰印证了他是一个左撇子。”
“哼,那怎么知道是我呢?”
“那是一个偶然,就在昨天晚上医学实验楼里,你抬起手看手表时,竟然抬起右手,我当时只是感觉有点奇怪。也就在刚才,才把事件前后的矛盾统统串联在一起,意识到,那个左撇子很可能就是你。”
乔凯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猝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脸上的肌肉失控般的痉挛着。
一瞬间他的面目变得狰狞诡异。
美奈子的身体在慕容雨川脚边发抖。她的四肢无力的抽动几下下,又恢复了静止。
慕容雨川的眼睛暗中瞄着那堆盛装福尔马林溶液的瓶子。他发现乔凯在看他,马上说:“当我想到凶手是你,下一步就考虑你会把美奈子藏在什么地方……”
“或许我会把她带到我家里,而不是这里……”
“我知道你大概住哪儿,那是个居民区。我不太相信你有胆量把人囚禁在那儿。但我也没有把握。万一你住的小区有个僻静荒废的车库或者什么犄角旮旯,那就不好找了。但我琢磨,以你的狡猾谨慎,没准儿会选择一个谁都想不到又方面作案的地方……”
“这座地下室可是一个不太容易想到的地方。”
“的确。我本来也没想到谁能选择公安局作为作案地啊。但当我知道了凶手的身份之后,我就不得不多想了几种可能。因为你的特殊身份,寻常罪犯避之唯恐不及的公安局反而成了你的庇护所,加上这座二战时期的老楼复杂特殊的建筑格局,提供了理想的作案空间。而且到了晚上,警察们下班之后,根本不会有人到地下室来,你可以放心的把被害人劫持到这里,也不容易被发现。即便不小心被路人看见了,也很可能以为是警察抓罪犯回警局呢。当然,这些统统都是我推测,究竟是不是这里,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事实证明,你猜对了。你很聪明。”
“聪明加运气,我这人运气一向不坏。”
“运气倒未必。”乔凯阴冷的笑笑,“如果你的下场跟美奈子一样,你的运气没准儿就是霉运。”
慕容雨川心头一颤。
乔凯向前迈了一步,左手藏在背后。
慕容雨川赶忙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乔凯微微一笑。“你还没有想出逃出去的办法啊?这样拖延时间真的有用吗?”
慕容雨川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大脑空白。
乔凯已经不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呆板拘谨的男人,那不过是他的伪装。眼前的乔凯才是真正的乔凯,心机、智计处处胜过慕容雨川一筹的乔凯。
乔凯说。“但是,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看看你的等待有没有效果?”
他已经确信慕容雨川孤立无援了。
他以一种做游戏的心态对待垂死挣扎的猎物。
慕容雨川心中一半恐惧,一半好奇。面前这个谜一样的男人究竟能给他带来怎样意想不到的答案呢?
切割人魔 第二十二章 赌 6
“你既然能够把目标锁定在那亮身上,想必你对迟菲菲的的名字不会陌生。”乔凯的语气和缓下来,似乎隐藏着淡淡的忧伤。
“是。我知道09年那起枪杀案。也知道她的背景。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乔凯的眼神里刹那间涌出痛苦。“她是我女友。”
“你的女友?”慕容雨川难以相信。“她不是跟那亮……”
乔凯冷笑。“你认为她跟那亮是情侣?凭那亮那种货色,他也配?”
慕容雨川困惑的看着他。
乔凯说:“你知道她以前是孤儿吧?”
“嗯。”
“我跟她在那时候就认识……”
“那你……”
“我也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慕容雨川惊讶的说不出话。
“从小我就喜欢她,如果我有好吃的,我会把最好的给她。如果有人欺负她,不管对方长得比我高大多少,我都敢豁出命去跟他打。只要小菲能开心,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乔凯以一种善感且温柔的声音娓娓诉说,竟全然不像一个凶残变态的杀人魔鬼。
“那你又是怎么上的大学呢?”慕容雨川问。
“我是靠着慈善机构联系的好心人资助,才有机会念初中高中,才有机会上大学。事实上,我上了初中以后就利用课余时间打工,赚钱来贴补我和小菲的日常花销。当我念了高中以后,小菲就从孤儿院搬出来,和我一起打工,我同时继续完成学业。考上大学之后,我们的环境就开始好转了。我念的是医学院,学习法医,可以免学费。所以,平时赚的钱就能积攒下来。我毕业之后分配到了辽宁海城工作,我盼望着带小菲一起去,在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过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生活。我们不用再受人歧视,不用再为自己的明天没有饭吃、没有住处而发愁。我终于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为我心爱的人创造一个温馨安全的家。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守在我身边,陪我白头到老。那是我最高的奢求。”
他顿了顿。“可是,小菲却不这样想。她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女孩。她聪明,漂亮,有自己的梦想。她很羡慕那些那些年纪轻轻就能出人头地的明星,凭实力,凭运气,他们能在一夜之间功成名就,这对每一个年轻漂亮的少男少女,都是一个不小诱惑。虽然我不太赞成她,但是,为了帮她实现愿望,我拿出多年的积蓄供她上了S市花艺表演艺术学校。谁曾想,那也是厄运的开端。”
“那她是怎么跟那亮认识的?”
切割人魔 第二十二章 赌 7
乔凯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不过花艺学校根本就是外表光鲜,实则妓馆娼寮的地方。跟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接触。小菲也就是在那里逐渐发生了变化。她开始夜不归宿,电话总处于关机状态。后来,她背着我偷偷去医院做了几次人流。我发现后,从小到大,我第一次打了她耳光。”
乔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慕容雨川忽然感觉他很可怜。爱上一个人,幸福也许远远比不上痛苦。
乔凯声音沙哑了,“她不反抗,不争辩,只是默默的捂着脸流眼泪。我当时心又软下来。我劝她退学,但是她不肯。她只跟我说,就要苦尽甘来了。我知道她的意思,她要参加每年一次的‘丝路花雨大赛’。看到她那么坚决,我只好让步,我跟她说,我再相信她一次。”
说完,乔凯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慕容雨川忍不住问。
“然后,她失利了,连决赛都没进去。那个消息对我来说并不完全是坏消息,只不过损失了一些钱,钱可以再赚,主要是可以让小菲清醒过来,至少应该收收心了。我从海城赶到S市,想带她去我那里。但是她却失踪了。只给我发来一条短信,叫我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为她操心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正和一个叫那亮的无业流氓住在一起,得知那个消息,我几乎崩溃了。那些天,里,我发疯似的在S市大街小巷里乱窜,四处寻找她,甚至往报纸上发寻人启事。在寻找的过程中,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她被花艺的老总,也就是恒远传媒公司总裁李墨给玩弄了。我当时就起了杀机。要不是不久之后他死在小菲枪下,我也能结果这个狗杂种。要知道,我一直都把小菲当做心肝来呵护,来爱惜,我绝不容许任何肮脏的东西玷污她。那些污染她的人,都该千刀万剐!!!”
“在那不久,你从报纸上看到了枪击案的报道?”
“是。”乔凯说。“我当时很震惊,不是因为她杀了人,而是,这种事情她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么多年,我们相濡以沫,患难与共,她应该明白我啊。她怎么能抛下我呢?她应该明白,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跟她一起承担。为了她,我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然而,在她生死攸关的时刻,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却不是我,而是一个连吻她的鞋子都不配的下三滥。”
他的眼泪慢慢滑落到脸上。
切割人魔 第二十二章 赌 8
慕容雨川问:“你事前不知道她的行动计划?”
“完全不知道。她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给我。我是在报纸上看到她枪杀李墨三人、受伤逃走的消息。我心中多少有了一点安慰,立刻向单位请假,再次返回S市寻找她。我知道警方对她进行全城搜捕,一旦抓到她,她必死无疑。我必须赶在警方之前找到她。通过她的一个朋友,我了解到一个叫那亮的社会人前一阵子跟她有过往来。我于是千方百计找到了那亮,但那家伙却矢口否认他跟小菲认识。我没办法,就留给他我的地址,告诉他只要有小菲的任何消息,就马上通知我,有重谢……”
“……”
“……让我没想到的是,两个月之后,有一天那个叫那亮的人忽然打电话给我,问我想不想见小菲。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就是他跟小菲一起做的案,或者说,是他帮助小菲逃走的。我急忙问他小菲在哪里,他却对我说,由于警方搜捕严密,他不敢带小菲去医院治疗。小菲在他家中躲藏了一个星期,由于伤势恶化,最终死了。他告诉我,尸体现在就埋在房后。我说,我要。我借了一台车,赶到他家,花了一万元钱把尸体买下来。”
慕容雨川动了动嘴唇。忍住没说话。
“我把小菲的尸体带回去。把花了一周时间把她做成一具骨骼标本。放在我的床上,就像过去那样,天天陪伴在我身旁,我亲吻她,跟她聊天,同她做爱。”
慕容雨川只感觉胃里一阵绞拧。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在脑海中产生了复仇的念头,所有伤害过小菲的人都要遭到最严厉的惩罚。李墨死在小菲枪口下是他的幸运,否则我会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当我得知,枪击小菲的警官从省局调到了C市,我也千方百计调到这里工作。天天看着杀死我爱人的仇人是怎样生活的。”
慕容雨川恍然:“原来你的目标除了李墨、郑卫东他们的亲人,还有陆小棠。”
乔凯咬牙切齿。“甚至陆小棠才是我真正的目标,我设计这样复杂的案子,全是为了她……我杀李淑珍、凌ru陈梦瑶,不仅仅因为他们是李墨那帮混蛋的亲人,我更要让陆小棠眼睁睁看着她们在自己眼前悲惨的死去,却又无能为力。对待仇人,我要让她在痛苦中绝望,在绝望中毁灭。要把她施予在小菲身上的伤害,成百上千倍返还给她!”
乔凯笑笑,露出尖利的牙齿。“你知道那亮是怎么死的么?”
“……”
“我把他抓住,带到这里,就绑在美奈子现在的地方。我可没有像对待陈梦瑶那样温柔的对待他,我堵上他的嘴。用手术刀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不碰他的内脏和神经,整个过程他的头脑一直都很清醒。一天一夜,五百三十四刀,才最终了结了他。为他玩弄我的小菲,为他眼睁睁看着小菲死去而不救治,付出应有的代价。至于他的相好柳娟,上个月我去那亮家计划绑架他,被这女人在门外撞见了。她傻乎乎的还把我当成了那亮的朋友,絮絮叨叨的跟我套近乎。但我本来没想杀她,可是这个女人嘴太碎,你又太多事。说起来,我是因为你才杀了她。”
慕容雨川实在想象不出来,被割了五百三十四刀才死是一种什么滋味。乔凯会不会也像那样对他?
切割人魔 第二十二章 赌 9、10
“至于陆小棠么?”乔凯说。“她可是我头号的仇人。我其实在侯富贵家那天晚上向她开枪时,曾经想过把她带回这里来处置。但是,我觉得那样还不够有趣,她当时已经受了伤,经不起折腾。我要把她作为最后的猎物,健健康康,精精神神的绑在这里。把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在她身上试验一遍,我要把她身上所有的骄傲和霸道统统去掉,让她像一只垂死的动物一样匍匐在我脚下,乞求我宽恕,懊悔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你实在是病的不轻。”慕容雨川叹息。“我难以想象你是为了给自己心爱的人报仇才这样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乔凯的目光霍然落在慕容雨川脸上。
“即便你杀死柳娟是为了灭口,那么宋佳,李淑珍和陈梦瑶这些人跟你有什么冤仇呢?还有美奈子,你跟踪她多日,折/磨着她的神经,最后才像捕食猎物一样把她挟持到这里来。你想要在她身上做的事跟你的复仇计划其实没有半点关系,我更看不出你有多愤怒。相反,我觉的你很享受,也许,你在被害人尸体上射*,比起报仇本身更加让你兴奋,是不是?”
“你胡说!!!”乔凯勃然大怒。“我的计划就是为了我冤死的女友报仇雪恨,从来没有改变过。只能说陈梦瑶,李淑珍她们自认倒霉,做了我复仇的牺牲品。我折/磨她们是计划的需要,仅此而已,我爱的只有小菲,从来没有改变过,从来没有!!!”
“可是,陈梦瑶却说,你亲口对她说,你折/磨她是因为爱她,你在爱/抚她。”
“操/你妈的!!!”乔凯忽然失控般的把藏在背后的老虎钳扔向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头躲开了,却砸在肩膀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左臂顿时没有了知觉。
“我就是要折/磨她们,折/磨到死为止。不仅仅是她们,那些女人都该死。凭什么她们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凭什么我的小菲,却要变成一具冷冰冰的骨架?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嗯?”
“总有人会还你们公道。”
乔凯大笑。“公道?呵呵呵呵呵。你,陈梦瑶,李淑珍,濑户美奈子可以生来就衣食无忧,可以不花费任何力气就能坐享其成。而我和迟菲菲就得受人鄙视。你告诉我哪里有公道?哪怕我们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建立安稳的家,你们随随便便就把它摧毁了。这个时候,又有谁跳出来替我们主持公道?两年前,如果迟菲菲没有枪杀李墨,郑卫东,马向龙那几个畜生,他们现在肯定依然会过得很好,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出入高档场所,享受人们尊敬。至于迟菲菲,即使她自杀在那些人面前,也不会有人同情她,反而还会骂她下贱放浪,自作自受。”
“但这不能成为你肆意伤害别人的理由!”慕容雨川说。
“为什么不能,你们剥夺了我们的幸福,我就要你们千倍百倍来偿还!!!”
事已至此,慕容雨川反而平静下来。他捂着受伤的胳膊,看着歇斯底里的乔凯。“我相信,不管什么年代,只要有人,就有公道。公道只在每一个人心中。个人的命运可以好,也可以坏,跟公道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昧着良心做事,你也可以问心无愧,只在你自己的选择。”
乔凯冷笑:“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有这么伟大呢?上一次,你屁滚尿流逃走的模样,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的确是我的选择,我不否认我很胆小,但是这一次,我选择留下。”
乔凯凝视着他,眼角微微抽动。“可惜的是,你来了也无济于事。昨晚在医大实验楼,你只不过是侥幸救了美奈子。这一次,只怕连你自己也走不掉。”
慕容雨川嘴角一歪。“谁说的,我答应过美奈子,我一定会救她出去。英雄救美,天经地义。”
“那么,就让我见识一下你这位大英雄的本色吧。”
乔凯说着开始向慕容雨川逼近。
“靠,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慕容雨川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乔凯一声冷笑。“真是英雄。”
他抬起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靠,东西还真不少。是爷们儿咱俩赤手空拳较量一番。”慕容雨川边跑边叫。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吗?”乔凯大步走过来。
慕容雨川跑到橱柜旁,从上面抄起一个瓶子。照着乔凯扔过去。
“妈的。”乔凯闪身躲过。
瓶子摔在地板上爆裂。溶液飞溅。
“小心些,”乔凯提醒。“不要溅到美奈子身上,那可是高腐蚀性的。”
慕容雨川怔了怔,举瓶子的手有点儿犹豫。
乔凯抓住这个机会,倏地欺身上来。慕容雨川慌忙把瓶子砸过去。乔凯一甩头,躲得慢了一点,瓶子碰在额角,碎成几块。
甲醛溶液洒在乔凯半边脸上。
“唔——”乔凯捂住脸发出痛楚的呻吟。
他挥舞手里的刀子胡乱向前刺去。
慕容雨川已经提早躲在一旁。刀子钉进了架子的木板上。
他利用这个时机,使出全身力气,照着乔凯的面门狠狠给了一拳。把他打得蜷缩在地上。
慕容雨川又狠狠的踹他几脚,正踹的起劲。乔凯猛然抓住他的脚腕,用力一扭,把他掀翻在地。紧跟着乔凯纵上去,把慕容雨川死死压在身底下。
慕容雨川刚刚挣扎了几下,感觉脖子被一双钳子一样的手掐住。他想掰开那只手,可是,喘不上气,力气也随之减弱了。
他的眼珠渐渐凸起。意识开始模糊。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奶奶的,我要死了。
切割人魔 第二十三章 魔鬼之泪 1
乔凯缩紧的手忽然松开了。
慕容雨川躺在地上干咳不止。他的四肢在反射性的抽动着。
乔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被甲醛溶液腐蚀的半边脸,已经肿起一层疱疹,好像癞蛤蟆皮。他的左眼眯成了一条缝。疼得龇牙咧嘴。显得异常狞恶。
慕容雨川想爬起来。他知道乔凯绝对会变本加厉的对待自己。如果任人宰割,他的下场恐怕比那亮还要惨。那亮的尸体肯定就埋在这间屋子里。自己难道要跟他作伴不成?
他仿佛看见被切得只剩下一团血肉的那亮从地板下探出一个头,冲自己笑——我等着你陪我。他一笑,脸上的肉就往下掉。
慕容雨川运了运力气,身体软塌塌的躺在那里,不听使唤。他现在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心底却是冰凉。
“我不会现在就杀了你。”乔凯果然这样说。
他找来一根麻绳把慕容雨川捆了个结实。
他抓起慕容雨川的头发把他的头提起来。“我想让你亲眼目睹我是怎样做出一个完美标本的。”
“你……咳咳咳……”
“我更要让你知道,美奈子跟李淑珍,跟陈梦瑶,跟宋佳,跟柳娟她们统统一样,她们的命运只掌握在我一个人的手里,我叫她们怎样,她们就得怎样。你认为我是变态也好,复仇也罢,总之,她们都是我的玩具,包括你在内。谁都改变不了她们的命运。就像你改变不了美奈子的命运一样。一切都是徒劳。”
不远处被束缚的美奈子依然一动不动,她痴茫的眼睛透过天花板仿佛看见了遥远的星空。颠茄的药力彻底麻痹了她的神经和肉体。她已经不再感到难过,不再感到害怕。只有一滴眼泪慢慢从眼角沁出……
滑落。
“只可惜让陆小棠给跑掉了。”乔凯心有不甘。“我一定要抓住她……”
忽然,他“咦”了一声。目光盯在慕容雨川身上。
慕容雨川发现他目光有异,急忙说:“喂喂,我警告你不要脱我衣服,你没说自己还有同志的嗜好啊?”
乔凯一把揪住慕容雨川的项链。用力扯下来。勒得慕容雨川直翻白眼。
他把吊坠凑近眼前。身子一震。“你居然还带着跟踪器。”
“什么?”慕容雨川挣扎的仰起头,好奇的看着自己的项链。
“难道你来之前跟武彪商量好了?”
“我……”慕容雨川一愣的功夫,乔凯一把卡住慕容雨川的脖子。“该死的你敢耍我?”
“靠,就知道掐脖子,能不能换个地方?”慕容雨川的脸憋得紫红。
乔凯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看了看门外,然后转回头,狐疑的看着慕容雨川。“你真的不知道,你被人安装了GPS跟踪仪?就在你的项链吊坠里。”
“谁这么缺德?”慕容雨川显得比乔凯更加吃惊。
切割人魔 第二十三章 魔鬼之泪 2
乔凯端详着吊坠,自言自语。“不像是武彪干的,市局里也根本没有这么先进的玩意儿。那会是谁?”
与此同时,慕容雨川也在纳闷,跟踪仪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就是最近才安装上去的。如果那个人能把这种东西装在他的项链里,应该是自己的熟人,还不是一般的熟。
“是陆小棠干的。”乔凯说。
他的答案既在慕容雨川意料之中,又在慕容雨川意料之外。
陆小棠为什么要这样做?
乔凯冷笑一声。“真是狡猾。我还真低估了这丫头。”
他霍然扭头,目光笔直的盯着黑魆魆的门外。
**********
22:51。
一条人影正沿着楼梯走下。
一边走一边把子弹按进弹夹。
黑暗中,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是紧张,还是镇定,他的脚步几乎不发出声息。
当他下到地底最深处,前面依然一团漆黑。
仿佛没有尽头。
通向不可预知的异域。
他并没有犹豫,贴着墙壁走进黑暗。他确定就在这里。希望自己来的不要太迟。
看见一扇紧闭的门。他犹豫了一下。一只手轻轻推门,另一只手举起手枪。
门开了……开向另外一重黑暗……
依然看不到尽头。
好像进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迷宫。到处充满未知的可能。
他的手心已经布满冷汗。
那个家伙到底躲藏在什么地方?
他知不知道有人已经闯入了他的巢穴?
他靠在门口,仔细聆听屋里的动静。
“欢迎你陆警官——”
黑暗中忽然响起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电灯开关在房门右侧。如果你觉得太黑,可以开灯。”
她当然不能那么做,谁知道那是不是一个圈套?
“你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陆警官。我还从来没有这样钦佩一个人。”黑暗中的人慢条斯理的说道。
陆小棠屏住呼吸,辨别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猜想,看到陈梦瑶身体里那颗子弹,让你大吃一惊了吧?那居然是你用过的子弹。你想不到一起连环杀人案居然和你两年以前经手的旧案有牵连……”
陆小棠蹑足潜踪,双手举枪,向着声音的方向逐渐靠近。
“不知道,你两年前开枪射击一个无力反抗的女孩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你要明白,每一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承担代价。不知道,当你想到李淑珍,陈梦瑶,以及濑户美奈子和慕容雨川因为你而惨遭毒手,有没有深深自责过?如果没有你,或许他们现在仍然在好好的生活。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可怜而又狠毒的女人。”
陆小棠距离那个声音已经很近了。有光亮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开枪了。但在黑暗中,她失去了准星。
切割人魔 第二十三章 魔鬼之泪 3
“不过,必须承认,你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女人。我佩服你的机智和胆识。在那种不利的的境地下,你居然能想到这么一个出人意料的办法。当你猜到凶手真正的目标就是你时,立即把自己隐藏起来,把慕容雨川推到前面来吸引我的注意。你躲在暗处,观察事态发展,等待我暴露踪迹。呵呵呵呵呵。聪明。”
那笑声一旦响起就不能停止。笑到最后,歇斯底里,不能控制。
陆小棠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
声音近在咫尺。
如果有光亮,她甚至能看见一张笑得痉挛的脸正对着自己的枪口……
就在她将要扣动扳机的刹那——
笑声戛然而止。
仿佛脖子被一双手生生掐断。
刚才还疯狂不能自抑的人,刹那间安静的像一个死尸。
她暗道不好。
与此同时,在她的背后,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黑暗之中浮现——
发出荧光的眼珠仿佛夜晚的猫科动物。
他的双手高举一把军用三棱锥。锋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二十天前的晚上,这把凶器在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身体上连续刺了二十二刀。鲜血喷射的样子很令人着迷。
这把刀在黑暗中闪烁着夺人的寒芒,像野兽的牙。猎物已经束手待毙。
他在心中叹息:女人,终究还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你死定了。
一段手机录音就把她带进圈套。而直到这时,那个蠢女人还蒙在鼓里。
刀子没有扎向陆小棠颈部的致命部位。而是选择她的右肩,只要一刀就能让她的手枪落地。他不会让她死的那么容易,他必须等她丧失了反抗能力,再慢慢的折磨。陈梦瑶,李淑珍,美奈子,都不过是配菜,真正的主餐,终于来到了。
你死定了。他心里在狂笑——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就在乔凯的刀几乎刺中陆小棠的刹那,他隔着夜视镜,看见绿色的猎物突然转身,面朝自己。
随着陆小棠直视过来的双眼,手枪的枪口也对准了自己。
黑暗中,陆小棠根本不可能看见他。就像他的夜视镜也看不见黑洞洞的枪口。
清脆的响声敲碎了凝固的黑暗。
他听见巨大的房间里轰鸣着一遍遍的回音……
一遍又一遍……
他看见陆小棠的身影在眼前翻转……冷硬潮湿的地板撞上自己额头……他感觉自己似乎倒下了……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一个久违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向他伸出温柔的手——
“摔痛了吧,阿凯?”
**********
切割人魔 第二十三章 魔鬼之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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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光照在乔凯脸上。也照清了鼻梁中间的弹孔。他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陆小棠。
陆小棠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反而涌起阵阵悲哀。
如果她也经历了迟菲菲那样的遭遇,她会不会希望自己的爱人不惜一切代价去为自己报仇呢?
她叹了口气,看见慕容雨川被绑在地上,堵着嘴,两只眼睛瞪得鸽子蛋一样,正在瞅自己。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很幸福。
她走过去,给慕容雨川解开绳子,想着这家伙一定会问自己一连串问题,甚至趁机给自己来一个熊抱,揩揩油也说不定。她决定这次不惩罚他。
哪知慕容雨川刚一松绑,就把脑袋转到一旁。陆小棠顺着他的目光,一眼便看见了全身光溜溜的美奈子。
陆小棠怒火中烧,“你这大色狼!!”不容分说,挥拳便打——
“啊呀妈呀……”
两个人一番生死别离,重逢之后的第一个问候,就是陆小棠不折不扣的铁拳。慕容雨川的生活回到正轨。
“我只是想救她。”慕容雨川“呜呜”叫唤,表达不满。
“用不着你,把脑袋转过去,我来!”陆小棠气呼呼的走到美奈子身旁。
“咦,”慕容雨川忽然道。“乔凯呢?”
“什么?”
陆小棠霍然回身。
乔凯刚才躺倒的地方除了地板上一滩血迹,什么也没有。
陆小棠举起枪,把屋里屋外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发现走廊里开始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经过楼梯,一直蜿蜒到楼门外,最后消失不见了。
陆小棠站在楼门发呆。
在她面前是夜空下霓虹灯中的城市和远处无边无尽黑暗的大地。
切割人魔 第二十四章 尾声 1
第二十四章,尾声。
8月27日,星期六,7:18,晴。
医大附属医院,324病房。
濑户美奈子醒来好一会儿了。她痴痴的望着窗外明媚的天光。两三朵云彩在蔚蓝色的天际飘荡。
颠茄的药力正在逐渐减退,她已经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身子下面蓬松绵软的被褥。
她侧脸看见椅子上的慕容雨川仍然在睡觉。口水从嘴角长长的挂下来。睡相相当安详。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杯发出轻微的响声。
慕容雨川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挠挠头,问她:“你要什么?”
“哦,没什么。”美奈子缩回手,安静躺在那里,看着他。
慕容雨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水果篮,掰了一根香蕉吃了,又拿起一个苹果。同学朋友们看望美奈子带来的瓜果梨桃营养品基本上都让慕容雨川吃了。他这几天显得少言寡语,大多数时间里都在默默的吃东西。
“我今天感觉好多了。”美奈子轻声说。
“是吗,那就好。”慕容雨川咬了一口苹果,支支吾吾的说。
“就是之前发生的事,迷迷糊糊的记不清楚。”
“创伤后选择性失忆。不碍事。”
“那我永远都记不起来了吗?”
“那不是很好吗?把坏事情统统忘掉。只记得好事情就够了。”
“可是在我能记住的好事情里,学长可是个坏蛋哦。”
“这个……”慕容雨川腮帮子鼓了个包,挠挠头发。“那你就还当我是坏蛋好了。”
美奈子目光流转,在慕容雨川脸上停留了片刻,转过头,面向着窗外。
她忽然问:“听说凶手逃脱了,他还会回来吗?”
慕容雨川吃了一惊。他故意满不在乎的说:“那亮是不敢回来了。有陆小棠那么凶悍的警察在,哪个罪犯还敢行凶啊?”
“那亮真的就是凶手?”
“千真万确。陆小棠把你救出来之后,亲口告诉我的。她还开枪打中了那亮的头,他受了重伤,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乔凯君为什么不来看望我呢?”
“我不是说过吗,他被公派去学习了。得很久以后才能回来。他来跟你道别过了,只是你当时神志不清,想不起来而已。”
美奈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学长认为我就那么好欺骗吗?”
“唉?”慕容雨川只看得见美奈子的侧脸。
她看着窗外,幽幽的说:“我并不是什么都记不起来。那天,在那个房间里,囚禁我的地方,出现在我身边救我的人是你。”
“你能看见?”慕容雨川诧异。
“我记不起你的长相。但是,我能够听出你的声音。”
慕容雨川心说,我被乔凯抓住的糗事,你不是也知道了吧?
“我终于知道学长是怎样一个人了。我为我曾经误解学长感到内疚。请你原谅我,雨川君。斯米嘛赛恩。”
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好像在哭。
慕容雨川赶忙说。“那没什么,只要以后想着报答我就行了。”
“但是,你也有看到我没穿衣服。”
慕容雨川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不是,我,那个……关着灯呢,我其实也没看清,我是用手摸的,啊不……”
美奈子的耳朵和脖子都泛起红润,她背对着慕容雨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楚。“这是我的第一次。”
第一次?!这也能算数?这不碰瓷儿吗?慕容雨川心里叫屈,早知道就多摸两下了。
不过这次碰瓷儿,让他感觉并不那么讨厌,心头还有些痒痒的。
窗外吹荡着初秋暖洋洋的风。风中掺杂着木叶花草的清香。
这是一个安宁的早晨。
普通却又温馨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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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人魔 第二十四章 尾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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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以后,警方搜查了乔凯的公寓。
意外的发现,在卧室衣柜里有一具摆放成端坐姿态的人骨骨架。骨架的头骨不见,起而代之的是一颗塑料模特的头,五官用油彩描绘成少女模样。
经技术科鉴定,该骨架与8月15日在广播学院发现的头骨属于同一死者,即09年S市持枪杀人案主凶,迟菲菲本人。塑料人头的脸部形象也酷似迟菲菲。
三日后,S市刑侦二处处长唐健,给陆小棠传真过来一封信。他走访过迟菲菲当年呆过的孤儿院,据老员工回忆,十年以前的确生活过一个叫乔凯的孩子。孤儿院院长交给唐健一封信,写信人署名迟菲菲。日期是在2009年4月16日。也就是在迟菲菲枪杀李墨等人的前一天。
信是写给乔凯的。据孤儿院院长回忆,两年前迟菲菲曾经回来找过她,她把信交给院长时嘱咐她不要拆开看。如果乔凯有一天来这里,什么都不要说,只把信转交给他就行。
院长答应了,于是把这封信放在在办公室抽屉里,一放就是两年。两年过去,写信人已不在人世,收信人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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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心爱的阿凯:
让我再这样叫你一次吧。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也许已经永远再也无法跟你想见。
我知道,是我错了。可惜,我知道得太迟了。我已经无法回头,也无脸见你。
也许,你一直都在怨恨我。连我都在怨恨自己。你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不懂得珍惜。虚荣,自私,欲望,卑贱,统统蒙蔽了我的双眼。让我看不到了真爱我的你,让我看到的只是一个虚幻的梦。
为了这个梦,我一次又一次出卖自己。像妓女一样,陪着那些我连名字都认不熟的男人上床。那些日子里,每一次接到你打来的电话,对我嘘寒问暖,我都深深的憎恶自己。我怕听到你的声音,就像刀子一样割着我肮脏的心灵。你想象不到,你心目中纯洁的小菲竟然是这样一个下贱无耻的女人。有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说在学校排练,其实,我当时正躺在李墨的床上。那天,你用力抽了我一个耳光,我当时心里很开心,觉得负罪感多多少少能减轻几分。
那时候,我已经完全被李墨控制了,没有了思考的能力。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好像他就是掌握我未来命运的神灵,我只有义无反顾的遵从他,人生才会有希望。
3月11日那天,就是在“丝路花雨健康美少女大赛”的前一天,我刻骨铭心。
李墨说,特意为我找来了大赛主办方的领导。一个是电视台副台长郑卫东,一个是担任评委的资深编导马向龙。他告诉我,只要他们点头,我入围决赛不成问题,甚至拿到冠亚军也有可能。
切割人魔 第二十四章 尾声 3
那天晚上,就在东海酒店的套房里,我喝了很多酒。他们让我唱歌我就唱,他们让我跳舞我就跳,他们给我吃什么我就吃。我当时已经豁出去了,为了最后的成功,孤注一掷。后来,他们三个人都脱了衣服……
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我浑身是伤,趴在床上哭了一整天,傍晚,我强打精神,赶去电视台参加晚上开始的入围比赛。
结果你也知道了。我原以为,等到我出人头地,再来好好爱你。当你看到我的成功,也许会原谅我。
可是,命运就这样跟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叫我拿什么来弥补我所失去的一切?
叫我如何有资格再来接受你的爱?
我现在真的很向往那种简单的生活,好想跟你去海城,住在小小的房子里,看着我威风凛凛的警察哥哥天天上班。我会把我们的家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乖乖的等着你回来。为你做饭,为你捶肩膀。我还要为你生个白白胖胖的男孩,还要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让他们在爸爸和妈妈的呵护下长大,不像我们这样。
我真的真的好向往这样的生活!!!!!
有一个我所珍爱,也珍爱我的人陪伴在身边。还能需要什么呢?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幸福?
对不起,阿凯。
真的对不起。
是我摧毁了我们的爱。我已经不值得你去珍惜,我现在只有自己来纠正我所犯下的罪孽。
我约了李墨,郑卫东,还有马向龙明天去东海酒店。李墨居然还把我当成傻丫头。说什么我没选上是自己表现的差强人意,但是他会想办法给我安排其它出路等等。我点头说好。他瞅着我露出一贯的笑容。那一刻,我才真真正正的看清楚,这张脸孔是怎样得丑陋恶心。
他们三个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我的要求,大概还以为我要傻乎乎的让他们再折腾个半死。呵呵呵呵呵。
他们明天就能看到。我是怎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了。
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
我的过错必须我自己来承担。
他们的过错也必须由他们来承担。
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找好了帮手,一切准备就绪,万无一失。
原谅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过错,把你也牵扯进来。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过的人。却也是被我伤害最深的人。
对不起,阿凯,我心爱的哥哥。那个把最好吃的让给我吃,那个跟欺负我的人拼命撕打,那个全心全意保护着我,那个爱我爱得如此单纯的人啊。
对不起,阿凯,我的哥哥,我爱你……
小菲。
绝笔。
2009年4月16日。
陆小棠把信纸放在桌子上。默然无语。
作为女人,她更加能够体会到字里行间侵染着的血泪与无奈。
乔凯没来得及读到这封写给他的信。也许致死他都不会原谅这个他如此深爱的女孩。
原本他们应该拥有一个清贫却温馨的家。一个寡言勤奋的丈夫,一个漂亮乖巧的妻子。在城市里千千万万幸福的家庭中拥有着属于他们的一份空间。
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命运。
怎样的命运?
造就了一个都市黑夜中扭曲的杀人机器。
小菲冰冷的白骨永远期盼着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个不死的恶魔也依然逡巡在城市的夜幕中——
等待发泄无尽的欲望与仇恨……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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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诸位读者朋友们。为了各位的支持。我会勤奋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陆小棠,慕容雨川,美奈子,乔凯……等人的命运,也将在这个系列的故事里,逐渐展开……
敬请关注,《解剖师》第二部《剥皮少女》
10月10日,开始发布。
剥皮少女 第一章 石头·剪子·布 1
第一章石头·剪子·布。
2011年9月1号,星期四,11:21。
小雨。
这一天是学校开学第一天。
C市鑫悦娱乐城影剧院门前,买票的人三三两两。有逃课的学生,手拉手的情人,家里呆腻歪的欧巴桑,把头发染烫得像遭过雷击的非主流。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喷泉边和一个套着圣诞老人帽子的广告人玩游戏。
孩子的母亲正在同一个偶遇的熟人聊天。东家长李家短,太阳圆月亮扁,谁谁的女儿还在上初中肚子就大了,谁谁平时看上去身体健康,刚刚检查出来胃癌晚期,谁谁的孩子考上了华南理工,谁谁在大街上把小三儿挠花了脸……
母亲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儿子,还在原来那个地方,跟那个童心未泯的人玩得不亦乐乎。
那个人个头不高,白胖胖得招人喜爱,挺大个脑袋小帽子勉强能戴上。脸上还扣着一个阿福脸的小面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他正撅着肥胖的屁股,跟小男孩猜石头剪子布。不知道哪家餐厅还是超市冤大头,雇了这么一个不务正业的家伙。
母亲看了一会儿他们,转回头继续跟同伴聊。
“你如果再耍赖,我就不跟你玩了。”胖子认真的跟小男孩说,胖肉在面具后面颤动。
“你不是也耍赖了吗?”小男孩反驳。
“那……”胖子摇晃着脑袋。“那我们三局两胜,这一次谁都不许耍赖,输了认罚。”
“那好。”
“石头……剪子……”两个人同时把右手藏到背后,如临大敌的看着对方。
“布——”
异口同声。两个人同时伸手。
胖子出石头。
小男孩出剪子。
男孩输了。
“还有两次呢。再来!”男孩不服气。
“石头,剪子……布。”
接下来一次,男孩又输了。
三局两胜,胖子赢了。胖子乐得手舞足蹈。急忙又说:“谁耍赖谁是小狗。”
“我才不会耍赖。”小男孩仰起头。“说吧,怎么惩罚?”
胖子乐了,摇晃着大脑袋,红帽子上的绒球来回晃荡。
他把手伸进衣兜里,掏出一个手帕。递给小男孩。“你咬住它。”
“那干什么?”男孩不知道还有这么新鲜的惩罚方式。
“咬住他,你一会儿就不叫了,我不喜欢听小孩叫。”胖子说。
“我不叫。”小男孩接过手帕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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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皮少女 第一章 石头·剪子·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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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川君,要不要吃玉米花?看电影的时候一起吃?”身旁的日本女孩儿忽闪着可爱的大眼睛对他说。
慕容雨川让她瞅的心里直发痒。
这个星球上最难以理解的动物就是女人。美奈子先前对他深恶痛绝的态度忽然换做了百依百顺,还真让他有点儿难以消受。(具体故事情节,详见《解剖师1——切割》)
“你才刚刚出院,我去买吧?你在这里等我。”慕容雨川说。
“我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美奈子说。“天天躺在床上,再不运动运动就会长赘肉的。等我哦,很快就回来。”
望着美奈子娉婷的背影,慕容雨川沉浸在来往人群的喧闹中,想起一周前经历的恐怖血案,好像发生在电影里一样虚幻。生活又回归到原先的模样,安逸而平静。父亲每月照常汇来大笔生活费,供他在城市里逍遥自在。心仪的女孩子也终于落进自己的魔掌。这样的生活比起周旋在尸体与罪犯之间的刑事案件,哪一个更加刺激呢?
深陷危机之时,他在痛苦与无助中挣扎,每时每刻都渴望着梦魇尽快结束。如今真的结束了。他在内心深处却又萌生出几分失落。
这种想法是不能跟美奈子说的,免得又被看成变态。
还是想想现实的问题吧。慕容雨川站在远处,眼看着走进超市的美奈子,心里逐渐冒出邪恶的念头。自己在美奈子心目中达到了什么位置呢?要是自己做出一些过分的举动,她能容忍到什么程度呢?
面对一个外形酷似AV苍老师,性格却保守传统的女孩儿,A片上的指导方针统统派不上用场。弄不好还有可能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中日友好关系彻底毁掉。
唉,不好办呐╮(╯﹏╰)╭今天这么好的时光,浪费了实在可惜,看一场电影,吃一顿午餐,喝一些酒,订一个酒店房间,是不是需要提前买点儿药呢……
慕容雨川一下子就想到了韦小宝的“我爱一条柴”。他激动的抓挠起脑壳,心里面想入非非。
没留神迎面跑来一个小孩,一头撞在慕容雨川肚子上,把他从天堂撞回人间。
“唔……”慕容雨川揉着肚子,一看那小男孩也不过七八岁。不好发脾气。
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根本没看慕容雨川一眼,一脸惊恐的跑开了。
慕容雨川往他身后看,人们的表情都很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匆匆经过的小孩子。
他到底在怕什么?
慕容雨川寻找小男孩时,男孩已经跑远了。
他正感到好奇,美奈子捧着两大袋玉米花回来了,还买了两瓶果汁饮料。慕容雨川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女孩身上,继续处心积虑的想办法。
剥皮少女 第一章 石头·剪子·布 3
慕容雨川提议看恐怖片,花里魔王损友周志鹏跟他说,恐怖片最容易拉近女孩和你的距离,镜头越恐怖,女孩越没有安全感,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朝身边的人靠近。
美奈子没表示同意,也没表示不同意,她微微嘟起嘴唇。像小孩子那样带着央求眼神的看着慕容雨川。“雨川君,听说3D版的《蓝精灵》很好看啊。我们可不可以……”
一看见美奈子做出那副娇憨超萌的模样,慕容雨川就知道今天的计划统统泡汤了。
该死的蓝精灵(*-.-)
观影厅里成双成对的青年男女并不少。他们一边看着幼稚的电影,一边在昏暗的光线里不怎么幼稚的鼓捣。慕容雨川和美奈子在这群雌兽与雄兽之中,保持着初恋般得纯洁。慕容雨川几次偷偷摸摸把手伸过去,都看见美奈子在把玉米花放进嘴里,聚精会神的看着荧幕,咯咯发笑。
慕容雨川晕死。彻底绝望。
好容易挨到了散场,慕容雨川长出一口气,就听美奈子说:“真开心,还想看。”
慕容雨川把玉米花袋子扣在了头上。
美奈子接着说:“我开心,还因为……是我第一次跟一个男生一起出来……”
慕容雨川砰然心跳。赶忙把袋子从脑袋上拿下来。接下来她会说什么呢?
美奈子羞怯怯的望了慕容雨川一眼,接着,发出一声惊叫。
我靠。不是拍恐怖片吧?又怎么了?慕容雨川从美奈子眼睛里看见了惊慌。他脸色也变了。
“怎么了?”
“你受伤了?”美奈子指着慕容雨川身上。
慕容雨川低头一看,也吃了一吓。
白色体恤的小腹位置印着一大块殷红的血。
慕容雨川用手按了按肚子,并不感到疼痛。他掀起外衣,里面的背心依然干净。血不是他身上的。
也许不是血,是一种染料也说不定。
他忽然想起看电影之前,那个撞他的小男孩。难道是他恶作剧吗?
“雨川君……”
“没事,我没受伤……”
这次意外扰乱了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刚刚从那么一场血腥暴力的犯罪中死里逃生,两个人现在对猩红色的东西都有些神经过敏。慕容雨川雄性荷尔蒙指标立刻回到正常,规规矩矩陪了美奈子一个下午。傍晚,把她送回宿舍,自己回了家。
晚上洗衣服时,他用刀片把衣服上已经干涸的染料刮下一点儿。用纸包好。第二天拿到学校,交给了化学实验室的教授助理田静。
田静去年刚从医大硕士毕业。选择了留校任教。
她打开慕容雨川的递给她的纸包,也没有多问。取出一个船型两端带正负电极的玻璃器皿。把纸包里的红色碎末稀释,涂抹在玻璃器皿的凹槽内,接通弱电流,开始做沉淀素化验。
半个小时之后。她给了慕容雨川一个吃惊的结果。
那些粉末是人体的血液。男性。AB型。
那个小男孩惊恐的表情毫无征兆的浮现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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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皮少女 第一章 石头·剪子·布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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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不是国际米兰,也不是AC米兰,她跟足球俱乐部扯不上半点干系。她对足球也一窍不通。她只不过名字叫米兰。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因为她姓米,妈妈喜欢兰花,生她时产房窗台上恰好摆放着一盆兰花,于是,她就叫了这个名字。妈妈在世时,也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足球队起了一个花草的名字。
六岁那一年,也就是米兰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妈妈因为擦窗户不小心坠楼摔成了重伤,送到医院两天后离开了人世。在那之后,她才逐渐明白,六岁以前的生活是多么幸福。
妈妈临去手术室之前,悲壮的拉着爸爸的手,说,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爸爸哭得泣不成声,他说,你放心吧。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你治好。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你和女儿的。
可惜钱也不是万能的。妈妈被推进手术室后,就再也没回到病房。爸爸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一年以后,他跟自己公司里漂亮的公关经理结了婚。
公关经理叫宋雅丽。过去是爸爸手下的得力干将,美貌与聪慧兼得,不管南方的,北方的,海外的,各种客户都能应付自如,尤其是男性客户。但她最出色的表现,还是征服了自己的老板。
她对米兰也很好。母亲去世后,她经常到米兰家给米兰带好看的衣服和好吃的零食。比米兰的亲生母亲还要周到。她从来不会跟米兰发脾气,永远是一成不变温柔的笑容,习惯说,兰兰乖,兰兰听话。爸爸最终被感动了,米兰反应迟钝一点儿,也被感动了。
一个男人需要妻子,一个孩子需要母亲。怀念毕竟不能当饭吃。悲痛只是留给活人的,死人永远不会领情。
爸爸跟宋雅丽的婚礼举办得相当隆重,上了C市报纸头版。商界,政府的朋友们都来祝贺。场面热闹。米兰亲自做了伴童。另外一个是宋雅丽的侄子,一个鼻涕总也擦不净的傻乎乎的男孩。
宋雅丽婚后做了全职太太,对米兰依然不错,不像传说的中的继母那样可憎。直到五个月之后有了弟弟。
米兰长大了一点儿才发现其中的玄机。五个月生出弟弟似乎太早了一点儿,大概宋雅丽穿着漂亮的婚纱嫁给爸爸那天,肚子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动手动脚了。
米兰一度把那个小东西当成一个闯进他们家庭的外星生物。他的到来打乱了他们原本幸福平静的生活。可是爸爸对那个柔弱的小东西爱若珍宝。随着小东西一天天长大,越长越像爸爸,米兰不得不承认了这个跟她分享一半基因的弟弟。但是先入为主的讨厌,让她与这个漂亮的小东西相处总会觉得别扭。
何况,爸爸喜欢说,嘉豪是我的心肝宝贝。米兰最不喜欢这种说法,爸爸过去不是说,他的心肝宝贝是她吗?
剥皮少女 第一章 石头·剪子·布 5、6、7
她捂住耳朵,狠狠的瞪那个被爸爸举过头顶开心不已的小东西。
那个小东西好奇的看着她,咯咯笑起来,向她挥舞着小手。他对米兰很有好感。
米兰却不。
她第一次趁着爸爸和继母不注意时,偷偷掐弟弟。弟弟大哭。她很开心。爸爸听到哭声赶过来。米兰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站在旁边。弟弟那时还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姐姐的歹毒用心,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米兰别提那时心里多痛快了。
继母比较心细。她褪下弟弟的裤子,发现大腿内侧两边有瘀紫的手印,她抬起头看着米兰。然后,指给父亲看。
父亲问米兰怎么回事。米兰硬着头皮说不知道。
父亲抬手扇了她一耳光。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打她。打得很重。血从鼻子和嘴角一起流下来。
米兰从小就怕疼,连玩耍不小心磕破了膝盖都要掉几滴眼泪。但是这一次,她没哭,一丁点儿眼泪都没有,连她自己都感到奇怪。她只是安静的低着头,一遍又一遍把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擦掉。小脸儿弄得脏兮兮的,像一只小花猫,母亲在世时,经常这样说她。
她不经意抬起眼睛,对上了宋雅丽的目光,那个女人的眼神里并没有愤怒,而是得意。她在笑,那种用土把她慢慢掩埋起来的笑。
她打了一个寒颤。
她第一次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的内心。
后来,她又试着欺负了几次弟弟。每一次都被发现,得到应得的惩罚。再后来,她没有欺负弟弟,也照旧得到惩罚。
每一次都是爸爸动手。宋雅丽站在一旁眼含笑意。
再后来,宋雅丽会在父亲不在家时尝试着惩罚她。她总能找到合理的理由。没办法,米兰在学校实在不是一个好学生,学习成绩差,还扰乱课堂秩序。她尽管不像班里那些调皮捣蛋的男生那样,用老师的话来评价,她属于蔫坏。她会用打火机偷偷摸摸把其它女生的新裙子烧一个窟窿,会往给她起外号的男生水杯里扔鸟屎,会用一根铁丝把电源的零线火线接在一块儿。
宋雅丽惩罚米兰的方式很独特。她让米兰脱下上衣,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掐她的乳头。米兰浑身哆嗦,痛苦呻吟,却不敢挣扎,那样只会更疼。晚上爸爸回家,宋雅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有说有笑,和嘉豪一起吃零食时还想着给米兰一点儿。米兰也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已经到了懂得害羞的年龄,宋雅丽伤害她的部位恰恰是不能给男人看的,哪怕是爸爸。
今天,女老师又给她爸爸打了电话。爸爸正在跟客户谈判,照例让宋雅丽去学校。相较米兰平素的表现,今天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师看见米兰跟一个男生在操场上亲嘴。学生早恋并不稀奇,问题在于米兰的认错态度不好。男生规规矩矩的承认跟米兰早恋,米兰却一口咬定是那个男生强/行亲她,还说他一直纠缠她。
老师自然怀疑米兰的说法,再三教育她要诚实,最后米兰说了脏话。老师立刻通知了她的家长。
宋雅丽跟老师谈得很诚恳。说得老师不住点头。米兰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听着。
下午回到家,宋雅丽先给自己到了一杯咖啡,拿起当天的报纸悠闲的翻看。嘉豪在自己的屋子里看《喜洋洋和灰太狼》连环画。米兰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待。
半个小时之后,当她在心里数了一千八百一十二下。听见宋雅丽喊她。
“兰兰,过来。”
声音很亲切。
米兰充满猜疑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
她飞快的走进宋雅丽和爸爸的卧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她神色开始变得镇定了。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吧?”宋雅丽温和的看着她。
“嗯。”
米兰站在了她面前。瘦弱的身体还是有点发抖。她有点儿瞧不起自己。
“老规矩。”
米兰没有分辨。仿佛习以为常似的解开衣扣。掀起内衣。小小的胸脯已经开始发/育。粉色的*头微微颤抖着。
宋雅丽冷冷一笑。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而是拿过一把长柄塑料毛刷,从上面拔下一根刷毛。在米兰还没有弄明白继母要干什么时,又细又硬的刷毛已经扎进她的**。继母轻轻往里捻,一股奇异的刺痛电流般的传遍她的身体。她发出一声惨叫。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继母淡漠的说。
她的胳膊牢牢箍住米兰的身体,米兰躲不开,眼睁睁看着血珠从**冒出,殷到刷毛上,落到绛红色的地毯上,消失不见。
宋雅丽抽出刷毛,扎另一只**。
还要忍耐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米兰脑子里不停重复着这个问题。
忽然,宋雅丽的手停住了。
米兰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心软了,也许又想到了其它法子。
宋雅丽看着米兰身后,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改变。
“宝贝,你看到哪啦?懒洋洋有没有被灰太狼抓住啊?”
米嘉豪站在门口。用一种怀疑又惊慌的眼神瞅着母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讷讷的问:“妈妈,你在对姐姐干什么?”
宋雅丽飞快的看了一眼米兰,目光落回儿子身上。温和的说:“你姐姐犯错误了。妈妈在教育姐姐呀。乖,去看漫画吧,晚上还要给妈妈讲喜洋洋的故事哦。”
米嘉豪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的眼睛里涌现出了恐惧。“如果……如果我也犯了错。妈妈也要那样惩罚我吗?”
“怎么可能?我们嘉豪最乖了,从来不犯错。”宋雅丽说。“妈妈从来不会惩罚我们嘉豪的。”
“可是你对姐姐……”
“妈妈什么也没有对你姐姐做呀,姐姐淘气把衣服弄破了,妈妈正给她缝衣服。”
宋雅丽说着把米兰的掀起的衣服拽下来。米兰如获大释。今天她还算幸运。
“去跟弟弟玩,规规矩矩的。”宋雅丽平静的话里面带着警告的意味。
米兰走到门口时她又补充。“将来你就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米兰回到房间,找出药棉,把胸脯上的血擦干净。忽然感觉身旁有人,她吓得一哆嗦。扭头看见弟弟仰着圆圆的小脸看着她。
“你进来干什么?”
米嘉豪捧着一大把零食,送到米兰眼前。“姐姐,给你。”
“我不要。你自己吃吧。”米兰现在心情很糟糕。
“给你吃。”米嘉豪坚持。
“我不要。”
“我不会告诉妈妈的。”
这句话激起了米兰的怨恨,她用力一推。“我不稀罕。”
米嘉豪仰面摔倒,脑袋磕在地上,发出了清晰的响声。
米兰傻了。她今天相当霉运。
奇怪的是米嘉豪没有哭,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瞪着又圆又黑的眼睛看着米兰。
连你也要欺负我吗?米兰心里冷笑。
米嘉豪说:“我不告诉妈妈,她就不会惩罚你了。”
说完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低着头离开了房间。
米兰从惊讶中清醒过来,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
***************
爸爸晚上又有应酬。宋雅丽叫了外卖。吃完饭就拉着儿子看电视去了。米兰把餐桌收拾干净,去了一趟厕所,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锁头。才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
终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了。
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她是不折不扣的小公主。
她熟练的打开电脑,登陆QQ,输入名字和密码。
在等待确认的几秒钟里,她感到异常兴奋,每当此时她都感激爸爸,如果不是爸爸给她买电脑,安装网线,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的生活还能怎样过下去。
她感觉胸脯一抽一抽的疼痛。掀开衣服,两个*头都肿了起来。左边被扎得深,肿得大,右边肿得小。轻轻一碰就钻心疼痛。
地址栏里跳出一个流氓兔的头像。不停闪烁。
她顾不上疼痛,赶紧点一下头像。跳出一个对话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罗莎莉娅。”
“什么罗莎莉娅?我叫透明的翅膀。你又把我当成别人了吧?”
“呵呵。”
“今天吃饭晚,我帮妈妈收拾桌子了。”米兰飞快的打上一行字。发送。
“你真乖呀,那你妈妈怎么还总训斥你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表现的不够好吧?”
“你妈妈可真严厉啊。”
看到这句话时,米兰的眼泪涌上了眼眶,把屏幕上的字都挡住了。她飞快的把眼泪一擦。看见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我妈就从来不打我,也不骂我?”
“你妈妈可真好!小丑。”米兰回复。
“因为她已经死了呀,哈哈。”
剥皮少女 第一章 石头·剪子·布 8
小丑的全名叫马戏团小丑。
“哦,原来你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米兰有了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觉。
“也没有什么啦。人总是要死的。我也一样,你也一样。”马戏团小丑说。
这个人的性格就像名字一样搞怪,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但是米兰很喜欢跟他聊天,可以无拘无束,什么都可以说。他从来不笑话,也不会瞧不起她。甚至还帮她出主意。尽管他出的都是些馊主意。譬如说,米兰挨教导主任训了,马戏团小丑建议,你去买一桶汽油把教导处点了吧。米兰说,你这是异想天开。马戏团小丑又建议,那你用101万能胶把教导主任家的锁头孔堵死。米兰说,那也太缺德了吧?马戏团小丑于是又想,那你等冬天下大雪的时候,往他家玻璃上扔石头……如果不行的话,弄些雌性激素偷偷放进他茶杯里……
米兰觉得他挺无厘头。估计在学校也不是一个好学生。
其实米兰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她也许是男人,也许是女人,也许是十七八岁,也许四五十岁。她也从来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是谁。这样不是很好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在虚拟的世界里,剥离所有伪装,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呢?还在吗?”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在呀,想心事。”
“想什么心事呢?”
“你猜呀?”米兰输入了一个嘻哈猴吐舌头的可爱表情。
“我怎么猜得到?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我今天听同学们讲,城市里出现了一个带着圣诞老人红帽子的怪人。”
“哦。”
“你没听说过吗?”
“好像是听说过。”
“你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停顿了片刻,对方回复。“好像是那个戴红帽子的人专门喜欢找小孩子玩儿,跟他玩猜拳游戏。要是那个小孩子猜输了就必须让他咬掉一块肉。”
“哪有这种事啊?”米兰输入一个“兔子摆手的表情”,表示不信。
“你还别不信?”马戏团小丑立刻说。“我听说那个被咬掉肉的小孩已经被送进医大附属医院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呢。”
“难道是真的?这个打扮成圣诞老人的家伙会不会到学校啊?”
“你害怕了?”
“有点儿……”
“哈哈,我逗你的!!!!!”
“哎呀,你可真可恶!死小丑,快去死吧!!!!!!!”米兰用力在键盘上敲打。
“可也不完全是我编的。我听说,的确是有一个小孩碰见了那个红帽子人,那个小孩现在真的在医院里,至于为什么,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剥皮少女 第一章 石头·剪子·布 9
“你要小心哦……”米兰提醒他。
“小心?!”
“小心那个红帽子晚上从你家的窗户爬进来,爬到你床上,趁着你睡觉的时候咬你一口。”
“不怕。”马戏团小丑说。“我家住五楼,他爬不上来。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他对我可不感兴趣。”
“那你多大了?”
马戏团小丑所答非所问。“倒是你应该小心,我猜你长得细皮嫩肉的,红帽子可是最喜欢细皮嫩肉的小孩儿了。”
“我也不怕。我不细皮嫩肉,也不是小孩子。我都上大学了。”米兰回复。
“原来是这样。哦,你等我一下……”
“干什么呀?”
“撒尿。”对话框里蹦出醒目的两个大字。
米兰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内心的阴郁一扫而光。生活对她来说,也还是蛮吸引人的。
她趁机离开座位,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
一小盆兰草舒展着纤细的腰肢,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夜空下灯火璀璨。
她经常伏在窗前,看对面的楼房。整整齐齐的窗格子就像生物课本上的蜂窝。每一个巢穴都蕴藏着一个故事,一段漫长的生命。外表看上去,却又那么微不足道。
透过望远镜,她可以更加真切的观察那些忙忙碌碌的生命。作为一个局外人。
以正对她窗子这一单元为例。
一楼那一家比较穷。只有一对老夫妻居住。没有什么家具。他们的子女很少来探望。两个月以前,老太太死了。现在只剩下一个老头子,经常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也不看电视,也没有朋友。
二楼的夫妻工作比较忙。整天早出晚归。有一个男孩,比米兰稍微大一点儿,放学一回家就看书。从来不玩游戏。他应该是一个好学生吧。
三楼是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房间里的家具又时尚又新鲜。他们客厅里有一台巨大的落地电视。隔着一条步行街,米兰都能看见电视里播放的是什么节目。他们睡觉很早,或者说不是为了睡觉才睡觉。卧室的窗帘从来不挡,米兰能够一清二楚的看见两个人如何进行体育锻炼,有时候男人在上面,有时候女人在上面,有时候男人站在地上,女人像树袋熊攀树干一样勾住男人。每次到最后,两个人都筋疲力尽的瘫在床上。看来这项运动属实挺累人。
四楼时常关灯。主人可能经常不在家。
五楼是女单身。整天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写东西。不是一个热衷网游的宅女,就是一个苦逼网络作家。
六楼很有钱。家里的装潢清一色的新潮流行风格。男主人喜欢扶着阳台栏杆踌躇满志的俯览城市。
七楼……
八楼……
九楼……
十楼……
……
米兰双手托着俄制军用望远镜,沉浸在别人的生活里,那一扇扇格子窗后面,哪一个有可能是自己的将来呢?
剥皮少女 第二章 剪刀·腐尸 1
第二章剪刀?腐尸。
爸爸又要出差了,他这次去天津。在早饭餐桌上,他问儿子要什么礼物。米嘉豪仰起小脸儿努力在想。
爸爸说:“天津的小吃多,麻花,包子,煎饼。爸爸给你买一大堆好吃的怎么样?”
米嘉豪对吃的并不十分感兴趣。他想了想说:“我要万皮氏。”
“万皮氏?”爸爸被难住了。“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万皮氏啊。”米嘉豪很肯定。
爸爸看宋雅丽。
宋雅丽摇了摇头。
后来,一直沉默的米兰说:“是onepiece,动漫《海贼王》里的宝藏。”
爸爸看了米兰一眼,转眼看着儿子。
米嘉豪点头说:“我就要那个,《海贼王》里的宝藏。”
“爸爸要是能弄到那个宝藏,就用不着没日没夜的赚钱了。”爸爸笑着摸摸儿子圆圆的脑袋。
白天的课上得冗长无聊,学生们昏昏欲睡,老师也时不时的看手表。米兰把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摊在腿上,用书桌挡住,垂着眼睛看。
她这种年龄读村上春树的书还显得太小。很多地方事实上她也看得懵懵懂懂。但是,她很喜欢这种朦胧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游弋于真实与虚无之间,濒临在生存与死亡之隙。《挪威森林》里直子的自杀没有使她感觉到悲哀,恰恰相反,她觉的那种死反而是一种新生。
死已不再是生的对立。死早已存在于我的体内,任你一再努力,你还是无法忘掉的。——《挪威的森林》
书包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她不用看也知道,宋雅丽今天晚上又要晚回家了。每逢爸爸出差,往往也是宋雅丽繁忙的时候,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专门喜欢夜晚出去,完全不在乎日益飙升的犯罪率。甚至让人觉得,她就是希望成为下一个被犯罪对象。
米兰倒是祝愿宋雅丽能早日碰上一个变态恶魔,把她经受过的惩罚变本加厉的施加在继母身上。到目前为止,运气没有降临在她们头上。
米兰今天提早离开了学校,赶到弟弟就读的小学,等他放学。在众多接孩子的家长中,米兰是最年轻的。
尽管米兰欺负过弟弟,但是小家伙似乎并不害怕她。喊她姐姐时永远都那么亲热。
弟弟主动跑上来拉住米兰的手,米兰不冷不热,拖着他往家走。只要不让他被车碰到、被坏人领走,她就算完成了一项任务。
弟弟有时候会调皮,站在家门口不肯进去,他喜欢找一个叫小艾的女孩子玩。弟弟长相取了爸爸和宋雅丽的优点,从小就漂亮,从小就讨女孩子喜欢,大人们见了也忍不住夸赞。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米兰,其他的人都喜欢弟弟。
剥皮少女 第二章 剪刀·腐尸 2
看着弟弟跟小艾兴致勃勃的玩过家家,米兰心里油生出难于启齿的酸楚与妒忌。在弟弟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就像花园一样美好,没有孤独,没有疼痛,没有失去,没有放弃,一切都顺理成章的为他准备,等到他长大之后,这个世界依然像花园一样美好。到那个时候,他也许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一起长大的姐姐,在这个世界上冰冷的角落里孤独老去,被人遗忘。
“真好,真好——”弟弟拍起小巴掌欢呼。
米兰一阵阵难过。她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多了。天在逐渐暗下来。如果再不回家,被宋雅丽知道,她就难免受罚。
“嘉豪。到点了,回家。”米兰说。
弟弟意犹未尽。小艾也带着恳求的眼神望着她。
米兰不容分说,拉起弟弟往楼洞走。弟弟在姐姐面前很听话,没有撒泼。
家在六楼。米兰按下开关等电梯徐徐降下。
电梯门灵活的滑开。
里面没有人。
米兰领着弟弟走进去。按下6号键。电梯门缓缓关合,形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开始缓缓往上升。
米兰小时候一度很怕坐电梯,每当一脚踩进去,那个小箱子就会不由自主往下一沉。如果进来的人多,箱子就会沉得厉害。她担心万一这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箱子忽然不堪忍受,把自己往下一丢就全完了。
直到现在,每一次她看见电梯门缓缓关上,心里还是或多或少感到几分恐慌。
“叮——”
随着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控制板上6号灯闪亮。
米兰等着滑门缓缓打开。
一个人随之慢慢的出现在门口。
米兰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
有坐电梯的就有等电梯的,这种事情无可厚非。但米兰毕竟也还是一个孩子。她的想象力比大人丰富,胆子也就比大人小。
弟弟仰着小脸,对一切新奇的事物都会表示出好奇。他还没到会害怕的年龄。即便给他一个骷髅头,他也会好奇的捧在手里。
他瞅着那个人,忽然嘻嘻笑了。
米兰抬起头。原来那个人打扮的像一个圣诞老人。红色的长帽子,垂下来毛嘟嘟的白绒球晃里晃荡。更可笑的是一个挺圆挺胖的脸上居然扣着一个小了足足两圈儿的面具。在面具眼睛部位的小窟窿里,两个漆黑的小眼珠灵活转动。
米兰猛然打了一个寒颤。手脚冰凉。
小心那个戴红帽子的人。
他专门喜欢找小孩玩。
弟弟在嘻嘻的笑。
米兰发现自己和弟弟被堵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没有出路。
剥皮少女 第二章 剪刀·腐尸 3
她遇到了比宋雅丽更恐怖的东西。
胖子站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米兰看着他。
他从面具后面看着米兰。
米兰急中生智,快速的按了一下1号键。
电梯门动了动,似乎把胖子吓了一跳,但是他飞快的把电梯门推了回去。
他用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米兰紧紧攥住弟弟的手,两条腿打起哆嗦。
在她眼中流露出小鹿般可怜又倔强的神情。
胖子向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通过的空隙。
米兰怀疑的看着他。
那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当她领着弟弟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他有可能突然伸出手,牢牢抓住其中一个,钻进电梯里,永远的消失掉。
胖子等了一会儿,看见米兰没有动作,向旁边又挪开一些。足够米兰和弟弟两个小孩子一起经过了。
米兰终于下定决心。
她紧紧拉住弟弟的手,向前迈出一步。
胖子懒懒的靠在那里。绒球也静止晃动。
又迈出一步。更近了。
当经过胖子热乎乎的身体时,米兰本能的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弟弟。她的心跳几乎停止。汗水从鼻尖上沁出。那一秒钟,过——得——很——慢——
那些可怕的事情……很可怕,很可怕的……
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米兰拉起弟弟一路小跑。跑到家门前。
她回头,那个胖子并没有跟来。他恹恹的站在电梯里,面对着米兰。
红帽上的绒球微微晃动。
胖阿福的面具喜气洋洋。
电梯门关上。
指示灯开始逐渐变换,6——5——4——3——2——1。
他下楼了。
米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忽然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弄错了。
红帽子的传闻只不过是一个传闻而已。传闻也能当真?
何况,那个胖乎乎的家伙实在不像一个坏人。假如他真的是坏人,他刚才实在有很多机会。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自己和弟弟堵在电梯里制服,或者在她开门的时候扑上来,把他们推进屋里绑起来。米兰并不傻,这些她都明白。
虚惊一场。
可是,有些地方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要把自己打扮成那副模样呢?
为什么他站在电梯门口好半天瞅着自己呢?
为什么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呢?
难道他是哑巴?
难道他连像哑巴那样用手比划都不会?
这样想着米兰又有点害怕了。
晚上,她做了一小锅罗宋汤和弟弟吃了。把碗筷刷洗干净,早早的坐在电脑前,等待马戏团小丑上线。今晚聊天的话题她都想好了。
“我看见那个红帽子了。”她在键盘上敲下这句话时,心里忽然很兴奋。
害怕已经消失了。有了这次冒险经历,她反而感到十分得意。
“红帽子?!”
隔着液晶屏,米兰也能看见马戏团小丑吃惊的模样。
“对呀。我亲眼看见他了。不骗你哦。”
“那怎么可能?”
“我不是在开玩笑。”米兰急着解释。“我今天接弟弟回家,走出电梯时,一个带着圣诞老人帽子的人就堵在门口。当时把我都吓坏了。”
剥皮少女 第二章 剪刀·腐尸 4
“你看见他的脸了?”马戏团小丑果然产生了好奇。
“看见了。可又没看见。”
“那是什么意思?”
“他用一张塑料面具罩住了脸。”
“他跟你玩游戏了?”马戏团小丑随即问。
“没有。他只是盯着我和弟弟看。一句话都没说。”
“唉,那多没意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希望我和弟弟被他伤害?”
“不,不是那个意思。”马戏团小丑赶忙解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盼着你出事呢?你要是被坏人抓走了,我会伤心的。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米兰被不经意的感动了。好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我只是觉得……也许你遇见的不是那个人呢?只不过他也带着一顶红帽子罢了。”
他这么说多少降低了米兰的兴奋。米兰不甘心的说:“那他为什么要打扮成那副怪模怪样,神秘兮兮的躲在楼道里呢。我敢肯定他不住在我们这栋楼里,虽然我没有看见他的脸。而且他一句话都不说,就那样直勾勾的瞅着我。”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干嘛要骗你呀?”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劝你还是多加小心了。”
米兰想不到他会这样回复。“有什么问题吗?”
屏幕上飞快的出现一段话。“我去核实过了。红帽子伤人的事是真的。连那个住进医院的小孩也确有其人,她叫郭裴。实验小学一年级学生。听说昨天又有一个小男孩被伤害了。”
原来是真的。米兰看着液晶屏,有点发傻。兴奋正在一点一点消失。一个毛烘烘的东西正在慢慢的钻进她弱小的身体。
“那小孩他因为什么被送进医院啊?”她敲打键盘的手有点发抖。
那个带着红帽子的人从面具后面静静的窥视她。
“你想知道?”马戏团小丑问。
米兰想敲出“嗯”字。可是手指却在回车键上犹豫着。
她本能的感到那是一个很坏的原因。
***************
9月2日,星期五,9:13。
中雨。
C市医大附属医院,3楼外伤科,303病房。
一看见病床上的小男孩,陆小棠心里就一阵发酸。
从7月31号到现在,已经是第三起了。
男孩的右手缠绕着厚厚的纱布。他用左手摆弄着变形金刚玩具。脸上看不到丝毫痛苦。此时此刻,他正被崭新的玩具吸引,爱不释手。也许在他看来,住院并不是一件完全不好的事情,即便要打针,吃药,伤口还会隐隐的疼痛。但是,爸爸妈妈不会再责备他,即使昂贵的玩具,只要他提出来,他们就会满足。
床边坐着一位三十几岁的妇女。眼泪汪汪的看着床上的男孩。那是她的孩子。
剥皮少女 第二章 剪刀·腐尸 5
陆小棠向妇女出示了警官证,说明来意。
女人看了一眼孩子,有些犹豫。
陆小棠立刻说:“赵女士,那个罪犯把你的孩子伤害成这样,你难道不想尽快将他绳之以法吗?”
女人哀恸的脸上果然露出了怨恨。“想。我恨不能把他的肉一块块撕下来!”
“呜——呜——”男孩把变形金刚折叠成飞机的形状,模仿它在飞翔。
“我和孩子的爸爸五年前来这个城市打工。一直都老实巴交的生活,从来没跟人结怨过,怎么倒霉事就让我们给碰上了呢?”女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抱怨。
陆小棠等她絮絮叨叨说的差不多了,才说:“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教师节那天上午,你带儿子路过鑫悦娱乐城影院,小孩就在那里走丢了,你找了半个多小时,发现他时,他右手的两个手指已经不见了……”
“呃。”女人捂着脸。“当时孩子衣服上蹭的都是血,那样子太吓人了。”
“你发现孩子时,他附近有什么人吗?”
“那个地方到处都是人,我也记不清楚了。”
“那有没有外表穿戴很奇特的人呢?”
女人想了想,摇摇头。“我当时被毛毛的伤吓懵了,没注意其他人。”
陆小棠又问:“那么在你儿子失踪之前,你有没有发现外表奇特的人呢?”
女人像是被刺激了一下,直起身子。“是呀,是有一个人。我当时碰到一个熟人,跟她唠嗑。毛毛独自一人在喷泉那边玩。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凑上去,跟他一起玩起来。那身打扮很可笑……”
“什么打扮?”
“戴了一顶就像圣诞老人那样的又红又长的帽子,长得挺胖。”
“你记得他的长相吗?”
“没有,他脸上带着一个塑料面具……”
陆小棠表情阴沉了。
女人看着她忽然激动起来。“你是说那个人把我家毛毛弄成这样的?”
陆小棠不置可否。但那神情无异于默认。
“我看那个人脾气很好,很有孩子气的样子,看毛毛跟他玩得很开心,才没去管。我要是知道……”女人懊悔的又哭起来。
陆小棠只好安慰。“那不能怪你。换成是谁都不可能怀疑这种人的。”
女人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陆小棠不能从她身上得到更多东西了。她把目光转向了男孩。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跟嫌疑犯近距离接触过的人。
“毛毛,你能不能告诉姐姐,那天那个戴红帽子的人是怎么跟你玩的呀?”
小男孩的注意力还在玩具上面,根本没听见陆小棠说话。
陆小棠在这个受伤的小孩面前变得很有耐心,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被他可怜的遭遇打动,还是小孩子本身能唤醒天然的母性。
当她问到第三遍,小男孩抬起头来,望着面前这位漂亮的姐姐,回想着她提出的问题。
剥皮少女 第二章 剪刀·腐尸 6
“他跟我玩石头剪子布。”
“你们一直都在玩这个游戏吗?”
“嗯。”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小男孩懵懂的看着陆小棠。
陆小棠换了一个问题。“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他说不许耍赖。”
“耍赖?”
“嗯,他说输了要罚,不能赖。”
“你猜拳输了。”陆小棠的目光落在男孩受伤的手上。即使透过厚厚的纱布,也能看出食指和中指的位置除了纱布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输。”男孩还有点儿不服气。“他一开始也赖皮了。”
“然后,他对你做什么了?他说你输了以后……”
“他掏出了一把剪子。”
直到这时,陆小棠才从男孩的表情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男孩毫无征兆的大哭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就像一只被拖出去宰杀的小猪。
赵女士好不容易才安抚住儿子,向陆小棠投来乞求的目光。她希望陆小棠到此为止。回忆恐怖的遭遇简直是对他们再一次的折磨。
陆小棠狠狠心,继续问道:“那个人就在喷泉边掏出来的剪刀吗?”
男孩摇摇头。脸上还挂着泪花。
“在什么地方。”
“走廊里。”
“影剧院走廊?”
“嗯。”
“他剪你的手指,你没有哭吗?”
“哭不出来。”
“为什么?”
“我嘴里咬着他的手帕。”
陆小棠离开病房时心情很压抑。一个月左右的第三起案件,被害者全部都是儿童。罪犯每一次都跟他们玩石头剪子布的游戏,最后每一个孩子都被齐根剪断手指。唯一不同之处在于他选择要剪的手指很随机。
动机是什么?
看上去几乎没有动机,就像一个幼稚的游戏。
难道罪犯不厌其烦的做这种事情只是在玩一个游戏?
陆小棠脑门冒了汗。越是这种把犯罪当成乐趣的案子越难侦破。罪犯根本不是以常识性的方式去作案。即使找到了线索,你也不能以正常的方式去推理,判断。
不幸之中的万幸,这些孩子都还活着。而且,肉体造成的伤害还不足以彻底摧毁他们的未来。比起很多年前,报纸上看到那个专门掏小孩肠子的恶魔,这三个被剪掉手指的小孩还算幸运。
***************
13:01。
绿竹林公园。
布布特别喜欢这里,喜欢沿着曲折的石子路曲折的奔跑。喜欢在草地上打滚,喜欢钻进灌木丛里让别人找。
“布布,布布——”
妈妈在呼唤。
布布就藏在妈妈身后的竹丛里,一声不吭,很开心。只是这地方苍蝇多得有些招人烦。
“布布,你再不出来。我不理你喽。好东西也不给吃。”
妈妈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很能揣摩布布的心理。她从衣兜里拿出一块奥利奥饼干。布布最喜欢那个了。也顾不上捉迷藏,立刻就想钻出来。
剥皮少女 第二章 剪刀·腐尸 7
但是刚跑了两步就停下了,布布的鼻子很灵敏。一股很特殊的味道。布布开始用爪子刨土,它很羡慕松狮或者哈士奇那样的大爪子,刨起土来肯定很省事。布布不甘心,撅起屁股,两个前爪交替使劲儿。
“布布,你在干什么?”妈妈伸手抱住它肉呼呼的小屁股往外拽。
布布表现出少有的不听话,它汪汪叫了两声。更加卖力,它要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惊喜。尽管它也不知道沙土下面渐渐露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反正那东西越露越多。
妈妈也好奇的蹲下身子,看着布布逐渐挖出来的东西。
布布得到了鼓励,顾不上两个爪子生疼,挖得更加卖力。
忽然,布布身后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把步步吓了一大跳。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它看着自己挖出来的东西,想知道为什么妈妈会害怕。
看着看着,布布忽然觉得那东西的形状有点像什么……
妈妈的手。
于是它也跟着汪汪汪的叫起来。
***************
14:57。
绿竹林公园。
酝酿已久的雨水终于落下。天地间凝结着一层凉雾。被淋湿的竹林散发出清冽逼人的气息。慕容雨川打着伞沿着人工湖边的小径走来。
黄色的警戒带纵横缠绕着竹干,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区域。物证科的技术人员穿着雨衣蹲在地上,辛辛苦苦的寻找着可能的证据。而这场及时的雨很可能让他们徒劳而返。
看见陆小棠,慕容雨川原打算表示一下亲切。陆小棠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让他作罢。
“现场原封不动,就等你了。”陆小棠努了努嘴。
慕容雨川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望去。卵石路转弯的竹丛间,有一个地方沙土被掘起,露出来一个紫褐色,模模糊糊的东西,乍一看就像一节有枝杈的树根。
其实那是一只腐烂的手掌。
雨水把苍蝇都赶走了,但还能时不时看见蛆虫摇动着肥胖的身体从手掌下面的泥土里钻出来。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应该感谢下雨,否则以这种腐烂程度来说,那种气味难以想象。
慕容雨川打开铝合金外壳的勘验箱,拿出了35mm佳能相机,打开闪光灯,以手掌为中心拍下了一连串照片。两周以前这些都是乔凯的工作。包括佳能相机,包括法医勘验箱。如今乔凯成了公安部重点通缉的在逃犯,而慕容雨川稀里糊涂的顶替了他的职位。但不属于公务员,也没有一分钱工资。优惠条件是,他可以在办案期间享受C市公安局的标准工作餐,相当于十到二十元左右的盒饭。
剥皮少女 第二章 剪刀·腐尸 8、9
慕容雨川打开宽幅纳米勘查灯,俗称珀利灯,这种高能光源可以在将近10平方米以内的范围产生8100焦耳的平射光光亮。能使指纹、经液、血迹和足印发出荧光。但在室外远比不上在室内效果理想。慕容雨川只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绝大部分像是动物留下的,另外两个是人的。旁边的技术人员快速拍照。
慕容雨川收集了手掌旁边的土壤和蛆虫,分别装在塑料证物袋里放进箱子。然后他开始仔细打量那只手掌。抬起头看着身旁的人说:“谁帮我一起挖土。”
“挖土?”陆小棠瞅着慕容雨川。“你是说下面……”
“难道你以为光是一只手臂插在地上?”慕容雨川指着手掌周围的泥土。“仔细看,土壤有很大面积被翻动过。被埋在下面的东西应该不小。”
几个技术人员都不吭声。搬弄尸体是法医的事情,这种时候没人愿意助人为乐。
陆小棠顿时火了。掏出手套戴上,说:“都不愿意来,我来。”
尽管陆小棠是这里的总负责人,却是现场唯一的女性,而且,比几乎所有人都小了好几岁。一帮大男人让一个小丫头抢白的面红耳赤,于是纷纷捏着鼻子,走上来帮忙。
雨势弱了。
随着慕容雨川和技术人员小心翼翼的挖掘。埋在土下的东西越来越多的显露出来。
一个蓝色的防雨塑料布,那只手就是从塑料布边缘伸出来的。
慕容雨川轻轻掀开塑料布。
一具蜷缩成一团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
尸体外表呈现紫褐色,已经高度腐烂。像充满气体的皮球一样膨胀。
数不清的蛆、蚂蚁、甲虫,和叫不出名字的昆虫密密麻麻覆盖着尸体表面疯狂蠕/动,从暴露在外的肋骨缝隙间爬进爬出。
尽管已经无法辨认尸体的性别和体形,然而,两颗膨胀凸出的乳白色眼珠却夸张瞪视着人们。嘴唇没了,肿胀的舌头把白森森的牙床撑开一个O字形,凝固成一副惊奇的表情。
一只硕大的天牛从腐尸舌头底下探出半个身子,又缩了回去。
陆小棠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身旁人的脸色也都不比她强多少。
有一个人嘟哝。“从来没有看见过烂成这个样子的。这得埋了多久啊?”
慕容雨川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他往前凑近了一点儿,用勘验灯在尸体上照了一个来回。然后,拿出证物袋,在尸体不同的部位挑拣各种虫子装进去。才慢吞吞的说:“死者全身的皮肤都被剥/掉了,内部组织暴露在空气中,才会腐烂得这么严重。”
他扭回头对陆小棠说:“叫你的人扩大搜索范围,把整个公园的土地都翻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埋着其它东西。”
陆小棠似乎还处于震惊当中。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当所有人都开始忙碌时,慕容雨川开始更加细致的检查尸体。
陆小棠看见那些肉虫在他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指间穿过,身上替这位儿时的伙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慕容雨川却泰然自若。他把尸体两腿之间的虫子赶走一些,看了一眼才说:“好像是女性。”
“好像?”
“表皮被剥掉了,很难辨认。如果是男性的话,生殖器大概也被切掉了。”
陆小棠眼看着受惊的虫子从尸体的下身里涌出来,赶紧把目光转移。“多大年纪呢?”
慕容雨川用手比量了几下。“身高到不了一米五。要么天生矮小,要么很年轻。”
说完这句话,他和陆小棠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慕容雨川把眼睛凑近尸体,从头到脚,缓缓的摸着。“尸体呈现出‘巨人观’,看来腐败已经扩展了全身以及内脏了。”
当他的手不经意拂过尸体隆起的腹部。尸体的嘴巴和鼻孔突然涌出大量褐色的液体。
陆小棠惊呼一声,本能的往后一跳。
她不相信灵异传说,但是,面前这具腐尸真的瞪大眼睛看着她,好像充满了暗示。
“不用怕。它其实很老实。”慕容雨川拍拍尸体的头。“那只不过是死后呕吐。因为腹腔里聚集了大量的腐败气体,上升到肺部,稍稍挤压,就会把气管里的血压出来。”
陆小棠觉得很丢人。脸上一阵阵发烧。
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她可以给毫不畏惧,勇往直前。可是女人的天性,让她对虫子尸体这类东西保持独有的恐惧感,特别是蜘蛛。
好在慕容雨川并没有笑话她。陆小棠尽量站在慕容雨川身后,尽管平时里十个慕容雨川也不是她的对手,眼下站在他身后她感到了一点儿安全。
慕容雨川一边摸着尸体一边说。“头部没有明显的伤痕……颈部脊椎骨完好……胸部没有明显创伤,腹部也没有……嗯,是女性。唯一一处体表伤是左手,上半截手掌断裂,除拇指外,其余手指失去。”
“看不出来被害者的死因吗?”
“目前看不出来,只有等到解剖了。目前来说,有价值的线索不多。”
雨又下起来。
陆小棠仰头看着阴霾的天空,骂了一句。“该死的雨。”
剥皮少女 第三章 腐尸检验 1
第三章腐尸检验16:03。
医大食堂。
慕容雨川稀哩呼噜吃着面条。眼前还有一盘凉拌猪耳丝和一盘红油椒丝。
濑户美奈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忍俊不禁。
“雨川君怎么又逃课了呢?”
“唔,唔。”慕容雨川看了看手表。
陆小棠正在医大实验楼里等他。
那具无名腐尸也在等他。
考虑到腐烂尸体的解剖难度大,慕容雨川决定把尸体带到医大解剖间里处理。最近医大陆陆续续引进了很多现代化医学检测设备。相比之下,公安局里那一套破烂儿就更加显得寒酸,简直能跟一千年前《洗冤录》里的仵作停尸房媲美。
“难道又是陆警官把你找过去?”美奈子可也不傻。
“嗯嗯。”
“又出了新案子?”
慕容雨川伸筷子把盘子里最后几块猪耳条夹起来塞进嘴里,琢磨着那具尸体应该冷藏得差不多了。如果那些贪吃的虫子们还不知道另谋生路,那就只有跟着一起陪葬了。
***************
17:00陆小棠按照慕容雨川的样子,穿上罩衣,手套,套袖,鞋套,口罩和帽子,简直是全副武装。慕容雨川和刚调到公安局的实习法医李涵已经进解剖间里准备了。
陆小棠在解剖间门口看见了濑户美奈子。日本女孩也穿着和她一样的一身行头。坐在门口一把椅子上。
“嗨,美奈子。”
美奈子抬起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陆小棠把口罩拉下来。“认不出我了吗?”
“哦,是陆警官。”美奈子露出喜色。
“你也参与尸检吗?”
美奈子娇憨的笑笑。“我求慕容学长带我来的。”
“那怎么不进去啊?”
美奈子忽然撅起嘴巴。“学长不让我进去,只让我在门外看守,不让外人进来。”
她不满的嘟哝着:“不相信我,人家也是有经验的。”
陆小棠温和的一笑,寒暄几句,推门走进房间。
巨大房间的内部设施居然先进到跟美国电影里相差无几,这让陆小棠感到很意外。
尸体已经被放置在解剖台上。
上百平米的苍白空间聚焦在这个恐怖的形状上面。
每一个腐烂的细胞里似乎都在向空气中释放着看不见,数不清的病毒。
古怪的颜色,腐烂肌肉的纹理和恶臭,让每一个面对它的人都很难想象,这个形体曾经属于一个生机勃勃的女子,一个可爱鲜活的生命。
隔着厚厚的口罩,那股奇异的恶臭仍然让陆小棠头晕目眩。
慕容雨川和法医实习生李涵刚刚给尸体拍了全体位的X光片。他正在一张一张的察看。
“你把美奈子晾在门外算怎么回事?”陆小棠说。
慕容雨川眼皮也没抬。“我根本就没想带她来,她非要跟来。这种场面恐怕她受不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会体贴人了?”
慕容雨川的眼睛刷的对上了陆小棠眼睛,隔着厚厚的口罩对她说:“你吃醋了?”
陆小棠看着他眼眉弯成的可恶的笑意。刚要举起拳头,忽然意识到还有个实习生李涵像木头橛子似的杵在旁边。只好咬牙作罢。
慕容雨川也识趣的把话头拉到正题,他一边抽着X光片一边说:“死者的右后方臼齿有填充物。补过两颗牙齿。这个可以用来确定她的身份。颅骨完好没有任何机械性外伤痕迹。没有骨折,没有畸形。哦,我靠……”他惊呼一声。
剥皮少女 第三章 腐尸检验 3
他飞快的翻到后面的X光片里,抽出一张耻/骨的照片,对着头顶的无影灯看着。
“怎么了。”
“她还是一个儿童。”
“什么?!”陆小棠吃了一惊。
慕容雨川指着照片上骨/盆下端正中间的部位,说:“这里是耻/骨。凸起的这一块叫结节突出,差不多六七厘米长,十分明显。这是未/成年的典型特征。如果已经成年,这个结节会逐渐模糊。”
他又指着髋关节位置。“这个叫髋臼窝,连接股骨头的地方,看见这个向下隆/起的小骨头了吗,这是小转子,它刚刚出现了中心骨化,也就是刚开始发/育。”
“那说明什么?”陆小棠问。
“这个地方中心骨化出现是在9到11岁之间。”
“你是说她还只有10岁?”
慕容雨川沉默。
一股寒意窜入陆小棠身体。
什么样的人能如此残忍的疟杀一个十岁大的小女孩?
解剖间异常寂静。
过了好久李涵才带着哆嗦的声音问慕容雨川。“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慕容雨川说:“把那个驼毛刷递给我。”
他对陆小棠说:“因为尸体的皮肤都被剥/掉了,而且又是高度腐烂,想找到指纹,血迹,或者经液什么的很困难。”
他戴上眼罩式放大镜,几乎贴在腐/尸上,用驼毛刷轻轻扫着尸体表面。
陆小棠等了一会儿,正想问他在干什么。慕容雨川忽然说:“把灯关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
陆小棠想起了关于碟仙的种种恐怖故事,漆黑的房间里,一张方桌,四个迟钝无聊的人,一个碟子,四只伸出的手。“谁的手在摸我?”一个人忽然问。“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三声回答。多出来的那只手是谁的?眼下这个房间有三个活人,一个死人。如果在恐怖故事里,结局要颠倒过来。
慕容雨川打开紫外线灯,比珀利灯更加灵敏的设备。尸体在萤绿的光照下,呈现出另外一种恐怖。
陆小棠看不出来,慕容雨川在烂糟糟的腐/肉上面观察着什么。
慕容雨川拿过一个证物袋,把毛刷伸进袋口轻甩着。
“是什么?”陆小棠感觉他在摆弄空气。
“我也不知道。是一些粉末。”
“泥土?”
“算是吧。假如跟绿竹林公园的土壤成分相同,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美奈子。”慕容雨川喊。
美奈子推门进来。“好黑呀。”
“把这个粉末交给化验室的田静。让她做一个色谱分析,查一查是什么。”
美奈子接过证物袋,却偏过脑袋,目光越过慕容雨川,好奇的看着解剖台上那团黑糊糊的东西,想知道是什么。
胆子小不代表好奇心不强。
“赶紧去。看多了是要做噩梦的……”慕容雨川冷森森的说着,把紫外线灯调过来,从下往上照着自己的脸,贴近美奈子。
美奈子虽然没看清楚解剖台上是什么东西,倒是看清了慕容雨川从黑暗中显露出来的狞恶异常的嘴脸。
她吓的跳起来,头也不敢回的逃出了门。
慕容雨川用镊子和解剖刀把尸体残缺手掌的腐肉剔除。观察掌骨断裂面。“断裂面的骨骼有轻微裂痕。切口光滑,但是不平整。而且骨头上有砍剁痕迹。”
“能看出是什么凶器吗?”
“锋利的刀具,不可能是斧头。也不可能是匕首之类的。我想是菜刀。”
这个推测在陆小棠意料之中。
如果让她把一个人的手剁下来,她要么选择斧子,要么是菜刀。斧子毕竟不是家家都有。菜刀就不一样了。尽管菜刀在法律上没有被界定为管制刀具。但在陆小棠看来,那绝对比一般的匕首更实用。
“凶手是用什么器械剥掉被害人皮肤的?”陆小棠问。
慕容雨川咂咂嘴。“这个有点不好办。尸体已经腐烂的太夸张了。但我知道那肯定不是菜刀。”
慕容雨川最后的程序是解剖尸体。
因为尸体皮肤已经被凶手剥离,也省的慕容雨川在尸体胸腔做Y形皮肤切口了。
他把胸腔外面的腐肉剃掉,抄起最大号的骨剪,像修剪路旁树枝的环卫工人那样,把肋骨一根一根的剪断。
陆小棠最讨厌听到这种“咔吱,咔吱,”的声音,让她的头皮一阵接着一阵麻痒。她甚至觉得那具尸体会因为疼痛难忍突然从解剖台上坐起来。
李涵脸色始终惨白。跟当初刚参加工作的乔凯差不多。
想到乔凯,陆小棠心头一颤。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仍然活着,还是已经死掉了,像眼前这具尸体一样正在腐烂?
打开了胸腔。慕容雨川发出兴奋的嘘声。
可是他很快又失望了。
所有的内脏器官尽管看上去依然完好,其实已经变得模糊而稀软,充满气泡,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破碎。那是自溶现象造成的,死后器官的组织细胞失去活性,细胞自身的酶将蛋白质和脂类统统降解,变成稀粥一样,比外界细菌的腐蚀还要迅速。
慕容雨川将各个器官一一分割开,尽可能小心的捧出来,让李涵帮忙称重,保存。
静脉血管残留着少量血液,已经变成了青绿色的油状。慕容雨川切开胃壁,里面混沌色的脓液让肉眼无法看出死者曾经吃过些什么。他把胃液倒在一个塑料杯里。递给李涵。李涵差点昏过去。
慕容雨川似乎仍然觉得不满意。他拿过一把匕首大小的刀子,对着残破不堪的尸体端详了一会儿。
陆小棠不知道他还想干什么。如果尸体也有情绪的话,大概对他的憎恨不会比凶手少。
慕容雨川拿着刀,开始从尸体头部剔肉。
“你在干什么?”陆小棠忍不住问。
“把骨头剔出来。”慕容雨川说。
“你是说把肉全都剃光。”
“差不多。”
慕容雨川每划一刀,陆小棠的心就揪一下,她感觉这家伙简直跟凶手一样可恶。
剥皮少女 第三章 腐尸检验 4
慕容雨川在尸体头部切了一个十字形刀口,从刀口处将残存的肌肉和筋膜一并撕开。
“就像剥釉子。”慕容雨川瞄了陆小棠一眼,好像故意刺激她的神经。
白森森的头骨最后暴露在无影灯下。
陆小棠不得不承认,慕容雨川技术堪称精湛。
“找到了。”慕容雨川说。
“什么?”
慕容雨川指着头骨顶端。“看见了吗?”
陆小棠凑上前,看清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这是剥皮时刀尖留下的?”
“是。不过不是我弄得。”慕容雨川说。“看上去凶手不太专业。在其它部位上,我想也应该能够找到类似的刀痕。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样做的。”
还有一条刀痕在靠近耳朵的部位。慕容雨川说:“剥人皮并不容易。他在这里实验性的又割了一刀。唉?”
慕容雨川的目光落在耳洞部位的颞骨上。颞骨岩部凸起有一块污斑,往耳洞里面看,同样的痕迹出现在乳突上。
“她是被溺死的。”慕容雨川说。
“溺死?!”
“被害者掉进水中时,水从外耳道和咽鼓管涌进头部,水压造成造成毛细血管破裂,流出的血就会渗进耳部较薄的骨层里,形成这种独特的瘢痕,法医学通常称之为骨阴。如果不是因为尸体高度腐烂,我们可以早一点发现这个的。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凶手是在将被害者溺死后才剥皮的。”
“就像你说的,剥皮既然这么费事,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陆小棠思索着说。
“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因为……他认为这么做好玩。”
“……”
慕容雨川拿起那把锋利的大刀,开始在尸体其它部位刮肉。
他并没有把尸体上所有的筋肉都剃下来。而是有选择的挑选特殊部位。陆小棠虽然看着毛骨悚然,还是隐约明白了慕容雨川的用意。
直到把解剖台上的尸体剥得惨不忍睹,慕容雨川才停下手。
惨白色的骨骼东一块西一块的裸露在肮脏的腐肉间,就好像穿了一件衣衫褴褛的外衣。让人有一种想把它彻彻底底刮干净的冲动。
“如果找到了死者的父母。他们会把你当成凶手杀了的。”陆小棠警告着心满意足的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不以为然。他说:“你看,露出白骨的地方基本上都留下了凶手的刀痕。”
陆小棠强令自己把目光移到那堆能让她做恶梦的东西上。看着看着,她忽然说:“很对称啊。在左臂竖直划一刀,撕开皮肤,右臂上也是一刀。两条腿上的剥皮方式也很对称。”
“的确。这就是有趣的地方。”慕容雨川说。“如果单纯是觉得剥皮本身好玩,凶手留在尸体上的刀痕应该是十分凌乱的。但事实上,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很有规律。”
“为什么呢?”
“是呀,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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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皮少女 第三章 腐尸检验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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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1。
看着慕容雨川把破烂的尸体塞进冷藏柜,陆小棠多少松了一口气。至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离开解剖间时,发现美奈子仍然老老实实坐在门外等候。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在前面走,美奈子就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神情是一贯的和婉。陆小棠在这个女孩子身上看见了自己和绝大部分中国80后、90后欠缺的性情。
美奈子温柔得一塌糊涂,让你觉得她很没有性格。但是逐渐交往之后你慢慢发现,连女人都会喜欢上她。这样的女孩子,把女性的阴柔发挥到了极致,即使不凭靠着漂亮脸蛋儿,也照样能让男人们神魂颠倒,看看慕容雨川那副晕头转向的傻样就知道了。
相比起来,要是她陆小棠没有这张模特脸和两条长腿,那就不知道会有多少男人往她头上拍砖头了。
“你想什么哪,这么陶醉?”慕容雨川问。
陆小棠抬头望着夜空中满天繁星,一场雨后,分外绚烂。她说:“没想什么。我在想那个可怜的孩子。”
“别这么逊吧。”慕容雨川说。“要学会工作生活分开。否则用不了十年,你看上去就得像我妈一样老。”
陆小棠给了他一拳,不解气还想打第二拳,发现美奈子正望着她,伸出的手又缩回去了。
“怎么了?”习惯了挨打,偶尔面对陆小棠的慈悲,慕容雨川反而不适应。
“没什么。”陆小棠心里忽然有些乱,好像自己的表情也很不自然,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她索性把话题又拉回到案件上。事实上,在慕容雨川解剖尸体的过程中她就一直有这个疑问。
“你说凶手为什么要砍断那孩子的手掌呢?”
“这个么,这个么……”
慕容雨川眼下正同时跟两个美女在医大绿树葱茏、花草掩映的校园里散步,身体器官极端敏感,脑部思维极端迟缓。
夜色中,陆小棠也看不清楚慕容雨川色迷迷的神情,她自问自答。“如果凶手不是偶然,而是刻意那样做的,他会不会是为了截断那孩子的手指呢?”
“你是说,他和那个用剪刀剪小孩手指的红帽子人是同一个人?”慕容雨川的反应倒是相当快。
受害者都是孩子。
都缺少了手指。
单凭这两点尽管不能成为可靠的证据,但却是一种可能。
一种惊悚的可能。
如果这种可能成立,那么,他们之前实在是低估了那个喜欢找小孩子猜拳的可爱的红帽子。
“我还有事,先走了。”走到停车场时陆小棠说。
不等慕容雨川回答,她接着说了一句:“当好你的护花使者哦。”
慕容雨川看着陆小棠驾驶着警车离去,觉得她刚才的态度有点奇怪,哪里奇怪他也说不清楚。
剥皮少女 第三章 腐尸检验 6
想起那一夜醉酒后两人缠绵悱恻,慕容雨川每每回想起来就很陶醉。那一夜的陆小棠是另外一个陆小棠,一个柔情似水、热情似火的陆小棠。她把一抹鲜红的疼痛献给他,纯粹而深情地凝望他。那一夜可以融化铁石心肠,可以留住一生的记忆。
现在,她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轻轻松松的在慕容雨川面前走来走去。好像那天晚上付出了第一次的是慕容雨川,不想负责任的是陆小棠。
慕容雨川抓挠着头发,发现自己连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玩伴都越来越看不明白了。难道是自己变笨了?
忽然飘来一股清甜的芳香。美奈子走到身边,娇小的身体站在自己的影子里,头顶刚刚超过自己的下巴。她的个头稍微小了一点儿,让人有一种想把她抱起来的冲动。慕容雨川低头看着她,如果连这个单纯的女孩儿都看不透,那他这位采花大盗就太名不副实了。
“雨川君。”美奈子的脸忽然绯红。
这次可是女孩儿想歪了吧?
而慕容雨川倒是真没有往坏处想-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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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2。
“我妈今天心情很不好。我估计她肯定是跟外面那个男人吵架了。”
“你妈跟别的男人勾搭,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她有可能抛弃你和你爸,跟人家跑了呀。”
“我倒是很希望那样。可惜那是不可能的。就算用鞭子抽,她都不会跟我爸离婚的,上哪里找我爸这么好条件的人啊。不用朝九晚五的上下班,随便进出高档餐厅,名品店,休闲中心,房间有钟点工定时打扫,信用卡上有花不完的钱。这种生活,她还能上哪里找?”
“可是听你说话的口气,你们家里人的关系可真是难以捉摸啊。孩子盼着父母离婚,父母也不拿孩子当孩子。”
“喂,别一口一个孩子的,我都十三岁了。”
“原来你骗我。你上回还说你上大学了呢。哪有十三岁上大学的呢?”
“我是少年大学生嘛。”
“胡扯,杠杆原理和滑轮都弄不明白的小笨蛋还上什么大学?”
米兰对着显示器伸了下舌头。“对不起哦,我忘了。下回我保证说谎不说漏。”
对话框一阵摇晃。突然跳出一个呲牙咧嘴的大脑袋卡通怪物。
米兰先是一吓,然后吃吃笑起来。飞快打字。“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算我不对好不好?”
“那,亲我一下才行。”
“那……好吧。”
米兰发过去一个撅嘴状的卡通脸谱。
对方回复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卡通兔子。
“那你妈没有因为不高兴,体罚你吧?”
米兰吃了一惊。赶紧回复。“体罚我?什么意思?”
“就是打你啊?”
米兰从来没有告诉对方继母虐待她的事情。她难以启齿。马戏团小丑怎么知道的?
剥皮少女 第三章 腐尸检验 7
“怎么不回答?让我说中了吧。呵呵呵。”
“你怎么知道的?”
“唉,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你把你妈妈描述的那么坏。我不相信她只是骂你两句就完事了。”
米兰心情顿时低落下来。
每一次这种感觉突然袭来。她就觉得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坠住了身体,把她拽入水底,慢慢窒息。她什么都不想干了。她恨不能立刻关掉电脑,一声不响的栽在床上。
她忽然恶狠狠的拍打键盘,似乎在痛打那个喜欢刨根问底的马戏团小丑,又似乎在痛打她自己。
门外传来脚步声。到门口站了站。
米兰不动了。
房间陷入寂静。
她环抱双腿蜷缩在椅子上,抚摸着冰凉的脚趾。
蹲坐在书桌上胖嘟嘟的麦兜憨憨的望着她。
脚步声离开了。
米兰松了口气。
她疲惫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对方已经发来很多话。其中有一段话很醒目。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早就知道了。实际你的境况比你告诉我的还要差很多。我想我能体谅你的心情,我们不是好朋友么?你用不着觉得难为情,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分担。如果可以帮助你的话,尽管提出来吧。”
米兰有了一种流泪的冲动。一种久违的情感深深的触动了她的内心。
“谢谢你。小丑。”米兰在键盘上敲打。“你能对我说出这些话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助。”
“不客气。罗莎莉娅。”
“又叫错了耶。不过这次就原谅你了。谈些别的吧。感兴趣的话题。”
“我最感兴趣的就是杀人案了。”
“你真是大变态。”米兰笑了。
“对了。”米兰又写道。“听说没有,今天在绿竹林公园发现了一具尸体。新闻都报了。”
“我没看新闻。”
“哦。”
“但我知道的可比新闻更详细。”
“那为什么?”
“发现尸体的是我邻居家的小孩。她因为生病这两天没上学,中午遛狗时,亲眼看见了尸体。”
“是吗?”米兰吃惊不小。“那她吓坏了吧?”
“那还用说,都尿裤子了。”
“你知道死者的身份吗?电视上可没说。”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
“我也不知道。邻居小女孩说她只看见一只烂东东的手从泥土里伸出来,之后,就有人报了警”
“呃——真瘆人。”
“但我看你好像很兴奋。”
“我只是好奇而已。我很想知道凶手是谁,那种感觉就像看恐怖电影一样。”
“你真想知道?”
“当然啦。难道你还能告诉我不成?”
“你的口气好像不相信我。”
“当然啦,连警方都没破案耶,你怎么会知道?”发送一个“不屑一顾的兔子”给他。米兰敲打回车。
“可是我真的知道呢?”
“你知道。那说来听听吧。”
剥皮少女 第三章 腐尸检验 8
“真相只有一个。唯一知道答案的就是我这个外表看似小孩,其实已经是大人的主人公——马戏团小丑!!!!!!!!!”
“别拽了,要是知道你就说。”
“在绿竹林出现的那具尸体的凶手就是那个残害小孩的红帽子!”
“……”
“吃惊吧。”
“是有点。可是,我觉得你就是在胡说八道。没有证据的话,我也可以随便说呀。我说是上个月,那个专门用刀子在女人身体上切割十字的男人,他不是还没有被抓到吗?我说他又回来了。”
“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可惜错了。因为我知道不是。”
“你有证据吗?”
“当然。”
“在哪里?”
“就是我呀。”
“你?!”
“因为我就是红帽子。”
米兰盯着屏幕,好半天都没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过了很久,她才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胡扯。”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驳。而是东一句西一句的聊起其它的。这反而加重了米兰的猜疑。
她实在忍不住了,问:“你真的是那个戴红帽子的人?”
“那又怎样?”
“我觉得你不是。我看见过那个人,是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又矮又胖呢?”
这一下把米兰问住了。
她也随之紧张起来。飞快打字。“你不是骗我呢吧?”
“你说呢?”
“到底是,还是不是?”
“我说是或者不是有用吗?如果我打算骗你,不管说多少句话都是谎话,如果我不打算骗你,说一句话也是真话。”
依然是这套无厘头的口气。
等等,他是认真的吗?
还是又在逗我玩?
这个家伙好像深谙她的心里,即便明知道他在捉弄她,每一次她都会落进圈套。
米兰忽然有点儿害怕了。
这个小混蛋又得逞了。
滑稽的大脑袋带着顶红色的长帽子,两只叵测的小眼睛闪闪发光,一直盯着她。
深夜,她躺在床上又困又清醒。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仿佛她的身体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睡觉,另一半在孤独中守夜。
风从窗户的缝隙挤进房间,声音很悲伤。
她卧室的窗子在六层楼,不用像住在一楼的小孩,担心三更半夜从哪里拱出一张脸印在玻璃上。一个人如果想把脸伸到六楼的窗户上,他的身体就得悬空,稍微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摔成一滩肉泥。
米兰还是忍不住朝窗子望了望。
冷森森的月光照在窗台上,外面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其实屋里也一样黑。
假如从屋外向黑魆魆的窗子里张望,一样会感觉到恐慌。
这个世界并没有绝对的安全与危险。
正如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真实与谎言。
剥皮少女 第三章 腐尸检验 9
她像烙饼一样又翻了一个身,忽然感觉小腹憋涨,她想上厕所。但又不敢去。
可恶的马戏团小丑。
她想憋到天亮。但是越这样想,那种感觉就明显,膀胱开始隐隐作痛,像导电一样,一波跟着一波传送到大脑神经皮层里。折磨得她快要发狂。
终于,她用力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到地上。她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慢慢慢慢的拉开门闩。
开门的瞬间她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
其实外面什么也没有。
但她却更加害怕。
巨大的客厅,在夜里又扩大了几倍。会不会在某个视觉看不到的死角多出了白天里没有的东西?
它正在耐心的隐藏着。
她犹豫了一下,低着头匆忙跑出卧室。在心理和生理的对峙中,生理占了上风。同时,她只能信赖那把高档电子锁。密码只有米伟军,宋雅丽和米兰三个人知道。
其他人不可能知道。
所以不管多么邪恶的人,多么邪恶的动物,或者其它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擅自溜进来。
就算那个带红帽子的人真的来了,他也只能呆在门外。
此刻,他也许正趴在门上研究着那把复杂的电子锁。
米兰瞟了一眼黑暗中的防盗门,加快了脚步。
坐在冰凉的座便器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毛玻璃门。她想起上个月发生的那起连环杀人案,听说第一个受害者就是在厕所里被杀害的。
凶手把她按在座便器上用锋利的刀子划开她的肚皮……
她难以抑制的打起哆嗦,好像等待着一个黑影慢慢的印在门上。
直到尿液溅在座便陶瓷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她才从幻想中挣脱出来,浑身松弛。
然后,伸手去拿卫生纸。
一只手把卫生纸递到了她眼前。
她扭头看见宋雅丽蹲在她旁边,正呲牙冲她笑。
她一声不响的蹲在黑暗中,即使就在她身旁,她都没有发觉。
她惊叫一声,顾不上提裤子,起身就跑。却被宋雅丽死死的拽回来。
她把她按坐在坐便器上。抚摸她的脸。“上完厕所要冲干净,你不要忘了。”
“我……我……我知道了。”她感觉冷汗涔涔从脸颊上滑落。“我……我可以去睡觉吗?”
“我只想问你,你胸脯还疼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偷偷瞟着宋雅丽的手。
一只手抓着她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挡在身后,显得很不自然。
似乎有什么东西拿在那只手里。看不清。
“我那么做是为了你好。你不要记恨我。”
抓住肩膀的手指似乎在用力,指甲扎进了肉里。
“我不会恨你。”她说出这句话,眼泪就流出来。
“真的?!”宋雅丽的声音充满怀疑,眼珠在黑暗中异常闪亮。
“真的。”
她想挣脱,可是宋雅丽的力气比她大很多。
“我不会伤害你,你不要怕。”宋雅丽温和的说。
“那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跟你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石头、剪子、布……你会么?”
“啊——”
剥皮少女 第三章 腐尸检验 10
米兰惊叫着的睁开眼睛。
毛毯缠绕在身上,从头到脚大汗淋漓。
月光照在窗台上,浮起白森森的光。窗外没有恐怖的人脸,只有沉沉夜色。
她感到小腹憋涨,却浑身虚脱的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
这时她听见了微弱的敲门声。
她屏住呼吸。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一声长三声短。
是爸爸回来了。
米兰从床上跳下来,跑进客厅。
当手指碰到锁头又停住了。
现在几点钟了。十二点?一点?两点?
爸爸怎么这时候回来?而且,他不是知道门锁密码吗?
笃——笃笃笃——
她把眼睛凑到门镜上,楼道里昏黑一片,感应灯似乎又坏了。隐约有一个黑色的轮廓站在门外。
她刚记事时,一家三口租郊区的简易房住。没有门铃,没有门镜,门外的街道上连路灯都没有。爸爸那时候每天回家都很晚。妈妈哄她先睡,一个人坐在床边等爸爸。每当听到一声长三声短的敲门声,妈妈就会兴冲冲的跑去开门,两个人在门口缠绵一会儿才进屋。爸爸那时候经常忘记刮胡子,她不让爸爸亲,怕扎。妈妈却不怕。
她正在犹豫,敲门声又响起。
比之前急躁。
“你谁呀?”她隔着厚厚的防盗门怯声问。
“连我都听不出来吗?”门外的人抱怨。
“哦。”米兰赶紧打开门锁。
可是突然她一凌。
那不是爸爸,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快开门。我受伤了。”女人的声音像在哭泣。
是宋雅丽?她怎么在门外?怎么受了伤?她三更半夜出去干什么?
米兰怔在那里。
是不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趁着爸爸不在家又去找男人鬼混去了?
结果她如愿以偿的遇上了歹徒。
这一次对方不仅仅想要她那些值钱的首饰,不仅仅想强奸她,还要杀人灭口。
说不定那个人还在撵她,正撵上楼来。
“快开门呐,我流了很多血。”
米兰咧嘴笑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不是吗?
她把眼睛贴上门镜,如果楼道里的感应灯没有坏就好了。
红帽子人快来吧。
喜欢在女人肚皮上划十字的逃犯也赶紧来吧。
我绝对不会告发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防盗门忽然被拉开。
漆黑的楼道里,女人怨恨的瞪着米兰。
米兰这才想起,自己乐极生悲,开门后忘了锁了。
女人一步步往屋里走。
米兰不由自主往后退。
女人的头发被血粘成一团,贴在脸上。她受了很重的伤。
米兰不知道,接下来女人要怎样报复自己。
剥皮少女 第三章 腐尸检验 11
女人却转身,步履蹒跚的经过客厅,朝卧室方向走。爸爸、宋雅丽、宋嘉豪住在里面几间卧室。
“要不要我给你找些纱布包扎一下?”
女人没吱声。
经过宋嘉豪的卧室,她向里面看了一眼。继续向里走。
在主卧室门口,她停下脚步。问米兰。“床上躺着的女人是谁?”
米兰糊涂了。“你不是睡那张床吗?”
她进屋一看。床上真的睡着一个女人。顿时,浑身的汗毛竖起来。床上的女人如果是宋雅丽。那她领进屋的女人又是谁?
那女人就站在米兰背后。
宋雅丽浑然不觉的睡在床上。
米兰不敢转身。她战战兢兢的问:“你是怎么受伤的?”
“擦玻璃时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摔得。原先我长得也不丑。”
一只冰凉枯瘦的手搭在了米兰肩上。
“你不是已经死了?”米兰连动都不敢动一动。
“你怎么知道我死了。”
“你的骨灰还放在城南松河墓园里。我上个月还去祭拜过。”
“你亲眼看见我被推进炼人炉里了吗?”
“没……没有。”
“那你怎么认定你们埋的是我的骨灰?”
“……”
“那你怎么认定我已经死了?”
“……”
“既然无法认定。你们怎么能找另外一个女人睡在我的床上?”
“妈——”
米兰刚想回头,肩膀上的手猛然用力,鲜血渗进了指甲缝里。
“你跟那个男人一样,都是负心人。你们都该死!”
不要——
一个激灵。
再一次从梦中跌落。
冷汗。
泪水。
颤抖。
蜷缩。
玻璃窗泛出隐隐的灰白。
像一圈挨着一圈的裹尸布,密密匝匝缠绕着天空。
剥皮少女 第四章 目击 1
第四章目击9月3日,星期六,多云转晴,10:11,
医大实验楼。化学试验室间B间。
“你把被害人尸体弄到这里来了?”田静惊讶的看着慕容雨川。
“师姐,拜托。你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讲。”慕容雨川双手合十。
“我自然不会到处乱说。不过万一被那群猎奇心强的学生们知道了,会一窝蜂的赶过来看的。到时候你就不好收拾了。”
“没办法啊。谁让这个案子又是陆小棠接手。换成是那个长得像大猩猩的武彪,我才懒得管呢。”
田静冲了两杯咖啡,一杯咖啡递给慕容雨川。“就是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发小?”
“青梅竹马?”慕容雨川不屑的一哼。“咖啡味道不错。”
“长得跟模特一样漂亮呢。”
“马马虎虎。你不知道,她小时候长得那才叫一个寒碜。后来女大十八变,变过来了一点儿。”
田静淡然一笑,整理着桌上的资料。“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慕容雨川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田静拿过手巾帮把他衣服上的污渍擦掉。
“师姐,你不要这么语出惊人吧?”
田静扑哧一乐。“我只是随口一说,倒是你反应太强烈了。”
“哦,对了。昨天给你的那个样品,化验结果出来了吗?”慕容雨川问。
“我正在给你找呢,我打印出来了。不知道谁早上来翻乱了。”
“你跟我说说就行了。”
“哦,在这儿。”
田静把一份写着化学符号的表格递给慕容雨川。“上面的表格是你采集来的绿竹林公园的泥土成分。下面的是你之后给我的那些尸体表面的粉末成分。两者有很大区别。”
“让我看看。”慕容雨川兴奋的拿过来,看见打印纸上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和含量——
绿竹林公园土壤成分:二氧化硅,碳酸钙,石墨……
尸表附着的粉末成分:硅酸盐,铝硅酸盐,氧化硅,硫酸盐,碳。混合物颗粒(氮含量约47.4%,水含量约0.3%)
“的确是不一样。”慕容雨川挠了挠脑袋。“但不知道这些粉末代表着什么?”
田静微微一笑:“看来你化学学得不够好呦。硅酸盐,铝硅酸盐,氧化硅,碳。这些粉尘颗粒是都烧煤时排放出来的废气。”
“是这样。也就是说,受害人被杀死的地方附近有烟囱了?”慕容雨川眼前发出了光亮。
剥皮少女 第四章 目击 2
第四章 目击 2他还没忘记把刚才的话题继续发挥。“接着说我那个发小吧。你说她漂亮,不过是在恭维。我从来都不这样认为。穿开裆裤那会儿我就跟她说,你这长相这辈子算完蛋了。”
““喂,你可不要在人家背后说坏话。”田静故意瞥了瞥门外。“会被听到的。”
“听到也不怕。”慕容雨川故意抬高声音。“她就是乍一看上去有几分姿色而已,其实,你稍微观察就会发现她长得有多么吓人了。特别是在她冷笑的时候,怎么形容?对了,你看没看过《咒怨》?那里那个女主角,瞪着你看时,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冲你一笑,下一刻就要把你掐死。”
“真的有那么吓人?”
“当然,我亲眼所见。”
慕容雨川说完这句话,发现田静只是笑,根本没张嘴。可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哦,原来你亲眼所见。”
慕容雨川这会儿注意到,声音是从旁边传过来的。似乎有点儿熟悉。
他转头,看见陆小棠交叉双臂,跨开两腿站在门口,冲着他冷笑。
惹怒一个女人最有效的方法是当着另外一个女人的面大肆贬低她。
慕容雨川感觉自己干得很不错。
“你说的真是很有道理呢。”陆小棠赞同似的点着头,脚步优雅的走进屋。
慕容雨川一边后退,一边观察她。“我刚才……”
陆小棠似乎没听到他解释,只顾跟田静打招呼。然后对慕容雨川说:“你跟我来一下。”
“嗯?”慕容雨川立刻警觉,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了?”陆小棠皱着眉头。“案情有进展了。我找你商量一下。”
陆小棠神色正常,看不出丝毫怒色。
难道刚才说的话她没有全部听见?慕容雨川疑惑的跟着陆小棠走出实验室。
当他后脚刚一离开屋子,没等呼叫,就被陆小棠一招大擒拿制服了。
陆小棠卡住他的脖子,啧啧冷笑。
“你多看我一会儿。是不是越看越觉得我吓人啊?”
慕容雨川说不出话,只好点头,点两下赶紧又摇头。
“对了,你说《咒怨》里那个女主角瞪着人看,是不是就像我现在这样。她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慕容雨川好半天攒了一口气,才吃力的说。“小螳螂,你不是……不是说有新案情吗?”
“对啊,我说的没错。新案情就是你被打死了。”
“救命——唔——”
(-__-)=@))(去死!)
***************
10:21C市第二中学。
操场上初二三班正在上体育活动课。
体育活动就是在没有老师看管,不违法,不违反校规的情况下,在校园围墙范围内想干什么干什么。自由度比放牧小点儿,比畜圈饲养大点儿。
剥皮少女 第四章 目击 3
这是卢梭相对自由主义观点的最好实证,也是人类对文明发展的妥协。尽管校园与监狱与畜圈在实用主义角度来讲有相似的功用,但是人们仍然在观念上把它们严格区分,于是,同样一个人,他宁愿选择被关在校园里,也不要关在监狱里,更不要关在畜圈里,他并不知道他所获得的自由度相差无几。
所以说,活在社会中的人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想什么……
“小心——”
随着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米兰下意识转过身,一个排球砸在头上。
“唔——谁扔的?”
米兰冲着排球场上那群嘁嘁喳喳,笑成一团的女生大声喊。
“是不小心脱手了。”一个高个子女生站了出来。
米兰眯缝起眼睛,怒视着她。许惜楠,一猜就是她。
“我不是已经喊你小心了吗?”许惜楠带着揶揄的笑意。
“喂,米兰快把球扔过来。别那么小心眼。”其它女生七嘴八舌的帮腔。
每次都是这样。
米兰压住火气,把球捡起来,用力丢了过去。
排球落地弹起,碰到了一个女生的迷你裙上。那女孩立刻不干了。“米兰你干什么?我刚穿第一天。”
“哈,”许惜楠接过话。“谁让你上体育课穿超短裙?你是准备走光吧?”
旁边的女生跟着都笑了。
穿迷你裙的女生拍打着裙子,恨恨道:“知道多少钱一条吗?她赔得起吗?”
“你这个贵族小姐如果在别人面前炫富行,可别在我们米大小姐面前。”许惜楠说。
“那又怎么?”
“你不知道,人家老爸可是私企大老板呢!”
“老板?!”短裙女孩很不屑。“那她上下学怎么还乘公车啊?”
“人家爸爸的奥迪A6是用来接亲生儿子的。”
“奥迪?!”短裙女孩说。“我爸爸是宝马。”
“亲生儿子?”有的女生反应过来。“那米兰她……”
许惜楠说:“那咱们可就不知道了。”
米兰气得快要爆炸了。她恨不能立刻冲上去狠抽许惜楠一顿嘴巴。
可是,她不敢。
许惜楠是班长,校团委副书记,学习好,人缘好,她惹不起。
她跟许惜楠念得还是同一所小学。记得刚升入初中时,两个人的关系还不错。从什么时候起,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是不是那一次搞文艺活动,她跟许惜楠吵了起来。她头一天晚上被宋雅丽折磨了两个小时,心情很恶劣。还是那一次上学路上碰到许惜楠,人家主动找自己说话,她连理睬都没理睬。
现在她把最不应该得罪的人得罪了。后悔也晚了。
人是一种社会动物。他们对待事物判断的标准源于共识,而共识起源于群体中核心的那一个人。
剥皮少女 第四章 目击 4
在许惜楠展开对米兰的报复行动之前,沉默寡言的米兰在班级里的人际关系还算不上紧张,也有找她说悄悄话的女生,也有向她表白的男生。可是在那之后,她迅速沦落成为了一只过街的小老鼠。即使跟她无冤无仇的人也不自觉的跟着别人一起起哄,一起捉弄她。他们并不是真的厌恶米兰,米兰也并非真像他们传言的那样小偷小摸,到夜店援交,有妇科病,跟社会上地痞鬼混……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维护自身在小群体中的角色,一旦米兰被认定为异类,他们就必须与她对立,否则他们也将成为异类。这一点,米兰能理解他们,米兰恨的只有许惜楠一人。
她已经麻木了委屈。人总要习惯适应生存。
富豪有富豪的生存,乞丐有乞丐的生存,狗有狗的生存,猫有猫的生存。
她梦想长大之后能成为一个导演。拍别人的喜怒哀乐,而不是她自己的。
这个梦想没有人知道,她也从来没想过这个梦想能否实现。
不管现实怎样残忍,梦想从来不被束缚。
米兰尽可能走到离许惜楠远的地方,操场上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许惜楠无论有多大力气也不可能在把球扔到的地方,就像太平洋一样遥远。她脸上的愤怒和阴郁渐渐消失,天空看不见围栏,只有宁静的云,透明的风。
这个世界是并非没有美好,
只是我们习惯注视罪恶。
马戏团小丑,这个喜欢捉弄她的坏蛋,她一点儿都不恨他。
哪怕他是一个又脏又丑的老头子,一个邋里邋遢的无业游民,一个肥胖的自闭症患者,都无所谓。
真的。
14:23米兰照常提早离开学校,去接弟弟回家。这种状况会维持到爸爸出差回来。到时候,宋雅丽又会开着那辆红色的迷你QQ接送儿子,做回贤妻良母。
米兰跟老师请假,女老师自顾低头批改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算是默许。也可以理解成为,你出了事我不负责。
一走出校园,米兰的心情就好起来。
秋天的意味愈来愈浓,杨树槐树的叶子像老女人不停掉落的头发,铺满街面,踩上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藏在树叶底下的虫子飞快逃出,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米兰低着头趟着地上的树叶,磨磨蹭蹭的走着。过了一条马路,她拐进了一条巷子。天还早,她不担心遇到坏人。上幼儿园时,上一个妈妈经常告诫她,天黑时千万不能乱跑。理由是有坏人,似乎坏人与天黑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现在是白天,所以,听见背后有人走,她一点儿都不紧张,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剥皮少女 第四章 目击 5
因为背后那个人的脚步声几乎和她是一致的。
她抬脚那个人也抬。
她落脚那个人也落。
所以,直到那个人走到跟前她才听见。
是淘气的小孩儿吗?
她转身看了一眼。
背后那个人也在看她。
长长的红帽子。
圆圆的面具。
眼洞里两颗嘲弄似的眼珠。
她太大意了,那个人离她太近了,一伸手就能够碰到她。
谁说白天没有坏人?
红帽子的手搭在了她肩头。
米兰两条腿一软,坐在地上。
红帽子低头看着她。“我们玩游戏吧——石头、剪子、布。”
“我不要,我不要……”
米兰连滚带爬。
红帽子哈哈哈哈哈,捂着肚子笑起来。
米兰忽然不逃了。她回头重新打量红帽子。发现他变瘦了,脑袋也变小了,好像个头也矮了几厘米。
上次在电梯里看见他距离现在才几天啊。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红帽子指着她笑得喘不上气。
上次看见红帽子,他沉默的像一块石头。怎么连性格也变了?
红帽子忽然把面具拽下来。
米兰瞪大眼睛。先是吃惊,然后转为恼怒。
红帽子下露出许惜楠的脸。她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到底要干嘛?”米兰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量喊。
“走路啊。”许惜楠眨眨眼睛。
“为什么走这条路?”
“走哪条路还用得着你管吗?”
“你逃学,在这里装神弄鬼。我要把你告诉给老师。”她越得意,米兰越愤怒。
“我这可不是逃学。”许惜楠轻描淡写的解释。“我为了准备学校教师节的文艺演出,特意买道具来了。班主任老师的特批呦。”
她走到米兰近前,用手指戳着她的胸口。“我可是市里的优秀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和你不一样。我从来都是让老师和爸爸妈妈放心的乖女儿。”
米兰从来没有发现许惜楠有这样一张可憎的嘴脸。她很想用力的扇她一个耳光。
许惜楠根本不怕她,而且故意逗弄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可笑。哈哈,真的,我不骗你,有没有吓得尿裤子啊?”
“你这个恶心肮脏的狗屎。”这是米兰能想出来的最解气的话。
接下来,她眼前出现了一圈星星。等她清醒过来,看见自己重新坐在了地上,脸上火辣辣疼痛,许惜楠扇耳光没有爸爸疼。
许惜楠冷笑不已。“你再说一次。”
米兰攥紧拳头,想要凶残的报复她。
拿一块石头砸她。
拿一把刀子戳她。
拿一根绳子勒她。
拿一桶汽油烧她。
但她什么都没做。
剥皮少女 第四章 目击 6
在现实中,她永远都是这样一个弱小的女孩子。除了哭什么都不能做。
她流下眼泪。
痛苦狠狠啃咬着她的心。
许惜楠满意了。她准备离开之前往她的伤口上加一把盐。
她掏出手机,在米兰反应过来之前,把她坐在地上抹眼泪的糗样拍了下来。笑眯眯的对她说:“米兰,你真是我们班的开心果。有了你,我们原本无聊的生活丰富多彩了耶。”
“那么拜拜喽,seeyoutomorrow。”许惜楠向她抛了一个飞吻。
米兰依然坐在那里,似乎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世界。
这个狗屎的世界。
她怔怔的望着笑盈盈的许惜楠。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表情悄悄的开始变化。泪水依然挂在脸颊上,但是痛苦被另外一种情绪替代了。
震惊。
许惜楠还没有觉察到她脸上表情的变化。还沉溺在自己可恶的小把戏中。
她一步步倒退,这样她就能多捉弄米兰一会儿,这样她也就看不见自己背后了。
所以,她不知道,巷子里出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场景。
两顶红帽子同时出现了。
一顶带着许惜楠头上。
一顶出现在她身后。
许惜楠正在往身后那顶红帽子方向退,那顶红帽子正在往许惜楠方向来。
所以,他们最后撞在了一起。
许惜楠感觉自己撞在了一个棉花包上,其实是那个人圆圆的肚子。
两只胖胖的手掌,张着十根粗短的手指,像螃蟹夹子顺势抱住了女孩。
直到此时,许惜楠才感到不对劲儿了,她一边掰那两只肉呼呼的手,一边想回头看。
胖子晃动着胖阿福的面具,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可能是觉得女孩太不老实,他干脆把女孩举起,扛在肩上,就像扛一团棉花。
许惜楠终于意识到危险了。她趴在胖子的肩头依然不老实,手脚在空气中乱刨乱蹬。
手机掉在地上。
一只鞋也掉在地上。
她惊惶的向米兰伸出手。“米兰,救救我——”
此时此刻,她的话是真诚的。米兰知道。
那种无助的痛苦感染了她,她从地上站起来,向她奔跑。
“米兰,米兰,救救我——”
许惜楠眼中闪动着最后一丝希望。
两个女孩子,一加一等于二的力气,也许不会让这个红帽子得逞。
跑着,跑着,米兰的脚步放慢,放慢,停止。
“米兰,救救我——”
米兰看着许惜楠惊恐扭曲的脸,自己脸上的表情却在消褪……
没有任何表情。
她张着大大的眼睛,漆黑的像镜子一样,反映出许惜楠挥舞的手臂,无助的眼神,和愈来愈遥远的身影……
多么熟悉的感觉。
多么熟悉的情景。
只不过这一次,她是一个旁观者。当旁观者的感觉真好。
巷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许惜楠离开了。
红帽子离开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离开了。
没有什么再来伤害她了。
她不紧不慢走过去,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把自己的照片找出来,删除。再走几步,弯腰拾起那只鞋子。不紧不慢的走到垃圾桶旁边,扔进去。
她仰起头,天空格外蓝,蓝得看不见底。
妈妈躺在血泊中呻吟的时候,天也是这样蓝。
蓝得凛冽。
***************
剥皮少女 第四章 目击 8
这时陆小棠手机忽然响起。她不耐烦的拿出来一看,脸色变了变,向慕容雨川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片刻,然后匆匆离开会议室。
美奈子冲着慕容雨川举起了小拳头。“加油哦。雨川君。”
“那还用说?”慕容雨川故意清清嗓子。心想毕业以后当一名大学老师也不错,享受无数尊敬崇拜的目光,名正言顺的泡女学生。
标准的道貌岸然。
这主意不错。
高冰是刚从警队公共管理科调来的新人,警校刚毕业,跟曹青同一批被分配到C市公安局。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散架。慕容雨川看着她好笑,那帮肥粗老胖的大老爷们儿一个个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水,却让这么一个自身都难保的小朋友冲锋在前。
陆小棠呼啦一下推开门,风风火火的回来。
慕容雨川装出一副权威的模样站起身。
美奈子崇拜我吧。
陆小棠也要对我刮目相看。
自恋情绪高涨( ̄︶ ̄)Y陆小棠冲他一摆手。“你先不要讲了。”
什么?????
慕容雨川几乎趴在地上( ̄_ ̄|||)
“事情紧急。刚刚接到报案,有人发现了那个带红帽子的人。”
所有人一惊。
“在哪里?”慕容雨川问。
“有人看见他骑着一辆三轮车经过河源区靠近第二中学的12马路。”
“肯定是那个人吗?”
“关键有目击者看见三轮车后车棚箱里有一个女孩。好像被捆绑着。”
“光天化日的,竟然会有这种事,太嚣张了吧?”
“我刚刚给第二中学打过一个电话,他们说当天下午有五名学生提早离校。三男两女。其中一个女生的电话已经接通,她爸爸出差,由她接弟弟放学回家,那个女孩安然无恙。”
“那另外一个呢?”
“打过她的手机,无人接听。跟她父母联系,也都没看见过孩子。尽管还不能肯定这女孩和三轮车上的女孩是同一个人,也不能仅凭穿戴就判断骑三轮车的人一定是我们正在抓捕的那个红帽子人。但是考虑到刚刚发生的案件……”
陆小棠瞥了一眼桌上那摞尸检照片。“我宁愿防范于未然。万一真的是。关系到又是一个孩子的性命。”
“既然已经知道红帽子开的什么车,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范晓鹏一屁股从椅子上跳起来。表现出超过自身体重的灵活。
“那个由巡警和交警大队去处理了。”陆小棠说。“我们现在开始另外一项任务。”
所有的人都注视着她。
剥皮少女 第五章 化学公式 1
第五章化学公式“由于这几天下雨,破坏掉了大部分证据,勘验现场除了找到六枚脚印,技术科一无所获。经过技术检验,来源于三个人。其中一个很可能是孩子。另外一个是身高一米六到一米六五左右的男性。还有一个是女性,还是一个拄拐杖的女性。跟本案有没有关系很难说,得经过进一步调查。除此之外……”
陆小棠目光落在慕容雨川身上。“雨川,现在只有你对这件案子的案情了解得最清楚。我想听你简短扼要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这让慕容雨川措手不及。尤其想到可能有一个人质正在罪犯手上。他开始抓脑壳。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又都落在他身上。
红帽子。
剪刀。
小孩子。
手指。
剥皮。
“雨川——”陆小棠焦急的看着他。“有什么就说什么。有疑问,大家可以一起分析。”
慕容雨川又挠了几下脑袋。问:“你现在最想知道什么?关于凶手有可能的身份?作案目的?还是……”
陆小棠打断他。“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他有可能把孩子带到什么地方。”
野兽洞穴。
慕容雨川脑子里一下子就跳进了这个词。
野兽捕获到猎物,接下来就是把猎物带回自己的洞穴安心享用。
可是,慕容雨川怎么知道那个神经不正常的家伙究竟住在什么地方?
他知道的线索太少。
罪犯行为又光怪陆离。
看着所有人都以一种逼债似的眼神看着自己,慕容雨川只要硬着头皮说:“我虽然猜不到罪犯这一次会把人质带到什么地方,但是,我们可以姑且猜测一下前一个受害者是在什么地方被杀害的?”
慕容雨川指着他们手里的尸检鉴定。“我目前找到的一切线索都在那上面。并不比你们知道的多。不过,我倒是发现上面存在着几个疑问,正在琢磨呢。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
人们的目光落回尸检鉴定上。
慕容雨川接着说:“在尸体表面以及包裹尸体的塑料布上都发现了一种比较奇怪的粉末。成分是硅酸盐,铝硅酸盐,氧化硅,硫酸盐,碳。以及含氮量极高的混合物颗粒。这些成分大部分是燃烧煤炭所产生的粉尘颗粒,也就是煤烟。而另外含氮量极高的混合物经查明是农业肥料,尿素。”
“罪犯住在农村,家里种地,是农民……”范晓鹏恍然大悟。
“美奈子,把这两点写在白板上。”慕容雨川递给她一根记号笔。
“哈伊。”
美奈子走到白板前,在上面写下:
1.燃烧粉尘,煤烟2.尿素慕容雨川说:“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如果被害人曾经被凶手劫持到放化肥的房间里,就会沾上尿素粉末。不过,还要考虑被害人身上附着的大量碳粒。那必须有大量的煤烟。”
“化肥厂。”陆小棠脱口而出。
“对耶。”美奈子望着慕容雨川,似乎征求他的意见。
慕容雨川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剥皮少女 第五章 化学公式 2
“可是,”曹青说。“C市周边大大小小的化肥厂不下十几家。我们总不能把化肥厂附近的区域都找遍啊。那得多少时间?”
陆小棠说:“至少我们的范围缩小了一点儿,不是吗?这个推断有没有异议?没有我们继续。”
所有人都赞同。
“如果没有问题,我们接下来从被害人的死亡方式上入手分析。”慕容雨川说。“她被凶手溺死,这一点证据确凿,无容置疑。建立在这个条件上,问题就出现了。”
美奈子默契的把“溺死”写在了白板上。
“由于是溺死,属于液体引起的典型机械性窒息死亡。所以我在化验死者的肺叶时,很容易的在气管里发现了淡水成分。但同时也发现了问题,在淡水成分里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陆小棠问。
“藻类。”慕容雨川说。“一种最为普遍的单细胞浮游生物。海洋,湖泊,河流中,几乎无处不在。淡水中含有蓝藻,绿藻,和硅藻,海水中含有硅藻和甲藻。但是,尸体肺部取出的液体中几乎找不到任何藻类。”
溺死——不含藻类的特殊的水质。
“哪里会存在这种特殊水质?”陆小棠问。
慕容雨川指了指高冰手里的“脉动”饮料。“纯净水,矿泉水,茶水……”
范晓鹏笑了。“难不成罪犯特意买了一箱纯净水把人淹死吗?”
慕容雨川瞥了他一眼。“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方法得当,只要半瓶就够了。”
“为了确定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水质,我进行了进一步的电解器检测。”慕容雨川继续说。“检测结果表明,水中含有大量的碳酸盐(_CO3),碳酸氢盐(_HCO3),我写在报告里了。这是硬水。”
他看了一眼美奈子,美奈子赶忙在白板上写下:
3.溺死——不含藻类的特殊的水质——硬水。
“只有一种可能。”慕容雨川说。“深层地下水。没有光合作用,藻类自然难以生长。”
陆小棠的目光在白板上几个词语之间来回扫动。
煤烟——尿素——地下水一道闪光钻入脑海。
“高冰,把电脑打开。所有的化肥厂的地理位置都给我调出来,包括生产产品。”
“嗯,明白。”
十分钟之后。高冰把C市周边十二家化肥厂列在一个表格上。
陆小棠把不生产尿素的几家去掉。最后,锁定了其中两家。
光华农业肥料有限公司。
中澳弗兰迪农业科技园。
“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两家呀?”美奈子疑惑不解。
慕容雨川说:“注意地图上那条S形河道,化肥厂几乎都建设在河道的下游,方便工业用水。只有两个厂子建在远离河道的山区,它们的工业水源就只有依靠地下水。两处工厂相距不远,附近空气中含有大量粉尘。完全符合被害人死亡时所处的自然环境。”
剥皮少女 第五章 化学公式 3
“不仅如此,”陆小棠说。“这两处工厂所在的区域有几十年前修建的民防设施。”
“民防设施?”美奈子头一回听到这个词。
“就是防空洞。”
陆小棠说:“如果这些防空洞曾经被利用过,做仓库、厂房什么的,很可能在里面安装了地下水管。”
曹青也明白陆小棠的意思了。“那些被遗弃的防空洞的确是一个理想的作案地点。”
陆小棠看了看大家。“没有异议的话现在就出发。”
***************
两台警车沿着河岸公路向东南方向箭一样飞驰。
美奈子紧张的坐在慕容雨川身边,两只手紧紧攥住裙摆,表情凝重,胸部一起一伏。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
Fcup经过深呼吸扩张时能达到多少容积?
慕容雨川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实在不应该心猿意马。
好在陆小棠坐在前面,否则一旦发现了他的偷窥行为,很可能把他从时速一百七十公里的车上扔出去。
陆小棠的眼睛始终直视前方。
手心里捏着冷汗。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并不比那天晚上孤身潜入黑暗的地下室,营救慕容雨川时放松多少。
那个孩子是不是真在罪犯手上?
是不是还活着?
她一想,胸口就跳动的快要炸裂。
再快点,再快……
***************
首先选择的是光华农业肥料有限公司。
因为这家公司的前身是国有企业,年代久远。使人容易联想到那些古老破旧的厂房,布满尘土被遗弃的空旷角落。
经过询问得知,厂区内有四个防空洞入口,其中两处防空洞被当做过原料储藏仓库。其余两个防空洞入口多年以前就被封死了。有三处废旧厂房,不过里面没有安装地下水管。
陆小棠把人马分成两组,分头行动,慕容雨川执意跟她一组。陆小棠也不在乎加上他和美奈子这两个累赘。
慕容雨川丝毫不怀疑,陆小棠一个人抵得上一个美国海豹突击队的三人作战小组。连乔凯那么狡猾凶残的罪犯最后都败在她手下,一个就知道剪小孩儿手指头的家伙难道会比乔凯还难对付吗?
防空洞内部比想象中深很多。也冷很多。
陆小棠和曹青走在前面。
美奈子和慕容雨川走在后面。美奈子既好奇又紧张,不像是来抓捕犯人,倒像是来探险旅游的。
慕容雨川适时地抓住她的手,美奈子居然没有丝毫反抗,似乎很乐意,服服帖帖的靠在他身边。
慕容雨川琢磨着,下一次应该单独带她出来找山洞钻。
半个小时之后,除了墙壁两旁摞成山一样的化肥原料袋和呛得人流眼泪的粉尘。一无所获。
由肖建章带领的另外一组也是如此。
陆小棠不放心,又把那两个被封死的洞口检查了一边,没发现蛛丝马迹。
搜索范围进一步缩小——
中澳弗兰迪农业科技园。
剥皮少女 第五章 化学公式 4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调查开始就让人泄气。
接待他们的公司经理说,我们这里所有的防空洞都被改造成了工厂厂房,每天有工人上班,没有任何死角,根本不可能有罪犯选择作案的空间。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还亲自带领陆小棠他们去那些改造过的厂房参观。防空洞被和厂房连成了一体,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失望。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面面相觑,难道推理出了差错?
错在哪里呢?
“你们这里再没有废弃的仓库什么了?”陆小棠不甘心的问。
王经理摇头笑笑。“我们是合资企业,这几年一直在扩建,目前仍然向国土局申请土地呢?我们惜土如金,哪还有不用的地方?”
会不会搜查上一个单位,光华农业肥料有限公司时出了遗漏?
陆小棠看看手表。19:39。
天已经开始暗了。
巡警和交警大队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说明搜捕行动进展得并不顺利。
时间越长就越糟糕。
“对了,把你们的厂区地图拿给我们看一下。”陆小棠说。
王经理面露不悦。“警察同志,你们怎么就认定我们这里是罪犯窝点呢?”
陆小棠寒着脸看他,并不解释。
王经理只好叫来秘书,去档案室取来公司的建设平面图。
陆小棠心里也没底。现在已经没时间重新开会分析了。即使错了,也只好将错就错。
地图拿来,展开在桌上。厂房建筑已1:500的比例清晰的标明在上面。
陆小棠一个一个地方边指边问,王经理不耐烦的解答,不时地看手表。
当陆小棠的手指落在地图右上角一处面积不小的土丘时,王经理瞧了一眼说。“那不是我们公司的区域。”
“但是上面不是标明原料配送车间了吗?”
“因为过去曾经是一块荒地,我们就把它圈进我们公司范围里,建了一个车间,可是很快就被附近村子的村民告到了县政府,说那片土地是他们的耕地,他们要赔偿款。简直是胡扯,那地方就是一个黄土岗。草皮下面只有沙子,再往下就是民防地下设施,那里能种什么粮食。不过是想敲竹杠而已,我们公司董事会一商量,就干脆……”
“等等,”陆小棠说。“你说那片地方现在依然是荒地?”
“那当然,那帮农民心里清楚,那地方什么也干不了……”
“现在就带我们去那里。”陆小棠大声说。
剥皮少女 第五章 化学公式 5
穿过厂区边缘一条向东方向的崎岖小路,地势慢慢倾斜向上。一座人字顶棚的塑钢房屋出现在荒草和土丘之间。
“那里就是我们过去的厂房。”王经理指着远处说。
“防空洞在什么地方?”陆小棠问。
“在厂房底部。不过绕过厂房左面,那里还有一个防空洞入口,也曾做过仓库。”
厂房里空空荡荡,大得有些瘆人。
刚刚升起的月亮,透过天窗,在地面上画出银灰色的长方形。其余的地方隐藏在暗影里。
尽头有一个生锈的铁楼梯。踩上去发出“格朗,格朗”的响声。
陆小棠几个人拾级而下,地下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肖建章那组人进入的洞穴是不是跟这里差不多?
陆小棠和曹青照例走在前面,慕容雨川和美奈子跟在后面。
手电光在洞穴里开辟出一条椭圆型光区,把黑暗逐渐向里推。
空气中的阴湿和漂浮的真菌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孔。
美奈子冻得瑟瑟发抖。慕容雨川脱下夹克裹在她身上,也许此刻趁机抱她一下,她都不会拒绝。不过慕容雨川已经没有了这个兴致。
人也是动物,与生俱来某种本能的直觉。
譬如说,有一个什么东西悄悄靠近你背后,你会毫无预兆的豁然回头。也许,你什么都没看到,但不等于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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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喘息。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肩上的袋子越来越沉。
他小心翼翼,高抬腿,轻落足。如果附近有人看见,会觉得他走步的姿势很夸张,很滑稽。
他就像童话里住在山林中的精怪,在别人不曾觉察的时候,鬼鬼祟祟的扛着自己偷来的宝贝,趁着月色,埋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更像一只野猫,叼着老鼠,懒洋洋的回到自己的家。
尽管没人能看见他,他还是非常小心。好像是一种天生的习惯。
口袋有些往下滑,他往肩膀上窜了窜。
忽然,他的鼻头迅速抽动起来。
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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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
曹青脱口而出的时候,异样的景物闯入了手电光区里。
所有人都看见了。
美奈子第一反应就是缩在慕容雨川背后,露出半张脸张望。
陆小棠迅速拔枪在手。左手反拿手电支撑右手枪。枪口和手电光柱对准前方,左右转动,寻找潜伏在洞穴深处一切移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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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蹲在那里。
眼睛圆圆的瞪着。
脖子尽量往前伸,努力看清楚那几个人。
枪。他认得枪。
他不认为那是一把玩具。
心脏开始“噗通,噗通,”加速。
他摸了摸粘在鼻尖上的汗。
他们会开枪打他吗?
会不会杀死他?
一定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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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皮少女 第五章 化学公式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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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青用手电照着地上那些东西。
一卷靠在墙根的塑料布。一个红色塑料桶。一个折叠圆凳。一把拖布,一个水阀连接着水泵,一团水淋淋的胶皮管。
慕容雨川和美奈子在脚上套上一个塑料袋,带上乳胶手套。开始了现场勘验。
慕容雨川把墙脚那卷塑料布慢慢展开。
蓝色的塑料布上,厚厚一层干硬腥臭的黑泥显露出来。
慕容雨川用手捻了捻。“是血。”
美奈子和曹青的脸色开始发白。他们都不约而同想到了那具被剥皮的尸体。
刀子在移动,发出嘶嘶声,皮肤从女孩身体上慢慢剥离,鲜血流淌在塑料布上,越聚越多,慢慢的,开始向四处漫溢……
慕容雨川按开勘验灯,以S形的移动方式搜索地面,墙壁,棚顶,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迹,包括血迹,脚印,汗液,毛发,指甲,皮屑,精斑,指纹……
这里是理想的犯罪场地。
也是理想的勘验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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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是警察吗?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们知道我是谁吗?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蹲时间长了,他觉得呼吸都困难。但是,他连喘气都不敢。
不能让那些人发现。
绝对不能。
当他满足了好奇心,开始把身体一点一点向后缩,缩回阴影里,从楼梯上退回去,慢慢扛起麻袋,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袋子这时候忽然动了动。
他吓了一跳。
乖乖。
千万不要。
不要在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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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棠晃动着手电从洞底返回。
她很泄气。
通过对讲机跟肖建章联系,肖建章说另外一个防空洞里什么都没有。
慕容雨川和美奈子正忙碌着收集证物。
他们的确找到了野兽的洞穴。
却是一个已经废弃了的洞穴。
塑料桶旁边的水阀,一颗水滴摇摇欲坠。
陆小棠出神的看着那颗水滴。
地下水管,只有打开电源,通过水泵才能把地下十几米,几十米深的水抽上来。现在水泵关着,水管却依然潮湿。
也许……
也许就在他们来之前,水管还在使用。
陆小棠猛然转身,目光霍霍的盯着黑暗中的出口。
罪犯并没有遗弃这里。
他随时都可能回来。
带着猎物回来。
陆小棠忽然向出口奔跑,同时对肖建章那一组下达命令。“迅速离开防空洞,埋伏在厂房周围,注意发现可疑的人接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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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皮少女 第五章 化学公式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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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公路上一辆平板车慢吞吞的前行。
偶尔有一些车辆从他身旁经过,他一点儿都不着急。
路边草丛里,入秋的蟋蟀有气无力的呻吟。
天上挂着凉冰冰的月牙,灌木丛散发出好闻的清香。
他身上懒洋洋的,双脚蹬的更慢。
接近城区时,迎面驶来一辆闪烁顶灯的吉普。
巡逻车。
吉普车经过他身旁时,放慢了速度,一个头戴檐帽国徽的人把头探出,瞅他一眼。
他不紧不慢的蹬着。
巡警把目光落在他的板车上。
一个脏兮兮的塑料桶,一个装着破锅烂盆的编织袋。一台灰壳破电视。一个印着“中化”字样的旧编织袋。
巡警目光收回,把头缩进车窗,继续跟开车的同伴闲扯。
巡逻车驶远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继续不紧不慢的蹬着板车。
他用脏兮兮的手抹脸。
脸上有汗。
那个印着“中化”字样的麻袋又动了一下。
***************
21:39宋雅丽还未回家。
米嘉豪在看电视,憨头憨脑的傻笑着。
米兰坐在电脑前,有些心不在焉。
她原本心情很好,不知为什么,突然就低落了。什么都不想干,包括上网。
马戏团小丑给她发来很多条信息,她都没有回。
“米兰,米兰,救救我——”
她洗脸时,那个声音就忽然钻进耳朵里。
她凝视浴镜,许惜楠飞扬跋扈的脸隔着镜子看着她。“你又可笑,又可怜。米兰——”
她独自坐在床上,那个声音又传来。
“米兰,米兰,救救我——”
她打开电脑看电影,里面的女孩站在街角招手。“渡边,我在这里——”
“渡边……救救我……米兰,米兰,救救我——”
米兰感觉自己眼花了,使劲儿揉眼睛。
“米兰,米兰,救救我——”
“可恶,你活该!”米兰咬牙切齿的骂道。
“这是报应,是报应!是报应!!不管你遭遇到什么,那都是你应得的!!”
米兰拿起桌上的小镜子,发现里面的自己正在恶狠狠的笑。仿佛是一个她所不熟悉的人。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做出这么丑陋的表情。
马戏团小丑仍然在不厌其烦的给她发来信息。一会儿说,英美科学家已经证实,有一颗小行星正在逐渐靠近地球轨道。预计2012年12月份,很可能撞上地球。一会儿说,城东郊信远乡一个叫洼坝村的地方发现了一座宋代古墓,据说棺椁里的墓主人是一个狼头蛇身的怪物。然后又说,他又买了一顶红帽子,这一次看中了市政府幼儿园。
米兰又好气又好笑。
“喂喂,罗萨莉娅,你怎么不回答,死了吗?”
“米兰,米兰,救救我——”
“你再不回答,今天晚上,我就拿着大剪子爬你家窗户。”
“米兰,你真是我们班的开心果,哈哈。”
“米兰,米兰,救救我——”
米兰把键盘一推,起身来到窗前。
一片月牙。
一碧夜空。
她拉开窗,举起望远镜。
一楼光线昏暗。让人怀疑呆在那样的屋子里能干什么。那个老头子奄奄一息,好像还没死。
二楼夫妇刚刚回家,正在吃饭。那个男孩依然埋头看书。雷打不动。
三楼的大电视里正在播《步步惊心》,屏幕里的阿哥和宫女在文质彬彬的相互调戏。女人和男人在沙发上没有老老实实看电视剧,他们比剧情快了一步,女人蹲在地上,脑袋捣得像啄木鸟,男人像生虫子的大树,不过彼此都很惬意。
四楼依然漆黑一片。难道主人从来都不回家?
五楼的女单身正在做面膜。脸上贴着好像湘西赶尸的黄表纸。
六楼的男人正在跟别人一起喝酒,手臂亢奋挥舞。
七楼有一只小猫从窗台上探出脑袋,好奇的往这边张望。
八楼……
九楼……
十楼……
大门响动,接着传来高跟皮鞋掉在地板的声音。
宋雅丽回来了。
假如被红帽子抗走的人换成是她就更好了。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剥皮少女 第六章 心理画像 1
第六章心理画像“哗哗”的水激声惊醒了她。
她做了一个梦,感觉自己半梦半醒的躺在自家软绵绵的床上。窗台上的吊兰在夜色中宁静的伸展叶脉。缓缓睁开眼睛,昏黄的灯光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刺眼。
一个圆圆的灯泡悬在半空。
弯转盘绕的管道像无数条贪吃蛇。
漆黑的窗。
没有月亮。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用力想坐起来,刚刚抬起了半截身子又无力倒下。头磕在水泥地上。她发出“呜呜”的呻吟。
彻底清醒了。
她的手脚被电线缠绕着,嘴里塞着自己的袜子。
“哗哗”的水声一直在响。塑料桶快要接满了。溅出的水花落在她脸上。冰凉的。
与世隔绝的空间产生出无形的恐惧。
她开始奋力挣扎,扭动手脚,用舌头把袜子往外顶……
顾不上疼痛,顾不上窒息,顾不上疲倦,她要离开这里,她爆发出强烈的求生的欲望……
一个身影悄然浮现。
好像是从地缝里拱出来的。
来人挡住了灯泡发出的光,在她身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她突然停止了挣扎,呆呆的看着那张脸。
“不要闹,很快就完事了。”
他把一卷塑料布放在她身边,缓缓展开,平铺在地上。然后把她拖到塑料布上。她困惑的瞅着他,猜想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他在衣兜里翻弄,费力的拽出一把剪刀。开始剪她的衣服。
她可以用脚使劲踹他。但是那样会不会激怒他,他会不会用剪子戳她?
她在脑子里飞快的思考着。
她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无论老师还是家长都这样夸她。她有美好的未来,哪怕十年之后都能够清晰的遇见。她不能就这样被毁了。
她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强奸她吗?
她听说过,有一些心理变态的罪犯,专门喜欢找未成年女孩儿下手。
他把剪下的碎布条塞进一个塑料袋里。把剪刀放在一边,用两只手缓慢且用力的揪捏她的身体。她疼得直打哆嗦,努力挣扎几下,无济于事,只好放弃了。
如果只是为了摸她的身体,或者强奸她,她可以接受。人生还很漫长,获得的永远比失去的多,时间可以慢慢抚平创伤。
她“呜呜”的叫着,用力晃动脑袋,想引起他注意。她希望他能让她说话。她想跟他谈判,她并不是那种被吓的只能听人摆布的小女生,她知道他的弱点,连说什么她都想好了。只要他能把那团该死的东西从她嘴里弄出去,她有把握说服他。她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孩儿。
她要告诉他,她可以完全服从他,只要他满意,让她干什么都行。而且,她绝对不会把他报告给警察。这样的条件,只要有点儿脑子的罪犯都会答应。
她看着他的眼睛,“呜呜”叫唤,可是,那个迟钝的人并不看她。
看看我,你这蠢货,看我啊!
我不能就这样被你彻底毁了。
求求你,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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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皮少女 第六章 心理画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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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星期日,11:24。
多云。
公安局刑警队。重案组。
陆小棠昨天晚上带领专案小组在罪犯出没的防空洞附近蹲守了一夜。
罪犯并没有出现。
是他遗弃了那个地方,还是觉察到了危险?
刚刚接到消息,第二中学一个叫许惜楠的初二女生昨天下午离校之后就失踪了。
在南河区一处煤场附近,交警大队找到了昨天举报的那辆三轮车。刑侦技术人员已经赶往了现场。
慕容雨川这边正在对昨晚从洞里收集的证物进行化验分析。
陆小棠揉着红肿的眼睛靠在椅子上,等待着两方的勘验结果。
她心里最担心的是那名失踪女孩的安危。
如果他们昨天能够再早一些确定罪犯藏身的地点,这个无辜的女孩可能就不会落入魔爪。
陆小棠觉得心烦意乱,索性到法医室找慕容雨川。
地下一层法医室,化验间里只有李涵一个人坐在试验台前,正在愁眉苦脸的整理从防空洞里带回来的东西——拖布,水桶,折叠椅,塑料布,胶皮管,乱七八糟堆满了桌子。
角落里那张沙发上,猫一样蜷缩着濑户美奈子,身上盖着慕容雨川的外衣,睡相恬静。却看不见慕容雨川的影子。
“雨川人呢?”陆小棠问。
李涵摸了摸脸上的红通通的粉刺,瞥了瞥隔壁。
隔壁是验尸间,慕容雨川在解剖尸体?
昨天没发现任何尸体残骸呀?
陆小棠疑惑的推门走进验尸间。
吓了一大跳。
解剖台上平平整整的躺着一具尸体。
却看不见法医?
陆小棠感到哪里不对劲儿,揉了揉疲倦的眼睛仔细一看,解剖台上的尸体居然穿着衣服。她三两步走到解剖台前,看见慕容雨川双目紧闭,半张着嘴。
陆小棠正打量他,解剖台上一只手忽然抬起来。
陆小棠本能的畏缩半步。
那只手在慕容雨川脸上搔了搔,慕容雨川翻了个身,发出心满意足的梦呓。
陆小棠气得一巴掌拍在慕容雨川肚子上。
慕容雨川诈尸一般坐了起来,看见陆小棠凶巴巴的站在面前,吓得一呲牙。
“你还真会找地方,啊?”陆小棠敲敲他的脑袋。“你怎么不钻冷柜抽屉里睡大觉?那里还凉快。”
剥皮少女 第六章 心理画像 3
慕容雨川揉着脑袋,不满的嘟哝。“我昨晚陪你熬了一夜,不是困了嘛?就能找到这张床了。”
陆小棠语气稍稍缓和。“大小和不合适呀?”
“还成,稍微短了点儿。你问这干啥?”
“等你死了,我就照这个号码给你买口棺材。”
⊙﹏⊙b“哎呀,该休息就要休息,劳逸结合嘛,”慕容雨川伸了个懒腰。“你瞧瞧你,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那样就能抓住罪犯吗?”
陆小棠反驳。“我不像你那么没心没肺。要知道,罪犯手上还有一个孩子呢!”
慕容雨川不以为然道:“你能肯定,那个孩子就是被戴红帽子的人抓走的?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拿到确实的证据。再说,现在孩子都早熟,说不定那个小丫头跑出去见网友了呢!”
陆小棠白了他一眼。“等你拿到确实证据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尽管在心里她很感谢慕容雨川为她所做的一切,但是压抑了几天的火气就想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下。她当然不能跟慕容雨川说,我其实是憋得难受,好几天都没练拳脚了,你能不能借我用用啊。反正她现在手脚都很痒痒。
“陆队长在吗?”有人在走廊里喊陆小棠。
声音是武彪。
陆小棠应了一声,武彪已经来到门外,看见解剖台坐着一个人,也是一惊,待仔细看清楚是慕容雨川,武彪露出了不阴不阳的表情。
“你们的案子处理的怎么样了?”
“正在检验物证。”陆小棠说。难道你还想接手这桩案子不成?
这种烫手的山芋武彪从来都推给陆小棠来做。所以武彪率领团队的破案效率远远超过陆小棠。表扬,奖励自然也拿的多得多。
“对你来说是好消息。省里派来了调查专员,特意指导你们办案。”
“调查专员?”陆小棠摸不着头脑。
残害儿童的案件难道这么快就惊动了省里?
“别发愣啊,专员正在会议室里等着呢。你现在就带专案组的人去见他。把你们的目前掌握的案情跟他说说。”
“哦。知道。”
武彪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陆小棠一眼。
陆小棠不明白他含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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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皮少女 第六章 心理画像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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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给我们派了一个刑侦专家来?”慕容雨川说。
陆小棠耸耸肩。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二楼小会议室,濑户美奈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跟在后面,还有曹青,高冰,肖建章,范晓鹏。
会议室里只有一个西服笔挺的人安静的坐那里。
显得高深莫测。
“我靠,真是会装范儿。”慕容雨川感叹。
这时,那个男子已经礼节性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过身,冲他们微微一笑。
慕容雨川兴冲冲的表情突然凝固。
陆小棠的表情也凝固。
背后同时传来美奈子的惊叫。
男人仿佛没有觉察到异样,他风度翩翩的走过来。
“站在那里,别动!!!”
陆小棠一声断喝,迅速拔出手枪,对准了那个男子。
男子只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微笑的看着他们。“怎么了,诸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慕容雨川显露出少有的惊慌。
“我也不知道?”陆小棠的脸色跟他差不多。
“你注意到了吗?他鼻子上的伤居然好了?”
“我当然有看到。”
男子好奇的问:“你们在嘀咕什么?”
“乔凯!!站在那里,你动一动我就开枪!!”陆小棠呵斥警告。
“你说什么?”男子莫名其妙。
他瞅着陆小棠双手紧握手枪的姿势,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说是怎么回事?”慕容雨川继续在陆小棠耳边嘀咕。
“什么怎么回事?”
“我明明看见你一枪打碎了他的鼻子。他怎么能完好无缺的站在这里呢?”
“你问我?你不是学医的吗?”
“我学的是法医,又不是巫医。”
“嗨,我说,”乔凯有些不耐烦。“你们的见面礼玩的时间也够长了吧?”
“我叫你别动!”陆小棠晃了晃枪口。
“拿根烟都不行?”乔凯惊讶的说。
成百上千的疑问刹那之间胶着在陆小棠脑海里,她连一个都不能解答。她只抱住一个念头,乔凯只要敢耍花招,就立刻开枪。
“陆小棠,你在干什么?把枪放下!”
随着一声呵斥,局长李峰,刑警队长武彪已经赶过来。
“局长,乔凯他……”
“什么乔凯?”李峰往屋里望了一眼,恍然大悟。他说:“那不是乔凯,你弄错了。”
“不是乔凯?!”
陆小棠和慕容雨川面面相觑。
“武彪没告诉你们吗?他是公安部派来的调查员。二级警司,罗炎麟,罗警官。专程来指导我们工作。”
公安部调查员?
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大了?
陆小棠慢慢放下枪。目光仍然一错不错的盯着那个人。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吧?”男人倒是不以为意。“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炎麟。我的真正身份是国际刑警组织驻中国区特派员,同时也是中国安全部犯罪研究中心的调查员。”
“这么多头线?工资一定很高吧?”慕容雨川说。
罗炎麟笑笑。
慕容雨川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是乔凯?”
罗炎麟从怀里掏出工作证。“这是我的证件。”
“现在办假证的满大街都是。”慕容雨川不以为然。“即便弄来一个联合国秘书长的工作证也不稀奇呀。”
慕容雨川还想继续说下去,被陆小棠狠狠踩了一脚。“哎呦呦。”
剥皮少女 第六章 心理画像 5
陆小棠对罗炎麟说:“不好意思,罗警官,你的长相实在跟另外一个人太像了。闹了误会。”
罗炎麟笑道:“看你们刚才紧张的样子,这个罪犯犯的案子一定不小吧?”
眼前这个人相貌跟乔凯惊人的相似,甚至都带眼镜,不过乔凯是戴无框眼镜,他带黑框。而且言谈举止又似乎有着很大不同。
乔凯拘谨刻板。
罗炎麟洒脱老成。
这个世界上奇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有的人一辈子只买过一次彩票,结果就中了头彩。
有的人一辈子只做过一次飞机,结果飞机就失事了。
为什么树上飘落的叶子的偏偏落在你的头上?
为什么你多年以前梦见的人在多年之后出现在你面前?
你,我,他,你们,我们,他们,他们以外的他们,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生活在鱼缸里的鱼,我们呼吸,我们游动,我们吃食,我们产卵,我们死亡……我们很少去想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我们很少去想我们每一天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很少去想到底什么是巧合?
罗炎麟说:“考虑到犯罪率不断增高的问题,公安部正在加强对刑事犯罪的侦破要求,特别社会影响及其恶劣的犯罪活动。我被派到本省协助办案,也是为了方便地方与上级的沟通合作。”
罗炎麟话锋一转,切入正题。“C市最近几天发生了针对儿童的恶性犯罪,大概案情我基本上了解。听说目前还有一个孩子在罪犯手上,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制定有效的侦破抓捕方案。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最新搜集的案情材料。”
陆小棠说:“昨天我们的刑侦人员在罪犯藏匿过的防空洞里发现了两个脚印。”
“只找两个脚印?”罗炎麟问。
“而且很模糊。罪犯是一个相当狡猾的人。”陆小棠说。“他曾经仔细清理了现场。但我们肯定那个防空洞就是罪犯杀害第一个儿童的地方。他以某种手段把那个孩子绑架到防空洞里,用塑料桶接水溺死,然后用刀子剥掉了她的皮肤。罪犯的动机我们目前不得而知。”
罗炎麟皱起眉头,流露出明显的不满意。“不知道罪犯犯罪动机,那你们又怎么能抓捕他呢?”
“因为线索实在太少了。的确给我们的侦破行动带来很大困难。”陆小棠说。
剥皮少女 第六章 心理画像 6
“我认为,”罗炎麟扶正了眼镜。“线索永远都不会太少,关键在于我们怎么看待手中的线索,怎样运用手中的线索。比如说一个脚印,如果你只认为它能提供罪犯的身高,性别和体重。那就太狭隘了。从犯罪心理的角度讲,一个人一切的举动,都带有他独立的性格标记,都隐含着他自身的爱好、欲望、和性情。我们只有通过分析出罪犯的性格标记,才能知道他作案的动机是什么,才能预判出他的犯罪计划,走在罪犯前面,将他捕获。而不是盲目的乱找一气。”
陆小棠感觉脸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
在座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居然有人鼓掌。
慕容雨川说:“罗警官,你讲的真好,我们跟看好莱坞电影似的。我们大家都等着,你给我们演绎一个中国版的《沉默羔羊》。”
有人笑了。
罗炎麟似乎根本没听出来慕容雨川话里的讽刺。他微微一笑。“好啊。”
他把靠在墙脚的白板拉到众人面前。拿起一个记号笔。“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失踪的女孩儿就在罪犯手上。所以我们应该尽快采取行动。否则,说我直言,多耽搁一分钟,那名女孩都会有生命危险。”
“你们在警校时,应该有接触过‘犯罪心理画像’这个概念吧?也有叫‘罪犯形象合成’的。”他的目光扫过座位上每一个人。“考虑到本案的物证线索少,难以依靠物证来直接锁定罪犯,我们尤其需要通过‘归纳罪犯行为证据’,‘合成形象’的手段来分析凶手,指明侦破方向。现在我们就一起来运用一下你们找到的那些物证。首先,我们先给这个有趣的罪犯起一个名字。”
他的目光飘落到濑户美奈子脸上。“小姐,你来给她起一个名字吧?”
“我?!”美奈子指着自己,惊讶的张着嘴巴。
“什么都行,随便想一个。”罗炎麟鼓励她。
“红……红帽子?!”美奈子征求似的看着他。
“这个名字不错。很卡通。”
罗炎麟用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未知嫌疑犯红帽子。”
接着他在白板上列出一个表格——
作案对象——
作案地点——
作案时间——
作案工具——
作案手段——
外貌——
住所——
交通工具——
性格——
身份——
疑点——
补充——
接着,他说:“现在你们可以各抒己见,我们一起把他勾勒出来。先从最直接的地方入手。”
他飞快的在头几项填上一连串的词语——
作案对象——儿童(8~14岁)
作案地点——随意(剪手指)。防空洞(剥皮)。
作案时间——任意。
作案工具——剪刀。刀具。水桶。塑料布。
作案手段——猜拳,剪手指。溺死,剥皮。
“这些我们应该都没有什么异议。”罗祥麟说。
众人的目光在那几项上来回浏览。
剥皮少女 第六章 心理画像 7
“接下来是凶手的外貌特征。陆警官,听说你做过被害人笔录。请你详细描述一下,凶手的外貌特征。”
陆小棠说:“罪犯是一个男性。年龄应该不超过三十岁,因为带着面具,无法确定。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体型较胖。皮肤很白。没有胡须。说话声音有些尖。穿着商场里广告模特的那种衣服,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模样。”
陆小棠说完,罗炎麟仍然期待的看着她,看得陆小棠有些尴尬,只好说:“我讲完了。”
“你应该知道更多。而且是关键部分。”罗炎麟说。
陆小棠一直压着火气,终于忍不住问:“我还应该知道什么?你不妨直接说出来。”
“罪犯的手。”
“手……”陆小棠还真没问这个。
“即使受害者是一个孩子,因为跟罪犯玩过猜拳游戏,也应该有注意到罪犯的手吧。”罗炎麟说。“罪犯的手是否干净,光滑,手上有没有茧,有没有皲裂,指甲有没有修建,干不干净。这些都有能透露给我们非常重要的信息。”
陆小棠哑口无言。
“我还想知道罪犯的衣着是否干净。是新的还是旧的。你也不知道吧?”罗炎麟继续逼问。
陆小棠十分难堪,自从当上刑警以来,从来没有丢过这样的脸。
慕容雨川这时举手。
“你有什么问题?”罗炎麟问。
“罗老师,”慕容雨川说。“我们都十分佩服你的渊博的学识和能力,希望你也不要跟我们绕弯子。直接告诉我们罪犯是谁就行了,我们立刻就去抓。”
罗炎麟并没有钻慕容雨川下的套儿,他看了看慕容雨川。“你负责尸检?”
“是我。”
“尸检报告写得不错。”罗炎麟说。
慕容雨川正准备着跟他胡搅蛮缠一番,没想到对方居然夸奖自己。这家伙安得什么心思?对我和小螳螂一个褒一个贬,莫不是想搞内部分裂?居心叵测。靠!
罗炎麟指着白板说:“凶手的住所目前不得而知。可能住在城里,也可能住在城郊。这个我们可以暂时跳过。至于交通工具,我估计他应该是随偷随用。但至少,说明他会驾驶多种交通工具……”
“……最后两项是性格和身份,之所以把这两项放在最后,因为这一项是最复杂,最难确定的,它关系到罪犯的作案动机,生活背景,日常习惯。但往往也是最重要的。一旦我们能够把它勾勒出来,距离捕获罪犯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说到身份,”慕容雨川插嘴。“几次作案的时间从周一到周日十分随意,没有固定的作案时间段,我想他不会是那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罗炎麟点头。“有道理。”
剥皮少女 第六章 心理画像 8
他对陆小棠说:“你需要重新向被害人询问遗落的那两点。比方说,罪犯两只手非常干净,没有任何疤痕的话,比对前面的推测,能说明他的家境比较殷实,很可能现在待业在家。同时也说明,他从小养尊处优。从性格上推断,他是一个与社会脱离,很少与人接触的类型。尽管他的犯罪手段十分残忍诡异,但是也可以从中窥探到他的性格特征。”
所有人都专注的看着他。在各自心里描绘着各自的罪犯。
罗炎麟说:“他很热衷于石头剪子布这种小孩间的游戏,这是残忍的犯罪手段掩饰不了的个人性格标记。这与一个三十岁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性格完全矛盾,说明他的心理年龄很低,有自闭症,所以,他所选择的犯罪对象也都是未成年人。”
慕容雨川说:“如果他的心智很低,或者是非常迟钝的那种人,他又怎么会有计划的绑架,杀害被害人?而且十分小心的清理犯罪现场呢?”
陆小棠赞同他的看法。“罪犯具备了相当的反侦察能力。很难想象一个自闭症患者能考虑这样周详。”
罗炎麟思索片刻。“你们说的的确有一定道理。这也是本案的疑点之一。不过自闭症患者,并不代表他的智力底下,事实上,根据临床心理疾病调查,很多自闭症患者都具有相当高的智商,他们只不过在与外界沟通方面出现了问题。”
“为什么他一定要以儿童为目标呢?”慕容雨川问。
“首先要说明,他具有典型的虐待狂特征。在弗洛伊德人格形成理论中,0~6岁是人的性心理发展阶段,一旦在这个阶段出现问题,将对成年后的性格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情节严重的可能常年处于性压抑的状态,加上成年之后不能适应正常的社会行为,难以与人沟通,于是这种畸形的性压抑转变成为了一种控制欲与暴怒的表现。他以伤害孩子为乐趣,因为孩子本身最容易满足他的控制欲。在很多时候,孩子象征着他所憎恨的任何事物,因而成为了受罚的对象。被害者表现出来的恐惧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他通过伤害,玷污或者毁掉孩子,来发泄他被压抑的性欲与愤怒。所以不管是剪掉孩子手指,溺毙他们,以及最后的剥皮,在他看来都是一种释放与享受。”
慕容雨川插话。“可问题是,这样的人不会自己的脑门上写上‘我是虐待狂,我要对你的孩子下手’。就像你说的,这样的人在外表上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标记?”
罗炎麟想了想,在白板上“性格”选项后写下——
自闭。木讷。暴食。语言能力差。年龄与举止明显不符。
剥皮少女 第六章 心理画像 9
“但是,有一个地方,我一直怀疑。”罗炎麟说。“像这种性心理压抑所导致的犯罪,通常很早就会暴露出来,随着个人年龄的增长,心智逐渐成熟,自我约束力增强,犯罪可能性会逐渐降低。罪犯三十岁上下,倘若犯案,早在在几年前他就应该开始了。”
“你是说我应该查一查那些有前科的人。”陆小棠说。
罗炎麟点点头。跟着补充了一句。“还有心理治疗机构。有这样严重伤害倾向的自闭症患者,青少年时期往往就会显露出明显症状。父母有可能带他进行过专门治疗。特别要注意,这种罪犯的犯罪手段具有鲜明的标志性和稳定性。比方说他的犯罪对象是那些14岁以下的未成年儿童,那么其它年龄段的人群就丝毫不能引起他的兴趣。只要不被抓获,他会用大半生来重复这种犯罪。所以,你们搜索的对象就是那些年轻时有虐待儿童记录的人。”
***************
嫌疑犯红帽子作案对象——儿童(8~14岁)
作案地点——随意(剪手指)。中澳弗兰迪农业科技园,防空洞(剥皮)。
作案时间——任意。
作案工具——剪刀。刀具。水桶。塑料布。手套?
作案手段——猜拳剪手指。溺死。剥皮。
外貌——男性。不超过三十岁。一米六五左右。较胖。皮肤白。没胡须。说话尖细。带着圣诞老人红帽子。阿福面具。
住所——可能靠近中澳弗兰迪农业科技园交通工具——随意。
性格——自闭。暴食。语言能力差。年龄与举止明显不符。
身份——工作时间不固定(待业?)单身?
疑点——心智偏低&组织力犯罪。前科?心理疾病治疗史?
补充——两个模糊的脚印(只能作为辅助证据)
***************
从9月3日下午开始,刑警队配合陆小棠的专案组,分成几路人马在全市范围内展开有针对性的排查行动。
第一队,以剥皮案的犯罪现场为半径,在中澳弗兰迪农业科技园附近进行地毯式的走访侦查。特别根据害人尸体上附着的粉尘。着重调查工厂排放煤烟,或者农村烧煤的区域。
第二队,通过公安网寻找有针对儿童犯罪前科的人员。
第三队,到心理康复机构,对有自闭及虐待心理障碍的人进行排查。
截止9月3日20:00,找到嫌疑人52人,其中重大嫌疑5人。
陆小棠把嫌疑人的照片拿到医大附属医院,让三个被害儿童及家长辨认,结果都不能肯定那个红帽子到底在不在其中。
截止22:00,罪犯仍然没有被锁定。
失踪的孩子仍然下落不明。
剥皮少女 第七章 看不透的人 1
第七章看不透的人9月4日,星期日,15:52中雨。
濑户美奈子躺在宿舍床上心烦意乱。早上给慕容雨川打了一个电话。慕容雨川说他在公安局帮陆小棠整理物证资料。她看着敲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滴,想着在这样的天气,懒在床上最容易打发时间了。
黄晓曼一大早也不见了踪影,被褥乱糟糟堆在那里。大概是溜去男友宿舍了。
美奈子瞪大眼睛看着透明的空气。
安静反而让她感觉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疑虑伸长了触须,不紧不慢的撩拨着她的心绪。
她终于爬起来,迅速的洗漱,吃了一块小点心,拿起雨伞下了楼。
街道路面湿滑,有的地方已经汇成大大小小的水洼。
美奈子擎着雨伞小心翼翼的穿梭在水淋淋的城市里。
一路上她脑海中不停的闪现那个人的脸。她跟慕容雨川和陆小棠他们不同,她曾经如此深切的感受过那个男人的存在,对他的任何细节她都有其他人所无法体会的深刻记忆。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那件惨案,她已经准备好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那个人。
而现在,她需要时间来把那个人逐渐淡忘。
红色的信号灯在雨中闪烁。
她站在斑马线后面,看着车流经过眼前,总觉得某一扇车窗后有一张惊鸿一瞥的脸就是那个人。
这些天,她跟慕容雨川频繁的约会,接受他各种殷勤,用他来帮助自己忘记伤心。可是昨天,那张脸又蓦然出现,毫无预兆的扰乱了她刚刚平静的心。
乔凯。罗炎麟。
罗炎麟。乔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巧合?
一个玩笑?
距离公安局一站地远,灰色的楼群里,一栋毫不起眼的六层楼,大人和孩子在楼下停车棚里避雨。
她只来过一次。乔凯为她煲了一锅排骨汤。味道鲜美,比她妈妈做的还好吃。吃完饭,他们聊天看电视,晚上乔凯没有留她过夜,而是把她送回学校宿舍。
当她第二次来到这里,一切就都改变了。
假如她并不是幸存者,假如直到死她都不知道真相,隐藏在她内心的疼痛是否会比现在轻呢?
很多时候,生活在谎言中要比生活在真实中容易得多。
美奈子仰起头看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子,感觉到一种意外的熟悉。好像她已经在这里生活过很多年,还要在这里生活很多年。
她站在雨中踟蹰。
也许,她根本不应该来这里。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自己难过的人而难过。何况,那个人根本从来没有爱过她。
最终,她还是鬼使神差的向楼里走去,好像有一根透明的线拽住她,将她牵回到那里。
她决定在门前站一下就走。只看一眼。
为什么,她不知道。
剥皮少女 第七章 看不透的人 2
听说在乔凯卧室的衣橱里存放着他曾经恋人的骨骼标本。那天她跟乔凯在客厅里吃饭时,那具骨架就坐在隔壁的衣橱里,静静的聆听自己的爱人和另外一个女人有说有笑。
美奈子站在那扇普普通通的铁门前,五味杂陈。她长长的嘘一口气。正想转身离开,不经意又看了一眼,忽然怔了一下。
铁门露出了一道狭仄的缝隙。
她伸出手一抠,那扇门就开了。
难道乔凯离开之后,这里就一直被这样遗弃了吗?
她忍不住强烈的好奇,迈进了房间。
屋里的摆设依然是上次看见的模样,她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湿漉漉的鞋底踩在地板上,印出了一个个脚印,她觉得很有趣儿。厨房,阳台,卧室,她每一个房间都转了一圈儿,卧室里仍然残留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美奈子看着衣橱,想象着人骨架会以怎样的姿势坐在里面。现在警察早已经把骨架取走了。
没有恐怖。
没有凶手。
留下的只剩空白。
她从桌上信手拿起一个哆啦A梦的塑料玩具。上一次来她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个,想不到乔凯也这么有孩子气。
“站在那里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美奈子背后警告。
美奈子手一哆嗦,哆啦A梦大头朝下掉在地上。
那人弯腰轻轻把玩具捡起来。
美奈子紧闭眼睛,一动不敢动,过了一会儿,才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是谁?”
“你年纪轻轻的不会记性这么差吧?”那人说。
美奈子仗着胆子,慢慢睁开眼睛,向身后瞟一下。
罗炎麟。
他正在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美奈子。
罗炎麟出现在乔凯的房间。
又是巧合?
美奈子好像窥见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你怎么在这里?”美奈子其实想问,你不会杀了我吧?
“我也想问你这句话呀?”罗炎麟说。
“我,我跟这里的主人以前是朋友。我过来看看。”
“是吗……”罗炎麟讳莫如深的瞅着她。“听说这间房子之前住的人是一个杀人犯,到现在都没抓到呢?”
美奈子冒出冷汗,猜不出他说这话是什么用意。“我跟他以前认识而已。”
“是吗?可是现在这里已经不属于他的了,你来干什么呢?”罗炎麟审视的目光再次射来。
“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美奈子反问。
剥皮少女 第七章 看不透的人 3
“什么叫我能来?我压根儿就住在这里。我到C市工作,局里就把这套房子临时分给我住。”
美奈子张大嘴巴。原来这么一回事。这下可糟糕了。
罗炎麟说:“我刚才上厕所的功夫,就听见有人溜进了房间里。我道这城市的治安也太差了,大白天居然有贼敢大摇大摆的往警察家里进。胆子得多大?没想到还是一个女的。”
“我不是贼啦。”美奈子连连摆手。“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人住。只是想看看就走。”
“难怪你穿着鞋就往屋里走呢。”
美奈子低头看着地板上印着一溜泥脚印,吐吐舌头。赶紧鞠躬道歉。“斯米嘛赛恩,斯米嘛赛恩。我立刻帮你收拾干净。”
“拖把在卫生间里。”罗炎麟可也不客气。“喂喂,你不要穿着鞋拖地啊,一边拖一边踩,那跟没拖有什么区别?”
“哦,斯米嘛赛恩。”
幸亏房间不大,美奈子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光着脚,低着头站在罗炎麟面前,等着他检查。
“还不错。”罗炎麟满意的点点头。
美奈子松了一口气。幸亏罗炎麟没有刁难她的意思,如果换成慕容雨川,她今天可就惨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美奈子试探着问。
“你还有急事?”罗炎麟问。
你还想留我?美奈子急中生智,撒了一个谎。“我要去公安局帮雨川君化验证物。他正等着我呢。”
“那你可以走了,以后想来做客,我随时欢迎,但是,可别偷偷摸摸进来。”
“哈伊。”美奈子如获大赦的逃出了门,心里说,我还来做客?就是用轿子抬我,我也不来了。
回到街上,雨还在下,美奈子慢悠悠的走着。一时拿不定主意接下来去哪儿,回宿舍,还是去公安局找雨川君呢?
唉,那么一大堆讨厌的东西。为什么非要选法医这个职业,爸爸,我到底能不能胜任呢?
还是回宿舍吧。美奈子走了两步又站住。可是,雨川君为什么那么积极啊?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她立刻想到了陆小棠,她翘了翘脚,那女孩儿几乎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她想起慕容雨川不止一次挖苦她的身高。还是去公安局吧。
美奈子拿定主意,准备打一辆的士。等车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一个小姑娘在哭。
女孩没带伞,全身淋在雨里,打湿的头发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雨水沿着她的衣角和裙角往下流,她却根本不在意,只顾伤心的哭。
雨中的行人都很狼狈,匆匆一瞥,匆匆经过。没有谁愿意施舍多余的怜悯。
“你怎么不避雨呢?会着凉的。”
美奈子把伞罩在小姑娘头上。
小姑娘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哭得更伤心。
美奈子温和的看着她。“你遇到什么伤心的事呢?可不可以告诉姐姐?”
小姑娘揉着红肿的眼睛,嗫嚅着:“我弟弟丢了。”
“你先不要哭。”美奈子从衣兜里掏出面巾纸帮她擦眼泪。“你告诉姐姐,你弟弟是在哪里走丢的呢?”
剥皮少女 第七章 看不透的人 4
小姑娘说:“我弟弟今天去上课外特长班,放学以后我接他回家,半路上雨下大了,我们就去商场里避雨。他要上厕所,然后,然后就不见了。”
“就是街对面的沃尔玛商场?”美奈子问。
“嗯。”
“你不用着急,那么大一栋楼,你弟弟一定还在里面呢?他可能躲到哪个地方玩去了。”
“我已经对那里工作的经理说了,他带了很多人去找,都没找到。我才跑出来找。”
小姑娘说着说着又开始啜泣。
“下这么大雨,你弟弟不应该离开商场呀。”美奈子四下张望着。“你弟弟穿什么衣服。”
“黄色的运动服。带着眼镜。”
“黄色运动服,眼镜?!”
美奈子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是啦,在乔凯家楼下的停车棚,那个避雨的小男孩就穿着一件很惹眼的黄色衣服,有没有眼镜她记不清了,旁边还跟着一个大人。
她连忙问小姑娘。“就你一个人接弟弟吗?你爸爸有没有来呀?”
小姑娘摇着头。“我爸爸出差了。今天晚上才能回来。”
美奈子疑窦重生。自己看见的那个男孩儿是不是小姑娘的弟弟呢?如果是他,怎么会走到那里?他身旁的男人又是谁?
那个男人当时蹲在地上,后背冲她。她根本没注意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美奈子想了想,对小姑娘说:“这样吧,我领你找找看。”
小姑娘感激的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米兰。我弟弟叫米嘉豪。”
美奈子领着米兰回到乔凯家楼下,停车棚里已经没有人了。两人又在四周转悠了一大圈,没有看见身穿黄色运动服的小男孩。
也许是误会了,美奈子想。自己看见的小男孩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他跟爸爸避了一会儿雨就回家了。
米兰脸色黯淡。
美奈子也有些茫然。
要不要把罗炎麟找下来帮忙?随即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听见米兰小声说:“姐姐,我妈妈来了。”
“哪里?”
“在那儿。刚才她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他弟弟丢了。她正赶过来。”
美奈子看见远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副驾驶车门开着。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正站在雨里,焦急的冲这边招手。她已经看见米兰了。
“那是你妈妈?”美奈子问。
“嗯。”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慌恐。
女人顾不上打伞,站在雨里,眼睛直直的看过来,看得美奈子心里发毛。
紧跟着另外一侧车门打开,走下一位四十左右绅士派头的男子。
“我爸爸也来了。”米兰小声的在美奈子身边说。
美奈子明显感觉到女孩正在往她身后缩。“这也不能怪你。”美奈子试着安慰她。
剥皮少女 第七章 看不透的人 5
“我儿子呢?”女人劈头就问。
“我……”
米兰刚要说话,女人扬起巴掌打在她脸上。她瘦弱的身子晃了晃,大颗的眼泪又落下。
美奈子为眼前发生的情形震惊,当看见女人的手又举起来,她本能的挡在女孩身前。“你不应该这样打你的孩子。”
“你是干什么的?”女人斜睨着美奈子。“我的孩子,我想怎么着跟你有什么干系?”
“你这样是虐待!”美奈子也急了。“我可以报警。”
“嚯,”女人冷笑。“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吧?说话舌头都不怎么利索,管的闲事可不少。”
“我在这里读书。”美奈子说。
“噢,大学生啊。”女人说。“读了几本书就多管闲事。好呀,你去告我,现在就去。我儿子丢了,我正要报警呢!”
“儿子丢了,现在应该赶紧找。你的女儿也还是个孩子,你埋怨她也没有用。”
“我用不着你来教训我。你懂什么?”女人粗暴的推开美奈子。一把抓住米兰的胳膊。“你不知道,这小丫头心眼有多坏。她巴不得我儿子出点儿什么意外呢,说不定就是她故意把我儿子弄丢的。”
“我没有,真的没有。”米兰一边哭一边争辩。
女人眼神冰冷。看了看美奈子,她用力把米兰拽过来。米兰可怜巴巴的扭头望着美奈子,像一只求助的小动物。
“你不能这样。”美奈子拦住她。
“我带我孩子回家也不行吗?”女人瞪着美奈子。
美奈子看看女孩儿,又看看女人,犹豫不决。
女孩的父亲走过来说:“我已经报警了。先上车,沿路找一找。”
父亲似乎比母亲通情达理一些。美奈子怜惜的拍拍女孩儿头,对女孩父亲说:“回家给她换一件衣服吧。她浑身都湿透了,会生病的。”
男人阴沉着脸,瞅了美奈子一眼,没说话。
女人说:“既然你心地那么善良,不如你把她领回家当她妈吧?”
男人说:“别跟她那么多废话,赶紧去找儿子。”
他看着冷得直打哆嗦的女儿,面无表情的说:“上车。”
美奈子眼看着奥迪车掉转车头驶上公路,心情糟透至极。小女孩求救似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
她很想做点儿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她打着伞,莫名其妙的回到乔凯家楼下,或者说是罗炎麟家楼下。冥冥中希望能再次看见那个穿黄色衣服的小男孩。不管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哪怕看一眼也好。
很多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往往都是曾经被你忽略的。
剥皮少女 第七章 看不透的人 6
停车棚下有三辆电动车和一辆轮子变形的自行车。
黄衣服的小男孩当时就跟那个男人蹲在一起玩小孩子的游戏。看上去就像一对儿开心活泼的父子。
美奈子经过停车棚,朝里面走。在两栋楼之间有一条逼仄的小道。那后面可能通着另外一个居民小区。
美奈子谨慎小心的从两楼之间的夹缝穿过,担心着楼上居民随手丢下的东西砸在自己脑袋上。
穿过夹缝,前面是横七竖八几栋老掉渣的砖楼,中间隔着废弃的锅炉房,七扭八拐迷宫一样的小道把这一片连成了整体。
要是在晚上美奈子肯定不敢往里走。被雨水浸泡的稀泥吸住她的鞋,她吃力在泥浆中跋涉,感觉像拖着两只大象脚走路。
那个小男孩有可能往这里面走吗?
美奈子站在泥浆里,前后辨认一下方向。考虑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如果是慕容雨川站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他肯定会笑话自己。
这时一个影子从楼洞里窜出来,飞快的沿着锅炉房的围墙跑下去。
美奈子很清楚的看见那身醒目的黄颜色。
惊讶又兴奋。
她来不及多想拔步就追,生怕那个小东西跑了,好像小时候在富山县老家帮着爷爷逮那只东躲西藏的大花猫一样。
美奈子跑的尽管不快,但自信还不会输给一个小孩子。当她转过围墙,发现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
不可能跑这样快呢?
美奈子的目光落在围墙坍塌的缺口上。足够一个人进出了。
她已经顾及不了什么淑女不淑女的,扒着碎砖头从缺口爬进去。
铁锈和灰尘呛得她直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美奈子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很可笑,但也很好玩儿。她东张西望,终于,在一堆柳条筐后面找到了那个跟她捉迷藏的小家伙。
小男孩缩在那里跟一只土拨鼠。
美奈子悄悄绕到他背后。友好的打一声招呼:“嗨,小弟弟。”
小男孩好像屁股被马蜂蜇了一口,一个高儿窜起来,撒腿就跑。
“不许跑!”美奈子大声喊。
这一下果然把小男孩镇住了。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美奈子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男孩,看得男孩直发毛。他嗫嚅着。“我要姐姐。”
“姐姐在这呀。”美奈子蹲在他面前和颜悦色的说。
“不是你。我要姐姐。”小男孩又说。
“你叫什么名字?”
“米嘉豪。”
“你姐姐叫米兰?”
小男孩立刻点头。
“我现在带你去找你姐姐好不好?”
“嗯。”小男孩露出笑容。
“对了。”美奈子忽然问。“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玩呀?”
“我不是一个人。一个叔叔领我来的。”小男孩说。
剥皮少女 第七章 看不透的人 7
“哪有叔叔啊?我只看见你一个人。”美奈子说。
“我不要跟他一起玩。他非要跟我玩石头剪子布,还拿剪刀撵我。”
“什么?”美奈子吃了一惊。“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跑?”
小男孩点头。
“他现在在哪里?”
小男孩挠着脑袋想了想,说:“他撵着撵着就没有了。”
冷飕飕的风吹进破烂的锅炉房。
美奈子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那个人不见了,也许已经走了,也许还在附近转悠。
他会不会抻长了脖子,挨个楼洞里寻找,找刚才那个小孩一起玩游戏。
“我们快离开这里。”
美奈子说完这句话,就听见门外传来脚踩易拉罐的声音。
那两只脚本来很小心的迈过碎瓦和砖头,可是偏偏碰到了一个喝光的易拉罐。
就是因为这个不大不小的巧合,美奈子几乎从地上跳了起来。她不容分说,拉起小男孩从围墙上的缺口钻了出去。她心里很感激当初那个吃饱了没事干砸墙的人。
外面还在下雨,美奈子已经顾不得打伞,也顾不得方向,只要有路就好。她拉着小男孩噼里啪啦的踩着泥浆一路飞奔。
背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个人在撵他们。
美奈子跑了一阵,发现困在楼群里迷了路。
四周的老房子门窗紧闭,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栋栋被掏光了内脏干瘪的尸壳。
美奈子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小男孩也气喘吁吁。
她鼓起勇气回头看去。
只看见一条人影飞快的躲到楼洞里。
她再跑。那个人又开始追。
她停下,那个人也停下。好像跟她玩藏猫猫。
美奈子不知道应该觉得好玩,还是害怕?
如果雨川君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他说不定会朝那个人追过去,反而能把那家伙吓跑。
如果她的个头比现在高出一个头,说不定她会尝试一下。
不过,她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她不再奔跑,开始领着小男孩在楼群里东一圈,西一圈的乱走,寻找出路。
那个人果然也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的跟着。
他不敢靠近,他不想被人记住自己的长相。
搜——噶,美奈子灵机一动,决定跟他耗下去,有可能的话,可以拖住他,这里距离公安局并不远。
罗炎麟对这个人做心理画像时,推断他心智偏低。
他也许正在把自己的犯罪活动当成是小孩子的一种游戏。
那么就陪你好好玩玩吧。
美奈子掏出手机,准备联系慕容雨川,让他们尽快赶来包围这里,把这个童心未泯的变态绳之以法。
正要按接通键。
左边的小巷里闪出一条身影。雨伞遮住了头。身影迅速靠近。
美奈子猛然意识到,那个人绕道包抄过来了。
他这一手可一点儿都不笨。
相当狡猾。
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慕容雨川在旁边,美奈子会躲到他身后。现在只有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美奈子迸发出罕见的勇气,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男孩儿,对面那个人正在逼近。
怎么办???
美奈子屏住呼吸,看着那个人把雨伞掀起。
罗炎麟。
美奈子闭上眼睛,再睁开,还是罗炎麟。
剥皮少女 第七章 看不透的人 8
“怎么是你?”美奈子问。
“我还想问你呢?”罗炎麟皱着眉。“怎么每次我看见你,你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呢?”
美奈子说:“这里也是你家?”
罗炎麟摇摇头。
“我站在这里,你也要管?”
“那倒不是,”罗炎麟说。“只不过我看见你领着一个小孩在雨里趟泥巴感觉有点儿好奇而已。”
美奈子审视着罗炎麟。“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呀?”
罗炎麟说:“我家就在这附近,我到食杂店买点儿方便面。”
他打量着美奈子身边的男孩儿。
美奈子想着该不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罗炎麟说:“这孩子是你的。”
冷不防一句话把美奈子问得张口结舌,脸腾一下红了,大声说:“我有那么老吗?
看来不止慕容雨川能说出这么可恶的话来。
“喔,”罗炎麟神色凝重。“那可就不好办了。”
“这是什么意思?”美奈子疑道。
“弄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儿,在中国可是要获罪的。”
“你怎么总把人家往坏处想呢?”美奈子发现这个人尽管长得像乔凯,可恶起来跟慕容雨川不相上下。
“不是我愿意这么想,只是你今天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出人意料。”
“没有啦。”美奈子说。“他走丢了,我正想把他送回家。”
于是简单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你是说有个戴红帽子的人追他?”罗炎麟略显吃惊。
“他就在后面,刚才还在追我们。”
“你是说后面那条路?”罗炎麟说。“我刚才就是从那条路绕过来的。除了看见你俩在跑,没看见第三个人哪?”
“没有?!”美奈子回头看着背后。
空空如也。
只有雨,泥泞,破砖墙。
那个人逃走了,还是躲进哪个楼洞里了?
罗炎麟瞅着美奈子,半信半疑。
“你不相信就算了。我要走了。”美奈子气呼呼的说。“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我抓起来。你不是警察吗?”
“我相信你。”罗炎麟说。“根据犯罪心理学统计,长相漂亮的女性犯罪几率不到百分之十。”
“犯罪心理还研究这个?”美奈子嘴上不屑,心里面还是很受用。
“不过只是针对入室盗窃和贩卖儿童而言。”罗炎麟补充说道。“相对于贩毒和谋杀,漂亮女人的犯罪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美奈子很想咬他了。
“先到我家去吧。反正离这也不远。”罗炎麟说。
美奈子看着他。
罗炎麟说:“你可能对我有些成见。我纯粹是善意的提建议。你看,你跟这位小朋友弄得像刚在泥坑里打了滚儿一样。要不要找一个地方清理一下呢?”
后半句像句人话。
剥皮少女 第七章 看不透的人 9
美奈子领着小男孩跟着罗炎麟又回到乔凯的公寓。
她很想洗一个澡,但是考虑到在房间里还有一个不熟悉的男人,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把腿上脚上的泥水冲干净,又把男孩叫来,把他的脑袋,手和脚都擦干净,就像给家里那只猫洗澡一样,相比之下,男孩儿比猫乖多了。
罗炎麟站在一旁瞧着,说:“看不出,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美奈子“哼”了一声,不太想搭理他。
罗炎麟笑笑,进厨房冲了两杯热咖啡,端过来。“歇一歇,喝杯咖啡再走吧。你要去哪?我可以开车送你过去。”
美奈子端着咖啡,对他的坏印象稍有好转。
小男孩不喜欢喝纯咖啡,他要加奶昔。
“这孩子还挺讲究。”罗炎麟说。“你救回来了一个小少爷啊。”
美奈子笑了笑,捧着咖啡杯,慢悠悠酌着,四下里走动。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间房子的好奇远远多于恐惧,曾经的主人,在她的心底里已经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是十恶不赦的恶魔,另外一个是普普通通的男子,少言寡语,内心火热,他像一本书,一个谜,他只对你一个人敞开他的世界,他会为你变得伟大。
她的手拂过屋里的每一样东西,她现在也有些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是乔凯留下的,多少是罗炎麟带来的。
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好奇的望着她,小孩子跟小猫小狗差不多,对温柔漂亮的主人格外亲近。
“帽子。”小男孩脱口而出。
“咦?”美奈子看着他。
“帽子。”男孩又说。
“什么帽子?”
“那个。”男孩手指着书桌拉开一半的抽屉。
美奈子看见一个红色的布团塞在夹缝里,蓉嘟嘟的白球挂在外面。她拽出来,是一个尖顶的红帽子,圣诞老爷爷戴的那种。
“那个叔叔也有。”
“什么?”美奈子吃惊的看着他。
“那个叔叔跟我一起玩儿,就带着这个。”
“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小男孩摇头。“他脸上戴塑料。”
“你是说面具。”美奈子把红帽子拿到男孩眼前。“你仔细看一看,那个叔叔带的是不是这顶帽子?”
小男孩点点头。伸手去摸那个绒球。
罗炎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看着美奈子手里的红帽子,说:“你不仅喜欢偷偷摸摸进人家里,还喜欢翻别人东西。”
一股寒意从美奈子脚尖一直窜入头皮。
大脑顿时空白。
罗炎麟伸过手,把帽子拿过去。
剥皮少女 第七章 看不透的人 10
手机在衣兜里,现在拿出来拨号肯定来不及。唯一的出路被堵死。跑到窗口呼喊也未必会有人听见。一个小男孩。一个只能让别人保护的大女孩。
时间停止。
谁都猜不出接下来一秒钟会发生什么。
罗炎麟看着手里的帽子。
美奈子紧紧抱着小男孩。
一秒有二十五帧。
一帧一帧经过。
像电影的慢镜头。
罗炎麟的声音也似乎被抻长了。
“要是你喜欢可以把帽子拿去。这不是我的,是上一个房主留下的。”
“你是说这是乔凯的东西?”美奈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的确。”罗炎麟说。“如果他有女朋友或者孩子,大概是买来哄他们开心的。”
“你把可以它送给我?”美奈子问。
罗炎麟笑了。“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拿去好了。”
他把红帽子递过来,美奈子微微颤抖着手接过,她心里面想着万一他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该怎么办?
那种恐怖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的表情很随意。
美奈子却看不透他此刻的心。
是不是他专门研究别人的心理,所以他也知道该如何隐藏自己的心思。
美奈子说:“时间不早了,我得送这孩子回家了。”
罗炎麟反应似乎有些迟钝,慢慢从门口侧开,他好像在心里面考虑什么。
美奈子一手抓住小男孩,一只手抓住红帽子。从屋子里一步一步往大门挪。她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哪条腿迈出的门。
“我开车送你过去吧?”罗炎麟建议。
“不用了,谢谢你。”
美奈子一步都不敢停留,几乎是拖着男孩儿跑下楼。
罗炎麟靠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剥皮少女 第八章 漏网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