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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盗墓进行到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为人知的历史

作者:龙飞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1.49 MB · 上传时间:2013-10-08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为人知的历史

  底座门上六边形的印记,和六角碎片,用肉眼看上去几乎都是吻合的。这种门和之前小胡子所见过的六指大门估计是同样的性质,它只为阻挡不该进去的人,而可以进去的人,用碎片能够轻松的进去。

  小胡子慢慢把那块六角碎片平放在门上的印记中,这是一种带着玄奥的机括结构,小小的平薄的碎片放进去之后,看似严丝合缝而且坚不可摧的大门发出了接连的咔咔声,碎裂成了一块一块的,就好像一座完整的建筑瞬间崩塌了。小胡子和晋普阿旺把碎裂的石块一点点的搬出来,搬了不到一半,底座上已经露出了入口。

  底座内部的空间被分成了几个部分,可能各有各的用处,一些祭祀时需要的法器都存放在这里,在隆重的祭祀时才会搬运到顶层去。法器已经被带走了,几个隔断的空间都是空旷的,空间之间有拱形的门,一个连着一个。虽然走的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但这里其实没有多大的探索价值,实物被运走,留下的只是个空壳子。

  不过在行进过程中,小胡子就发现,这些空间被隔断是有规律的,像一个巨大的圆圈,周围隔出了一个个小空间,在正中留下了单独的一个比较大的空间。他们几乎绕着空间走了一周,最后顺着一个拱形的门,穿过一条很短的通道,来到了底层正中心的位置。

  这是一个有上百平米的空间,墙壁四周的石头垒砌的非常结实,这里也是空旷的,只有几个石座。根据石座分布的情况,小胡子就猜测,这个巨大祭坛的底部,同时还是古老宗教的高层进行商议和决断的地方,几个石座分别属于当时权威的大鲁特以及其它几个分支中的鲁特。

  密闭的环境几乎隔绝了一切来自外界的侵蚀和干扰,当小胡子和晋普阿旺进来的同时,就发现四周的墙壁上有刻痕非常明显的一些字迹和图案。除了那几个沉重的石座,这个核心空间也是空旷的,没有其它多余的东西,所以这些留在墙壁上的字迹与图案,就成为很显眼的目标。

  他们小心翼翼的抹掉了墙壁上的一层浮灰,古老宗教在迁徙的过程中受到了来自各方文化的影响,墙壁上的字迹很复杂,不过那些图案却很清晰生动。经过辨认,晋普阿旺说,这些字迹中有一部分是与象雄文字有紧密联系的乌仗那文,有藏文,还有一部分完全就认不出来,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文。

  “能认出多少?”

  “只能尽力。”

  他们两个人仔细的辨认,因为这个空间是环形的,墙壁上布满了字迹和图案,如果想要系统的分析这些东西,就需要有一个切入点,也就是字迹与图案的开端。最后他们发现,拱门的左边,是所有字画的起始点,可以顺着这里一路看下去。

  晋普阿旺在看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而小胡子则看各种各样的图案。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追寻一些关于圣器下落的线索,但是根据那些图案,小胡子觉得其中好像没有包含任何跟圣器有关的信息。

  这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解读过程,需要时间。晋普阿旺一寸一寸的挪动脚步,在每一片字迹前都要耗费不少时间,他把自己可以解读出来的内容记在一个本子上,小胡子取出了相机,不断的把这些墙壁上的内容拍摄下来。他本来没有拍摄的习惯,相机是格桑梅朵留下的,触碰这些,其实就是在触碰一些回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把一圈字迹和图案完整的看了一遍,一直到看完这些,他们才觉得已经饥肠辘辘。他们坐在相邻的两个石座上,草草吃了点东西,晋普阿旺就把自己解读出来的内容整理了一下。

  “这里没有关于圣器下落的信息,但却隐埋着一段历史。”晋普阿旺的神色变的有些郑重,盘坐在石座上:“我敢保证,在任何的正史或者野史中,都没有这段历史的记录,如果不是我们找到了这里,这段历史很可能还会永远的尘封下去。”

  晋普阿旺解读出的内容并不算十分的完整,但已经足以说明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关于古老宗教的历史。

  在古老宗教迁徙的过程中,他们会用那种神奇的石板来作为迁徙的目标,宗教最早的神明曾经说过,如果他的信徒迁徙向西方,则会强大,如果迁徙到北方,则会得到安宁,东方不是他们的目的地,在那里,他们会失去自我。

  种种迹象表明,古老宗教经过了不止一次分裂,其中的一支迁徙到了北方,而大鲁特这一支,一直在向西方迁徙。一直到他们迁徙到了古象雄的境内时,宗教得到了发展,逐渐强大。

  不可否认,在科技和生产力相对非常落后的古代,仍然有一些先知一般的人物出现,他们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超强的远见力,可以预见到很多还未发生的事情。譬如藏传佛教中的莲花生大师。

  在古老宗教中,仍然不乏这样的人物,他们迁徙到象雄时,就想把这里作为一个永久的居住地,然而当时的情况对他们非常不利,象雄王朝是高原上的强大帝国,苯教是主导性的国教,当时就有人预见,如果以正常手段,宗教可能无法长久的立足下去。

  “他们最初的设想,是要用武力来征服象雄,占有他们的领地和人口。”

  这是当时的大鲁特所提出的意见,虽然这种手段直接,或许也最有效,然而却很难实现,古老宗教不擅长征战。然而经过商议,大鲁特制定出了一个庞大的计划,这个计划可能需要几代人才能够最终实现。

  计划的具体过程,晋普阿旺不知道,但是在这个计划被反复推敲,最终确定之后,古老宗教马上派出了一批人,回到他们最早迁徙而来的起点,也就是冰城。这些人回去干什么,晋普阿旺也不知道,不过这肯定是计划中非常关键的一步。

  计划的过程虽然已经不可知,然而这是个失败的计划,没有达到预想的目的。不过世间的事总是那么离奇,古老宗教虽然在这个计划上失败了,却阴差阳错的用另一种手段获得了成功。

  “他们在地下埋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这是计划的根本,古宗教的人最初都相信,通过这个计划,能够达到他们的目的。”

  “埋一个东西,就能达到征服象雄的目的?”

  “我解读出来的内容,的确是这么说的。”

  不管计划是怎么样的,但确实是失败了,而且经过了几代人的不断尝试,失败的非常彻底。当时,制定计划的大鲁特已经死去很久,他的继任者在不断的失败中觉得这么做肯定不行,而且继任者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他马上就调整了部署,宣布终止庞大的计划。

  古老宗教开始有目的性的和当时的古苯进行接触,这也是个很复杂的过程,但最终,两个不同的宗教融合到了一起,大鲁特一系和古苯教已经无法再分辨出来了,他们相互吸取,相互借鉴,就像长江水涌入大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者其实还是存在的,却紧密的成为一体。

  大鲁特一系经过改头换面,放弃了古老宗教的根本,这种放弃其实是一种进步,让他们渐渐成为一个成熟的宗教,而且在宗教变革中,大鲁特一系在古苯中取得了绝对的权力,他们成为了象雄的国教。

  可能,所有的象雄人在膜拜自己宗教领袖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在若干年前,他们所信奉的宗教还在处心积虑的想用武力征服自己,把所有的人都变为宗教的战利品和奴隶。

  “大概的内容就是这些,再多的,我也解读不出来。不过解读的再多其实也没用了,这只是一段历史,和圣器无关的。”

  晋普阿旺所解读出的那些内容里,最让小胡子想不通的是两点。第一个,古老宗教的人不远万里,又返回了当初的迁徙起点,去干什么?第二个,他们的计划核心,是在地下埋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从而催动计划的实施和成功。

  小胡子一边想,一边在这个空荡的空间里不断的扫视着,希望还有更多的发现。但是除了那几个石座,什么东西都不存在,该到什么地方去寻找线索?

  但是极度敏锐的观察力在长时间的观察下,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常人根本无法注意到的细节。在扫视的过程中,小胡子的目光最终集中在了一个石座上。



☆、第一百六十章 树下的石室


 小胡子所看到的石座,在其它几个石座的北边,它比较大,不用任何解释和说明就能让人看出来,当年坐在这个石座上的,一定是身份最高的人,也就是说,这应该是大鲁特的座位。

  这个位于祭坛底座中心的空间修葺的非常平整,地面完全被打磨平了,在小胡子这个位置上,如果很仔细的看的话,就会发现大鲁特的座位并不平,石座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导致它不平的,是座位下面的地面。

  小胡子的心里骤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觉得,这个沉重的石座一定压住了什么东西。

  这可能是整个空间里唯一值得注意的小细节,但小胡子知道,一些小细节的背后,往往都隐藏着很重要的东西。他招呼晋普阿旺,一起到大石座旁边去看,这是个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石座。

  “这个石座,在以前被挪动过。”小胡子看了一会儿,贴着地面观察,他看到地面与石座的底部之间有一条很细的缝隙。

  两个人把情况确定之后,就开始想办法推动这个石座,最开始的时候,小胡子觉得石座估计很难推动,它的重量估计在一吨以上。小胡子来回变换推动的位置,当他和晋普阿旺重新调整了发力的方向时,沉重的石座突然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动,相对变的轻了很多,再加上两个人的力量,慢慢就被挪动到了一边。

  当石座被完全推开之后,石座下方的地面上,就露出了一个被封住的口。这个口不太明显,接缝处抹着一些粘合物,但小胡子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他试着开始拆封砖,不过不敢弄的太快,每个古遗迹中似乎都有一些超自然的东西,很难防备。

  封着入口的石砖被拆掉两块之后,地面上的洞就更加显眼了,根据这个封口来看,从古老宗教迁徙走,一直到现在,封口应该没有人打开过。这样一来,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将会面临一些不能预见的危险,但有失必有得,如果封口下面有什么东西或者秘密的话,那么他们也可以第一个接触到。

  “是一个死洞。”小胡子趴在被拆掉两块石砖的封口旁观察了一会,就确定这是个死洞,没有连通到外界,常年密闭的环境让里面的空气质量不怎么好,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潮湿的怪味。

  但这个洞应该非常大,或者说洞向别处延伸非常长,所以空气质量不好,还可以勉强呼吸。小胡子把封口所有的石砖全部都拆掉了,洞的直径有两米左右,能够轻松的下去一个人。他和晋普阿旺把光线照射进去,可以看得出,当初的信徒在修整这个封口后面的洞时花了大力气,封口后是一道整齐的石头台阶,而台阶下面的通道,上下左右都用石头砌的规规矩矩。

  可能是一种职业习惯,每当小胡子看见这种深埋于地下且不算太宽阔的通道时,都会联想到地下墓穴中的甬道。

  “下去看看吧。”

  他们嗅不出一丝危险的味道,但这并不代表就没有危险,在大树树冠下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也认为是没有危险的。小胡子的脸庞恢复了一点血色,又整了整前胸的伤口,然后从封口慢慢的走下去。

  地下的通道是比较宽的,有三米左右,高度也有三米,这绝对不是一个临时性的工程。走在通道的时候,小胡子就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晋普阿旺解读出的那段已经被湮灭的历史,古老宗教的决策者曾经想实施一个庞大的计划,他们在地下埋了一个东西。

  而这条暂时还不知道用途的通道,带给小胡子很多遐想。他觉得这样坚固的通道可能在建造的时候就打算用很多年,那么通道的尽头,会是哪里?

  通道大致是笔直的,他们两个一边走着,一边想在两旁的石壁上发现某些线索,不过这个通道很干净,两旁的石壁只有寥寥不多的划痕,是搬运和敲打石料时自然留下的,并不代表什么。

  虽然通道很直,而且平坦,但他们走的很慢,因为要时刻把神经绷得紧紧的,随时感应可能来自任何角落的危险。这样缓慢的行走让他们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当顺着通道前行了大约一百米的时候,晋普阿旺率先发现在右边石壁贴墙根的地方,刻着几个很小的字符。

  “是古藏文。”晋普阿旺蹲下来分辨了一下,古藏文没有一致性,一个地区有一个地区的文字,和今天的藏文几乎完全不同。晋普阿旺回想了一下,这几个刻在石壁底部的小字是两句话。

  世间没有永恒,所以我们渴望永恒。

  这些遗留在遗迹内部的字迹应该都是当时的当事人所留的,有很多信息,而且真实度非常高,相当有价值。但是除了这两个字之外,就没有别的内容了。

  “他们知道永恒其实是不存在的?”小胡子有点疑惑,古老宗教所崇拜和追求的就是鲜血与永恒。然而当一个宗教最根本的信仰都不被信徒所相信的话,那么他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随着这两句话,小胡子又想到了铜牌大事件,可能这两句话也是一个答案。在轮转长生的事件中,很多很多人都坚定不移的相信,长生是真实的,只要拿到了必要的东西,有合适的条件,就可以实现。但在轮眼圣物出现最多的阿里地区,圣物最早的主人,古老宗教的信徒们从来都不追求长生的秘密。

  “难怪他们不追求。”小胡子想着:“原来在很早很早之前,他们就知道世间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包括人的生命。”

  留下这句话的人很可能信手刻下的,并没有很特殊的含义,更像是抒发心中的情绪。并不相信永恒的人,那么他们在意的就是今生,就是眼前的利益和一切。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又沿着石壁走了下去,前面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字迹,虽然他们走的很慢,但中间没有任何停滞。之后的通道稍稍有些弯曲,可能是根据地下土层石层的结构而选择性的打出去的,两个人又顺着通道走了大约一百米之后,小胡子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他抬手看了看指北针,这里的环境没有异常,指北针也很正常,当看到指北针的时候,他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我们正在朝着那颗大树的方向走。”

  确实是这样,通道延伸的方向是深渊的入口,也就是大树所在的位置。一想到这些,小胡子就有些激动,因为他能感觉的出,地下的通道如果真的一直顺现在的方向延伸下去的话,那么他们肯定可以顺着走到大树所在的地面之下。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计划的真相


 这个已经被挤塌的石室中原本只有一层薄薄的土,随着大树的生长和石室的崩塌,这一段树根就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小胡子和晋普阿旺靠近散乱的石块,然后用武器拨开一片细密的根须,用光线照射进去。

  在这样的环境中,人的眼睛可能无法一下子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看清楚,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树根很繁茂,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无尽的黑暗中,出现如此旺盛的生命,无论是动物或者植物,都可以称之为奇迹。细密的根须还有其它树根遮挡了两个人部分视线,他们不断的变换观察角度,把一些遮挡物给去掉。

  当视线完全清晰之后,他们的眼睛也适应了眼前的环境,两个人几乎同时就看到了让人无法揣度的一幕。

  这一幕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有一点恐怖,还有一点诡异。小胡子和晋普阿旺看到,大树的主根已经顺着石室内部那一层薄薄的土层深扎到了地下,但是树根在生长的过程中穿透了一具很奇怪的尸体,尸体被留在了原地,就好像被大树的主根从躯干正中扎穿了一般。

  “这是什么人,怎么会死在这里?”晋普阿旺没有小胡子见过的死尸多,尽管他胆子很大,然而看到这具奇怪的尸体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小胡子没有说话,紧紧的盯着这具已经不像样子的尸体,树根把躯干扎穿,导致整具尸体被无形中像一个橡皮圈一样撑大了。尸体死去不知道多少年,但竟然没有**,它就像是一个被放在太阳下暴晒了很久的苹果,失去了大部分的水分,因而极度的萎缩。

  这具极度萎缩的尸体非常高大,如果还原它生前的体型,估计能有一米九到两米那么高,萎缩导致五官的扭曲,它的容貌已经无法看清了,脸庞上的嘴巴鼻子缩成了一小团,两只眼窝也深陷进去。

  石室里除了这具尸体和一些树根,好像没有别的东西了,但小胡子默默的看了一会儿,伸出合金管,把前面的很多须根砍掉,又抹去了一层薄土,顿时,一点璀璨的金光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点金光是从尸体的胸前发出的,但是因为树根的影响,尸体的躯干已经完全扭曲。小胡子用刀刃的刀尖轻轻跳动那一点金光,让它露出原貌。

  “这是一块?鲁特牌?”晋普阿旺看到这点金光的原型后,就有些讶异。

  一块金光璀璨的牛头牌,从尸体上面的土和须根中露了出来,这种形状的牌子,小胡子不止见过一次。鲁特牌从外观上看不出什么区别,不同的材质代表佩戴人不同的身份,尊贵的大鲁特所佩戴的,是一种紫色的鲁特牌,然而眼前这块金光闪闪的牛头牌,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种金色的牛头牌前所未有,非常罕见,在所有的史籍中,从来没有相关的记载。”晋普阿旺说:“这个人是古老宗教内部的人?他的地位应该非常高,但怎么会死在这个地方。”

  这具尸体的身份顿时扑朔迷离,熟悉大事件的人都应该知道,在古老宗教中,大鲁特是独一无二的主导者,他们的地位是在金字塔的最顶端,在大鲁特之下,就是各个分支中的鲁特,除了他们,还有谁会佩戴一块金色的牛头牌?

  “你怎么看?”

  “让我想一想。”小胡子静静的站在原地,盯着这块金色的牛头牌,他没有表情,但思维在不断的飞速转动,把所有可以联系上的线索完整的整理了一下。

  冰城,尸体,大树,金色的牛头牌,大鲁特庞大的征服计划......

  这些东西猛然看上去好像没有多大的关系,只是围绕古老宗教兴衰而产生的一些事或者物,然而晋普阿旺解读出的那一部分湮灭的历史,却像一根线,把这些一点点的串联到了一起,成为一个可以经过推敲的谜底。

  小胡子思考了很久,力求把每个细节都考虑清楚,然后归纳出一个最严谨的结论。他转头看看晋普阿旺,说:“这具尸体,并不是死在这里的,他的身份,可能超乎所有人。”

  “怎么说?”

  “我觉得,它是有意被埋在这里的,而大树的种子或者树苗,是直接种在它身上的。”

  “它是什么人?”晋普阿旺怔了怔。

  “它,很可能就是古老宗教的神明。”小胡子微微点了点头:“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那个庞大的征服计划,就是围绕它而展开的。”

  小胡子所说的,只是推测,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但是这些推测每一条都是有依据的。古老宗教提及他们的神明时,没有太多的记载,所有的古籍只笼统的提到过,神明是从一个洞里走出来的,他带给了宗教活力和光明。

  如果能被一大群人顶礼膜拜和信奉,成为一个宗教的精神领袖和支柱,这个人必然不是一般人。关于神明的过去,能解释的太少太少,但是有一点非常清楚,至少,神明的血液是非常不凡的,它的血液有一种谁都琢磨不透的力量。可能,就是因为神明陨落了,所以古老宗教的一些人从中领悟到,世界上没有真正可以永恒的东西。

  在神明陨落之后,他的一部分血液被保存下来,派上了各种各样的用途,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用途是用来培育圣婴。

  神明的血液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这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研究出来的,或许,这将成为一个永远的谜题。

  古老宗教的发源地,是冰城,他们迁徙之后,其实已经等于放弃了这个祖源之地,然而在庞大计划开始推行时,大鲁特派人不远万里赶回冰城,是去做什么?答案可能只有一个,他要带回已经安葬过的神明的遗体。

  “神明的遗体被运回,埋在这里,又在它身上种下了这棵树。”小胡子抬手朝上面指了指,说:“你也看到了,大树上那些茧子里的东西,非常凶猛而且强壮,我怀疑,茧子里的东西原本可能都是很正常的人,只是因为大树的原因,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 堵

  对于犬牙山内部的真相,小胡子还是很满足的,虽然没有拿到实质性的硬件,但是他找回了一段已经消失的历史,更重要的是,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家族和古老宗教之间有非常深的渊源,家族的根,应该就是古老宗教。

  这里没有东西了,之前两个人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巨大的祭坛内部,这时候探知了此处的秘密,他们就像拐头再走一遍,把整片深渊好好的查看一番。小胡子心里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大鲁特一系其实在很久之前就丢失了圣器,夺权派得到圣器之后再次丢失,但是他们遗失圣器的时候,已经是在象雄覆灭前大概两个世纪左右,所以倒数第二个迁徙点,还有最后一个迁徙点,都非常重要,圣器的线索要从这两个地方去挖掘。按常理推测,最后一个迁徙点的信息量应该是最大的,不过小胡子也不想把这个地方遗漏过去。

  “时间还有一点,我们再好好走一遍。”

  军刀团的队伍已经被打垮了,再集合一支队伍需要时间,人世间与朝圣者在墓葬群那边相互纠缠,这个时间间隙应该还有,小胡子和晋普阿旺转身朝原路走,穿过了差不多一华里的地下通道。巨大深渊深处没有人,所以也没有任何声响,但是当小胡子走到了当时他们下来的入口时,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

  他清楚的记得,他和晋普阿旺合力推开入口上方的石座之后,就直接走了下来。然而这个时候,入口已经被堵死了。

  “怎么回事!”晋普阿旺顿时就急了,他蹬蹬的跑上台阶,伸手在头顶的入口推了一把。

  入口堵的很严实,可能是被那个巨大的石座重新堵住了,用尽全力也纹丝不动。小胡子没有慌乱到手足无措,但他马上就想到,深渊进人了,否则入口上方的石座不可能自己滑回原位。

  有的情况很简单却很致命,这个重量在一吨以上的石座堵住入口,对于两个人来说,就好像一座山堵在上面。一时之间,连小胡子也想不出究竟是人世间还是朝圣者或者军刀团的人闯入了这里。

  “我们会被困死!”晋普阿旺随即也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整个通道被方石砌起来,入口一旦被堵死,他们就很难脱困。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稍稍朝后退了一点,按照常理来说,如果深渊进了人,继而发现了祭坛内部的入口,他们的正常反应应该是小心的观察,然后派人下去试探。但是这伙人却没有这么做,他们仿佛知道通道里有人一样,直接就把入口给堵死了。

  “我们在村子里耽误了几天时间,这几天时间里,够那些人迅速调整对策赶到这里吗?”小胡子想了想,就开始在两旁的石壁还有头顶寻找可以突破的薄弱点。

  但是这条通道当时建造的非常工整,没有任何偷工减料,用的都是大块的方石。小胡子选了很久,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也就是说,无论从哪里动手想打出一条出去的路,难度都是一样的。

  他带来的工具不是专业的挖掘工具,不怎么顺手,但到了这个地步,不找路是不行的。小胡子开始用铁钎子一点点的去凿方石之间的粘合物,这么做很困难,工具不行,也不好用力,干了很久,他才把一条缝隙里的粘合物敲掉了很少一部分。

  要按这个速度,他们至少要用一天半的时间才能把一块方石给取下来,而且期间还得顺利,不能出任何问题。小胡子不停的干着,累了的话就换晋普阿旺。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无路可走和死亡带来的阴影越来越浓重,但是陷入这种困境中的是两个锲而不舍的人,他们不会放弃。

  时间的概念有一点模糊,大概也就是一天半之后,两个人把一块方石四周的粘合物都敲掉了,然后把它硬撬出来,露出了里面的土层。在这个期间,一切都是很平静的,堵住入口的人好像丢下他们不管了,但是当两个人撬下来的石头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之后不久,小胡子听到从入口那边传来了一声很轻微的吱呀声。

  此时此刻,他对这种声音很敏感,那是上面的人推动石座所发出的声音,小胡子马上把光线拧暗,飞快的顺着通道朝不远处的入口跑。入口上面的石座果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从这道缝隙里探进来一个人的脑袋。但是光线太暗,小胡子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实的,然而小胡子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仿佛是看到了一些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小胡子的这一丝迟疑让探头进来的人有了反应时间,他探头进来的时候,立即看到了握着光源朝这边飞奔的小胡子和晋普阿旺,马上就缩头回去,跟着把推开了一条缝隙的石座推回原位,因为动作比较仓促,石座上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入口被重新堵死了,小胡子却呆呆的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一样僵化了。身后的晋普阿旺开始还没有察觉出小胡子的异样,从后面闪身跑过去,登上台阶,到入口那边看了看,他用铁环使劲的敲打石座的底部,但上面再没有一丝声响。

  “又堵死了!”晋普阿旺显然被搞的有一点急躁,浑身上下都是力气,却看不到敌人,憋的非常难受,他愤愤的走了回来:“究竟是谁在上面!”

  小胡子的目光平生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呆滞,也是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有点不够用。刚才那匆匆一瞥,他看的不算十分的清楚,就如同一个人无意中在一个地方扫了一眼,然后看到了某些东西。这个东西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印象。

  “让我想一想,想一想......”小胡子的身体一转,靠在身旁的石壁上,重重的喘了口气。他的脑子一下子就有点乱。

  在刚才,他虽然看的不是绝对的清晰,但却依稀的分辨出,那个从上面探头下来窥视的人,好像是卫天。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失踪


  小胡子立即从打出的通道钻回去,叫回了守在入口的晋普阿旺,他打算悄悄的从祭坛外摸进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通道很狭窄,晋普阿旺被卡住好几次,费了很大力气才钻了出来。

  根据小胡子的观察,祭坛底部的空间可能只有这一道门,从这里进去,可以把堵住通道的人给按在里面,他们距离祭坛只有很近一段路,猫着腰两三分钟就能跑过去。小胡子和晋普阿旺贴着祭坛的墙根,跑到那道被打开的门旁边,里面看了一眼,刚要钻进去,晋普阿旺就看到从深渊入口那边,走过来不少人。

  “有人来了!”晋普阿旺拍拍小胡子,两个人顿时灭掉手中的光源。小胡子的心也一下子沉到了底,外面又来了人,无论来的是谁,对他们来说都很不利。大树上吊着的茧子被炸的稀烂,导致后来者可以轻松的越过大树,直接进入深渊的内部。

  “先不管那么多!我们进去!”小胡子拎着合金管闪身就钻进祭坛里,因为他确实很想知道,那个把他们堵在通道里的人到底是谁。

  他们两个暂时不知道后来者属于那一方势力,但是对方走到这里,肯定能看到巨大的祭坛,时间已经不多了,小胡子沿着之前自己走过的那条路飞快的跑着,而且进入祭坛之后就冒险打开了光源。他们从被分隔的一个个空间穿过去,当快要接近祭坛底座中心的那个空间时,一道影子就飞快的闪了一下。

  “是那个把我们堵在下面的人!”晋普阿旺憋的够呛,看见这道影子之后就感觉冒火。

  影子只有一道,说明暂时只有一个人,他显然也发现了朝这边追赶的小胡子和晋普阿旺。这个人堵住入口之后可能一直在等,在等小胡子和晋普阿旺被困死在里面,然而他没想到小胡子这样的人是挖掘方面的老手,竟然从那种困境中硬生生掏出了一条生路。这个人反应很迅速,他感觉自己无法抵挡住两个高手的夹击,所以看到小胡子的时候,立即跑的飞快,身体一闪,就钻到了连通着中心的另一道门里。

  这一次遭遇只是很短很短的一瞬,可能连人的大脑都来不及分析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但小胡子已经对这个人有印象了,他随即就追赶过去,晋普阿旺配合的很好,跟在后面有意慢了几步,以便应对对方还有后续的伙伴。

  这里的地形对于追击者非常不利,空间有很多,相互都有门连通着,虽然不至于把小胡子绕迷,但是要在这里追上一个人却非常的困难。小胡子把速度提升到最快,然而却始终和对方保持着一段距离追赶不上。

  前面的人在跑,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在后面追,他们绕过了很多门,渐渐的贴近了祭坛的边缘,这时候,他们两个把前面的人给追丢了。这确实非常奇怪,祭坛外面那道门显然有很久很久都没有打开过,对于内部复杂的地形,几乎没人可以完全掌握,但对方却跑的无比顺畅,好像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小胡子不得不在原地停住脚步,然后迅速的分辨,对方跑到了什么地方。跟着,两个人又挪动脚步,但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位置,只能慢慢的先找。

  咔......

  一声不大的声响被小胡子捕捉到了,他立即分辨出声响的方向,回头对晋普阿旺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依然要保持一点距离。紧接着,小胡子就加快速度,朝声响的方向扑过去。

  当他顺着一道门跑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祭坛的最外围的围墙处,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任何人都不能完全脱离光源,所以小胡子一冲出来,就看到了距离自己大概不到十米的位置上,蹲着一个人。

  小胡子把手里的光线调到最强,猛然变强的光线直接照射到对方的脸上,让他的眼睛顿时不适应,不由自主的伸出一只手遮挡强光。就在这一瞬间,小胡子看到了对方半张脸。

  那是卫天的脸,因为距离的原因,小胡子没办法把脸上的每个细节都看清楚,然而他却看得出,那是卫天,就是卫天。

  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像一阵狂潮,猛烈冲击着小胡子的神经,这种情绪让小胡子差一点脱口喊出对方的名字。

  但是对面的人却没有任何停滞,他蹲在墙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启动了一个暗藏的机括,墙角已经出现了一个不算大的入口。这个人还没放下遮挡光线的手,就一头扎进这个隐蔽的入口。

  小胡子不由自主的追了上去,虽然两个人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但是对于一个行动比较敏捷的人来说,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了。当小胡子几步冲到这个入口的时候,就看到对方的两条腿消失在曲折的通道中。

  晋普阿旺这时候也跟着冲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就要埋头钻进去。但小胡子一把拉住他,这时候再想追,不仅仅很难追上,而且对方占有很大的优势,如果他手里有枪,回头一枪打过来,在这样狭窄的通道里,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

  “就这样让他跑?”晋普阿旺非常不甘。

  小胡子摇了摇头,他更加不甘,咬了咬牙,让晋普阿旺留在外面,自己从入口钻进去,但是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追击时机,当他顺着通道爬过几个转角之后,就觉得应该放弃了,根本追不上。

  “我们也走。”小胡子很果断,知道追不上对方,就要为自己的处境考虑,外面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巨大的祭坛,如果和对方在内部遭遇,又是一场生死恶战。



☆、第一百六十四章 谁都想不到(一)


 小胡子第一次觉得有些天旋地转,他经历过很多很多,把好多事情都看的非常淡,然而嘉洛绒,这个如精灵一般的藏族女孩,已经在无形无影中住进了他的心里。他也是个人,也有自己放不下的人,没有人能说的清楚,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嘉洛绒在他的心里究竟有多重。

  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当女主人亲口说出嘉洛绒不见了的时候,他好像顿时丢失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让头顶的天空都变的阴沉灰暗。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她是怎么不见的......”女主人看到晋普阿旺焦躁的表情,也显得很无措和害怕,她连忙摆手,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一步。

  “她不是就住在你们旁边!怎么会不知道!”晋普阿旺知道大事件里最重要的末世预言的伏藏就在嘉洛绒脑海中的意识种子里,而且他看的出来,这个藏族女孩对小胡子的重要。因为此时此刻,小胡子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

  “不要这样。”小胡子的身体无形中晃动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站稳了,拦住晋普阿旺,让女主人慢慢把事情说清楚。

  女主人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断断续续的说。嘉洛绒就住在他们旁边的屋子里,她很懂事,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每天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站在门外朝外眺望,希望可以看到小胡子归来的身影。

  事情就发生在昨天晚上,村子里没有电,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入夜之后家家户户的闭门开始睡觉。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之中,睡梦中的男女主人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声响,但是今早起床的时候,他们发现嘉洛绒不见了,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少。男主人坐卧不安,感觉是自己的过失,当时就喊了村子里的一些人,到附近去找,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小胡子几步就走到嘉洛绒的房前,推门一看,屋子里留着他和晋普阿旺暂时用不上的一些装备,房间大致是整齐的,但细细的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很轻微的挣扎的痕迹。小胡子再一次感觉眼前发黑,根据他的判断,嘉洛绒不可能独自出走,她是被人悄悄潜入村子,然后抓走的。

  抓她的人或许是一个,也可能是一群,但至少这些人里有很厉害的高手,可以不惊动近在咫尺的男女主人,把嘉洛绒抓走。小胡子做事从来不急躁,然而这一次,他却连一分钟都没法再等了。

  “天黑之前,找她的人一定会回来,你可以再等等。”女主人看到小胡子的举动,越发感觉不安。

  “你留在这里。”小胡子转头对晋普阿旺说:“我出去找。”

  “你一个人能对付吗......”

  晋普阿旺的话还没有说完,小胡子已经转身飞快的离开了村子,他走的虽然很快,但是却没有一点点目标,屋子里也没有任何线索,周围的地域很大,他只能盲目的去找。

  这种寻找会让人越发的着急,事情出了大概有十多个小时,那些抓走了嘉洛绒的人,会从哪个方向离开?他们是朝圣者?人世间?或者军刀团?

  而且在这个时候,那个很像卫天的人又不由自主的浮现在小胡子的脑海中。毫无疑问,那是个非常神秘的人,让人猜不透一丝一毫关于他的事情。

  但无论是谁抓走了嘉洛绒,对于小胡子都是致命的打击,当一个本来非常冷酷的人的情感被某一个人所融化的时候,那么在无形中,他身上的很多东西都会随之变化,可能会变的脆弱,变的有缺点。

  小胡子没有明确的方向,而且只有他一个人在寻找,他默默的选择了一个方向,一路走了下去。胸前的伤还没有好,然而他却像不顾一切一般的在走,他走的不算快,一路上都在仔细的四下观察,看看有没有一些用得上的蛛丝马迹。

  然而这样的寻找显然是徒劳的,抓走嘉洛绒的那些人手段很到位,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当小胡子顺着这个方向走了差不多一公里的时候,他突然就看到了老赵所留的标记,这种标记很特殊,小胡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人世间到了这里,既然老赵出现了,那么军刀团肯定也重新组织了队伍来到附近。小胡子已经感觉孤身寻找非常吃力,当看到老赵留的标记之后,他就像一个孤独的人猛然发现了同伴,简短了考虑了一下,他马上按老赵所留的标记指示的方向走,想先和老赵汇合,看看对方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老赵的位置距离村子不算特别远,大概半个多小时候,小胡子找到了暗藏着的老赵和多吉。老赵还是老样子,但是多吉就不一样了,他在六角木楼受到了重创,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复原。双方一碰面,老赵先简单介绍了一些情况,不过他说,军刀团险些全军覆没,损失很大,所以这次组织的队伍行动更加严密,他也摸不出太多的情况。

  老赵一边说一边摇头,示意自己这次也无能为力,多吉依然缩在大袍子里,只露出一张黑瘦的脸,不停的咳嗽。但小胡子此时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他马上和老赵说了嘉洛绒失踪的事,问这个事是不是军刀团的人干的。

  “很难说。”老赵又摇了摇头:“陆军死了之后,队伍里的事情完全就由德国人在主持,他们派人出去做什么,我不可能知道。”

  “帮我找找吧,分头找。”

  事情过去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小胡子知道这么容易找到嘉洛绒的机会肯定不大,但是他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恐怕不行。”老赵遗憾的咂咂嘴巴,说:“我和老多吉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就为了和你碰碰面,交换一下信息,马上就得归队,德国人现在很警惕,对谁都怀疑,老多吉出入的都不是那么方便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谁都想不到(二)


 这就是最终的结局吗?嘉洛绒失踪了,小胡子被少年时一起长大的伙伴开枪打死?

  在很短暂的一瞬间,小胡子几乎放弃了,但是这种放弃的感觉就是那么一瞬,因为他又想到了嘉洛绒,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就这么死在这里,那嘉洛绒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她是那么柔弱,那么可怜,除了小胡子,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去救她?

  小胡子重新萌生出了强烈的求生的**,此时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想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如果他死了,嘉洛绒不用多说,就连远在万里之外的卫天,情况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老赵早已经把枪口对准了小胡子,但是他迟迟没有开枪,他的手开始微微的发抖,仿佛有些控制不住。多吉就站在老赵的身后,脸色很阴沉。

  小胡子不知道老赵为什么会对自己举枪,他也不知道和对方有什么严重的利益冲突,导致不死不休,但他能看得出,老赵也很矛盾,否则以他的枪法和身手,十米之外的小胡子逃生的机会不大。

  “为什么要这么做。”小胡子知道现在躲避是没有用的,这么近的距离,他已经被老赵死死的锁定了。

  老赵的手像是打摆子一样的轻轻晃动,他平时玩世不恭和大大咧咧的表情完全消失了,就这么举枪对着小胡子,一言不发。

  布巴......

  一声明显的人声打破了双方的对峙和沉默,发声的人不知道在那里,但是这道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一直在犹豫的老赵听到这声音之后,双眼中猛然爆射出一阵寒光,他又抬起了左手,扶住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

  砰!

  老赵扣动了扳机,但是在他扣动扳机的一刻,一直站在他身后沉着脸的多吉突然用力一撞,把老赵撞的一偏,手里的枪口顿时也失去了准头,子弹几乎贴着小胡子的身体飞了过去。多吉不等老赵调整姿势,紧跟着又是一撞,这一撞非常用力,老赵在粹不及防下连着被撞了两次,顿时歪歪斜斜的将要摔倒。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然而这对小胡子来说,确实一瞬即逝的机会,他顾不上追究老赵为什么这么做,身体一转,马上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他曾很多次躲避过敌人的枪,经验非常丰富。

  布巴......

  刚才的人声又一次响起,倒在地上的老赵和多吉顿时扭打起来,小胡子一口气跑出去十几米,但是他还没有跑远,从老赵他们的后方就跳出来不少人,一窝蜂似的绕过正在扭打的多吉和老赵,朝小胡子这边扑来。

  这些人应该都是藏人,小胡子短时间内也分辨不出他们究竟是属于哪个势力的,但是当他又憋着一口气跑出去很远回头张望的时候,顿时知道了这些人是谁。

  他们肯定来自朝圣者,因为小胡子看到了从人群后一路冲过来的棕帽子藏人。

  “老赵为什么会和朝圣者搅到了一起!”小胡子也来不及多想什么了,人世间的队伍里出现了拿着日本刀的人,朝圣者又和老赵串联起来,再加上那个神秘的且很像卫天的不速之客,形势越来越复杂。

  这些隐伏着的朝圣者,可能觉得这一次小胡子绝对死定了,他无法逃脱老赵的击杀,但是多吉的临阵搅扰让小胡子得到了一线机会。老赵仍然和多吉扭打着,多吉的体格和老赵差的太远,很快就不支了,不过那些朝圣者们不理会多吉,全部都紧紧追赶着小胡子。

  小胡子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无法逃出去了。他拼命的跑,剧烈甩动的双臂无形中又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皮肉伤是次要的,但他的心,已经隐隐出现了一条裂痕,钻心的疼痛。

  唯一让小胡子庆幸的是,死板的朝圣者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按照他们的传统去杀人,坚持不用任何热武器,只会用锋利的藏刀砍杀他们想要杀死的人,只要他们追不上小胡子,就威胁不到他的生命。

  小胡子虽然带着伤,但多年的苦练打下的坚实的根基在此刻彰显的淋漓尽致,他用最快的速度全力狂奔着,身后的追击者渐渐的追不上了,纷纷被甩远,只有棕帽子藏人,凭借出众的身手紧追不舍。

  他们越跑越快,越跑越远,体力都充沛持久,小胡子离开村子寻找嘉洛绒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半下午,中间又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当追击者只剩下棕帽子藏人一个人时,太阳将要落山。

  “你曾经放过我一次,但我不能放过你。”棕帽子藏人在后面一边紧紧追赶,一边大声对小胡子喊道:“为了更多人的生命,你必须死!”

  小胡子没时间和他说那么多,已经跑到这一步了,他必须坚持,直到脱困,嘉洛绒,只能靠他去找,去救。

  “我看得出,你带着伤!”棕帽子藏人在后面继续喊道:“不要徒劳的奔跑,我和你,就像一头健壮的千里马和一头病马一样,你跑不过我!停下你的脚步,我可以给你最体面的死法,没有痛苦!”

  小胡子依然不理会他,但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棕帽子说的没错,他带着伤,在深渊内部探险之后几乎没有任何休息,马上就出来寻找嘉洛绒,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体力不可能有棕帽子藏人那么坚挺,如果这样一直跑下去,迟早会被对方追上。

  但小胡子根本不停,当甩不脱身后追击的敌人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脱困,那就是:杀掉追击者。




☆、第一百六十六章 隐藏的刀子


 在棕帽子藏人看来,这已经是一场没有意外的结局,他获得了胜利,不仅将要洗刷失败的耻辱,还会替自己的组织杀掉一个必死的人。

  负伤且失去了武器的小胡子仿佛变的更加虚弱,面对着棕帽子藏人的刀光,他似乎有一些惊惧。这种惊惧让棕帽子藏人得到很大的满足,能让一个强大的对手对自己生出畏惧,无疑是件非常自豪的事。

  但棕帽子藏人并没有被暂时的上风冲昏头脑,他知道小胡子的厉害,绝对不能给对方任何机会,要趁他落在完全下风的时候快速将其杀掉,以免后患。抱着这种念头,棕帽子藏人持刀冲来,他们之间仅仅有两步距离。

  棕帽子藏人的长刀一刺而来,小胡子没有武器可以抵挡,只能躲避,刀锋几乎贴着他的腋下穿了过去,就在这一刻,棕帽子藏人眼神中必胜的自信突然就凝固了,因为他看到小胡子的些许惊惧瞬间消失无踪。

  很显然,小胡子的畏惧是伪装的,他从不会畏惧任何人。

  唰......

  棕帽子藏人有一种被人伏击的感觉,他的情绪又出现了一点混乱,想马上抽回自己刺出的长刀,但已经迟了,这是小胡子等待很久且故意制造出来的一个机会。

  棕帽子藏人的双眼被一点突如其来的寒芒照亮了,他感觉自己的咽喉猛然一凉,紧接着,就如同一个充满气的气球被刺破了一个口子,浑身的精气神迅速沿着这个口子不断外泄着。

  当啷......

  他手中的长刀来不及收回,一下子脱手而落,棕帽子藏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两只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喉咙,一步一步后退着,但是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他说不出话,刚刚一张嘴,就是一股血沫喷涌而出。

  他的表情痛苦,而且带着一种极度的不可思议,他望着眼前静静站立的小胡子。一直到这个时候,他仍然不肯相信,自己在绝对上风的情况下,竟然就这么被人轻易的割断了喉管。

  “刀子......你的......你的......刀子......”棕帽子藏人捂着喉咙,断断续续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一截很短的刀刃,从小胡子的嘴里露了出来,他就是用牙齿咬着这截刀刃,割断了棕帽子藏人的喉管。

  “刀子,只有隐藏在最不可能隐藏的地方,才是极度致命的。”小胡子看着棕帽子藏人一点点的歪倒,自己也有种乏力感。

  棕帽子藏人直到将要死去的那一刻,可能都不会明白一个道理,从过去,到现在,以及未来,任何胜利只属于有智慧的人。他非常不甘,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指着小胡子。

  当棕帽子藏人停止呼吸的时候,小胡子才放心,但他仍然不敢大意,把棕帽子藏人的尸体隐藏起来,又把沾血的地面用碎石土屑覆盖,最后自己也躲在一个角落中,重重的靠在石头上,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嚼碎咽了下去。

  世界上每一个古老的行当里,都有属于它们独有的一些东西,尤其是在土爬子这一行中,因为他们从事的职业很复杂而且危险,所以相应的东西也非常多。小胡子所服用的这种药丸,是过去某些比较富有且讲究的土爬子所发明的,这种药丸来自中国古代一剂药方。过去的很多官宦或者富豪在将要死去之前,可能会有未了的心愿没有说完,也可能有该见到的人还没有见到,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家里的药房就会专熬一剂中药,这剂方子里只用人参一味药,所以也叫做独参汤,它不可能起死回生,完全就是吊命用的。

  一些老辈土爬子就从独参汤里精炼出了固体的药丸,这个东西可以吊命,对现在这种状态下的小胡子来说也很有效,因为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体力自然恢复。

  大概半个小时后,小胡子就从隐藏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在这半个小时时间里,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完全安静下来保持镇定的情绪,满脑子都是和嘉洛绒有关的事情。老赵反水了,小胡子暂时还不能确定嘉洛绒的失踪和老赵有没有关系,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他无法顺利而且轻松的找到嘉洛绒。

  老赵的反水让情况变的更加危险,不仅仅是嘉洛绒,包括留在村子里的晋普阿旺。小胡子走着也想着,最终,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暂时抛下嘉洛绒,现在必须马上和晋普阿旺汇合,否则两个人相隔很远,容易出事,他不能再失去唯一的伙伴。

  小胡子有意绕了一大段路,避免再和其它势力的人遭遇继而发生冲突,夜色是比较好的掩护,在行进过程中,小胡子察觉到了一些人在黑暗中活动,他不清楚对方的动机,而且失去了标志性的人物,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人世间或者朝圣者。小胡子花了很长时间避开这些人,不得不又绕远了一大圈,然后慢慢靠近村子。

  在距离村子还有十多里路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寒风带来了一股血腥味,借着月色,小胡子一眼就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横卧着三具尸体。他立即警觉停步,观察了很久,才慢慢靠近,因为视力遭到了折损,当距离这三具尸体已经比较近的时候,他才发现,其中一个,是村子里的男主人。

  三个人都死掉了,被锐器砍伤脖颈致死,死亡的时间不长,甚至尸体还有余温。与男主人一起死掉的显然都是同村的村民,他们可能是在赶回村子的路上出事的。小胡子感觉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这件事已经波及到了别人,而他,是个从来不愿拖累旁人的人。

  小胡子不知道男主人在寻找中有什么发现,他想看看三个人随身携带的物品,但是刚刚看了一半,就从远处传来了杂乱而且匆忙的脚步声。小胡子转身就想躲开,不过他在转身时匆匆一瞥,发现赶过来的,也是村子里的几个村民。

  “加西!朗日!波瓦!”

  几个村民跑的很快,当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几个人的几双眼睛仿佛也被眼前的鲜血映红了,他们瞬间就变的悲哀而且愤怒,一下子扑在三具尸体上,试图唤醒他们。但这是徒劳的,人已经死透了,谁都救不活。

  “是你杀了他们!”一个村民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小胡子,猛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使劲的摇晃:“你为什么怨恨他们!这不是他们的错!我们一整夜都在寻找!”



☆、第一百六十七章 高大的男人


 小胡子没有躲避,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任由对方一棒砸在自己的头上。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眼前十几岁的小伙子。

  他的眼神虽然安静,但是却有一种让人不敢正视的气息,十几岁的小伙子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经断裂的木棒,仿佛呆了。

  鲜血流过小胡子的脸颊,让他不得不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头顶传来的疼痛和眩晕,在这阵眩晕中,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自己幼年,想起了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他的父亲身体很好,可以一把将年幼的小胡子举起很高。小胡子对于父亲有一种特殊的依赖和崇拜,在他眼里,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温和最慈祥的人。

  正是因为父亲的温和,让小胡子经常替他感觉不平。小胡子的母亲年轻时脾气有些暴躁,每每遇到一些事情时,总是大声的呵斥丈夫,摔打东西。这个时候,小胡子的父亲毫无例外的微笑着听妻子的斥责,然后仔细的把已经摔坏的东西捡起来,重新修好,他不会反驳一句,也从来不发脾气。年幼的小胡子躲在角落里目睹这一幕,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他渐渐对母亲产生了不满。

  他偷偷的问过父亲,为什么面对母亲的无理斥责时却不反驳,因为那明明就不是父亲的错。父亲笑了一下,把小胡子抱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一字一句的对他说出了这番话。

  “孩子,现在对你说这些,你可能会听不懂,我只希望,你能牢记在你的心里。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受到误会曲解,甚至谩骂和殴打,如果将来有一天,这一切真的降临到你身上的时候,你所要做的,不是反驳,而是镇静和无声。只有镇静和无声,才能显现出你和对方的不同,彰显出你人性中的高贵和尊严,我们不骂他,并非骂不过他,我们不打他,并非打不过他,因为,你是一个有尊严的人。”

  当小胡子回想父亲这些话的时候,那个小伙子丢掉了手里断裂的木棒,但是周围还有一些人不肯就这么罢休。

  “够了!”晋普阿旺根本没有想到小胡子竟然会不闪不躲,他猛然一发力,把围住自己的几个人一下子掀翻,瘸着腿冲到小胡子身前,把他挡在自己身后,对着面前的人喊道:“他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杀掉你们所有人!他说了人不是他杀的,就不是他杀的!”

  “你拿什么证明人不是他杀的!”

  “你又拿什么证明人是他杀的!”晋普阿旺一把摘掉头上的帽子,啪啪的拍着自己的头顶:“来!你们打不死我!就说明他是清白的!”

  小胡子从后面拉住了晋普阿旺,他擦掉脸上的血迹,依然用那种丝毫不显焦躁的语气对村民说:“人不是我杀的。”

  村民们渐渐安静了一些,两个年长者也出来抚慰他们,一直到天亮的时候,人群才渐渐散开,准备料理死者的后事。有人详细的询问了小胡子一些情况,从对方的态度上来看,其实已经慢慢从激愤中平静下来,相信了小胡子的话。但尽管是这样,小胡子也觉得不能在村子里呆了。

  在说明了情况之后,小胡子和晋普阿旺悄然离开了村子,站在一望无际的荒野山地中,他仍然感觉茫然无措,因为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寻找嘉洛绒。过了一会儿,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开始分析,不管抓走嘉洛绒的是什么人,朝圣者也好,人世间也好,他们肯定已经来到了这里,来到这里的话,必然会涉足古遗迹。

  只有从这些人身上找线索了,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到已经走过的古遗迹那里再走一次。

  “你还挺的住吗?”晋普阿旺看着小胡子发白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不会倒下,但是人总会疲惫的。”

  “挺得住,我挺得住......”

  当他们再次来到古遗迹附近时,情况果然不同了,明显不止人世间一股势力来到这里,在遗迹的四周,有几处明显打斗过的痕迹,但是看不到人。这时候正是白天,形势对小胡子不利,他和晋普阿旺隐伏了许久,才一点一点的接近了古遗迹的入口。

  入口到深渊这段路很安静,甚至站在深渊的边缘时,都看不到下面的任何光线和动静,但是小胡子发现了更多垂下去的绳索,说明在这段时间里,曾有不少人在这里出入过。他们两个顺着最偏远的一条绳索下去,光线只能开到最弱,越过了巨大的大树,一直走到了祭坛附近的时候,小胡子才察觉到了一些声响。

  声响是来自祭坛内部的,虽然从这个距离上听起来很微弱,但是祭坛内部肯定已经乱套了。小胡子想抓到若干活口,逼问他们有没有在村子里抓人。他和晋普阿旺对祭坛内部的地势还有记忆,停了不久之后就想进去。

  但他们还没有迈动脚步,声响猛然间就大了很多,紧跟着,从祭坛外的那道门内接连钻出来很多人。很显然,在祭坛里面搏斗的两方人里,有一方不支了,想要逃遁,但是另一方想要斩草除根,随即就追击出来,两方人又在祭坛外展开了混战。

  布巴......

  暗中隐藏在附近的小胡子听到了一声很熟悉的人声,这是在老赵对他伏击时曾听到过的。小胡子本来不打算参与这场混战,但是这道人声让他有些坐不稳了。老赵显然是抓走嘉洛绒的重要嫌疑人,如果他真有嫌疑的话,那么和他混在一起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这道人声是从祭坛内传来的,随着回荡在四周的声音,一道高大的人影也从祭坛里钻了出来。人影很高大,但是非常敏捷,一看就是个难以应付的对手。




☆、第一百六十八章 黑袍


 小胡子的预感很少会出错,而且高大的男人的举动也证明,周围确实有人。本来小胡子还有晋普阿旺已经做好了和高大男人死拼的打算,但是正是因为那个隐伏的人的突然出现,而导致冲突的骤然中止。

  高大的男人和小胡子几乎同一时间就分辨出了潜伏者出现的方向,其他人的追逐已经远了,巨大祭坛瞬间就安静下来,有一种死沉的气息。小胡子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他一边紧紧盯住高大男人,一边又注意着潜伏者。

  其余的人都跑远了,光线显得暗淡,从他们身旁不远处的地方,慢慢走出了一个人,他就像是从那片黑暗中无声无息出现的。

  这个人裹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裹的非常严,从头到脚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身材不高,而且瘦,尽管被黑色的袍子裹着,仍然可以看出瘦骨嶙峋。这个突然出现的潜伏者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好像随便一指头就能把他戳倒。

  然而当这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一出现,并且慢慢走过来的时候,空气中就好像有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猛烈的碰撞。高大男人所散发的强大的气场很快就被压制住了,他脸庞上的刺青随着肌肉的抽搐而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瘦弱的黑袍人有些忌讳。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高大的男人,黑袍人,三方就呈一个三角形对峙着,相互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小胡子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能感觉出,黑袍人和高大男人一样可怕,他虽然瘦弱,可是身躯中仿佛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小胡子同时还感觉出,黑袍人所针对的,应该是高大的男人。正因为他的出现,高大男人不得不放弃了对小胡子和晋普阿旺的攻击打算,只要他敢动手,黑袍人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在其侧面给予致命攻击。

  有的时候,一些事情是不需要或者说没办法交流的,特别是在眼前这样复杂的情况下,无论谁说什么,都显得多余。高大的男人对黑袍人忌惮且敌意很重,他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过在他心里,肯定在紧张的盘算着。

  这个高大的男人应该来自朝圣者,因为老赵的反水,小胡子的一些事情肯定暴漏了,对于这样的人,朝圣者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击杀。所以尽管情况对高大的男人有点不利,但他仍然不想放弃,就好像一头狼不肯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一样。小胡子负伤,且体力透支,是个绝佳的机会,高大男人也看得出,一旦让这个冷漠的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恢复过来,会非常的扎手。

  三方就这样僵持了三五分钟左右,黑袍人一直静静的站着,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溢出,然而他本身仿佛就是一种极大的威慑。他稍稍朝高大男人那边迈动了一步,高大的男人的眉头皱起来了,牙齿咬的格格作响,但他确实忌惮,随着黑袍人走进一步,高大的男人就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一进一退,连着走了三步,高大的男人终于退却了,他愤恨的看了小胡子还有黑袍人一眼,猛然一转身,飞快的顺着祭坛的一侧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没有追击,黑袍人也无动于衷,他出现的目的,好像就是为了逼退高大男人。一直到这个时候,小胡子才有机会完全正视这个裹在黑袍子里的人。

  “知道他是谁吗?”黑袍人也用两只露在外面的眼睛注视小胡子,然后问他了一句话。黑袍人的声音有点奇怪,很混沌,仿佛是从腹腔中发出来的一样,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年纪和口音。

  小胡子不知道这个黑袍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暂时还察觉不出黑袍人有任何敌意。黑袍人和高大的男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出现,估计不是一种巧合。正因为不是巧合,所以小胡子的心里又多了一层防备。

  很多时候,人所要防备的,并不仅仅是敌人。

  “我不知道。”小胡子想用交谈的方式对黑袍人进行一些试探,尽管他知道,一般像这种人都是滴水不漏的。

  “他来自一个叫做朝圣者的组织,他叫博思巴,**师博思巴。”黑袍人朝旁边走了走,示意小胡子跟上他:“他是个危险的人。”

  “那么你呢?你又是什么人?”在小胡子的印象中,从古到今,一直都是朝圣者在杀人,而人世间在救人,他搞不清楚这个黑袍人是不是来自人世间。

  “古老的拜血教。”黑袍人没有回答小胡子的问题,他慢慢行走在祭坛的一边,注视着这个庞大的古建筑,语气里有一点唏嘘,仿佛在追忆什么:“它们的历史,发祥于人类最早出现的文明之前,世界上没有永恒,什么都破灭了,就像人,无论他生前再怎么强大,一旦死去,就只剩下一具**的躯壳。”

  黑袍人一边慢慢的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和小胡子说话,但是他总是答非所问,小胡子接连三次问他的身份和来历,都被敷衍过去。显然,这个人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们走了一段路,在距离巨大祭坛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住了,极远处的搏杀还没有结束,隐隐可以看到混乱的光线,但黑袍人仿佛丝毫不在意这些,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也是模糊的,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目光。他似乎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就在这样的状况下不厌其烦,非常认真仔细的跟小胡子说了很多关于古老宗教的过去。

  这样一来,小胡子更搞不清楚他的动机了。

  “严防博思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正面和他硬碰。”黑袍人突然话锋一转,像是在警示小胡子:“任何古老的组织,一直发展到今天,它们都是有底蕴的。这种底蕴是一种禁区,需要有足够的准备和把握才可以触碰,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小胡子不由自主的眯着眼睛,再次打量黑袍人,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听到黑袍人的话,肯定以为他和小胡子是一伙的。小胡子突然就意识到,这个人不可能刚刚来到这里,他估计已经到了一段时间,而且盯紧了朝圣者的**师博思巴,假如没有他的牵制,老赵伏击小胡子失败之后,博思巴可能会亲自出手追击小胡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 救回


 按小胡子的想法,是想趁乱接近战团,然后俘获一个来自朝圣者的成员,逼问相关的情况。这么做肯定有很大危险,因为那个朝圣者**师博思巴还没有走远,但嘉洛绒的失踪是小胡子的一块心病,他可以不顾一切。

  他们两个人就借助着远方那一点点很昏暗的光,摸黑朝那边走着。黑袍人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长,远处两方人的搏斗还没有最终结束,距离比较远,那些闪动的人影在小胡子的眼睛里就是很模糊的点,但晋普阿旺能够看的比较清楚,正走着,他就拉小胡子隐藏起来。

  搏斗的双方已经进去了晋普阿旺的视线,其它成员的搏斗无关紧要,晋普阿旺看到了身材高大的博思巴,他也没有走远,这时候和两个人生死搏杀。缠住博思巴的就是那个持日本刀的古板人,还有人世间的桑结。古板人和桑结都很厉害,然而他们面对的可能是朝圣者中最强悍的对手博思巴。

  “有没有看到老赵和多吉?”小胡子轻声问道。

  “没有看到。”晋普阿旺认真的观察了一会儿,摇头说:“看不到他们,不知道是没有来,还是走散了。”

  对于朝圣者和人世间这两个组织,小胡子算是有些认识,看着远处模糊的战团,他又开始考虑,两个古老组织的成员几乎都是从幼年时就接受了洗脑,估计即便抓到一个活的,可能也无法从他们嘴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而且有博思巴,桑结,古板人这样的高手在场,负伤的小胡子很难占到多大的便宜。

  “我们上去。”小胡子果断的改变了主意,按照队伍行动时的一般情况,或多或少,都会在外面留下一些人,他们两个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留守的人,可能对方也隐藏的非常隐蔽,高手都在深渊下,地面上的人应该比较容易对付。

  他们不再关注最终是谁获胜,立即就按原路返回,顺绳子爬回了深渊上面,然后从入口出去。小胡子的分析是正确的,地面上确实留守着人,而且人数还不少,只不过当他和晋普阿旺回到地面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比深渊下也好不了多少的混乱场面。

  混乱发生在很远的地方,显然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一群穿着藏装的人被打的七零八落,但他们很顽强,几次集中起来,不过,攻击他们的人武器相当精良,都是连发枪支,一通狂扫,就打的人抬不起头。

  “攻击者好像是军刀团的人。”晋普阿旺透过望远镜,看到了攻击者里面,赫然有两个外国人。

  很明显,那群穿着藏装的人不是人世间就是朝圣者,尽管他们很顽强,但是面对着对方强大的火力,怎么硬撑都撑不住,一些人就开始借助地形撤退。

  “我好像看到了老赵!”晋普阿旺的眼睛突然一亮,转头对小胡子说:“老赵在那群藏人中间。”

  “军刀团的人是在解救老赵?”小胡子沉思了两秒钟,接着就明白了,陆军已经死去,在军刀团组成的队伍里,知道事情最多的中国人估计就是老赵,军刀团不会让他落到别人手里,即便救不回来,肯定也要把他打死。

  “我们也过去。”小胡子立即就从侧面绕了过去,他想在混乱中接近老赵,看能不能把他制住。老赵和朝圣者的其它成员不同,当初伏击小胡子的时候,尽管他最终还是开枪了,但小胡子却能感觉出他开枪前激烈的思想斗争和迟疑。

  他们跑的非常快,过了一会儿,就悄悄的越过了军刀团的队伍,又接近了在前面不断仓皇后退的藏人。在这个距离上,小胡子终于看到了老赵,还有多吉。有点奇怪,老赵和多吉像是失去了行动能力,被几个人架着朝后撤退。看到这些,小胡子就毫不怀疑,老赵肯定出事了,否则以这么鸡贼的人来说,遇到危险根本不用人搀扶,自己就跑的飞快。

  “这样最好,老赵和多吉都失去行动能力了,想办法把他们抢回来。”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又暗中尾随了一段路,那些带着老赵和多吉撤退的人就退到了一个很险峻的地方,那是一个很狭窄的山口,如果在里面堵住山口的话,外面的人即便拿着武器也很难强攻进去。小胡子和晋普阿旺立即调整了方向,他们沿着山口附近一个地势比较低的地方,徒手攀爬上去,翻入了山口内。

  那些藏人没有枪支,而且他们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山口外面,军刀团的人追到这里时也有些迟疑,不敢冒险硬闯,情况稍稍稳定一些之后,一部分藏人依然守住山口,另外几个就带着老赵和多吉,继续朝深处走,想另外找一条路逃出去。

  这样一来,无疑是给了小胡子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和晋普阿旺继续悄悄尾随,一直到对方走出去很远之后,才骤然动手。这些藏人里没有博思巴和桑结那样的高手,过没多久就被收拾掉了,老赵和多吉看样子已经失去了知觉,失去了搀扶之后,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他们一人背起一个,从复杂的地势中选了条能走的路,一口气就跑出去很远,稍稍休息了一下,又辗转走一段,接连几次,终于走出了这片山地,在距离敕仑湖不是很远的地方停下来。

  一直到这时候,老赵和多吉还没有苏醒,小胡子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他们的昏厥有些不正常,他看到老赵和多吉的脸色都变的铁青,而且抿着嘴唇,两个人的右手握成拳头,握的非常紧,不知道抓着什么东西,小胡子试探了一下,根本掰不开。

  他们没有受伤,但就这样混混沌沌的昏迷着,人事不省。小胡子的心里突然就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有些轻松。他觉得老赵的背后伏击是迫不得已的,或者说有其它不可抗拒的因素,并非老赵的本意。

  小胡子可以接受对方十次迫不得已的伏击,也不愿意接受一次背叛和欺骗。

  “怎么把他们弄醒?”




☆、第一百七十章 分析


  小胡子所说的他,自然就是卫天。他没办法不慌乱,他知道如果卫天一旦暴露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末世预言事件和铜牌大事件有一些不同,尤其在主导权上,小胡子不占任何优势,而且没有像雷英雄和杜青衣那样强有力的盟友。

  卫天如果暴露,那么就等于小胡子在铜牌大事件中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付之东流。

  “对于这个,我也吃不准。”老赵也罕见的流露出很郑重的表情,他习惯性的摸摸自己的脚,说:“不过我觉得不会。”

  朝圣者中那个可以解读他人记忆的人已经死去了,老赵被俘之后,在行动甚至思维上可能都被控制,但是他也知道卫天的重要性,关于这段记忆,应该是隐伏在思维最深处的。最关键的是,对于朝圣者来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卫天这个人,不知道他有一根非常奇特的六指,所以他们估计问不出相关的问题。

  但是老赵从军刀团还有其它渠道获得的信息,可能全都泄露了。

  “不要觉得!我只想知道究竟有,还是没有!”小胡子看了老赵一眼,心里猛然就冒出了极为强烈的杀念,他想把逼问过老赵的人全部都杀掉。

  “真的说不清楚......”老赵吃力的咽了口唾沫,被小胡子身躯中溢出的杀气震住了:“只能估计,没有。”

  小胡子还想再说下去,他感觉有一种从心底最深处萌生出的烦躁的和不安,在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人现在都面临着巨大的危险,但他真的很无措。先放下嘉洛绒不说,如果老赵在无知觉中泄露了卫天这个人,那么这样重要的信息肯定已经在朝圣者之间渗透传播了,相关的知情人是杀不绝的。

  不过只是很短的几十秒钟,小胡子就收回了将要说出的话,这些事情从根本上来说,不能单纯的埋怨老赵。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祈祷,祈祷关于卫天的消息没有泄露出去。

  “小向,关于他,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挂念,有个事本来一直不想告诉你,觉得没必要,也怕你心里不安生。”老赵还是很怕小胡子发怒的,赶紧就讨好似的说了一件小胡子没有想到的事情。

  是关于马宝,或者说马宝背后那个组织的事。

  从上一次包子山返回之后,老赵并没有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悠闲,每天和鄂伦春族的朋友抓鱼打猎,他其实一直在忙活,以那颗从包子山地底拿到的绝密头骨为主线,搜寻相关的信息。老赵这个人比较鸡贼,所以在他的意识中,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有小心眼的,所以他总觉得,卫天可能隐瞒了一些事。因为在他们中间,只有卫天跟来自组织的马宝单独接触过很长时间。

  在陆军找到老赵之前,也就是老赵来藏区之前,他打过小主意,甚至亲自跑到了湖南,想避开小胡子,单独找卫天聊聊,套他的话。这个事情本来打电话就能说清楚,但是有时候,电话里是真的不方便做什么深谈。就在老赵到了湖南之后,他才发现,除了以电话和网络这种方式和卫天间接联系之外,想要直接接触到他,真的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当时卫天的生活看似完全平静了,远离了过去的那些人,那些事,但这种平静只是一种假象。马宝曾经亲口答应过卫天,不再搅扰他,让他过平静的生活。然而在卫天完全懵懂的情况下,他的周围始终有一些隐伏的很深的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对卫天本人来说没有恶意,但是对每一个想要接触卫天的人,他们会进行无比精细的分析,如果感觉到这个人有什么意图,那他根本就见不到卫天,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不仅仅是每一个想要接触卫天的人,可能连卫天接到的每一个电话,或者从网络上发出的每一封邮件每一条信息,都被监控了。

  老赵心很细,他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而且他猜想到,只有马宝所在的组织机构,才会做出这样的事。这个机构是什么背景,老赵很清楚,他惹不起,所以很果断的取消了自己的计划,绕了一圈就立即离开了湖南。

  “总体来说,他还是很安全的。”

  小胡子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但这样的安稳背后,是一种心酸和无奈。不知道为什么,家族从繁衍开始,一直到现在,每一个家族成员的命运或许都很坎坷,他们身上一直套着一个圈,带有魔性的圈,这个圈禁锢了他们的命运,几乎无法改变。

  最起码,卫天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个时候,多吉就在旁边嘟囔,他说跑出来单干完全就是老赵的主意,是他唆使的,结果栽了个大跟头,而且一无所获。

  “怎么能说一无所获呢?”老赵马上就反驳多吉,又转过头表功似的对小胡子说,其实他们多少还是有些收获的。

  这些收获很凑巧,在六角木楼那边,军刀团的队伍遭到了覆灭性的打击,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逃了出来,而且朝圣者人世间的成员相继到来,那些残存的军刀团队伍中间又遭遇了危险,仅剩的几个人也被打散了。老赵和多吉无意中遇到了一个德国人,他们很不厚道,想办法从这个人身上榨取到了一点消息。

  “是关于龙纹鼎的事。”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尘暴


 “你的意思是说,刀子还有圆球都消失了?”小胡子提出了疑问。

  “刀子不会消失,只可能随着震动遗落到更深的地底,难以寻找,但是圆球肯定不存在了。”老赵点点头说:“那颗近乎透明的圆球里,就是世界上最后一滴纯净的神明的血液,震动之后,它会消失。”

  “神明的血液和那样的震动会有关系?”小胡子很不明白,这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如果没人提示,想一辈子都不可能把它们联想到一起。

  “小向,很遗憾啊,那个德国人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但是,你不觉得这件事情更复杂了?”老赵摊了摊手,从德国人身上搞到的信息就这么多。

  小胡子很快就放弃了对这些事情的思考,他有更想知道的情况,他问老赵,嘉洛绒的失踪和他有没有关系。

  老赵的神色一下子变的无比尴尬,他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详细讲述从德国人身上掏来的信息,可能就是为了吸引小胡子的注意力,尽量回避关于嘉洛绒的事情。

  “说吧。”提及嘉洛绒的时候,小胡子的眼神不易觉察的暗淡了一下,那种揪心的刺痛感,瞬间就传遍了全身,他尽力想让自己平静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但这不可能,当一个人完完全全融入自己生活和生命的时候,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自己的神经。

  嘉洛绒是被朝圣者抓去的,但最根源的信息是老赵在无意识中提供的。他和小胡子之间一直有非常隐蔽的暗号标记,每一次找到临时落脚点的时候,他们都会习惯性的留下这些标记,留这些标记不一定每次都有用,但是如果对方从附近经过,就有可能发现标记,继而进行汇合和交流。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她在什么地方!”

  “小向,这个......抱歉......”老赵想勉强挤出个笑,却实在笑不出来,他低下了头,不敢看小胡子的目光,在被抓期间,他的意识很混乱,记忆也随之混乱,现在回想起来,只能想起不断的和一些人四处游走。朝圣者本来就很隐蔽,在这种荒芜的地域里,肯定不会有固定的地点。

  “该到那儿去找她......”小胡子看向了远方,末世预言事件和很多小说影视剧一样,厉害的人物总是最后出场,随着事态的发展,博思巴和黑袍人这样的角色已经露头了,想找一个人,何其之难。

  说起来,距离嘉洛绒失踪的时间还不算太久,但小胡子心里的恐慌已经越来越甚,对于染指末世预言的人,朝圣者从来都是赶尽杀绝,更何况伏藏的传承者。他很想马上找到嘉洛绒,然而却更怕找到她的那一刻,他怕自己看到的,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冰冷的尸体。

  “这里恐怕很快就会寂静下来。”晋普阿旺对小胡子说,示意他们也该换一个寻找地点。

  小胡子默然点了点头,朝圣者和人世间已经进入了古老的祭坛内部,随着争斗的结束,胜出的一方会很快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下一站。古象雄图不算秘密了,三方势力应该通过各种渠道都有了解。

  小胡子问老赵的打算,搞到这一步,老赵身上的破绽已经太明显了,他不能再回德国人的队伍,但暂时也不能和小胡子同行。这次栽的大跟头让多吉觉得很窝火,他想找个地方好好的修养一段时间,老赵要承担保护他的责任。小胡子没有埋怨老赵,对于事情本身,他已经不在意了,只是感觉没有目标的茫然。

  现在也不是长谈的时候,老赵和多吉要走了,临走之前,多吉还在提醒小胡子,朝圣者的**师博思巴是个很可怕的人,在藏区流传下来的宗教部落的巫师,大多只精研巫术,体格不强。但博思巴是个例外,他的身手和他掌控的巫术一样厉害。

  老赵和多吉离开之后,小胡子跟晋普阿旺又按原路悄悄的返回,时间过去了两三个小时,隔着山口对峙的两伙人已经不见了。他们绕回了深渊的入口,这里的争斗也结束,偶尔会有一两个不知来历的人影一闪即没,成批的队伍都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小胡子只能在茫然中找到唯一一条可以走的路,不管怎么样,所有搅合到事件里的人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古图的最后一个点去,如果寻找不到朝圣者,就只好也到那里去。

  然而,即便跟过去,希望仍然很渺茫。小胡子不是机会主义者,但这样的机会,无论如何不能放弃。

  他们已经比其他人落后了一步,而且没有大队行进那么方便,保养车辆,添置给养物资这些都要自己去做。在购置物资的时候,小胡子想了很久,他一直不想打扰卫天,但很多事情凑到一起,让他不得不进行一次通话,至少得听到卫天的声音。

  但是两个小时里,小胡子至少打了五六次电话,每次听到的都是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皱起了眉头,按照老赵说的,马宝所在的机构虽然答应过不再搅扰卫天,但一直有人暗中隐藏在他周围,这个机构的能量能够保证他的安全。

  那么电话打不通,就只能想象成一些意外的小原因导致的。小胡子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当又一次拨打电话无法接通后,他放弃了。

  古象雄图上最后一个点和倒数第二个点之间的距离其实不算远,那是古老宗教最后一个迁徙地,他们可能在那里居住了很长时间,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与古苯之间的交流融合还有掌权的过程,继而散布到了整个象雄王朝的版图内。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刮出的奇迹


 在尘暴开始衰退的同时,小胡子已经尝试着慢慢朝目的地一点点的靠拢,其余的势力先他们一步到达,可能都遭到了尘暴无情的打击,所以小胡子想争取一点时间。在没有植被的地表上,造成尘暴的飓风有类似于腐蚀性的破坏力,地表的土质结构一层一层的被不断刮掉,很多土质比较疏松的地方出现了很多大小不一的坑。

  车子在颠簸着前进,当他们距离最终的目的地不太远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被震撼了。对于真正的目的地,他们没有概念,刚到这里就遭到尘暴而被迫退回,但是此时此刻,他们所看到的,隐约是一座城市的一角。

  这是一座暂时不知道面积的古城,它可能早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中被层层淹没起来,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它被时间和尘土厚厚的覆盖着。但是一场非常罕见的而且持续时间相当长的尘暴,却一层又一层分离出它原本的面貌。

  象雄的消失非常彻底,他们的文化文明人口乃至之前所建造居住的城市全部不翼而飞,后世人虽然经过了无数次的寻找,但依然未果,这个强大的高原王朝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然而这座被尘暴刮出的古城却颠覆了所有人的思维,这里是古老宗教迁徙的最后一站,可能也是他们停留时间最长的一个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古老宗教并不真正属于象雄,然而他们最终还是融入了这个王朝中,在历史上的内象雄地区发现这样一座被掩埋的城市,会让很多史学家欣喜若狂。

  古城露出了一角,很小很小的一角,是一堵城墙的转弯处,城市是用石头建造出来的,如果不是人为的摧毁,可以保留很长时间。尘暴完全消退了,先一步来到这里的那些势力顽强的从罕见的尘暴中挣扎着生存了下来,在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发现了古城一角之后不久,周围就开始有人出现,

  “我们到背面去。”小胡子知道,古城暴露的一角绝对是所有人所紧密关注的焦点,在这附近行动会非常不利,不如绕到别的地方去。

  他和晋普阿旺悄悄从这里绕了一圈,来到了南面,晋普阿旺想借这个机会率先跑过去查看一下情况,但他刚一动,就被小胡子拉住了。

  果然,在他们潜伏下来不久后,一队七八个人的队伍就像几只鬼一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狂猛的飓风刮掉了很多东西,这几个人就在南面这里开始寻找。小胡子静静的看着,这些人找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好像有了一些发现。他们全部都聚拢在一起,围着什么东西看的很入神,但是距离太远了,小胡子看不到。

  “你看!”晋普阿旺拿着望远镜,突然就拍了拍小胡子,古城被整体覆盖起来,好像一个无比巨大的土堆,就在距离那几个人不远的地方,一小堆土突然无声无息的裂开了,从里面钻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出现的很突然,而且他的动作非常灵敏轻盈,没有惊扰到那几个被什么东西吸引的人。这个人顶着一头土屑,几乎把身体完全贴在地面上,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飞速而灵巧的靠近对方,当快要接近的时候,他的两只手一动,就多了两把锋利的刀子。

  在距离那七八个人还有很近时,这个人骤然发力,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冲入了猎物群中,他的突然出现让几个人混乱起来。而且彼此之间的距离太近了,枪支根本没有用,这个人手里的刀子立即染上了鲜血,他出手很快,非常准,而且狠,刀子直接割断了对方的喉咙,刀光连着闪动了几下,地面上就多出几个捂着脖子不住挣扎的人。

  小胡子看不清楚这个人的相貌,然而他却总觉得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有一点熟悉,这种熟悉的感觉随即勾动了他心里最为疑惑的一个问题。

  “那个人长的是不是这样子!”小胡子飞快的对晋普阿旺描绘出卫天的长相,在这个距离上,任何人都不敢说看的一丝不差,但晋普阿旺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小胡子的描绘仿佛差的不多。

  “是他!他又出现了!”小胡子的心猛然一动,那个曾经想把他困死在地下的长的非常像卫天的人又出现了。

  这个和卫天无比相似的人动作相当麻利,他可能是完全盘算好了对手的实力还有自己的胜算之后才出手的,不到两分钟时间,七八个负责探路和寻找的人全部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他不可能是卫天。”小胡子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立即下了判断,他熟悉卫天,知道那是一个不到迫不得已连鸡都不愿意杀的人,无论到了那一步,真正的卫天都不可能像这个人一样随手就杀掉这么多人。

  小胡子做出了判断之后,连自己也说不清楚是轻松了一些还是更沉重了一些,如果这个人不是卫天,那他会是谁?

  这个很像卫天的人做事非常果断,把几个人全部杀掉之后没有一秒钟的停留,他沿着土堆走了几步,分辨了一下,然后一脚踹在土堆上,疏松的土层被他踹出了一个洞,他又用手把洞口扒大,接着就飞快的把几具尸体全部丢了进去。

  他把扒出的洞口掩饰了一下,又把地面上的血迹盖住,麻利的打扫完战场后,这个人退到了刚才出现的那个小土堆旁,就像一只老鼠一样,钻进土堆。周围顿时寂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定要抓住这个人!”小胡子比任何人都想弄明白这个人的来历,他迅速的盘算了一下,因为双方照过面,所以小胡子和晋普阿旺都遮住了脸庞,然后从藏身的地方跳出来。

  他们有意的放慢速度,然后接近了刚才厮杀的地方,靠近这里的时候,小胡子看到那几个人发现的是一截断了的柱子一样的东西,掩埋住它的尘土被飓风刮走了很多。这根柱子上有一些分辨不出的含义的纹路,小胡子故意制造出了一些声响,然后蹲在柱子旁边,用手抹去上面的土,他看着柱子,但所有的注意力其实都集中在自己的身后。




☆、第一百七十三章 毫无结果


 这个人果断的钻进小洞,小胡子知道尾随他人钻入这样狭窄的洞会有多么危险,只要对方手里有把枪,自己就死定了。然而这个困惑他的谜题和极像卫天的人却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小胡子追到小洞这里,只停了两秒钟,就让晋普阿旺守好,自己也一头扎了进去。

  小洞曲折狭窄,但小胡子最善于在这样的地形中活动,这一次他和对方的距离不算很远,进入小洞之后,那个很像卫天的人依然动作灵敏,然而小胡子吃土饭吃了半辈子,远比他的经验要多,他们飞速在小洞里面前进,距离越拉越近。

  小胡子只想搞清楚这个人是谁,因为他太像卫天,而小胡子是在寻找关于家族的一切,他要弄明白这个人与家族之间有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所以尽管这个人之前想困死他,但小胡子没有把他当做敌人,这种小洞完全是在土层内部出现的,没有支撑物,很不稳定,在爬动中,上面的土块一块一块的脱落。小胡子丝毫不在意这些,他不断爬动着,当越追越近的时候,曲折漫长的小洞突然出现了一个分岔,小胡子迟疑了一下,如果洞里的地形比较复杂的话,他就没有多少优势了。

  “停住!我只问你一句话!”小胡子在后面低低的喊了一声。

  前面的人也一直在注意身后的小胡子的一举一动,但他不知道小胡子的来历和目的,所以不会轻易的乱说什么,也没有一丝停下来的意思。

  “你是不是姓师!”小胡子再也忍不住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和卫天极为相似,他的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

  因为两个人两次相遇的时候都处在非常时刻,小胡子没能仔细的观察到对方的左手,也看不到他是否有奇怪的六指,所以只能这样试探性的询问,如果对方真的和家族有什么关系,那么他听到这句话后,一定会有反应。

  然而小胡子的猜测仿佛根本不对路,他觉得这个人和家族有关系,可对方听到了这句话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飞快的沿着小洞的走向朝前爬着,小胡子没办法,只能咬着牙继续追。这样在洞里贴着地面爬行,胸前的伤口不断的被触动。

  一旦让眼前这个人逃走了,再遇见他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小胡子忘记了伤口的疼痛,把速度提升到了最快。他们之间的距离接着一点点拉近,只剩下短短的四五米。

  这个人显然急了,他没有想到小胡子在洞里的速度会这么快,这时候,小洞的走向顿时转了个九十度的弯,等转过这个弯之后,空间稍稍大了一点,那个人就猛的直起腰,朝前飞跑,小胡子来不及再翻身爬起了,他爬过这个转弯后,身体就在地面一弓,脚跟蹬住拐角,用力向前一扑,就像一只猛虎在扑杀奔逃的猎物。

  对方灵巧的一动,避开了小胡子,但是洞里还是比较窄的,只能勉强直起腰,他这么一侧身,顿时被小胡子抓到了一只手。

  这只手,恰巧就是他的左手。

  双方顿时拼命的扭在一起,这个人的反应相当激烈,他仿佛万分不愿意被人抓住,身体来回扭动,砰砰的撞在身旁的土壁上。小胡子随着扭打迅速直起腰,这时候,狭窄的土洞轰然就坍塌了一片,虽然不致命,但小胡子一下子被埋了起来,他屏住呼吸,迅速抬起头,立即看到对方的另只手翻出一把锋利的还沾染着丝丝血迹的刀子,朝自己的手腕划过来。

  此时此刻,小胡子实在是没办法了,无奈的松开了手,他的手从对方的几根手指尖滑过,就在这时候,小胡子怔了怔,他的视力不行了,但触觉却没有受到任何损害,出色的土爬子的各种触觉都很厉害,就是这滑过的一瞬间,他察觉出对方左手的尾指并没有六指。

  这个人借机挣脱,接着就朝前跑,小胡子暂时抛开了念头,又追下去,但是追着追着,前面的空间猛然无限的开阔,这个人纵身一跳,就像跳进了一片深邃的大海中,他对这里的情况好似比较熟悉,没有用光源,摸黑逃遁。小胡子却不行了,他站在小洞的出口,用光源朝下面一照。

  磅礴且冷清的古城内部,顿时展现在他的眼前。那个隐蔽曲折的小洞,是外部连通到被掩埋的古城内部的通道,这个出口可能就在古城的一面城墙处,城墙被掏出了一个洞。

  这座被深深掩埋在地下的古城,显然在很早之前就被人发现了,但是关于它的消息却从来没有泄露出去一分一毫。古城被深埋的同时,内部的一切都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古老宗教在这里经营了很多年,具有相当的规模。内部的建筑成为无形的遮挡物,那个人跳下去之后,瞬间就不见了,消失在小胡子的视线中。

  一直到这时候,小胡子才有时间来分析这个事情。虽然没有抓住对方,但多少都得到了一些结果,不过这个结果让他猜测不到。一个很像卫天,却没有六指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种相似真的只是一种巧合?




☆、第一百七十四章 虫潮


  军刀团这次组织的队伍仍然很有素质,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们就恢复了正常的行动,整支队伍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人比较快速的沿着一条路向前前进,大略的观察所涉足的地方,发现可能隐藏线索的某一个点之后,就把具体的勘察任务留给后面的人,自己则继续前进。

  这是比较节省时间而且勘察面比较大的行动方式,推进的速度非常快,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呆在建筑的顶端,一时间就不能随意活动了,一旦下来抢时间的话,很容易会被察觉。这片古城基本上是普通的建筑,所以存在重要线索的几率很小,对方飞速的前进,前面的一部分成员很快就到了小胡子和晋普阿旺藏身地的附近,他们没有停留,继续朝前走,小胡子和晋普阿旺悄悄的下来,借地形掩护,又跑到另一座建筑那边,爬到了顶端。

  他们就这样一直暗中尾随着军刀团的前一部分队伍,随着推进的深入,队伍渐渐就快要走到古城南墙的尽头,小胡子疑惑了,这就是古城的全部吗?按照他们的观察,军刀团并没有重大的发现。

  一直到了古城的南城墙时,军刀团的队伍停滞了下来,他们显然也不甘心,但古城就这么大,他们就想到其它还没有具体涉足的地方去接着查看。不过在调转方向的这个过程中,这些人仿佛突然有了什么发现,而且这个发现让队伍的成员产生了一些惊慌,人员迅速的散开。

  “他们发现了什么?”小胡子看不清楚,就悄悄的问晋普阿旺。

  队伍里的两个人慢慢的靠近了一段城墙,晋普阿旺说,按照古城的规制,这一段城墙应该是城门所在的位置,但是城墙上没有门。队伍发现的估计是不易觉察的细节,晋普阿旺也看不清楚,他们两个就又换了一个位置,当爬上建筑的时候,两个靠近城墙的成员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们仔细的扫掉了城墙上的积灰。

  “城墙上,好像嵌着一个人。”

  当灰尘被完全清扫掉的时候,队伍打开的光源几乎全部集中在那一块,让晋普阿旺顿时看清楚了他们的发现。宽大的城墙上没有门,但是城墙上确实嵌着一个人。

  人显然死去很久,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以这样奇怪的方式死在这里,这个人呈大字型贴在城墙上。军刀团的人很小心的把这具嵌在城墙内的尸体一点点的取下来,尸体已经定型了,被取下来之后依然保持着那种怪异的姿势,有人过来分辨尸体,另外的则继续在城墙那边查看。

  尸体本身可能没有什么可值得留意的,反正人早就死了,单从尸体身上也看不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倒是那些继续在城墙上勘察的人,一开始勘察就停不下手了,他们用一些工具开始慢慢的敲打,城墙上的一块块碎石随着敲打而掉落,敲打的范围在不断的扩大,而且变高,最后就需要踩着别人的肩膀才能进行作业。

  当这些事情还没有做完的时候,晋普阿旺已经看出来,他们在城墙上找到了一扇门,这肯定不是原有的城门,因为这道门只有大概三米高,和这么宽阔的城墙根本不成比例,充其量也就是一道侧门。

  “城墙后面会是什么?”小胡子想了想,让晋普阿旺看看这道门是不是有一个六边形的印记,因为门是隐藏着的,既然它被隐藏,就说明不是一道寻常的大门。但是晋普阿旺没办法看清楚门上的细节。

  这道隐藏着的门显然也引起了军刀团成员的重视,他们发出信号,后面的专业人员就迅速赶了过来,按照他们的判断,这样的门用其他方式可能很难打开,依然需要和之前一样进行爆破。负责爆破的是一个个头不高的德国人,他带着德国人特有的沉稳和严谨,非常认真的对这道大约三米高的门进行了勘察,过程非常细致。

  德国人虽然做事比较慢,但勘察结束的时候,完整的数据已经差不多得出来了,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听不到他说什么,不过根据对方后面的举动,估计这道门也要进行爆破。

  这时候,除了在后面进行保卫警戒的一部分人之外,其余的人全部赶到南墙的门附近了,个头不高的德国人开始在爆破的最佳位置做准备工作,这道门的厚度肯定没法跟城墙比,所以一次完美的爆破足以将其炸开一个缺口。

  爆破的声音不算很大,但是爆炸产生的力量却恰到好处,这个德国人对于炸药的应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爆炸声过去,一些飞扬的尘埃慢慢的落地,那道三米高的大门正中,就出现了一个直径差不多有一米左右的缺口。

  这道门的后面可能是一段不知道长度的过道,过道比较狭窄,爆炸所产生的尘埃仍然在里面飘荡着,外面的人小心的靠近缺口,借光线去观察,但看的不太清楚,灰蒙蒙的一片。其余的人不想直接钻进去冒险,就想等尘烟散尽之后再做打算。

  在等待的时间里,队伍里的一些人交头接耳,小胡子和晋普阿旺也在考虑,要不要跟在德国人后面进去,对方肯定会派人在外面留守,一旦动手,可能还会引起后方警戒人员的注意。还没等他们做好决定,那些聚集在缺口附近的人仿佛同一时间都有了什么反应,彼此间对视了一下,然后就竖起耳朵听。

  “他们在听什么?”小胡子和晋普阿旺也对视了一眼,但对方听到的声音可能很轻微,传播不到这里。两个人打了个手势,慢慢的从这座建筑的顶端爬下来,然后在一排建筑后面绕过去,离城墙上的那个缺口更近了一步。




☆、第一百七十五章 黑手


  两个人飞快的爬到了建筑的顶部,黑色的虫潮就像一片走到那里就铺到那里的激流,沿途的一切都被淹没了,军刀团的队伍里只有一少部分靠后的人勉强逃窜,剩下的全都被吞没在虫潮中。人在那个环境下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因为敌人时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被吞没的人只能发出半声凄厉的惨叫,就立即断气。后面那些负责警戒的人听到动静的时候还匆忙朝这边跑,但是他们看到一路飞奔逃遁的同伴时,都纷纷调头跟着一起逃。

  哗......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爬上的那座低矮的建筑很快就被虫子群给淹了,一大群虫子继续朝四面蔓延,但还有一部分顺着粗糙的墙壁朝屋顶爬动,两个人已经有了准备,把身体裸露在外面的部分全都尽力遮盖起来,一人提了一件衣服,将刚刚爬上来的虫子全部扫下去。

  这种黑虫子对温度无比的敏感,涌动过来的虫潮被小胡子还有晋普阿旺身躯中散发的热量吸引了,争先恐后的爬。那是怎么样一幅场景?两个人被困在屋顶,前后左右到处都是致命的虫子,只要有一点点松懈,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些虫子的体型很小,然而却像狼群,被吞没的人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

  很多远处的虫子都爬远了,但是建筑周围还有黑压压的一大片,危急之中,小胡子抽空朝远处匆匆瞥了一眼,军刀团幸存下来的人逃的比谁都快,移动的光线已经模糊的看不清楚了。

  “把燃料全都取出来。”小胡子腾出一只手,摘下背包,把随身携带的燃料拿了出来,对于这种虫子的特性,他很清楚。晋普阿旺不知道小胡子要干什么,但还是迅速取出自己身上的燃料。

  小胡子把所有燃料集中在一起,用一件衣服包了起来,然后点燃,火光出现的时候,周围的温度迅速升高,那些涌动的虫子更加疯狂。小胡子拎着一包燃料,几步就冲到建筑顶端的边缘,然后甩着燃烧的包,借助惯性,把燃料全部丢进了建筑洞开的窗子内。

  轰!

  燃烧的燃料像一块巨大的磁铁,顿时把所有虫子全部吸引过去,已经爬到一半的黑虫子马上调头,顺着两扇空旷的窗子蜂拥到建筑的内部,虫子被烈火燃烧产生的啪啪声不绝于耳,小胡子和晋普阿旺轻松了许多,他们看准机会,直接就从建筑的顶端跳了下来。

  虫潮远去了,地上只留下了一些遗体,被黑虫子弄死的人无比的恶心,小胡子这种心理素质都看的有点牙根发痒,他回想起很久之前听和尚讲起红石坳时的事情,张猴子手下的一个伙计不明原因的陷在一个不太大的坑里,整个人都像是一块膨胀的黑色海绵。而眼前的这些遗体,跟和尚讲述的几乎没有差别。

  “军刀团的人至少要被虫子逼到古城遗址的外面。”小胡子回头看看不远处城墙上已经被炸出洞的门,他的意思很明白,想趁这个机会先进去。

  队伍中领头的人也死在这里,但是尸体糟的不像样子,也没办法再搜索他随身携带的一些东西,小胡子虽然打定了主意,而且周围死寂一般的安静,可他的心里总觉得有一点别扭。因为那个很像卫天的人就消失在了古城内部,不知道对方现在在何处,尽管那片浪潮一般的虫子可以吞没一切生命,不过小胡子总觉得,对方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

  那种感觉,就好像周围的某个角落里有一双隐藏着的眼睛,自己看不到它,而它却时刻在紧盯着自己。

  但现在是唯一的机会,等到虫子完全退去,其它势力的人进来之后,小胡子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他考虑了一下,又朝周围看了几眼,默默的紧紧自己的衣领,朝城墙上被炸出的洞迈进了第一步。

  门后的那条通道内的尘埃已经落尽,他们在洞外用光源试探,一条大约有四米左右宽的通道内空空荡荡,很难想象不久之前,这里还涌动出去一大群不计其数的黑虫子。通道笔直,目测长度估计在二十米左右,至于通道另一端的情景,现在就看的不太清楚了。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穿这个世界的一切,无论他的眼力再好,预感能力再强。站在通道外的缺口,朝里面看去,小胡子和晋普阿旺能看到的只是一条空旷的通道,这很短的一瞬间,小胡子预想到了无数种危险,但这仅仅是他的预想,因为从通道本身,他察觉不到一点点危险的气息。

  心里不安,却不知道危险在何处,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但已经有很多次都是这样了,明知是一条充满危险的路,却仍然要硬着头皮走下去。小胡子观察了很久,刚想低头从缺口钻进去,晋普阿旺又拉住了他,示意自己先进。小胡子没有争执,不过已经有很多次了,每当他看到晋普阿旺一瘸一拐的背影时,总是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晋普阿旺就站在通道里面呆了一会儿,才回头让小胡子跟进。只有二十米的通道,在此刻却显得很漫长,这个独立于古城之外的空间还不知道面积,不过应该是个特殊的地方,通道两旁没有字迹和图案,他们一直等走了四五米之后才渐渐拧亮了光线,这个时候,隐约可以看到通道对面的尽头之后,是一片黑乎乎的空洞,面积比较宽阔。

  晋普阿旺在前,小胡子在后,两个人尽量走在同一条线上,避免踩踏到不应该踩踏的地方。当慢慢走到了通道的一半时,小胡子突然就观察到了两旁的石壁,随即,他就猛然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前面的晋普阿旺。

  “怎么了?”

  小胡子的眼神中流露出轻微的恐慌,他们走在通道的正中间,距离两旁的石壁有差不多两米的距离,石壁上蒙着一层灰尘,一直走到这里的时候,小胡子才看到,石壁上有很多大拇指那么粗的孔洞。




☆、第一百七十六章 答案


  这个机会必须要把握,小胡子瞬间就想出了对策,经过两次交锋,那个很像卫天的人已经是惊弓之鸟,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他肯定不会再轻易露面。只有诈死,让对方彻底放心。

  小胡子悄悄的一捏,晋普阿旺就慢慢停止了挣扎,他们身上背着被刺穿的背包,整个人都仿佛禁锢在一层一层交错穿插的铁梭子中间,晋普阿旺演戏演的很像,就好像临死前挣扎了几下之后完全平息下来,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趴在地面上,启动机关的人确实很有耐心,在这样纵横交错的攻击下,一般人肯定已经死透了,但他不急不躁,还是不露面。足足过了有十分钟左右,小胡子听到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不过他不敢来回转头去看,只能耳朵贴着地面,分辨对方的人数还有出现的方向。

  只有一个人,是从通道另一端的尽头那边钻出来的,小胡子和晋普阿旺的光源都跌落到一旁,通道很暗,那个人显然也在分辨,分辨两个人是不是真的死去了。他站了一会儿,打过来一束光,但是整条通道都被密密麻麻的铁梭子给封锁了,像一个巨大的铁笼,不怎么能看清楚。

  又过了几分钟,脚步声响了起来,这个人不知道退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紧跟着,寂静的通道中又传出了机括运转的声响,所有的铁梭子一下子收回了孔洞,其中一根铁梭子挂住了小胡子背包里的东西,他不由自主的就被拉着翻了个身。

  两个人一仰一卧的躺在通道里,晋普阿旺比小胡子的身材粗壮,刚才已经被一根铁梭子触动了后背的伤口,渗出了一些血迹,但是不多。通道尽头的那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因为他看到地面的血迹比较少,所以有点疑心。

  然而没有谁能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小胡子还有快速的反应能力,所以这个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慢慢的走了过来。小胡子仰卧在地面上,胸前的衣服被一片血迹浸湿了,这也是他胸口的旧伤。这些血迹迷惑了那个人,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先走到晋普阿旺身边,突然就一刀子捅到了晋普阿旺的后背上。

  对于伤痛,晋普阿旺完全忍得住,但是他的神经不能由自己完全掌控,他趴着不动,肩膀却轻微痉挛似的抖动了一下。

  轻微的抖动立即引起这个人的怀疑,他猛然站直了身体,这时候,仰卧的小胡子唰的睁开眼睛,翻身就扑了过去,但对方已经有了怀疑,所以同时也有了戒备,小胡子扑了个空。就在这一晃而过的瞬间,小胡子看到这个人,果然就是和卫天极为相似的那个。

  对方转身就跑,小胡子又在后面紧追,通道只有二十米,他们还位于中间的位置,几步就跨到了通道的尽头。通道尽头后是一片空间,面积没有古城遗址那么大,不过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一些建筑物。通道尽头和空间的地面有两米多的落差,这个人一下子跳了下去,飞快的跑。这一次,双方的距离更近了,但小胡子对于这里的地形完全不熟悉,对方跳下去之后,在几座建筑之间穿来穿去,把距离拉大了一些。不过小胡子依然追的非常紧,匆忙间他没来得及捡起丢弃的光源,现在完全是根据对方手中散发的光线在追击。

  这个人跑了二十多米,猛的绕过一座比较大的建筑,小胡子紧追过去,但刚一转过建筑的一角,就听到前面传来噗通的水声。

  这座古城在兴盛的时候气候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肯定比较缺水,建筑的后面,是一座巨大的蓄水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引来的水,到现在都没有干涸。蓄水池的规模超乎想象,因为要供应整整一个城市的人日常饮用,那个很像卫天的人显然跳进了蓄水池里。

  对方这一次很聪明,跳进水里之后马上关掉了手里的光源,周围顿时漆黑一片,但是进入水中后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响动,小胡子甩掉身上的背包,毫不犹豫的就跟着跳了下去。他从小在夹江边长大,水性是很不错的,这时候,晋普阿旺也从后面赶了过来,他站在储水池的边缘,打开了备用光源。

  强光照射出了一片通明的区域,水池里的水非常浑浊,水面下一米左右就看不穿了,很像卫天的人已经潜入了水下,但是小胡子稍稍一看,就分辨出他潜水的踪迹,接着一个猛子扎下去,游鱼一般的跟上。在这片水下,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水也阻隔了一切声响,只能靠感觉来行事。因为蓄水池是一汪死水,所以感应敏锐的人即便看不见东西,也可以根据水流的波动来分辨出潜水者的大致位置。

  小胡子猛然伸出手一抓,就抓到了对方一片衣角,这一次,对方真的是逃不掉了,至少会在一段时间内被小胡子死死缠住。他的水性没有小胡子那么好,但是对古城内的一切都很熟悉,察觉到无法摆脱小胡子的时候,就拼命想带着对方继续朝前游动。小胡子肯定不会冒险,对方拼命的游,他就拼命的拉,双方顿时僵持在水中,撕扯着下沉。

  蓄水池非常深,小胡子只想活捉他,不想要他的命,所以一直都在想办法制服对方,但这个很像卫天的人却没有这种觉悟,在厮打下沉的过程中,他动了刀子,小胡子看不到,手掌被划了一下之后立即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

  在这个情况下,拳打脚踢都没用,人一口气不可能憋太久,当小胡子感觉肺要被憋炸的时候,对方的挣扎扭打越来越无力。小胡子抓着他,开始朝水面上浮,不多久,他感觉脑袋轰的一暖,浮出了水面。

  这个很像卫天的人明显被呛住了,在剧烈的咳嗽,他无法再抵抗,被小胡子制服之后带着游向了岸边。晋普阿旺弯腰把这个人给拉了上来,取出绳子,来来回回捆了好几圈。一直到他被捆成粽子一样的时候,还不断的咳嗽着。




☆、第一百七十七章 历史


  通过很认真的观察,小胡子在这个人看似别无它物的尾指根部,看到了一个极为模糊的小伤疤,伤疤留下已经很多年了,已经快要淡化在皮肤上。

  小胡子对这样的伤疤非常熟悉,因为他的左手上也有一个,这是在幼年时就切掉了尾指根部第六根手指的痕迹。这显然是一个很明显的答案,或者说真相,眼前这个很像卫天的人,不管来自何处,有什么样的动机,但他有六指。只不过六指已经被切掉了,小胡子暂时分辨不出他的六指是和卫天一样环形的,或者是跟自己的一样。

  不过可以确定的说,这个人和家族之间必然有直接的关系。小胡子放下了不少顾虑,至少他可以和这个人比较直观的进行沟通。

  “你是谁?”小胡子想了想,暂时没有给对方松绑,这个人的情绪还是很激烈的,松开他就会带来反抗。

  对方还是不肯说话,一个字都不说,他坐在火堆旁,渐渐停止了因为寒冷而产生的颤抖,不过他的脸色不好看。小胡子有足够的耐心,他必须要以温和的方式给对方解释清楚,只有这样才可以让对方明白一些事情。

  “你是不是姓师?”小胡子说出这句话,就暗中仔细的观察对方的神色。但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对方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太多反应,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吗?”小胡子也不灰心,接着就说:“因为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他长的和你几乎一样,在他的左手上,有一根六指,那是一根很奇怪的六指,像一个环。”

  这个人猛然就抬起了头,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关于师姓的事情,但是对六指却无比的敏感,听完小胡子的话之后,几乎脱口就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他在哪?”

  “他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他。”小胡子道:“我们可以先谈谈,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个人的表情变的阴晴不定,他低头想着,又抬头看看小胡子,猛然间,他就冷笑了几声:“想套我?我不可能上你的当。”

  这一下子小胡子就没办法了,他说的都是实话,然而对方的戒备很深,可能对于任何人都有种不信任的感觉。小胡子身上没有任何关于卫天的东西,没有他的照片,他不想因为自己出现意外失手后让别的人得知卫天。

  不过,小胡子还是很沉着,他考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右手举起了光源,把自己的左手举到对方面前,照了上去。在他的左手尾指根部,同样有一个极为淡化的伤疤,切掉六指后的伤疤。因为他们的六指几乎长在同一个位置,而且大小差不多,所以尾指上的伤疤也是一样的。

  这个人的眼神一下子定在小胡子的左手上,显然,他的思维转不过弯了,一直过了两三分钟,他才抬头望着小胡子:“你是谁?”

  或许任何一个长着这样六指的人都知道自己的特殊性,也知道一些关于六指传承的历史和过去,每个六指都是孤独的,卫天如此,小胡子如此,眼前这个人也是如此,他们对同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是种亲近而信赖的感觉。如果两个人同出一脉,他们相互分开了很久,地位身份居住地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是身躯内流淌的血脉是不会变的。

  “有一个古老的家族,先后传承了很多年,它已经没落了。”小胡子说:“我只是家族的旁支,来到藏区,就是为了寻找家族的根。”

  “你是家族的旁支,也应该知道部分家族的历史。”这个人显然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小胡子,但他的语气已经温和了一些,虽然仍然在试探着询问,不过至少愿意和小胡子进行交谈:“家族的根源在那里?”

  “就在藏区。”小胡子肯定的说:“家族的祖先,来自一个古老的宗教,他们崇尚鲜血和永恒,祖先是宗教的领袖,大鲁特。”

  说着,小胡子取出了一块之前找到的紫色的大鲁特牌,这个人的情绪出现了起伏的波动,他看着小胡子的眼神开始变了。小胡子感觉自己的话同样也吸引了对方,所以给这个人松绑。对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独自思考,可能还是在分析小胡子的话有多少可信度。小胡子接着又说了一些关于家族内的事情,如果不是家族中的人,估计永远都不会了解到这些。

  小胡子左手上的伤疤,还有他说的话,最终让这个很像卫天的人信服了,他慢慢伸出手,在自己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又用这只手握住小胡子的手,说:“我叫贡觉。”

  “我叫向腾宵。”

  “根据你说的话,我可以猜到,你们是家族中东迁的一支。”贡觉和小胡子一样,不容易相信别人,但一旦相信了,就会完全敞开自己的心。

  小胡子听着贡觉的话,心里就动了动,如果贡觉是家族中的成员,他和他的祖辈估计一直都留在藏区,对于家族的事情,一定比自己知道的要多。至少小胡子之前就没有东迁这个概念。

  “你不知道这些吗?”贡觉有一些奇怪,他觉得这样重要的家族历史,不应该断绝,后辈的子孙都该了解。他对小胡子说了关于家族繁衍分裂的历史。

  事实上,虽然没有任何很直观的证据来证明家族的始祖,但无数的线索无疑已经表露的很清楚,六指家族是从古老宗教中的大鲁特繁衍而来的,尤其是末代大鲁特,就是家族可以追溯的最早的祖先。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寻根


  “末世预言,我只知道它的意义,但不知道它的内容。”贡觉所知道的,基本上都是从家族历代流传下来的信息,末代大鲁特身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亲近的人,他的两个儿子都不是伏藏的承袭者,所以谁都说不清楚末世预言的具体内容。

  贡觉虽然只是第一次认真的跟小胡子交谈,但他很真诚,他告诉小胡子,末世预言,是末代大鲁特一个复仇的计划。最早的时候,他的两个儿子都在继承父亲的意志,想把这个计划完全实施,然而就是在实施的过程中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继而导致家族分裂,次子一支远走他乡。

  家族分裂之后的情况,可能就有些复杂了,小胡子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很久之前两个不明来历的神秘人,又想起了给末代大鲁特立碑的人,那个人,同样很像卫天。其实不应该这么说,只能说卫天很像他。

  “我很奇怪。”贡觉说:“作为另一支的后代,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说不清楚。”小胡子摇摇头,暗中思考着,很显然,两个不明来历的神秘人,估计就是家族东迁后的成员,他们知道关于末世预言的事情,不过,从那个立碑人出现了以后,关于家族的所有情况,仿佛都完全断绝了,一直到师盘那一代为止,丝毫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末世预言。

  那么只能说明,问题就出现在那个很像卫天的立碑人身上,他是东迁家族最后一个来到藏区的成员。

  “他不想再让自己的同族和后代参与到末世预言事件中,所以就从他那一代开始,完全隔绝了信息的传递。”小胡子默默的想着,只有这么解释,才能说清楚为什么东迁家族的后代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祖先来自藏区。

  “贡觉。”小胡子打断了自己的思路,问道:“复仇计划的具体步骤,你清楚吗?”

  “可能谁都不清楚,但家族中每一代成员都知道,必须要寻找到圣器,只有拿到了圣器,计划才有实施的保障。”

  大鲁特一系被驱逐之后,势力锐减,虽然还有一些忠诚的追随者,但是已经无法在明面上与掌权派争锋了。不过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直在寻找接受了末世预言伏藏的人,也一直在寻找圣器,他们曾组织过队伍,潜伏进入象雄的都城,其中一位象雄王的死,据说和他们有不可分割的关系。然而这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因为圣器又从夺权派手中丢失了,连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家族的人能得到什么?

  这种寻找一直持续了很多年,昔日的追随者先后入土,而且留在藏区的这一支严苛的执行着落后的通婚制,以保障血脉的纯正,这只能使得家族的成员越来越少。最早的时候,家族中的人还能四处出击,掌握一点点主动,但人少之后,他们的行动就越来越无力了。

  贡觉的父亲和母亲一共生了八个孩子,前面七个都夭折或者畸形早亡。当时,贡觉的父亲险些绝望了,他觉得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血脉,将要在自己的手里断绝。但最后一个孩子,也就是贡觉非常的健康正常,这说明,贡觉是一个拥有最为纯正的血脉的人。

  在很早之前,因为信息的断绝,内地的一些人都不知道卫天的家族在藏区还留有另外一支,因此他们都一致认为,卫天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保持纯血的人,而且没有谁可以供他通婚,如果他死去之后,纯血必然消失。但连小胡子都没有料到,在遥远的西藏,在如此荒僻的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几乎和卫天一样的人,仍然健康的活着。

  贡觉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不久就死了,贡觉父亲晚年得子的欣喜一下子被妻子的死亡而冲击的无影无踪,因为曾经强大的家族,只剩下了他和儿子两个人,再没有可以通婚的对象,血脉还是要断绝,只不过断绝血脉的罪名,从自己身上落到了儿子身上而已。

  贡觉的父亲为此悲伤过,也消沉过,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抚养贡觉。在贡觉年纪稍大一些之后,父亲就源源不断的把家族的一些事情说给他听,所以贡觉这个人的骨子里有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父亲还有他都知道,仅凭他们,不可能完成祖先的意愿,他们能做的,就是守护在古象雄图上最后两个相距比较近的迁徙地。

  其实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已经没有了,但父子两个人都这样固执的坚持了很多年,他们守护古遗迹,就好像在守护自己祖先的陵墓。贡觉不允许任何人窥视这里,否则他必然想尽一切办法把对方诛杀。

  小胡子听完这些后,再一次沉默了,如果没有发生其他事情,没有认识格桑梅朵,没有认识嘉洛绒,是他孤身一个人一步步走到这里,亲耳听见贡觉的话,那么他的这一次藏区之行可以说非常的完美,真正寻到了家族的根,寻到了家族的起源之地,而且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家族的幸存者。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丝毫没有完美的感觉,反而很失落。人通常都是这样,在努力寻找一个自己很想要的东西时,往往会失去另一件更重要的东西。

  这时候,贡觉问起了小胡子,小胡子对他讲了很多,讲到了自己到藏区之后的经历,也提及了很远之外的卫天。贡觉有些兴奋,他也没想到世界上会有另一个几乎和自己一样的人,他说有机会的话,肯定要去见见卫天。

  双方讲述这些事情浪费了不少时间,等该说的都差不多说完了,小胡子询问这座古城遗址的情况。其实这座被深深掩埋在地下的古城遗址并非完全隐蔽的,至少贡觉的祖辈在很早以前就发现了这里,他们掘出了秘密的通道,假如不是那场巨大的尘暴,谁都无法发现古城。以小胡子的判断,这个古城里应该留有一些关于圣器下落的线索,所以他想彻底搞清楚。

  “外面的古城遗址很普通,没有什么。这里是古城兴盛时的中心,一些宗教的首脑人物就居住在这里,包括大鲁特在内。”贡觉详细的给小胡子介绍周围的情况,把通道后这片空间的布局基本上介绍了一遍,包括神庙,蓄水池,召开会议的会议场。




☆、第一百章七十九章 黑洞


  “从来都没有出来过?”

  “是,从来没有。”贡觉解释说,自从这个很隐蔽的密室被发现之后,他的祖辈至少进行了三次集中的勘察,先后进去了几个人,但进去的人都没有回来。而且人进去之后,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以及声音,所以在外面的人无法从中分辨出什么。

  这就没办法了,固执的家族成员最开始的时候还不肯罢休,想用坚韧的意志去战胜一切,然而坚韧的意志只能强大自己,却无法掌控其它,又遭受到一些损失之后,他们才彻底罢休,这个位于古城深处的密室,就成为一个禁区,家族的后代严格遵循祖辈的遗训,没有谁敢轻易涉足那里。

  在贡觉只有十几岁的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曾试图对那里进行查看,被他的父亲发现,狠狠的责打了一顿,让贡觉这辈子都不要再靠近那里。当时贡觉觉得非常委屈,也非常不服,他不信邪,认为凭自己可以解决任何难题。为了警示他,他的父亲专门做了一个小实验。

  父亲当着贡觉的面,把一条狗丢到了密室的入口内,如果情况正常的话,被强行扔进去的狗得到自由就会自己跑回来。但狗被丢进去之后,仿佛就消失了,没有任何声响。这种寂静中的反常现象让贡觉出现了恐慌,而且父亲这时候在旁边说,假如贡觉不听话,强行进去,那么他的下场会和这条狗一样。

  从那以后,贡觉就老实了,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他渐渐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也正是因为这样,密室被发现了很多年,却始终没能挖掘出其中可能存在的东西。

  “带我去看一下。”小胡子站起身,很显然,整座古城遗址都被贡觉的祖辈来回翻腾了无数遍,假如这里还有可能存在圣器的信息,那么无疑就是在这个古怪的密室里,不管怎么说,必须去看看。

  贡觉穿好烘干的衣服,三个人把燃烧的火堆熄灭,然后由贡觉带路。他在前面一路走着,绕过了一些建筑和巨大的蓄水池,蓄水池的后方,应该是一些很核心的建筑物,包括神庙,祭坛。神庙的后面大概就是整个空间的尽头了,古城整体被掩埋,神庙后是一层人为修葺的城墙,非常厚。

  密室就是在城墙上被发现的,那是个很意外的发现,谁都想不到厚重的城墙后面会有这个地方。贡觉在神庙正后方停下来,蹲在墙根,动手开始刨土,密室的入口被封闭了十多年,堵住入口的土刨开之后,就贴着墙根出现一个一米五左右的口子。

  “只要不进去,在外面还是很安全的,这里确实有点奇怪,你们看。”贡觉蹲在这个入口前,用手里的光源朝里面照,但是入口之后仿佛始终飘荡着一片千万年都不散的尘埃,这是片光线无法照穿的阻碍,可见度只有一米左右。

  那种感觉,就仿佛他们面前是一团浓重到极点的雾。正因为这样,在外面的人如果不进去的话,根本不可能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是进去的人却都回不来,有关密室的秘密,直到今天仍然被掩埋着。

  “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小胡子沉吟了一下,古城外聚集着来自不同势力的人,尽管走在最前面的军刀团被黑虫子吞噬了大半,但虫子一旦散去之后,仍然无法阻挡其他人的脚步。

  “时间会有一些,但确实不多。”贡觉说,那种黑虫子蜂拥出去,寻找热源,如果在一定的时间内找不到的话,它们会自己回来,重新蛰伏到一种特殊的石头内部,等待下一次机会。所以,他们现在所拥有的时间完全是靠黑虫子争取来的。

  “我们该从哪里入手?”晋普阿旺一直在旁边听两个人的交谈,他们面前只有这个不规则的入口。

  这个问题暂时把小胡子也难住了,根据贡觉所讲述的现象,他怀疑这个入口的后面,会不会有那种轮眼碎片,古老宗教或者古象雄人在历史上对碎片的研究比其它人更透彻,他们能借用一种特殊的手段启动碎片,并不需要纯血。

  这只是小胡子的猜测,并不一定准确,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密室必然是个禁区,没有任何人能抵挡那种无形的力量。

  三个人在这里呆了很久,没有想出对策,贡觉的几代祖辈都没能搞定这个密室,三两个小时里估计更不可能。不过小胡子没有灰心,他一直在观察,因为根据他的经历和所见,轮眼碎片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启动,必须有一个触发的原理和过程。如果可以找到促使轮眼碎片启动的东西,那么这个密室就不攻自破。

  不过他的想法完全要确立在密室中的确就是轮眼碎片的前提下,这需要进行实地试探,但他们就三个人,没办法做什么试探。密室的入口等于是在城墙上掏了个洞,小胡子把上下左右全部都仔细的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这个地方,他们浪费了很多时间,在空旷的空间内,任何声响都会传的很远,当三个人实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小胡子先听到了从很远处传过来的一点声音。毫无疑问,黑虫子所形成的浪潮已经过去了,外面的人一路摸到了这里。

  “先躲一躲,他们的人多。”贡觉紧跟着也听到了接连不断的响动,他们看不到对方,但可以从声响中分辨出对方的人数不少,贡觉想再次把入口给遮掩起来,但小胡子一把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小胡子亲自动手,对这个洞口进行了遮盖,他的手法很巧妙,洞口看似被遮盖了,但留下了一些破绽,很容易会被人发现。外面来的那些人发现入口之后,一定会重视,他们会过来当炮灰。




☆、第一百八十章 间隙中的机会


 经过**师博思巴所加持过的铜镜,是唯一可以连接内外的一个途径。当那个带着半块镜子的人进去之后不久,博思巴手中的另外半块镜子上猛然转动起一圈像星云一般的漩涡,灰蒙蒙的空间内本来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漩涡旋转着,瞬间爆出了一团非常闪亮的光。光芒把一切都掩盖了,亮的有些刺眼。

  极亮和极暗的环境都会让人的视觉出现阻滞,镜面上的光亮闪动了大概几秒钟,又猛的黑了下来,入口之后的空间顿时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灰蒙蒙的状态。再看下去,镜子就没有任何变化,这说明空间内所有的动静全部平息,而且进去的那个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这个怪异的地方顿时让周围那些朝圣者不知所措,他们都一起看向了博思巴,等待他来拿主意。但是博思巴和刚才的小胡子一样,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而且他的时间同样紧迫,博思巴朝后面张望了一眼,然后两只眼睛如同带电一般,在入口的左右又一次全力注视。

  这时候,隐藏在较高地方的小胡子他们观察到了后方又传来一道道飞速移动的光线,说明第二批人已经摸到了这里。这批人发出的响动立即引起了博思巴的注意,这显然是一批和他们敌对的人,博思巴马上就命令周围的人集中起来,准备对抗敌人。

  与朝圣者相互敌对,又能一路跟到这里的人,只有人世间。

  对方的人数很多,在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里,这样两批人谁都无法完全隐藏不被对方发现。所以人世间的成员在前进的过程中也发现了博思巴他们。朝圣者的队伍一直争取时间,可能就是在躲避这批人,但是现在,肯定是躲不过了。博思巴并不惧怕对方,他也带着手下的人迅速绕过神庙,就在神庙前面的一片空地上和人世间遭遇。

  身材高大的博思巴像一头长着翅膀的猛虎,快到极致,凶猛到极致。他带头冲在最前面,一头就扎入人世间的队伍中,一只铁一般的拳头一拳就把一个人砸的就地扑倒。这样的速度和力量很难有人能达到,这一拳几乎把对方胸前的骨头都打碎了。

  没有谁能够阻挡住凶悍的博思巴,他本来是朝圣者中的**师,但只用自己的拳头对敌,人世间整齐的队伍顿时被博思巴的杀入而搅乱了,跟随在博思巴后面的朝圣者密切配合,两股人瞬间厮杀成了一团。

  博思巴致命的拳头在飞舞,拳头和敌人身体发出的碰撞还有骨头不断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见到博思巴的次数越多,小胡子就越觉得这个人难以对付,太凶猛了,单凭力量来说,连粗壮的晋普阿旺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场如同冷兵器时代的战斗一旦开始就没有结束的时候,除非一方完全死绝。博思巴在短短时间内就连着杀掉了对方五六个人,依然势不可挡。但是当他再次把一个敌人的胸膛砸的骨头崩裂的时候,两只沉着的眼睛却猛然爆出一团精光,整个人也像是被什么影响到了,短暂的怔了怔。

  混乱的战场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裹着黑袍子的身影。黑袍人又出现了,这个让博思巴都显得有些忌惮的人一出现,马上就牵动了博思巴所有的神经,在他的眼里,其余敌人完全消失,只剩下这个瘦小的黑袍人。

  经过短暂的停滞之后,博思巴的双眼中重新恢复了沉稳,他飞快的冲出人群,迎向了那个静静站立的黑袍人。黑袍人显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博思巴生死相向,他转身就走。这个人的身躯虽然瘦小,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慢,博思巴虽然对他有点忌惮,但明显很想借这个机会把对方解决掉,所以紧追不舍。两个高手瞬间就隐没在黑暗里,正在混战的朝圣者们都想帮博思巴一把,渐渐就从战团中冲出,尾随在两个人身后。

  一瞬间,激烈的战场随即远去,隐藏在不远处的三个人也松了口气。贡觉有点后怕,他在之前的游弋中没有单独遭遇到博思巴,否则自己的后果很难预料。

  “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小胡子暂时把博思巴和黑袍人抛到了一旁,就现在而言,密室才是最重要的事,人世间和朝圣者这对结怨千百年的死敌一定会斗到一方完全死光,而两个高手也会拼的你死我活,小胡子想要争取这些间隙中的时间。

  “怎么弄?”晋普阿旺问道:“你有门路了?”

  “只能试试,没有十足的把握。”小胡子立即转身从藏身地开始朝外走,他基本可以确定了,密室中肯定有轮眼碎片之类的东西,而且负责启动轮眼碎片的,是一套比较完善的装置,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这种装置的中心,应该是一幅很像日晷图的古图。

  密室的前后左右都被仔细的勘察过不止一次,小胡子的直觉还有他的职业习惯告诉他,如果真的有启动轮眼碎片的装置的话,那么它估计是在地下。也就是密室的正下方。

  他们重新来到了密室旁,小胡子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少时间,所以他必须分秒必争。没有多余的闲话,他大致选定了几个合适下手的点,从中挑选了一个,果断的开始挖掘。地表上的这一层很难挖,不过掘过这一层之后,下面就比较顺利了。

  小胡子挖的飞快,挖下去不久之后,地下出现了城墙的地基,这根本挖不动,需要绕开。晋普阿旺和贡觉都守在上面观察情况,小胡子觉得,博思巴与黑袍人之间的争斗必然很激烈,而且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分出胜负的,所以他暂时比较放心,把所有精力全部集中到挖掘上。

  但是就在小胡子绕过地基,开始朝密室下面挖掘的时候,上面的贡觉传递来示警的信号。小胡子马上丢下工具,飞快的从下面爬了上来。当他露头之后,晋普阿旺和贡觉已经扑了出去,他看到在神庙那一边,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第一百八章十一章 六棱球


 城墙的地基是一块一块紧密相连的巨大的石块构架出来的,这样的石块不可能每一块都经过人工精细的打磨,所以表面坑坑洼洼,只大致保持着一个平面。这是小胡子疏漏的一个地方,他马上就停手,微微直起腰,把地基底部那一片粘着的土扒拉掉。

  因为是在地下,小胡子可以把光线调到最亮,当细碎的土屑一片片脱落之后,地基本体就显露出来。

  这一刻,小胡子清楚的看到,在坑坑洼洼的石头表面上,一个个非常细小的古符连成了一条条线,他又接着把所有可以触及到的土全部清理干净,细小的古符所连成的线越来越多,这些线以一个中心朝四面延伸,猛然看上去,就好像一副日晷图。

  秘密是在这里,眼前的日晷图和之前小胡子见过的大致相同,但还是有一些区别,这幅直接雕刻在地基上的图是由很多符号所组成的,没有人能理解它的真正含义,不过毫无疑问,它和古怪的密室必然有直接的联系。

  “毁掉它!”小胡子的心里马上就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只有彻底摧毁这幅位于密室下方的日晷图,才能让密室中的轮眼碎片失效,才能搞清楚密室中究竟有什么。

  但怎么彻底毁掉它?小胡子从事的职业本来就是一门关于破坏的艺术,然而需要很多辅助性的器材,而眼下,他除了一把铲子,什么都没有。

  不过小胡子立即就想到了炸药,而且顺着炸药,又想起了刚才抓到的那个小个子德国人。如果在这样的地方动用炸药,控制不好的,难保会有什么后果,必须要精熟爆破的人才可以尝试一下。

  小胡子转身返回了地面,贡觉还守在入口,两个俘虏在附近的一座空建筑里由晋普阿旺看着。当小胡子到的时候,晋普阿旺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那个小个子德国人和友好的跟晋普阿旺嘚吧了不知道多久,他说他和晋普阿旺没有什么矛盾,这是一场误会,他可以送给晋普阿旺一块手表做纪念,希望把自己放了,因为要等着回去看球赛。

  “替我做一件事。”小胡子站在门口处,用手电照了照那个小个子:“做好之后可以放了你。”

  “我很乐意,但是事实上,我会的并不多。”小个子马上转头对着小胡子,用很和善的语气说:“我来这里,完全是对东方文明的一种向往,关于这些,你可以找我的同伴询问一下,问问他们,我是不是什么都不会......”

  小胡子直接揪着他就走,硬拉着钻进了挖掘出的洞口,一直把他带到地基的下方,然后指着那些刻满了古符的石头,让小个子把这些全部炸掉,而且不能对地基尤其是地基上面的密室造成破坏。

  “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小个子盯着头顶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古符,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

  “你只做你该做的。”

  “我可以说不吗?至少要让我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和用处......”

  锋利的匕首马上就逼到了小个子的脖子前,甚至能感觉到锋芒所散发的杀气。小个子很会来事,马上就换了口气,他说炸掉这些应该不算难,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最好分步进行。

  小个子的嘴巴很碎,中国话都说不清楚,但他的专业技术确实没说的,把药量控制到了巅毫,爆破一共进行了三次,每一次在地下产生的爆破声就像一声比较巨大的爆竹声,而且声波完全被闷在地下的空间里。

  先后三次爆破,把地基下面的石块表面炸掉了一层,所有的古符形成的线条全部变成石屑,散落在土层中。小胡子看到日晷图已经完全消失之后,马上返回地面,他站在密室的入口前,打开了光源。光线仍然无法照的很远,但是那种浓重的不可化解的灰蒙蒙的雾气,好像在无形中淡了一些。

  “这是什么地方?”小个子的毛病是改不掉的,之前还被匕首架到脖子上,这时候又开始问。

  小胡子没理他,死死的注释着入口,他在猜测,破坏掉日晷图之后,密室中的轮眼碎片会不会真的失效。这个险不能随便冒,因为进去之后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时候,贡觉和晋普阿旺都围过来了,晋普阿旺让小个子进去,但小个子不肯。刚才他已经把晋普阿旺烦到了,晋普阿旺对这个人没有好感,二话不说,直接捏着脖子从入口给硬丢进去。小个子反应还算比较快的,一落地就兜头朝回硬挤,但是晋普阿旺的脚板就伸在外面,一脚又把他给踹了进去。

  密室中立即传来了小个子踉跄跌倒的声音还有接连不断的咒骂,小胡子的眉心一跳,密室内的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是小个子在里面骂了一阵子之后,就不出声了,紧接着,里面传来了搬动东西的声音。外面的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晋普阿旺就率先一脚跨进去。小个子可能在里面搬动什么东西,晋普阿旺进去后马上进行阻止,在这个过程中,一件比较沉重的东西跌落到了石头地面上,发出了铿锵声。

  这一切都说明,密室内的危机真的解除了,小胡子让贡觉留在外面把风,顺便看着另一个德国人,他自己也跟着走进了密室。




☆、第一百八十二章 圣器?


  此时此刻,透明的六棱球中出现的细小气泡给人一种感觉,感觉它像是一个中空的瓶子,装着很多的液体,但液体并没有真正的装满,还留有一定的空隙,所以转动六棱球的时候,液体中的气泡就升腾起来。

  这个发现顿时让小胡子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和疑惑,虽然这个六棱球和资料乃至复制品照片都一模一样,但小胡子还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古老宗教的圣器,因为种种迹象都表明,真正的圣器不应该出现在这座古城中。

  小胡子慢慢的盯着六棱球观察,一丝不苟,通过这样细致的观察,他终于确定,六棱球确实是中空的,里面有一团不知名的液体,这些液体和水一样透明,没有任何颜色。

  “这颗球是我先发现的。”已经被重重甩到墙角的小个子仍然很不甘心的挣扎着,这颗球对于参与到末世预言事件中的所有人来说,都无比的重要。尽管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小个子还在徒劳的抗议。

  小胡子不理他,因为身心完全沉浸在这颗透明如钻石一般的六棱球中,但是当他认认真真把这颗球完整的全部观察了一遍的时候,一直眯着的双眼骤然就睁圆了,仿佛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六棱球的一角上,有一条细微到几乎不可能观察到的裂痕,像头发那么细,这条裂痕不是球体外面覆盖的那层蜡质物产生的,也就是说,裂痕来自球体本身。

  “这不可能!”小胡子几乎在一瞬间就把自己的念头完全推翻了,古老宗教所膜拜供奉的圣器,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损伤和瑕疵,小胡子很怀疑就是刚才晋普阿旺和小个子进行争抢的时候使六棱球跌落,导致这条细微的裂痕的产生。

  圣器,不会这么脆弱,它是古老宗教的信仰象征,是创教神明所留的东西,代表着永恒。如果这样轻易就出现了裂痕,该说明什么?

  小胡子还有些不甘心,盯着这条细微的裂痕注视了许久,越下去,就越觉得这条裂痕非常扎眼,它就那么明显的存在在球体上。

  “到底发现了什么?”晋普阿旺无声的在旁边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问小胡子。

  但小胡子没有回答他,猛的朝后一转头,这时候,两个人就同时听到了从入口外传来的一些响动。外面有贡觉守着,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制造任何声响来扰乱小胡子,这只能说明入口出现了问题。

  小胡子的反应算是非常快的了,但是当他和晋普阿旺听到声音后的短短一瞬间,守在外面的贡觉就狼狈的进入了密室,而且他的样子不是自愿进入的,更像是被人硬生生给丢进来的一样。贡觉收到了一股很大的力量的袭击,一直滚进密室的时候还没有稳住身形,小胡子抖手把六棱球托在身体后面,另只手扶住了贡觉。

  他们来不及说任何话,从入口外紧跟着又被丢进来一个人,是那个贡觉负责守的德国人。贡觉遭到了很重的一击,导致他呼吸不畅,连着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虽然小胡子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贡觉提醒他们,来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下意识的就盯住了入口,握住了手里的武器,贡觉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身手比小胡子差了些,但反应速度还有动作都是很灵敏的,能让他狼狈成这个样子,对手必定很强。

  就在他们一起盯住入口的时候,那个把贡觉硬生生逼进密室的人,慢慢的从外面无声无息般的走了进来,他走的非常慢,但这个人一出现,密室中就产生了一片无形物质的强压,让人感觉窒息。小胡子的瞳孔也随之猛的收缩了一下,他到了黑袍人。

  黑袍人仍然和过去一样,像暗夜中的幽灵,来去无声,他全身都裹在宽大的黑袍中,让人很难得透他。到黑袍人,小胡子就条件反射般的想到,朝圣者**师博思巴和黑袍人的剧斗已经结束了?是黑袍人最终获胜?

  “不要贪恋虚假的东西,它只会让你在原地永远踏步。”黑袍人就站在密室的门边,用那种奇怪如腹语般的声音对小胡子说出了一句话。

  小胡子的心思何等的机敏,立即就听出,黑袍人是在说六棱球。因为那条细微的裂痕的出现,小胡子已经对六棱球产生了很深的怀疑,怀疑这根本不是真品,此刻黑袍人一语中的,无形中就让小胡子彻底认为,这是伪造的圣器。

  “你永远都想象不到,圣器对于拜血教的重要性,它是一种象征,也是一种寄托。”黑袍人示意小胡子把手中的六棱球给丢掉:“在很久很久之前,拜血教曾经发生过数次巨大的动乱,圣器在动乱中遗失了,为了稳定住所有人,掌权的一派不得不伪造出一颗六棱球,来冒充圣器,安定人心。”

  黑袍人的话有一些道理,圣器在很久之前就遗失了,虽然大鲁特一系一直掌控着宗教的主导权,但是圣器是他们的软肋,制造一颗虚假的六棱球完全有必要。

  “如果它是伪造的,为什么会被保存在这里?”

  “这颗球被保存在这里的时候,大鲁特一系已经失势很久很久。”黑袍人转头密室中几个大大小小的石台,对小胡子说:“这里的东西,你可以带走。”

  “你杀掉了博思巴?”小胡子对于黑袍人的来历猜测不透,但对方的动机很值得怀疑,不过这些动机,黑袍人根本不可能说,小胡子也不会费劲去问。

  “他很难杀死,古老组织的底蕴已经被启动,博思巴这样的头面人物无法轻易解决掉,所以,你立即离开。”黑袍人一字一顿的对小胡子说:“记住,重伤之后的博思巴仍然是非常致命的!”

  对于这样的人,小胡子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他打交道,双方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就沉默了片刻,小胡子几经思考,还是把那颗伪造的六棱球放入了背包,然后他开始打量石台上的其它东西,黑袍人已经那么说了,如果小胡子真要带走这里的东西,他不会阻拦。

  但是就在小胡子毫不客气的准备清洗这里所有东西的时候,黑袍人对着他摇了摇头:“这条路,只能你一个人走。”

  小胡子的身形顿时就定住了,因为一直安静到几乎无法察觉到其存在的黑袍人,在此刻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机,这种人一旦萌生了杀机,就相当的可怕。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重新正面面对黑袍人,眯着眼睛着对方,在询问他是什么意思。

  “有的人,注定是多余的,或许在你来,他们很有价值,但多余的就是多余的。”黑袍人深沉如海的目光望向了晋普阿旺,贡觉,还有另外两个德国人:“你可以走,他们,必须死。”

  “你是圣山的神佛?还是地狱的阎罗?你能掌控别人的生死?”晋普阿旺冷笑了一声,对黑袍人的话非常不屑,虽然他知道黑袍人很可怕,但晋普阿旺一身骨头都是铁打的,不会被任何人所吓倒。

  “你自己做出选择。”黑袍人不理会晋普阿旺,只和小胡子对话:“自己离开,或者和他们一起永远留在这里。”

  “那就来吧,不用废话。”小胡子丢下手里的包,另只手慢慢举起合金管,带着锋利刀刃的刀尖一点一点指向了面前的黑袍人,他根本不回答黑袍人的问题,只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走,就一起走,死,就一起死。这就是小胡子,这就是向腾霄。

  黑袍人的目光顿时变的有些阴冷,就像注视一个背叛者那样死死的盯着小胡子,气氛顿时紧张的将要爆炸。

  “我只提醒你,你胸前的伤还没有愈合。”黑袍人目光中的阴冷很快就消失了,他是个把心神控制的非常好的人。

  “那么你呢?”小胡子的眼睛自从被熏伤又治愈后,始终像是笼罩了一层灰雾,但是此刻,他的目光如同刀尖那样锐利,着眼前的黑袍人:“博思巴没有死,就证明你杀不掉他,你们只不过斗了个两败俱伤,说不定,你伤的比我更重。”

  黑袍人也在无声的着小胡子,他的所有情绪全部收敛起来了,谁都不穿他的心思,他一直了很久,突然就慢慢的点头:“好,好,很好。”

  噗……

  小胡子猜测的一点都没错,黑袍人虽然很厉害,但他和博思巴这样的强者生死搏斗,无法全身而退,博思巴受了重伤,黑袍人也不好过。



☆、第一百八十三章 走不了


  小胡子的洞察力和推测以及无畏的气势,都像一支锋锐的利剑,刺穿了黑袍人的心,而且他确实受了重伤,虽然一直在极力的隐藏,但还是被小胡子穿了。当小胡子举着合金管说出前面那几句话之后,黑袍人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一晃,立即从密室中退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外面。

  “为什么不趁机杀掉他!”晋普阿旺对黑袍人之前说的话很介意。

  “他虽然重伤,但很难杀掉,否则他也不敢在伤后还出没在古城内部。”小胡子立即收回了自己的武器:“带走这里能带走的所有东西,朝圣者还有人世间估计会有后续的行动,我们先避一避。”

  密室中的东西其实不多,几个石台上有那种像石头雕刻出来的盒子,很沉,而且外面涂了一层蜡质物,这样的石头盒子可以保存无数的岁月。他们把盒子分头装好,两个德国人又开始骚动,不过他们已经不再打六棱球的主意,而是想要脱身,小个子跟小胡子交涉,说他们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希望小胡子也兑现承诺。

  但现在肯定不是商讨这件事的时候,小胡子他们收好了东西,带着两个德国人就离开了密室。他们现在还不能急匆匆的就从古城遗址内脱身,黑袍人和博思巴的争斗刚结束不久,古城外围估计会很危险,需要静静的等待一段时间之后再说。

  贡觉带路,把他们领到了之前隐藏过的地方,两个德国人都缩在墙角,不停的争取自由。小胡子不想杀他们,不过已经落在自己手里了,还是问了点关于军刀团参与末世预言的情况,老赵提供过一些,但他肯定没有德国人知道的多。

  最开始的时候,两个德国人都装糊涂,说是在队伍里干体力活的,不搅合具体的行动任务,晋普阿旺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而且这一次不和前一次逼问一样,小个子还有用处,不能下手太重。

  晋普阿旺一发狠,小个子就怂了,七零八碎的东西说了一些,里面有些情况老赵已经说过了,其实小胡子最想知道的,是军刀团的动机,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从遥远的欧洲跑到藏区,只为了寻找东方人遗落的历史和文化?

  当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个德国人都含糊了,他们说,以自己在队伍里的身份和地位,无法得知这样隐秘的情况。但是晋普阿旺刚刚揪住小个子的衣领,对方的口气就跟着变了,说自己只知道一点,还是很无意的情况下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军刀团想要做什么?”

  “他们寻找那颗透明的球,只为了当做一个筹码。”小个子道。

  “筹码?什么样的筹码?”

  但是对于更具体的情况,小个子真的就不知道了,晋普阿旺逼问也没用,确实不知道。小胡子对晋普阿旺使了个眼色,两个德国人从后面就被打昏了,不会要这两个人的命,但至少要三个人完全脱身后才会放他们走。

  他们就躲在这个阁楼里,开始翻从密室弄回来的东西。当初留下这些东西的人显然是想让信息永久的保存下来,每个石盒里,都有一些被打磨的很薄而且很光滑的石片,信息是直接留在石片上的。

  古老宗教在那个时候基本上已经完成了过度,文字定型了,这些文字需要晋普阿旺去解读,他解读出来一部分,就给小胡子口述一部分。

  枝枝叶叶的信息可以略过不提,其实,古老宗教在第一次大规模分裂的时候,圣器已经丢失了,这些内容,傩脱次的暗夜神庙的壁画中曾有记载。圣器丢失之后,古老宗教进行过秘密的寻找,他们大致把圣器的下落框定在一个广袤的区域内,前后几百年的时间里,这种寻找一直没有停止。虽然目标有了,但因为种种原因,圣器一直没有找到,到了大鲁特被推翻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圣器在某个时间内已经被夺权派拿到了。

  但夺权派没有掌管圣器很久,他们取得了宗教的控制权之后,圣器再一次莫名其妙的丢失,关于丢失原因,到今天已经是个谜,没有任何人能说的清楚。

  留下这些信息的人推测,圣器再次丢失之后,可能还遗留在当时大鲁特一系所框定的区域内,但是这片区域时一片,而不是一个点,很难找。而且留下这些信息的人显然是在大鲁特一系失势之后为了避免信息永远断绝,才留下了这些,他没有寻找圣器的能力了。

  当晋普阿旺解读到这里的时候,贡觉就发现远处又有移动的光线飞速的朝这边赶来,解读停止了,他们一起从阁楼的缝隙朝外面。这一次来的人依然不少,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舍弃了沿途的一切,直奔神庙后的城墙密室而来。

  这些人里面没有博思巴的身影,没有黑袍人的身影,也没有桑结和使用日本刀的那个古板的人,所以这些人的身份暂时无法确认,但他们仿佛对城墙密室周围很熟悉,直接奔过来之后,立即有人发现了小胡子从旁边挖掘出来的通往地基的洞,经过短时间的试探,有人顺着洞口钻了进去,在下面勘察,把具体情况反馈回来。

  他们仿佛仍然在争抢时间,下面的情况搞清楚之后,就有人试探着朝密室里丢东西,来判断里面还有没有危险,最终,这些人先后进入了密室,但他们到的,只是一个已经被清洗过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被带走了。

  这些人显然是来自朝圣者或者人世间的一方,他们没想到间隔了半天时间,密室竟然已经被人提前一步下手了。这样的情况让对方有些骚乱,紧接着,一个领头的人经过考虑,马上带着所有人急匆匆的在周围搜索了一圈,不过他们对这里不熟悉,没有发现小胡子藏身的地方。

  笼统的搜索之后,这些人就匆忙的顺着原路离开。从这些人进来,到他们离去,这个过程中对小胡子三个人并没有造成任何威胁和影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着那一束束远去的光线,小胡子的心顿时感觉不安,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他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因为不明情况,所以小胡子他们暂时没有离开古城遗址的打算,他们把两个昏迷的德国人留在这里,又悄悄转移了藏身地。在藏身地呆了大概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从密室带回来的那些信息无法一下子全部解读完,这需要个过程。一天一夜过去之后,贡觉就出去打探情况,一直过了很久,他才回来,据他说,古城遗址几乎空了,不到任何人的影踪,而古城外面暂时也死寂一片,虽然留下了很多打斗过的痕迹,但是没有人。

  “两伙人都已经撤走了?”

  “我们也抓紧时间离开。”小胡子想了想,问贡觉的打算,他觉得贡觉和苏日可能都是同一类人,一辈子守在一片苦寒之地,就为了守护祖先留下的一点东西。这样的人可能很乏味,和他们做朋友没有意思,但绝对值得尊重。

  “我们都有这个。”贡觉晃了晃自己的左手,露出了笑容:“一起走。”

  他们小心的从藏身地离开,所有负重都在晋普阿旺身上,为的是让小胡子在遇险时能够全力对敌。不过贡觉所说的情况是真的,古城遗址已经空了,不到一个人和一束光线,然而他们还是没有大意,贡觉想带着他们从隐秘的通道钻出去。

  他们一点一点的借着黑暗的掩护接近了通道,当贡觉率先钻进通道的时候,一道声音就像从扩音器中传出来的一样,充斥在整个地下古城内。

  但这道充斥了古城的声音对于小胡子还有晋普阿旺贡觉来说,是那么的真实,就好像有一个人在他们耳边说话,听的清清楚楚。这是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小胡子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弄的一怔,不过他随即就分辨出,这是朝圣者**师博思巴的声音。

  他低下身子,朝四周了,只能听到声音,却不到出声的人,对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不要理会他。”晋普阿旺轻轻拉了小胡子一把,压着声音说道:“他肯定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否则直接就暗中扑过来了,用不着这样,我们先走。”

  说着,晋普阿旺也一头钻入了通道,但是沉默了一下的声音再次传来,让刚刚迈出脚步的小胡子怎么走都走不动了。

  “我知道你是谁。”博思巴的声音飘荡在空旷寂静的古城中:“我也知道你在这里,如果你还想保住那个女人的命,就从黑暗里走出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面对胁迫的时候


  不用任何解释,小胡子也知道博思巴所说的女人就是嘉洛绒,他的双腿一下子像灌满了铅,再也无法迈动一步,站在原地,缓缓的转动双眼,想从古城内的黑暗中寻找到发出声音的博思巴。但博思巴并不是用正常的方式传递话音的,小胡子看不到他。

  小胡子一停下来,已经进入密道的贡觉和晋普阿旺也只能停下。小胡子看着两个重新钻出来的同伴,突然有种自责。在小的时候,他听后山的老和尚念经似的说过几句话,只不过当时的小胡子并没有体会那么多。老和尚说,这个世界上最难战胜的,是没有**的人,他连**都没有,你拿什么去战胜他?所以说,做一个强者,要清心寡欲。

  小胡子很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但他是个悲情的人,性格和出身注定了他的孤独和沉默。特别是进入藏区之后,连他都觉得自己变了,就好像一个遁入空门多年的人,猛然间坠入了千丈红尘,浸染的铅华再也无法洗脱了。

  他渐渐有了自己割舍不下的东西,一个人,或者一份情。

  博思巴的声音仍在飘荡,对于这个可怕的敌人,小胡子的杀机其实一直很重,他不仅主持抓走了嘉洛绒,而且老赵被俘的时候,无法百分百的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吐露关于卫天的情况,尽管小胡子知道,卫天的周围时刻都有人在保护他,但小胡子想把所有威胁到卫天的根源斩除。

  “我们这次的行踪比较隐秘,朝圣者怎么知道我们到这里来了?”晋普阿旺皱着眉头说:“是不是那两个外国人走漏了风声?”

  “应该不会。”小胡子继续在周围的黑暗中仔细的观察着,一边说:“博思巴纯属猜测。”

  末世预言大事件和铜牌大事件不同,参杂进来的势力有限,各个势力之间也大概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少。神庙后面的城墙密室被小胡子提前清洗了,导致后来的那伙人落了个空,这伙人可能就是朝圣者成员。博思巴只要慎密的一分析,就能大概猜出,这种事情,只有小胡子做的出。

  所以他没有在古城遗址内亲眼看到小胡子,只不过没办法了,找不到人,只好以这种方式尽力试探一下。

  这种方式对于小胡子来说,其实是最管用的。

  “朝圣者在这次争斗中取得了上风。”小胡子觉得博思巴既然敢这样大张旗鼓的在古城遗址内喊话,就说明朝圣者获得绝对的优势,否则不会这么做,如果这样一想的话,古城的入口乃至周围,肯定到处都会有隐藏的朝圣者成员。

  “你不会知道,你现在所做的,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博思巴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尽管声音经过了扩大,进而导致略微的失真,但小胡子还是能够听出来,博思巴说话时的底气不足,他重创了黑袍人,黑袍人自然也不会让他好受:“自己走出来,我以**师的名义保证,可以留那个女人一条命。”

  此时此刻,女人这个词对小胡子来说无比的敏感,每当他听到博思巴喊出这个词的时候,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象嘉洛绒现在的样子。她是个娇弱的女孩,尽管内心很坚韧,但她也会知道痛,知道苦。

  小胡子忍了忍,没有跳出来和博思巴直接对话,那样必然会遭到蜂拥而来的攻击。不过他也没有马上离开,继续听博思巴的喊话。但博思巴的喊话没有什么新意,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胁迫的内容。

  事实上,连博思巴本人也不能完全确定小胡子在不在古城遗址内,他只是试探。一直过了大概有十分钟,喊话停止了,小胡子的脑子有一点乱。

  “你以为我在恐吓你吗。”博思巴的声音沉默了两分钟后,再一次飘荡过来:“古城的东方,十里处,一座小山的山头,你可以看到那个女人。”

  这一次喊话之后,博思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古城内恢复了沉寂,小胡子的心一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一样,但他的思维已经平稳的转动。博思巴的话明明就是一个圈套,但小胡子想亲眼看看嘉洛绒,不管能否把她救出来,至少要知道,她是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三个人重新进入密道,密道是贡觉的祖辈精心挖掘出来的,出口非常隐蔽,当三个人从密道悄悄溜出来的时候,又听到了博思巴的声音在古城外面广袤的大地上来回的回荡着。博思巴确实是在试探,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小胡子听到他的话。

  但小胡子已经不在意对方说什么,熟悉地形的贡觉小心翼翼的在前面探路,这时候是白天,他们的行踪只有靠地形来掩护。他们朝东面悄悄的潜行,中途,小胡子发现了几个一直在隐藏着的人,毫无疑问,这都是朝圣者的成员,小胡子对这些人没有兴趣,直接绕过对方。

  古城遗址的正东方,确实有一片连绵的山,山都不高,这里远离敕仑湖,再加上季节的关系,仿佛一大片寸草不生的死地。晋普阿旺率先看到,在一座小山的山头,站着一群人,只不过距离还远,看的比较模糊。

  “近一点!”小胡子让贡觉继续带路,小山上的那些人肯定也在时刻严密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这给贡觉的任务带来了很大的难度,他想尽办法,绕了很远,才使双方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这时候,小山上的那些人清晰了一些,他们仿佛一群耸立在山头的雕像,一动不动。晋普阿旺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放下望远镜,转头对小胡子小声说:“嘉洛绒好像在里面。”

  小胡子一把就拿过望远镜,但他的视力不如晋普阿旺,在这个距离上看,仍然看的模糊,无法辨认出人群中的嘉洛绒。

  “再近一点!”小胡子放下望远镜,催促贡觉。

  贡觉显得有点为难,但他能感觉到小山上那个女人对小胡子的重要,所以贡觉抬头在四面观察了一下,又挑了一条隐蔽的路,几乎爬行一般的朝那边靠拢过去。

  经过很长时间的一段潜行,他们距离对方又近了很多,在这段时间内,小山山顶那些人很有耐心,就站着一动不动。当三个人停下藏好之后,小胡子又举起了望远镜。

  这一次,他终于看的见了,小山的山顶上矗立了大概一二十个人,在这么多人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嘉洛绒。

  分离其实是短暂的,但对于小胡子来说,这段时间却如同世纪一样漫长。当看到嘉洛绒的那一瞬间,小胡子的手就抖动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心里究竟是喜悦还是悲哀,他终于看到了嘉洛绒,对方还好好的活着。

  嘉洛绒身上没有被绳索捆绑,但她被推到了人群最前面,身旁的两个人,都举着一把雪亮的长刀。周围的人都是朝圣者,具有足够的忍耐力,在寒风凛冽的山头上站立的一丝不苟,没有一个人因为寒冷而动弹。

  但嘉洛绒和这些静静不动的人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也站着,脸庞上还是那种恬淡且安静的表情,山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角,嘉洛绒的双手不断的在比划着,一刻不停。在外人看来,这些手势都很难懂,然而对于小胡子来说,他瞬间就看懂了嘉洛绒的手势。

  安静的嘉洛绒并不知道小胡子在不在周围,但她这样一直不停的比划,希望小胡子有机会可以看到。

  她的手势的意思是,自己很好,让小胡子放心,让小胡子要好好的活下去。

  枯燥的手势不知道被嘉洛绒来回比划了几百次,她不知疲倦的重复这样的动作,小胡子举着望远镜的手几乎控制不住了,他用镜片隐藏自己双眼中的一点水汽。人,仿佛都是自私的,然而在嘉洛绒这里,小胡子找到了另一种诠释,这个世界上,有完全为了别人而活着的人吗?

  有,一定有。

  小胡子他们三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隐藏着朝那边观察,但小山顶上的嘉洛绒突然就停下了自己的手势,她微微转动了一下身体,面朝小胡子隐藏的这个方向。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小胡子的心跟着一跳,但双方还有一些距离,那些耳聪目明的朝圣者成员都没有一丝察觉,嘉洛绒,能感应到什么?

  但嘉洛绒仿佛真的可以感应到一些东西,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太多的举动,脸庞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站了两分钟,重新举起了自己的手,开始打手势。她打的非常慢,唯恐自己表述的不够清楚。此时此刻,无声的手势仿佛是最最直观的一种情感,小胡子看到了嘉洛绒的手势,也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随着手势,好像有一道安静的声音从小山那边飘了过来,落入小胡子的耳朵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我想和你一起走,永远的走下去,如果有一天,我的命运让我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请你,好好的活着,无论我生,或死,这不重要。”嘉洛绒打着手势,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在这一瞬间:“你只需记住,我的心,在你那里。”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顾后果的援救


  每个人都会有心痛,即便再坚强的人,他的内心深处,总会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不容触碰。当小胡子看到了小山顶上嘉洛绒的手势时,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所有的血一瞬间就涌到了头顶。

  其实,嘉洛绒并不确定小胡子是不是在附近,也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到自己的手势,但她一直不停,不断重复着这些。她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微笑,不论呼啸而过的寒风有多么凛冽,她只想告诉自己心里的那个男人:嘉洛绒很好,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小胡子举着望远镜的手再也放不下了,小山顶上的嘉洛绒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晋普阿旺还有贡觉在四周不断的打量,这座小山只有一条可以勉强到山顶的路,除此之外,再没有捷径可走。山顶上的朝圣者有一二十个,但这只是明面上的人,暗中隐伏的,不知道会有多少。

  “我要救她。”小胡子终于缓缓回头,对身旁的晋普阿旺还有贡觉说。

  “很难。”晋普阿旺迟疑的摇了摇头,他们只有三个人,如果冒然跳出去,只能说是自投罗网。

  “想想别的办法吧。”贡觉也劝道。

  但小胡子没法再听从这些正确的意见,他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但是如果错失了这次机会,他没有任何把握能在以后再寻找到嘉洛绒。

  那个女人,离自己这么近,近的好像一伸手就能把她救回来。或许晋普阿旺和贡觉都无法完全体会小胡子的感受,他们考虑的只是冲过去救人之后能不能平安的回来,却没有想到小山顶上不断在重复着那些手势的嘉洛绒,会怎么样。

  每一分钟对小胡子来说,都是一种无声而巨大的煎熬,他想了无数的办法,都不能保证可以全身而退。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有些发暗,对于朝圣者来说,他们这么做,只是试探引诱,这么长时间下来,其中一些人感觉没有结果了。

  嘉洛绒仍然孤独的重复自己的动作,她身旁的两个人收起了手里的长刀,一起伸手把她拉回来,柔弱的嘉洛绒左右挣扎,她不想走,她并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来,但她希望一直留在这里,为的就是让小胡子再看她一眼,让自己的样子永远留在他的心里。

  小胡子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当嘉洛绒开始挣扎的时候,他心里积郁的一切仿佛在瞬间就爆发了。他的眼睛冒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猛然一咬牙,转头对晋普阿旺说:“不要管我!你们走!”

  “你要干什么!”晋普阿旺伸手想抓住小胡子,但是已经晚了。

  小胡子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根破空而出的利箭,龙有逆鳞,不可触。在过去,卫天就是小胡子的逆鳞,此刻,嘉洛绒就是他的逆鳞,任何敢伤害她的人,都是小胡子的死敌。朝圣者有多少人,小胡子不知道,也无需知道。

  当他咬紧牙关从藏身地冲出来的时候,心里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他可以死,但他要让山顶那个如雪莲般纯洁的女孩活下去。

  如旋风一样冲出来的小胡子顿时成为一个很明显的目标,在小山周围不知道多少个阴暗的角落中,立即冒出了很多人。锋锐的合金管就紧紧握在小胡子手里,他没有一丝畏惧。当他冲出来的一刻,山顶上的嘉洛绒看到了小胡子。

  她并没有讶异,脸上依然保持着安静的微笑,但眼眶里的泪水,却不知不觉的滑落下来。

  寒光一闪,小胡子面前的一个敌人立即鲜血喷涌。在他冲出来之后,晋普阿旺和贡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也跟着冲了出来,三个人很快就合到一处,棕帽子藏人是朝圣者组织中次于博思巴的高手,他死去了,眼前这些人挡不住小胡子,人数并不是最强大的优势。

  那条攀登到山顶的路,已经被小胡子暗中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晋普阿旺和贡觉一左一右挡在身旁,替小胡子开出了一条路。合金管不断的闪动,鲜血染红了暮色下的群山。

  他一步就跨上了这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山路,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攀行着,朝圣者越来越多,他们分成几个方向在下面围住了晋普阿旺和贡觉,却没有追击小胡子,任由他在山路上艰难的攀爬。

  小胡子忘记了一切,眼前只有这条看似短暂却漫长的山路,山路很难走,但却不长,再加上没有任何人阻止,以他的速度,很快就攀爬到了临近山顶的位置。小胡子一翻身,从山路最后一截猛然跳到了山顶的边缘。

  高大的身影,就站立在山顶边缘处,朝圣者**师博思巴,可怕的敌人。他遭到了黑袍人的重创,却看不出一点萎靡,沉稳如山,脸庞上的刺青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在博思巴身后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就是嘉洛绒。二十米的距离,对小胡子来说,只是一瞬,但此时此刻,他无法逾越这段短短的距离,高大的博思巴就像一座山,挡在了小胡子和嘉洛绒之间。

  嘉洛绒的脖颈已经被长刀逼住了,但是她看到小胡子冲到了山顶,顿时像疯了一样的想要朝这边跑,周围的人紧紧抓着她,嘉洛绒朝小胡子遥遥的伸出一只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庞。无论身后的人怎么拉她,嘉洛绒都顽强的伸着自己的手,她哭着,说不出话,只能用这个最简单的手势来表达自己的一切情感。

  “再重复一次,你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博思巴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敌意,但他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即便静静不动,却仍然让人感觉一种强大的威压和威胁。

  “放了她。”小胡子一下子就感觉不到伤口的痛楚了,他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无论是谁,只要阻挡他救人的脚步,都会毫不犹豫的把对方撕的粉碎。

  “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博思巴不急于和小胡子动手,他必须要问出一些东西,随着事态的发展,朝圣者组织对于小胡子之前的经历越来越重视,他们猜测,小胡子已经从不少地方找到了不少很重要的东西。

  “放了她。”小胡子慢慢的逼近了一步,他和博思巴之间只有六七米的距离。

  “从末代大鲁特留下诅咒开始,一个恶毒的阴谋就笼罩了这个世界,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个诅咒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危机。”博思巴一动不动,他自然能够感受到小胡子身体里慑人的杀机,却依然像山一样耸立,接着说道:“在过去的很多年,朝圣者一直全力阻止这个阴谋的实施,但你现在所做的,是在不断推动阴谋进入轨道,如果它滑动到了顶点,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小胡子在慢慢的逼近,但是当他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抬起的一只脚微微顿了顿。这是一句似曾相识的话,经过很短暂的回忆,他就回想起来,在九层塔中,他听过两个人的对话,其中一个人也说过与博思巴类似的话。

  末世预言一旦完全被推动到了尽头,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当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抛弃的时候,他会恨这个人,当一个人被世界抛弃的时候,他会恨这个世界。如果你是末代大鲁特,你会怎么做?”博思巴的衣角随着劲风猎猎作响,他突然提高了自己的嗓音,用很阴沉的语气对着不断逼近的小胡子喝道:“你会怎么做!我和我的祖先在不断的阻止人世间,阻止末世预言的推动,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放了她!”小胡子也随之提高了自己的嗓音,此时的他,不会被博思巴的任何话所蛊惑,他只想救出嘉洛绒,让那个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女孩,可以在生命中最后一段历程里活的轻松快乐一些。

  这是小胡子的心愿,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嘉洛绒的快乐。他心里的悲哀渐渐的膨胀着,感觉心一阵阵的绞痛,他看着在二十米外不断挣扎的嘉洛绒,又想起了格桑梅朵,一时间,小胡子的双眼里泛起了一片迷蒙的血色,仿佛是格桑梅朵死去前的一刻,流出的鲜血浸染了他的眼睛。

  也就在这一刻,小胡子突然有些相信命运了,像他这样的人,原本永远不会相信什么命数,但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和这个即将死去的女人,都让小胡子觉得,命运,无法更改。一个孤独的人,就应该孤独的走下去,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刻,如果他强行索取一份情感,那么他就要背负比孤独更沉重的感受。

  “我要救她......要让她活下去......”小胡子的眼睛变的血红,微微顿住的脚一下子用力迈了出去。

  “停止你的脚步!停止!末代大鲁特痛恨夺去他一切的人!末世预言一旦实现,朝圣者,将会遭到灭绝!无法阻挡的灭绝!但我告诉你,每一代朝圣者并非为了自己在战斗!”博思巴伸出一只手,指着小胡子:“如果末世预言被你推动到了最后,你所爱的人,所恨的人,都要死!”



☆、第一百八十六章 猎犬


  博思巴的话语中有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郑重,这并非威胁,如果在另外的环境下,小胡子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可能会产生更多的思考,但是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二十米外的嘉洛绒。

  她是那么弱小,那么可怜,让小胡子觉得,除了自己,这个世界上再没人会救她。

  “当末世预言完全被推动之后,你会后悔,但后悔已经晚了。”博思巴放缓了自己的语气:“杀掉一切染指末世预言与圣器的人,是朝圣者神圣的职责,许多年了,朝圣者一直背负着凶手的恶名,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放了她!”小胡子不知道是第几次低喝出这句话,随着这声低喝,他又迈出了一步,距离博思巴更近了。

  “拿出你得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只有朝圣者,会把它们妥善的保存起来,也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末世预言被最终推动。”博思巴用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颗球的形状:“圣器,不容任何人染指。”

  每跨出一步,小胡子都仿佛离二十米外的嘉洛绒更近一些,嘉洛绒仍在挣扎,她努力的想一寸一寸的从那些人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但小胡子与博思巴之间的距离越近,双方的敌意就越浓,四溢的杀机是剧斗的征兆。

  小胡子的举动无疑是在向博思巴表示,他不会屈服,一定要救出嘉洛绒,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博思巴的目光跟着一沉,伸出的一只手轻轻一挥,身后那些朝圣者顿时抓着嘉洛绒后撤回去。

  嗖!

  合金管刀刃的寒光飞闪向博思巴,博思巴身材高大,但动作很敏捷,他身躯一晃,避过这致命的一击,接着对小胡子说:“你陷得太深了!不要觉得好运一直都跟随着你!你觉得黑袍始终是在救你,帮你对吗,他的目的,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你更不知道......”

  但小胡子已经听不进去博思巴的任何话,他不知道别的,只知道嘉洛绒是被博思巴抓去的。紧张的气氛随着小胡子的出手而爆发了,两个强悍的人斗在一起,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洒播在小山顶上,合金管的寒光和博思巴拳头外的一片火焰交融碰撞,每一击都是致命的。

  他们都带着伤,但各自的情况却有些不同,小胡子没有任何畏缩和顾及,博思巴却想拿回被小胡子带走的东西,一旦小胡子死去,那么这些东西的下落永远都是个谜。而且最重要的是,博思巴从来没有想到过,眼前这个像拼命一般的人,是如此之强。

  小胡子与博思巴刚刚交手的一刻,山脚下的晋普阿旺和贡觉已经用尽全力从山路上朝山顶攀爬,贡觉爬在前面,粗壮的晋普阿旺在后面断后,抵挡很多追过来的敌人。敌人虽然很多,但在狭窄且艰险的山路上,人数反而是个负担,晋普阿旺和贡觉拼死冲上山路之后,没有人能追的过来,靠近的人全被晋普阿旺挥动铁环砸了下去。

  他们爬的很快,晋普阿旺冲上山顶的时候,立即挥动武器,扑向博思巴,这两个人的到来让山顶不远处的朝圣者发生了骚乱,一些人蠢蠢欲动,但没有博思巴的命令,他们谁都不敢妄动。

  重伤之后的博思巴有多大的力量?没有人说的清楚,但小胡子却能感觉的到,他与博思巴生死相搏的时候,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初和麻爹搏斗的那一刻。

  山顶下的朝圣者们都相继冲了上来,贡觉不得不守在上山的那条路口,阻挡这些人,小胡子和晋普阿旺也带着伤,合力搏杀博思巴,却显得非常吃力。当晋普阿旺也杀过来的时候,小胡子的心顿时恢复了一些冷静,他不想连累晋普阿旺和贡觉,然而到了这时候,还是把他们拖了进来。

  小胡子觉得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平生第一次不冷静,却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小山上下,都是朝圣者的成员,仅仅博思巴一个人,就把他们缠死了,有这样的强敌在,又是重围之下,不要说救嘉洛绒,能自己逃脱都是件难事。

  砰......

  博思巴的速度太快了,像一阵风一样在不断的穿梭,小胡子的伤口影响了自己的速度,博思巴一拳砸在小胡子的旧伤上,这一拳带着火一般的温度,伤口上的皮肉如同被烤化了,整个人也被打的倒退出去。但是有晋普阿旺的牵制,博思巴无法全力追击过来,小胡子强撑着,在倒退中猛的一顿,刀光划过,博思巴飞身急退,仍被划破了一片衣角。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慢慢被逼退,逼到了山顶的一边,博思巴不想也不能在此刻把事做绝,他只能慢慢的把两个人逼到绝地,然后生擒。

  但是当博思巴再次挥动拳头的时候,他的动作猛然一滞,神情中立即泛起一种夹杂着无奈的愤恨,目光一动,与此同时,小胡子也有同样的感应。

  两个人生出这些感应的同时,围在山路顶端的那些朝圣者接连发出不断的惨叫,守在路口的贡觉也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随着这些惨叫声,像鬼魂一样的黑袍出现了,他走在最后一截崎岖的山路上,步履从容。博思巴对这个人显然愤恨到极点,虽然他不会死在黑袍手里,但对黑袍同样也无可奈何。

  黑袍的出现让博思巴和小胡子之间的争斗暂时中止,博思巴猛的退后了几步,如临大敌一般的望着缓步而来的黑袍人,他的表情阴晴不定,看了半天之后,突然咬着牙笑了起来,转头对小胡子说:“看到了吗?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他总会帮你。”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小胡子,骤然间对黑袍人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博思巴的提醒,也可能因为黑袍人每次出现的都很巧合。他也停下手,站在山顶的边缘,盯着黑袍人。

  黑袍人和博思巴伤的同样重,如果在平时,黑袍可以完全把自己不想暴露的一切全部隐藏起来,滴水不漏,然而这个时候,重伤的黑袍人,还有博思巴咬牙切齿的冷笑,都让小胡子的感官无形中敏锐了许多。

  可能就是在注视黑袍人的两三秒时间里,小胡子产生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产生过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感觉浑身发冷。

  他突然间就觉得,黑袍,是自己认识的一个人。

  小胡子认识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这种感觉很模糊,而且是突然出现的,让一直慎密的小胡子都失去了判断力,他回想不起来黑袍到底是谁,但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一个他所认识的人。

  而且到了这时,小胡子能够确定,至少博思巴有一句话没有撒谎,黑袍人总是在帮自己,尤其是在近几天,他可能一直像不散的幽灵一样,暗中尾随小胡子。他不想让小胡子死,这就是他的动机。

  黑袍绝对不是单独的一个人,他不知道是不是人世间中的首脑,但跟人世间必然有直接的联系,他既然出现了,肯定还带着其他人。黑袍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威慑,他的目的很明确,博思巴顿时陷入了困境中。

  双方僵持了很久,天色几乎暗到看不见东西了,只有头顶的星光。寒风更加凛冽,博思巴经过很长时间的靠拢,终于被迫挥动自己的手臂,留在山顶的那些朝圣者立即开始转移,想从山路离开。

  嘉洛绒就在这些人中!

  小胡子顿时就扑了过去,但博思巴挡在身前,让小胡子意想不到的是,最先出手阻拦他的,不是博思巴,而是黑袍人。

  “救她!”被两个这样的强者阻拦,小胡子的本事再大,也没有任何希望,他从来不肯轻易央求任何人,但是为了嘉洛绒,他不得不破例,小胡子对黑袍人断然说道:“救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记住我曾说过的话,这条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走,其余的,都没有意义了。”黑袍人漠然回应。

  抓着嘉洛绒的那些人,就在距离小胡子只有十来米远的地方匆匆的顺山路离开,小胡子能看到嘉洛绒随风飘动的衣袂,能看到她朝这边张望的脸庞和眼泪。他觉得自己的胸口猛然一闷,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喉头。

  距离如此之近,小胡子心里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黑袍肯定是他所认识的人,但是黑袍掩饰了很多很多,让小胡子无法分辨,他究竟是谁。在一瞬间,小胡子的脑海中闪现过一个又一个和自己打过交道的人,但他不知道谁才能和眼前的黑袍人划上等号。

  朝圣者移动的很快,当小胡子的思维转动了几圈之后,最后一个朝圣者也从山路上离开了。当所有的人都撤走之后,博思巴望了望小胡子,又看了一眼黑袍。

  此刻,小胡子似乎彻底冷静了下来,博思巴,黑袍,都有自己的目的,在他们的眼中,自己,其实只是一个配角。

  只不过是个重要的配角,就像一头猎犬,一旦对方需要的猎物被捕捉了,猎犬就再没有一点用处。但在猎物未到手之前,猎犬总是有用的,不能死去。

  山顶很快冷清下来,只剩下小胡子他们三个,还有无声站立的黑袍。一直到这个时候,小胡子对于黑袍的判断仍然是模糊的,他实在回想不起,也无法判别黑袍的身份。



☆、第一百八十七章 文字中的


  对于小胡子这种眼光很毒的人来说,如果他实在分辨不出对方究竟是谁,那么只能说明黑袍人掩饰的能力更强,即便在重伤之下,也只露出了些许的破绽,这些破绽并不足以让小胡子推断出对方的身份。

  当博思巴带着朝圣者被迫退走,当嘉洛绒再一次消失在小胡子的视线中时,他的心里不仅仅有愤怒,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他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但这种愤怒和悲凉几乎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这就是命运,相见却不能相遇。小胡子一直是一个运筹帷幄的人,是主导者,但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他的命运也发生了改变。

  黑袍人又开始教导一般的劝说小胡子,他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本来一直很镇定深沉,但是黑袍人和博思巴一样,重伤之后产生了一些自己无法控制的结果,当小胡子从那种悲愤中暂时挣脱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黑袍人的目光。

  黑袍人的双眼扫过了晋普阿旺和贡觉,就好像一个准备搬家的人看到家里破旧笨拙的旧家具一样,恨不得马上把它丢掉。这种目光无疑是在表明,在黑袍人的心里,晋普阿旺和贡觉都是多余的,不应该存在。

  小胡子的心里顿时泛起了更深的愤怒,黑袍人曾帮他化解困境,但小胡子却没有任何一丝感激,他无视黑袍的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从身边经过,走向了下山的小路。晋普阿旺和贡觉也一前一后的跟了上去,小胡子走的很慢,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后,手中也紧紧握着合金管,他生怕黑袍会在出其不意之下骤然对晋普阿旺还有贡觉下手。

  但黑袍明显是个聪明人,从某个方面来说,他自己的行动就印证了小胡子的猜测,因为黑袍看上去比较了解小胡子的性格,他知道这个时候对晋普阿旺下手,一定会遭到小胡子拼命的反攻。如果不是之前就认识的人,不可能了解小胡子。

  “给你一句现实的忠告。”黑袍对即将走上山路的小胡子说:“博思巴还没有走远,现在出去,情况危险。”

  黑袍的忠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依然头也不回的走着,黑袍也慢慢转身,注视远去的小胡子,他流露出一种赞赏且显得力不从心的表情。

  小胡子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被谁控制。

  不过黑袍没有放弃,也没有再搅扰小胡子,他顺着山路下山,和小胡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远远的跟着,他的目的很明确,要确保小胡子的安全,防止博思巴中途再出现。四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距离行走在夜色里。

  “我们要去哪里?”

  “先找个地方养伤。”小胡子仿佛彻底冷静下来,之前看到嘉洛绒之后就忍不住冲出去的冲动已经变的理智了。他仔细的分析过,就因为自己带着不轻的伤,所以才无法在博思巴手中夺取任何主动,如果精神体力都在巅峰,再加上晋普阿旺的配合,那么小胡子有一半的把握可以再次杀伤博思巴。

  隐忍,其实并非懦弱和退缩,只是一个成熟的人复仇前的征兆。

  一直走出去很远,博思巴没有出现,黑袍人仿佛不打算就这么跟着小胡子,也渐渐的看不到了,小胡子他们很快回到藏着车子的地方,迅速离开。对这周围的地形,贡觉很熟悉,他们一直向西走了大约六七十公里的样子。这里有山群,已经快到封山的季节,山间的一个山洞里,是贡觉以及他的父亲过去储存东西的地方。

  他们就在这里安身,伤势需要静养,而且从密室中取回的资料也需要耐心细致的解读,这些都得耗费时间。山洞的口在背风的一面,遮盖上毡子,洞里燃着火,小胡子蒙头就睡了一觉。他睡的不沉,脑海中一直闪现着梦境,他只做同一个梦,梦见嘉洛绒独自行走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前面不远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但嘉洛绒好像一无所知,仍然默默的走着。

  小胡子骤然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满头都是冷汗。

  寒冷的天气让伤口愈合的非常慢,小胡子已经不那么急躁了,很多道理他都懂。尽管现在不知道嘉洛绒在什么地方,但小胡子手里还掌握着一定的主动,如果能从密室的那些石片中解读出重要的信息,那么朝圣者,博思巴,都会跟过来。

  他们一直住了大概有十天左右,在这期间,晋普阿旺陆陆续续解读出了一些东西。密室中的石片所包含的信息是经过人为搜集整理的,其中的两个盒子里的信息,完全都和圣器的下落有关。当然,这些信息只是推测,对前人寻找的一种总结。

  从这些东西里,晋普阿旺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石片,根据他的经验,这样的石片,或者说这样的记录信息的方式非常罕见。

  石片一共有四片,这是古藏一个部落独特的记录信息的方式,信息是以图画的方式记载下来的,但是在石片上看不到任何图案的痕迹,只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字,晋普阿旺说,图画以加密的方式隐藏在这些字里面。这种手段只在藏区的一些古部落中流传,早就没人用了,运用这方式的人一般都有点故作高深,把简单的信息有意的复杂化。

  过去的人玩性格,就给今天的晋普阿旺带来很大的难度,他浏览过相关的书籍,但是有的东西时间太久,真的记不清楚了。不过同一个盒子里的另外四片石片上,是浅显的说明,用来描述隐藏的图案中的情况。解读这些信息比较容易,晋普阿旺用两天时间就搞定了。

  而且,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信息。信息里的一些线索从侧面显露出了隐藏图案的部分情况,那副被隐藏的图案,其实是一幅类似于地图的图。

  虽然图案的原型还没有被破解出来,但是字面信息中显示,这个地点,距离冰城非常近,那是古老宗教的发祥地,也是他们漫长迁徙的第一个起点。

  这个地点的来历,已经不得而知,是古老宗教在寻找圣器的过程中逐步发现的。本来,他们把圣器的所在地框定起来,主力在这个范围内寻找,但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古老宗教的人发现了位于冰城附近的这个地点。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胡子就有些怀疑,宗教从冰城迁徙之后,就几乎遗忘了这个发祥之地,漫长的历史中,只有一次,仅仅一次,宗教的首脑派人回到他们的发祥地,为的是带回神明的遗体。如果说在冰城附近发现了什么,那肯定是这批人率先发现的。

  这个地方对于古老宗教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也没有人知道,信息中间未有讲解,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古老宗教秘密的对这个地方进行了多次的勘察,然而每次均以失败告终。他们的失败非常彻底,几乎每一次都是还没到达真正的目的地,就被迫返回。古老宗教的人很执着,但这种执着依然被无休无止的失败打败了,耐心被耗尽的时候,古老宗教终于完全抛弃了这个地方。

  “他们放弃这个地方,出于无奈。”晋普阿旺说:“根据信息里记载的时间,古老宗教对这里的勘察至少持续了一百五十年左右,前后经历了三代大鲁特。”

  在当时,象雄王朝内的状况已经不怎么稳定,夺权派的暗中活动,还有吐蕃的崛起,都是内在外在的隐患,所以一些旷日持久的寻找行动被迫中止,当时的大鲁特也没有太多的精力来顾及这些事,到夺权派掌权后,这些行动就彻底断绝,只留下了相关的信息。

  很显然,这个地点如果不重要的话,也不会让古老宗教进行了长达一个半世纪的不断勘察。

  “他们为什么每次都没有到达真正的目的地?”

  “这个说不清楚。”晋普阿旺摇了摇头,说:“不过我猜想,他们是不是想到那个地方,却一直走不进去?”

  除了这个解释,好像再也没有其它合理的推测了,小胡子也只能这么认为。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晋普阿旺就把所有精力全部放在了解读加密文字形成的图案中,这是个繁琐的过程,有时候一卡就要被卡住十几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而毫无收获。不过这些加密过后的文字慢慢的一部分一部分被还原。

  从他们离开古城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小胡子和晋普阿旺的伤口都差不多了,而且最关键的解读工作也到了尾声。那副被隐藏在文字中的图案,渐渐展露。

  那是一幅有些抽象的图,小胡子分辨了一下,旁边的贡觉已经脱口说道:“大雪山?”

  作为一个从小在藏区长大的人,自然比来自内地的小胡子更了解藏区,所以贡觉看到这幅图时,就觉得,这很像一座大雪山。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雪山


  贡觉说的没错,到第二天,整幅图的全貌都被揭露出来的时候,小胡子也觉得,这很像一座蒙满了白雪的大山。而且在文字的结尾,有字面信息标明了这个地点的具体方位,它距离冰城大概有五十公里左右。这座大雪山并不出名,它不算特别高,连名字都没有,如果不是最后的字面信息标出了它的具体位置,可能找一辈子都找不到这里。

  “我们是不是需要等等?”贡觉看到了大雪山的位置之后,就有些迟疑,因为他们在这边滞留了大概一个多月时间,再赶到冰城附近,还需要一些时间,到那个时候,已经进入雪封的季节。

  雪封是很难挑战的,特别是在山区,大雪封山就意味了山内山外的世界完全阻隔,很少有人会冒险在这个季节进山。如果非要进山的话,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还需要精良的装备,更重要的是队伍里的人素质必须过硬,身体素质还有心理素质。

  贡觉对雪山并不陌生,但是冰城附近的那座雪山,对他来说完全就是空白。他过去的一些经历都是在地下进行的,谨慎惯了,所以建议暂时不要冒险,至少得蛰伏整整一个冬天,等到来年雪融的时候,会比较保险。

  “这些信息,是人为搜集整理的,不能保证它就是唯一的一份,必须争取时间。”这是小胡子目前唯一的主动了,他不想丢掉这份主动。

  他很清楚,正因为自己有一些主动,黑袍才会处处维护自己,他一直有种感觉,如果有一天,自己手上这些主动消失的时候,说不定第一个动手杀他的人,会是黑袍。

  “说的也是。”贡觉没有反驳小胡子的话,他听的出小胡子语气中的些许东西。贡觉咧嘴笑了笑:“我从来没有在这个季节进入过雪山,这时候去看看也不错。”

  “这一路,完全要靠自己,我们可能没有向导。”小胡子去过冰城,那是个非常荒僻的地方,荒凉的傩脱次和冰城相比,都算是繁华的了,至少在傩脱次入山的山口附近,还有一个古老的小村子。而冰城周围,完全就是无人区,他们找不到向导。

  “再高的山,也高不过我们的肩膀,再长的路,也长不过我们的脚步。”贡觉抬脚晃晃自己脚上的靴子:“我们都走得动。”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的伤都恢复了,他们做了准备,然后动身。在漫长的行程中,小胡子的心始终是恍惚的,每每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都臆想着可以看到突然出现的嘉洛绒。

  距离冰城越近,他尘封的回忆也越混乱,他无法忘记,当他来到藏区之后,是格桑梅朵陪他走过了第一站。

  从去年的五月份到现在,八个月过去了,八个月,二百四十天,在人的生命中可能就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然而对于小胡子来说,他已经被这短短八个月改变了许多许多。他的冷漠渐渐被心底的情感所吞噬,他流泪的冲动越来越多,这种改变是残酷的,但是更让他像一个正常的人,有七情六欲,会哭会笑的人。

  连小胡子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过去的自己好一些,还是现在的自己好一些。

  在中途补充补给和物资的时候,小胡子有通话的机会,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猛然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被这个世界抛弃,如果他拨通了电话号码,或许就能和千里之外的卫天说上几句话,表明自己还活着。

  但是他想了又想,还是忍着没有打出这个电话,贡觉的身份已经证实,卫天和这个事件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必要再找他印证什么。

  “不打算找他吗?”贡觉觉得有点遗憾,自从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个和自己长相那么相近的人,而且身上带着同样的血脉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见见这个人。

  “会有机会的,现在不要打扰他。”小胡子把电话丢到了一旁:“等到一切都真正结束的时候,会见到他的。”

  当他们真正接近冰城附近的时候,天气已经冷的不行了,冰城周围连绵的群山都飘荡着一片又一片把天地连在一起的大雪,白雪覆盖了一切。目标雪山在外观上并没有特殊的地方,在一片群山中,它很难辨认,小胡子他们是根据信息上的具体坐标找到这座山的,不过这座山在群山的深处,站在外围,看不到它。

  “从这里进去,就能找到它。”

  他们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但是真正将要进入这片飘荡着大雪与寒风的山地时,没有人可能不慌张。这个地方是死寂和灭绝的象征,一旦大雪覆盖群山的时候,似乎所有的生命都断绝在这一刻。

  风是顶头刮过来的,接近入山口的时候,风力大的几乎能把人吹的翻滚出去。在三个人的意识当中,这片山地绝对不可能有人居住或者出没,然而当小胡子他们接近了入山口的时候,立即停住了。

  雪地上留下了一条拖拽的痕迹,好像有人拉着什么东西从这里走过去。而且他们经过的时间很短,因为在这样的天气环境下,不管雪地上留有任何痕迹,都会被很快的淹没。

  这条痕迹立即让小胡子他们产生了警觉,透过墨镜和望远镜,晋普阿旺从呼啸的风中看到前面大概几十米远的地方,有几个正在雪地里蹒跚的人影。那些人穿着浅色的登山服,和环境色差不大,尤其又在大风雪中,不好识别。

  小胡子他们准备的虽然充分,但不能像非常职业正规化的队伍一样,在他们观望对方的同时,对方仿佛也发现了他们。贡觉一下紧张起来,问该怎么办。

  “不用慌。”小胡子就站在原地,这个时候无论进或者退,都不妥当,守在原地随机应变才是最合适的。

  他们立即有意的分开,都找到了可以隐蔽的地方,晋普阿旺不断的观察对方的举动。那边的人看不出具体的人数,不过至少得有四五个,他们也停在了原地,可能是在商量什么。过了大概几分钟,两个人就踩着厚厚的积雪,朝这边走过来。

  “他们来了!”贡觉缩到了山口一边,按照他的习惯,这时候已经调头逃跑,然后伺机而动。

  但小胡子没有走的意思,直觉告诉他,这些人不会是朝圣者或者人世间,也不太可能是军刀团。不管对方什么来历,他都想先接触一下,如果能顺路摸出对方的来意,那是最好的。在这样的季节,如果不是天塌地陷的大事,不会有人冒险进山。

  双方的距离不算远,但是在雪地里行走很艰难,而且对方明显也有戒备,不过他们就这样过来两个人,表明没有敌意,也是抱着试探的目的而来的。在这种地方看到了别的人,本身就是很大的疑点。

  渐渐的,对面的两个人清晰的出现在小胡子他们的视野中,其中一个人非常扎眼,是个很胖的大胖子,又裹着厚厚的几层衣服,整个人就像个在雪地里滚动的球。大胖子走的非常困难,两条腿迈动的不方便,和便秘一样艰难的走了过来,在距离小胡子还有十来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谁都能看到谁,不过在这个距离上观察对方,除了能看清楚对方的人数之外,其余的细节就观察不到了。大胖子身旁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也很强壮,不过有大胖子这个参照物在,这个人就显的非常苗条。大胖子仿佛是领头的,他站了半天,似乎有点顶不住风雪,叫身旁的人又朝入山口这边走。

  双方手里都没有武器,而且大胖子的态度非常友好,他跑到入山口这边,好像避雨的人挤在一个屋檐下一样,来回拍拍帽子上还有身上的雪,二话不说,先对着小胡子咧嘴笑了笑。

  小胡子眯着眼睛,他确定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是对这种人,小胡子感觉非常的熟悉。大胖子笑的虽然和善友好,然而他的脸上就带着一种仿佛先天性的痞样,绷着脸不说话也就算了,只要咧嘴一笑,那种痞样就毕露无遗。

  在各地的盘口上,小胡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都不是头面人物,就是在盘口混日子的伙计们。混不吝,滚刀肉,老油条,二杆子,做一次大活之后,一夜时间就能把自己的收入全部挑费光,然后勒紧裤腰带熬日子,等下一次大活之后再风光几天。

  在这种人的印象里,是没有明天的,活一天就是一天,今天还油光满面的喝酒吃肉,明天说不准就死在哪个坑里了。他们的生命是无数萤火虫组成的,亮的时候很亮,暗的时候很暗。

  “我打赌,这儿比东北都冷。”大胖子一点都不认生,哈着气对小胡子说:“撒尿有风险,弟弟需谨慎。”



☆、第一百八十九章 球哥


  大胖子的语气虽然友善而且幽默,但小胡子心里的戒备一丝未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的人,会是普通人吗?

  小胡子从来不愿意和陌生的人多打什么交道,不过此时此刻,他必须耐住性子,来摸对方的底。从大胖子身上,他察觉到了道上人的气息,但是还不敢完全确定。大胖子的出现让小胡子感觉一些不可思议,如果大胖子真的是道上的人,就说明内地的一些势力渗透到了藏区,而且根据他们现在的举动来看,来到藏区的目的,很有可能跟末世预言这个系列大事件有关。

  这是怎么回事?小胡子心里非常纳闷,是铜牌大事件中一些隐伏的势力又开始浮出水面了?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线索?

  思考非常短暂,小胡子必须保持正常,才能和大胖子多交谈一些实质性的问题。他微微点了下头,说:“是很冷。”

  接着,小胡子就和大胖子开始交谈,他有意的触及到几个自己很熟悉的话题,不出所料,大胖子一口黑话,对道上一些通用的切口很熟,而且在小胡子说出这些话题的同时,事实上也表明了自己的大概来历。

  听到小胡子的话之后,大胖子仿佛找到了组织一样,语气更亲近了,和小胡子一起躲在入山口一个背风的地方,说:“我叫张球,叫我球哥就行,兄弟,从哪儿来的?”

  “球哥。”小胡子透过墨镜看着大胖子那张堆满笑容的脸,说:“从江北来的。”

  “江北?听口音不像。”大胖子挤眉弄眼的说:“现在还有人在江北混么?卫八垮了。”

  “老家江北的,后来去了镇江。我不跟卫八。”

  “跟哥哥差不多,我老家山西的,知道候马吗?我就是侯马人,杜菩萨的老家。”球哥咧着嘴。

  小胡子见多识广,辨别能力也很强,大胖子很像那种盘口上混的伙计,张口闭口话说的很大,一句话就带出一个威震四方的龙头。而且他的口音里确实带着一股山西味,这种人给人的感觉很油滑,很虚,但小胡子还真挑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他对球哥的怀疑,是来自内心的,所以不论球哥说什么,这种怀疑不会消退。

  他们开始谈论一些盘口上的事,小胡子自然对这些非常熟悉,没有露出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球哥一个劲儿的追问小胡子到底和谁混饭吃,小胡子回答说自己在一个不大的盘口。球哥笑了笑,说这几年乱套了,龙头们死的死,垮的垮,想找个硬靠山很难,但是龙头们留下的地盘还有生意线都虚了,是个发展的好机会,如果心狠胆子大,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大干一番。

  双方看似谈的很火热,然而每一句话里都带着刨根问底的意味,两方不熟的人如果都是道上的,而且没有什么仇恨的话,一般都会自报家门,但不仅仅是小胡子在隐瞒,球哥也在隐瞒,所以两个人说了半天,说的全是没用的废话,谁都没有摸到对方的底细。

  “你们拉的什么东西,很沉,要不要我们给搭把手?”小胡子话锋一转,他看到了留在雪地里那一条很明显的拖拽的痕迹,痕迹已经快要被漫天落下的风雪给重新掩埋了。根据这条痕迹,可以看得出球哥他们拖拽的东西确实非常沉重,在这种地方,任何车辆都没有用,想把什么东西运到山里去,必须靠人一点点的拉。

  “不劳兄弟们动手了,一点装备,自己就带过去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都是在向对方表明:想套我的家底,做梦。所以也就没有再交谈下去的必要,球哥很识趣,说话虽然很糙,不过秉承点到为止的原则,又随口打了几句哈哈,就带着自己手下那个伙计顶着风归队。从头到尾,球哥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然而小胡子还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看着球哥滚圆滚圆的背影,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这个人是谁?”等到球哥走远之后,贡觉就凑过来问小胡子。

  “说不清楚。”小胡子实在无法判断球哥来自何处,这个毛毛糙糙的大胖子其实心机很深沉,和那些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的人精没什么区别。

  他判断不出球哥的来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球哥这些人没有一个藏人,显然是从内地里来的。小胡子的脑海中闪现着一个又一个龙头的脸庞:雷英雄,杜青衣,卫八,许晚亭,廖三......盘龙山一役,这些势力巨大的龙头死掉了一大半,会有谁,有能力参与到藏区的事情中来?

  越想,小胡子就越觉得不可能,那些龙头无一例外的都做着长生的梦,他们根本不会关心轮眼还有轮转石究竟是从什么时间什么人的手里流传下来的,他们只关心这些东西能不能带给他们漫长的寿命。包括卫八还有许晚亭这样的老家伙,所知道的也仅仅是皮毛而已,没有任何人可以获取大量关于末世预言的信息。

  那么球哥这些人,究竟是谁手下的伙计?

  “我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但他们来到这个地方,目的很有可能和我们是一样的。”小胡子感觉到了压力,对方抢先一步,自己这边三个人必然要落在后面,如果这个时候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抢在对方前头,那么必然会引起矛盾。

  三个人正在商议和猜测,晋普阿旺就看到刚刚才走远的人又跑了回来,不过这次球哥没有来,是他手下的伙计。这个伙计冒着风雪蹒跚了半天,才走到小胡子他们跟前,哈出一大口像烟一般的白气。

  “球哥说,天气不好,路也难走,道儿太窄了,容不下那么多人。”伙计的语气明显没有球哥那么和善:“你们回去吧,来回路费,我们管了。”

  这个伙计也不管小胡子他们是什么反应,直接伸手递过来一扎整整齐齐的钞票,估摸有万把块钱。

  球哥觉得小胡子是道上的人,所以就按道上的规矩来办。这样的情况在过去也发生过,两伙人遭遇了,势力大的那一方不愿意别人插手自己看中的生意,又不想明着破脸,略微出点血,给对方发个彩头,让他们知难而退。

  但是这么做,有一种高高在上且看不起人的意思,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宽容和施舍,但对于小胡子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的事,我做主,钱收回去。”

  小胡子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个伙计的脸色顿时变了,还想再说,但小胡子摘掉了墨镜,那双微微眯起的且像蒙着一层灰雾一样的眼睛,让那个伙计不敢直视,他来回想了想,最后收了钱顺原路重新赶回去。

  “他们不想让咱们跟着。”晋普阿旺还没等对方走远,就做好了战斗准备。

  “按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要走到真正的目的地,大概需要多少时间?”小胡子问贡觉。

  “至少五天,如果中间雪能停一段时间的话,估计会快一些,不过封山的季节,这样的雪一下就是很长时间。”

  “五天......”小胡子盘算了一下,时间还算充足,现在不是真正的目的地,没有必要再这个地方和球哥那些人硬拼,先跟到接近目的地的地方再说。到那个时候,真要动手,也只能动了。

  小胡子有意和球哥他们保持了一段比较长的距离,路程很长,双方差这一点距离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们又在入山口这边呆了三四个小时,在这种地方,三四个小时也走不出去太远。

  这时候,小胡子他们三个就动身了,这样的天气下强行前进是一种挑战和折磨,球哥那帮人已经看不到了,不过贡觉估计,他们不会走的太远。心里有各种顾虑,所以小胡子他们就走的很慢,一直到天黑的时候,大风雪仍在继续,他们走不动了,也不敢在黑暗的环境里摸黑前进,只能被迫停下。

  “如果我们走不动,他们也走不动。”贡觉对小胡子说:“放心吧,他们无法甩掉我们的。”

  接下来两天时间里,行进的路程很有限,贡觉就说,他之前的判断估计要调整,根据他们现在的这个速度,至少要六天才能走到雪山的深处。

  然而在第三天,原本不可能停下的风雪在一夜之间就完全停止了,被暴风雪肆虐了很久的群山显得分外安静。这场风雪阻隔了大山内外,有的稍显坑洼的地方积雪一直埋到人的胸口,行走的非常困难。

  “我们一定要非常小心。”贡觉的脚步放的很慢,而且表情无比慎重,他告诉小胡子,大雪虽然停了,但他们的处境将更加危险,那些看似非常安静的雪山,就像一颗颗巨大的炸弹,积雪可以暂时安静的覆盖在原地,是因为一种很微妙的力量平衡,有时候一声咳嗽和跺跺脚的震动,都有可能打破这种平衡。

  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迎接小胡子他们的,将会是巨大的雪崩。



☆、第一百九十章 奇怪的装备


  “我们的速度慢了,球哥他们肯定也要慢,我们至少是轻装,他们还带着装备。”小胡子心里不是那么急躁,时间还有,稳扎稳打是王道。

  风雪肆虐下的群山和雪停后的群山完全就是两个样子,白色几乎笼罩了天和地,一眼望过去,就好像有人把一个个巨大的雪堆杂乱无章的堆放在大地上。小胡子他们依然走的很慢,很小心,群山中的路比较复杂,有的地方可以绕行,有时候则必须翻越一些海拔不高的山,否则就过不去。

  大风雪是在凌晨三四点钟停下来的,当小胡子他们一直走到当天中午的时候,就不得不停止前进,因为他们发现了前面的球哥的队伍。

  安静的环境下,视野比风雪中清晰的更多,通过观察,小胡子终于看到了球哥队伍的全貌,他们的队伍一共有七个人,本来,球哥比小胡子要早好几个小时的路,然而,一座小山挡住了队伍的脚步,迫使他们停滞。

  那是一座海拔仅仅三百米左右的小山,在高耸的群山中间仿佛一个不起眼的侏儒,但这座山是必经之路,如果要继续向前走,就必须翻越它,否则就得爬另外一座更高的山。球哥这种老油条所带的队伍,肯定不是乌合之众,人员与装备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但是他们带着一个比较大的木头箱子,这只箱子拖住了队伍的脚步。

  根据这只箱子的体积来看,小胡子觉得两个人肯定扛不动,尤其是在这种地势中,最好的办法就是拖着箱子在雪地里慢慢走。箱子里面是什么装备,小胡子看不穿,但这必然是个一定得用的东西,否则球哥不会缺心眼死拉硬拽带着它。

  小山被积雪完全覆盖住了,带着箱子的人不可能马上就爬上去,必须要有人先走一步,在积雪中清出一条可以通行且比较安全的路,后面的人才可以跟进。小胡子他们赶到附近的时候,两个清理积雪的人走在半山腰上,他们无比小心,把积雪轻轻的拨到一旁,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开路。剩下的人很有耐心,就呆在下面等。

  一直过了很久,两个负责开路的人终于在积雪中清出了一条路,下面等待的人虽然不急躁,但显然都想抓紧时间,开路的人顺原路返回,就有人拖拽着那口木头箱子,开始朝山路上走,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三个人在前面硬拉着箱子,后面的人用撬杠帮忙,从远处看,这些人就像几只蜗牛,缓慢的爬行在山路上。

  如果仅仅是几个很有素质的人行走在山路上,可能情况会好一些,但是拉着这样一口箱子,磕碰和震动都是无法避免的。箱子在一个比较崎岖的地方被拦住了,前后的人一起努力,才把它连拉带撬的弄过去,但是还没等他们的脚步站稳,整座小山就仿佛一下子散掉了一样,山体外覆盖的雪层唰的就一片一片的冲刷下来。从远处看,这样的小雪崩好像就那么回事,感觉不到恐怖和壮观,然而对于那几个位于雪崩中的人来说,这已经非常要命了。

  走在最前面拉着箱子的三个人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直接被雪层给冲了下来,箱子顿时失去了控制,连着在山路上翻了几个跟头,再加上积雪的冲刷,停止不了,就那么翻滚着从山上落下来。晋普阿旺观察的很仔细,在翻滚的过程中,箱子和坚硬的山体碰撞,直接被摔裂了一个口子。

  雪崩的速度就好像一个人从楼上倒下来一盆水那么快,瞬间就把球哥的队伍给淹没了。小胡子他们没有立即赶过去,等了一会儿,才试探着接近。积雪全都堵到了山脚下,非常厚,被淹没的人还没有死透,挣扎着从雪堆下面拱,但不等拱出来,就被晋普阿旺和贡觉控制住。小胡子不管这些,那口木头箱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箱子也被埋在了雪堆里,不过它从山体一侧滑落下来,埋的不深,晋普阿旺和贡觉控制着局面,小胡子独自奔向了箱子那边。积雪几乎一下子就把他整个人给淹起来,一直到接近箱子的地方,才踩到了几块比较大的石头。

  箱子被摔裂了,隐约露出里面所装的东西。球哥倒没有完全撒谎,箱子里可能就是一些装备,不过东西不会直接塞在箱子里,箱子只是第一层,每件装备都还有独立的外壳,那些外壳是金属的,双层保护。

  小胡子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对一些现代化的装备都不怎么感冒,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做活的时候有顺手的装备会方便很多,但他更相信人是一切的根本,人不行,带着再好的装备也没用。他不认得这些装备,可能都是些仪器,一件一件,整齐的码放在木头箱子里,也分辨不出这些仪器是单独使用的,还是某个部件。

  除了这些密封的装备之外,从木头箱子裂开的一条缝隙里,小胡子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木头箱子大概有两米多一点,一个差不多两米长,一米宽的金属长盒占据箱子体积的一小半。金属长盒闪动着一种铝合金般的色泽,球哥的队伍人数不多,而且涉足的地方比较复杂,铝合金轻便结实,适合用来存放一些东西。

  但小胡子干了半辈子的土活,看到一些长方形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把它和棺材联想到一起。对于长方形的东西,他很感兴趣,这几乎是所有土爬子的通病。

  而且在这个时候,这个铝合金般的金属长盒带给小胡子的,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感觉,因为从外观上来看,它也很像一口棺材。

  小胡子朝远处看了一眼,晋普阿旺还有贡觉掌握着主动,那些被埋在雪里的人只要露头,立即会被制服。小胡子比较放心,他开始用工具把箱子裂开的部分扩大,然后取出那个铝合金的长盒。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大大小小的装备部件一件件的散落出来,它们的外壳非常精密,估计里面还有防震装置,道上的一些势力和过去的老团伙完全不同了,经常能搞到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小胡子在以前就听说过,有的人用地质队的装备来找坑,人不用下去,坑下面的种种情况都可以搞的一清二楚。

  木头箱子的一面完全被拆掉了,那口铝合金的金属长盒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一个人搬动着有些吃力,小胡子把它轻轻取出来,之后一松手,金属长盒就轰然砸开了一片积雪,平躺到了地面上。

  在这个过程中,小胡子已经观察到了,金属长盒的盖子和箱体交接处,有四个搭扣,这种搭扣非常结实,摔都摔不开,但只要顺着方向轻轻一扳,就可以打开盖子。小胡子从石头上抬腿下来,想要靠近金属长盒,把它弄开看看。不过刚一抬脚,他突然就改变了方向,而且动作变的飞快,合金管嗖的刺出来,在小胡子突然一动之后,距离他大概不到七米的地方,雪堆下骤然冒出来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之前的轻微举动已经被小胡子察觉,当他冲出来,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枪时,合金管前端的刀口已经逼到了他的喉结处。

  球哥一下子僵在雪堆里,左手握着一把枪,只举起一半。他的右手显然受伤了,两个手指肿的和胡萝卜一样,伸都伸不直。他的左手显然也练过,但只要不是左撇子,左手不可能和右手一样灵活。

  小胡子静静的看着球哥,其实他心里也很意外,球哥的体重起码二百斤,然而动起来根本不像个臃肿的胖子。

  “比你慢了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要不然,你现在已经脑袋开花了。”球哥的神情好像很镇定,并没有因为脖子上架着刀刃就瑟瑟发抖,他朝周围看了一眼,几个同伴几乎都被晋普阿旺和贡觉守株待兔一般的制服了。球哥突然咧嘴笑了笑,扭头对小胡子说:“别告诉我你在一个无名盘口上混日子,现在,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贡觉从不远处跑了过来,用绳子把球哥捆的结结实实,球哥这样的体型浪费了不少绳子,小胡子收回合金管,看看散落在雪地里的那些装备,最后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让他很感兴趣的铝合金长盒上。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小胡子问球哥,因为他能看得出,这个长盒的材质和其它部件不一样,里面装的,应该也是不同的东西。

  “我警告你!”球哥原本还很镇定的神情因为小胡子的问题而瞬间变了,有些凶神恶煞:“不要碰它,否则,你会后悔!”



☆、第一百九十一章 长盒中的东西


  球哥被刀子逼着,却仍然像喊着一样的吼出这句话,根本不顾及离自己喉咙仅有几厘米的锋利的刀口,小胡子停到球哥的喊话,随即就停下来,转头望着他。小胡子并非害怕了,而是觉得这只铝合金的长盒里装的东西,好像无比的重要,否则不会让球哥产生这么激烈的反应。

  “现在退走,还来得及。”球哥咽了口唾沫,丢失了墨镜,让他在这样白雪茫茫的地方有些睁不开眼,他喘了一大口气,对小胡子说:“你现在走,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只长盒里,是什么?”小胡子问。

  “这些东西,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已经闯了祸!不要让错误继续下去!”球哥又显得有点恼火,不过他强压情绪,缓了缓语气,劝说一般的对小胡子道:“离它远一点,趁错误还有收拾的余地。”

  “我只想知道,里面是什么,还有。”小胡子不理会球哥的劝说:“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会后悔的!”

  小胡子的情绪一直很平稳,但是球哥三番五次带着威胁的口气这样大吼大叫,让小胡子有气。他嗖的一声又刺出合金管,力量和位置拿捏的无比精准,合金管一端锋利的刀尖已经触到了球哥的喉结上。

  “我有什么后悔!”小胡子低低的对球哥说:“我可以把你们全都做掉!有谁知道是我碰了这只盒子!”

  小胡子的强势让球哥闭上了嘴巴,他知道自己遇见了软硬不吃的人,不可能利诱,也不可能威胁。球哥又深深叹了口气,看小胡子的目光很复杂。与此同时,小胡子也察觉出,球哥这个人很深,绝对不像表面上那样肥头大耳,如果他不想说的话,就算拿枪顶在脑门上也没有用。

  小胡子不再跟球哥废话,径直走到了平躺在雪堆中的金属长盒旁,他用刀背撬开了一个搭扣,密封的箱子顿时失衡,箱盖微微的打开了一条缝隙,随着这条缝隙,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就飘散出来,小胡子和各种各样的死人打的交道太多了,他能闻的出,这是防腐剂的味道。

  “他们带了什么到大雪山来?”小胡子突然间觉得自己之前随便的臆想好像被证实了,一口像棺材一样的金属盒子,一股浓重的防腐剂的味道。

  他接着就打开了其它三个搭扣,把盒盖完整的拿了下来,金属箱子内部,有一层薄薄的聚乙烯,打开上面的聚乙烯板,是一种很特殊的塑料薄膜。薄膜很厚,但是隐约能看出里面包着的东西,小胡子一把就打开了几层塑料薄膜,顿时,他的目光定住了。

  一具已经不像样子的尸体,静静躺在金属箱子内部。尸体死亡的时间太久远,完全辨认不出相貌,尸体遭到过很严重的破坏,经过了修复,勉强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具尸体让小胡子感觉到熟悉,同时还伴生着强烈的疑惑。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他马上回想到了那棵生长在地下的超级巨大的树,想到了树根处被拱塌的石室,还有被主根洞穿而过的尸体。

  古老宗教的神明尸体!

  小胡子骤然转过头,盯着球哥,到了这个地步,他无法不把球哥的来意作为重点。他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有神明的尸体,而且不辞辛苦的把尸体运到大雪山群的深处,他要干什么?

  当小胡子看着球哥的时候,球哥的身子一软,瘫坐在雪堆里,他隐隐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好像是自己内心深处最不可能暴露的秘密被别人窥探到了。

  小胡子又看了一会儿,这肯定是那具已经烂的不像样子的神明的尸体。在古老宗教的神明死去的时候,他身上的血液还未停止流动,就被放干,作为有特殊作用的神血保留下来,他的遗体被安葬,却在若干个世纪之后被他的信徒挖出来,用来种树,用来培养一支可以征服高原的强大军队。

  又是若干个世纪之后,他的遗体重新被人运回了大雪山群中。冥冥中像是有什么在安排着,创造出一个无形的轮回,从起点到终点,又从终点回到起点。

  小胡子站在金属长盒旁,看着那具神明的遗体,心里生出波澜,这一具尸体,带给藏区多大的变化?没有人能说的清楚,后世的很多事情都被这个古老宗教的神明所隐隐影响了,如果没有他首创的宗教,没有他留下的圣器,那么末世预言这个大事件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

  过了很久,小胡子才拿起了盒盖,重新盖好,之后,他转身走到了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球哥身旁,有必要和这个大胖子再谈谈。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球哥死死盯着小胡子,说不清是怨还是惋惜:“如果事情到刚才就结束,你不会受到什么牵连,但你打开了盒子,后果就很难预料了,你可能不知道,有的事不是我说了就算的。”

  “这很奇怪吗?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小胡子露出一丝不屑的笑,但心里已经不知道考虑了多少圈,不用多想,球哥这个人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和末世预言一定有关,只不过这一伙人隐藏的最深,当朝圣者人世间还有军刀团不得不浮出水面斗的你死我活的时候,球哥这伙人却不声不响的摸到了大雪山这里,小胡子觉得要和这样的人交谈,不抛出一些猛料是无法让对方开口的。

  这个道理很简单,如果球哥认为小胡子对这件事一无所知,那么他越发不会开口,因为即便开口说了,小胡子也听不懂。

  “确实是不该看的东西,你看上去像是个聪明人,但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球哥恢复了正常,事情到这地步了,把喉咙喊破也挽回不了什么,他就坐在雪堆里,摇着头对小胡子说:“不要想着把我们都做掉就没事了。”

  “这具尸体,我早就见过,还有一棵很大的树。”小胡子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球哥的表情和眼神:“我不仅见过这具尸体,还知道他的身份,你告诉我,只不过又看了这尸体一眼,有什么不该?”

  “你......在开玩笑。”球哥的表情一下子就呆住了,尽管他很想掩饰,但那种震惊却掩饰不住,他哆嗦着脸上的肥肉,勉强笑了笑:“别唬我,我不是让唬大的。”

  “有一个很古老的宗教。”小胡子凑到球哥脸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这是古老宗教创教神明的尸体。”

  球哥的眼睛猛然睁大了,他看着小胡子,就好像看着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怪物一样,虽然被埋在雪堆里,但球哥脸上的冷汗还是忍不住一滴一滴的顺着头发落下来。

  球哥不再说话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脚下的雪,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小胡子,过了好半天,他才定了定神,对小胡子说:“单独谈谈?”

  “可以。”小胡子并不避讳贡觉,但是为了让球哥安心,他还是要贡觉暂时到晋普阿旺那边去。

  “你够狠,不过我说句实话,要不是遇见这场倒霉的小雪崩,你一点便宜也讨不到。”球哥等贡觉走了之后,就朝那边看了一眼,用带着埋怨的口气对小胡子说。

  其余六个被埋在雪堆里的人都找到了,球哥说的不错,他带的人不算多,但都很精干,如果不是遭遇了雪崩,小胡子就算再厉害,也无法从他们手里夺走箱子。小胡子不否认球哥的话,不说别人,单说一身肥膘的球哥,如果不是被雪给埋了,估计很难收拾。

  “说点你该说的吧,我不会受你的威胁,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替谁做事,和我无关,我只想知道我该知道的事。”

  “你记住,我们俩是在谈话,不是逼问,所以我和你,应该是在同一个位置上,平等的,谁也不欠谁。”球哥很贼,被绑的和一个五花肉大粽子一样,还朝自己脸上贴金:“我知道一些事,你知道一些事,我们不要问的太多,就事论事来谈话,否则,一旦问道对方的软肋上,就没法谈下去了。”

  “可以。”

  “对于这件事,你知道多少?”球哥的小眼睛不停的闪烁,说着话还察言观色。这个人确实很贼,精明,说句话还不说瓷实,在试探小胡子。

  “我知道的,不比你知道的少,你想交换点有用的信息,就先拿硬料出来。”

  “我得告诉你,说白了,要是你问我的话我没法回答,那么就是真没法回答,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所以,我不会撒谎,但也不能保证有问有答。”

  “我想知道,为什么要带着这具尸体来这里。”

  球哥没有马上回答,显然是在思考,考虑着能不能对小胡子说这些,不过在小胡子说出见过那具尸体并且知道其身份的时候,球哥就不像之前那么抵触了。

  “这个事,可以简单说说,不过我不能保证我说的,你能听得懂。”



☆、第一百九十二章 怪事


  “只要你说,我一定听得懂。”小胡子对于末世预言的内情知道的已经很多,除非球哥抛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话题,否则的话他不可能听不懂。

  “在说这个之前,我还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搅合到这事里面来?”球哥虽然失去了所有的主动,但仍然有些心不甘,他可以说出一些关于大雪山的情况,却不想亏本,一定要套小胡子的话出来。

  “不要忘记刚才你自己说过的话,到了我该说的时候,会说。”

  “好,别的我可以不问,但你得答应一件事。”球哥郑重其事的说:“你可能有点本事,看得出身手也非常不错,不过我警告你,这件事不是谁想插手就插手的,一些结果你根本承担不起,所以,我可以以讲故事的方式对你说这些,在听完之后,你必须走,离开西藏。”

  “你吓不到我。我只找一件东西,如果大雪山这里没有的话,我可以放弃。”

  一听到小胡子在寻找一件东西,球哥刚刚稳定下来的情绪不由自主的再次紧张起来,他艰难的朝前探了探身子,张口问道:“你要找什么?你知道宝珠喇嘛的事?”

  “宝珠喇嘛?”小胡子怔了怔,不过随即想到,两个人估计是想岔了。但是从球哥嘴里冒出来的这个名字,让小胡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你真的没有听说过?”球哥观察了小胡子半天,但是他从小胡子那双眼睛和表情里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无奈的点点头,然后又开始思考,估计是在考虑该怎么样把事情讲述给小胡子听。

  球哥其实不是个能吃亏的人,而且很精明,他之所以告诉小胡子关于大雪山的事情,是因为在这里事发的时候,有不止一个知情者,不仅知情者比较多,而且信息直接传递到北京之后,在那边也引起了一些暗地里的轰动,在某些部门的高层中,这件事被当做奇闻传来传去,甚至传到了部分家属耳朵里,虽然事后某些部门意识到事情的重要,勒令讨论这些,不过还是传了出去。有的人不说,并不代表不知道。

  正因为这个原因,球哥才会说这些,他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么一点,不过能说的就这么多,也当是在特殊情况下对小胡子的变相的妥协还有拉拢。如果小胡子有心,也舍得花钱,摸对门路之后,肯定能打听到这些。

  大雪山这里的事情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被首次发现的,后来,一个民间的驴友团队组织了一次规模不大的探险,时间不算久,大概就是大半年之前,当时雪山群的自然环境比现在好,所以探险队没有遭遇太大的波折就深入到了雪山群的内部。

  关于雪山群内部的情况,并不重要,和其余藏区的雪山群没多大的区别,但是探险队的目的地却是一个让人感觉很吃惊的地方,那是一座大山的山脚下,估计有一块面积在四千到五千平米的区域,这里没有植被,也没有其它东西,然而,探险队却被阻挡在这里,怎么过都过不去。

  “你能想象到过不去这个概念吗?”球哥比划了一下,说:“你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东西,但是你只要往前走一步,马上就会遭到一股无形力量的猛烈冲击。”

  最初试探前进的几个驴友非常惨,整个人几乎像是炮弹一样被推了出来,幸好没有受太重的伤。民间组织不可能像正规的军事化单位一样令行禁止,他们也没有什么掉皮掉肉不掉队的概念,其余的人害怕了,因为始终琢磨不透那种力量的来源。

  不过他们发现,只有这一片大概四五千平方米的地域是雷区,只要不随意涉足进去,情况还是比较安全的,这些人进行了大概两天时间的观察,就在当天夜里,他们都被震惊了。

  “四五千平方米的一片区域,在夜间猛然就灯火通明,不知道光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那种感觉,很像是从一大块黑暗的世界里猛然进入了灯火璀璨的大都市一角,那一团光亮把四五千平方米的区域完全照亮。

  紧接着,探险队的人先后都听到了一阵嘈杂声,不怎么清楚,但每个人都能听得到。这些声音比较奇怪,比如说,两个人同时听到一声枪响,那么他们的判断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不可能一个人说是枪声,另一个说是狗叫。

  然后在这些人身上,这样的情况确实发生了,每个人对这阵声音都又不同的判断,有的人说是听到了一群人在交谈,有的人则说是一种好像来自古部落的祭神吟唱,还有的人说,那是一种类似于杂乱信号的声音。

  总之,对于这个地方,探险队没有任何收获,最初的消息可能就是从他们其中某些人的嘴里泄露出去的。其实,这种事情说怪不怪,因为全国各地每年发生的怪事不是一件两件,如果不是很特殊的情况,闹腾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但是探险队所遇到的情况却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他们很感兴趣,几乎就是在得到信息之后立即就赶到了这里。

  “什么人赶过来了?”小胡子插口问道。

  “你答应过的,我不能说的,你也不要问。”球哥很认真的对小胡子说:“有的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知道,你会安全,如果知道了,估计有人就不能容你了。”

  小胡子没反驳,因为他急于想知道后面的情况。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人是谁,你只要知道这些人的老板很有势力就可以了。”

  “你也是替这个老板做事的?”

  “可以这么说吧。”

  人是地球的主人,但是他们不管发展到何等地步,都不可能完全掌控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这些人赶到雪山群之后,也被阻住了,民间的探险队肯定无法和这些人相比,无论是装备还是素质。球哥说,这些人动用了一些很先进的仪器,但是都无法摆脱那种无形力量的侵袭。

  真正的雷区,谁都过不去。

  “当时我不在场,不过听人说过,当时他们为了试探,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朝那里连着打了一梭子子弹,你猜怎么着?”球哥咂咂嘴巴:“子弹和爆米花一样弹了回来。”

  这些人对这里的勘察不可能像球哥说的那么简单,只打一梭子子弹就完事,不过具体的过程,球哥推说不知道。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也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光,听到了嘈杂且不知来自何处的声响,对于这些,依然没有任何解释。

  在当时,谁都说不清楚这片地方究竟拥有什么重要的意义,但球哥背后的老板却对这件事无比的热衷,不惜花费任何代价,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就是在这个老板的推动下,事情一步步的规模化,而且影响越来越大。为了达到目的,老板不得已对其它一些人或多或少的交了点底,希望得到他们的配合。

  “道上的龙头里面,有寥寥两三个知道这些,他们收到了邀请,但都表示不愿意配合。”

  “为什么会找这些人?”小胡子开始纳闷,按照球哥所讲述的,他背后的老板绝对要比雷英雄这样的龙头还有本事,他需要道上势力的配合?

  但是一转念,小胡子就立即醒悟到,老板需要的,不是人和钱,而是信息。道上的龙头们能提供什么样的信息?这根本就不用问,小胡子想的出来,老板所寻找的龙头,肯定是当时盘龙山一役之后幸存下来的那几个,他们知道铜牌大事件的一些内情。

  没错,绝对没错,这个老板的目标直接从铜牌大事件转到了藏区,转到了末世预言事件上。

  不过,从盘龙山侥幸活下来的几个龙头胆子都寒了,和雷英雄一样,能不插手的杂事就尽力不插手。铜牌大事件让这些人精一般的龙头彻底醒悟了,什么长生,那是不存在的,好好的活完现在这一辈子,才是每个人应该做的事。

  老板的行动没有因为这些龙头的拒绝而停止,他确实很有本事,把这个事情扩大化了,到了最后,带动了某些藏区宗教势力的参与,一个名叫宝珠的老喇嘛被请了出来。

  “这个人并不出名,但是他非常厉害。”球哥对小胡子解释,并不是每座寺庙中的活佛上师才是最精通佛法的人,有一些默默无闻的老喇嘛,貌不惊人,但拥有超凡的“神通”。

  “你知道天眼通吗?”

  “知道一点。”

  “你要知道的话就好解释了。”球哥说:“这个老喇嘛,据说拥有天眼通。”



☆、第一百九十三章 怪事的根源


  “他是天眼通?”小胡子听完就表示怀疑。

  天眼通是佛教中对一种特殊视觉能力的称呼,小胡子知道这个,却不信,以他的生活和经历来说,他不可能是个什么都信的糊涂蛋。尽管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非常多的解释不清楚的怪事,但一个人到了任何时候,无论是说谎还是听别人撒谎,心理都要有个底线。

  “是不是天眼通,我也说不清楚,因为我没有亲眼见过这个老喇嘛。”球哥道:“根据我的分析和猜测,可能天眼通之类的说法是被夸大了,但,这个老喇嘛肯定天赋异禀,有其他人所没有的长处。”

  宝珠老喇嘛是那种精通佛法,一辈子潜修的低调僧人,他的一些长处,本来只在藏区流传,但是发生这件事请他出来之后,就传的广了。当时据说有一个重要人物的老母亲,一辈子潜心向佛,很想把老喇嘛请过去。但是老太婆未能如愿以偿,因为宝珠老喇嘛没能走出大雪山,他以一种很奇特而且很罕见的方式留在了这里。

  “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能说的事,肯定都是实话,抛开这个老喇嘛是不是天眼通的问题,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是吗?”小胡子淡淡的回了一句,随着球哥的讲述,小胡子的思维不得不分出来一部分,考虑另一个问题。

  他知道球哥不是大嘴巴,本来也不想过多的过问球哥的背景,问他是在替那个老板做事。但讲述到这里,小胡子就很迷惑,因为球哥讲的事情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背后那个老板的背景确实有点吓人。

  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铜牌大事件中默默无闻?他肯定是顺着铜牌大事件里的些许线索把目光转移到藏区的。这种人不会一直隐伏着,至少在铜牌大事件落下帷幕的时候一定会出现。

  小胡子在猜测着球哥背后老板,球哥看不出小胡子在想什么,顿了顿就接着讲了下去。

  跟随宝珠老喇嘛一起来到雪山的,是一支专业化很高的队伍,老板的意思,是想通过宝珠老喇嘛先弄清楚那片区域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然后利用专业队伍在短时间内想出解决的办法。宝珠老喇嘛在平时也很低调,他不善言辞,只在自己该出场的时候才走到了前面。

  一些实地勘探过的队伍成员告诉老喇嘛,那个地方不能靠近,也根本没办法过去。这时候正是白天,老喇嘛站在距离那片地域大概有二三十米的地方看,但是看了一会儿,他说太远了,自己看不到。

  为了看的更清楚些,老喇嘛一步一步的靠近这片区域,对于一些普通人来说,他们能感应到的,只有那股怎么都无法突破的无形力量,然而对宝珠老喇嘛来说,他承受的压力仿佛更大。等他一步一步走到这片区域的边缘时,跟随着他前进的两个队伍成员顿时发现,老喇嘛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淌血。

  眼睛里流着血的老喇嘛仿佛没有痛楚,很顽强的站在原地朝这片区域的深处观察着。最后,老喇嘛带着两个人重新回来了,他眼睛里的血迹还没有干,对领头的人说,他只看到了一个洞。

  领头的人是带着老板的嘱托而来的,所以很想一次性就把问题解决,他试探着问老喇嘛,能否再加加油,看的更清楚些。

  宝珠老喇嘛没有说话,低头默默的擦拭眼角的血迹,可能也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本来队伍里其他人也没有察觉出老喇嘛有什么不正常,但是在答应了领队的请求之后,老喇嘛就坐在地上开始写信。信一共有两封,一封寄往哲蚌寺,另一封则寄往藏南一个不出名的小寺庙。信写好之后,宝珠老喇嘛要领队派人把信给送出去。领队有点迟疑,搞不懂老喇嘛要做什么。老喇嘛不多解释,信写好之后就独自盘坐在无人的角落里。

  不过在几个小时之后,领队终于明白老喇嘛干嘛要这样。

  老喇嘛独自盘坐,其实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他在第一次靠近那片区域的时候,就感觉有一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在影响干扰他的观察,这种东西带来的不仅仅是干扰,而且还有物理性的伤害,流血的双眼就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老喇嘛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干扰比较薄弱的时机继续观察。

  入夜之后,那片区域里又猛然亮起了非常亮的光,光亮刺的人有些睁不开眼。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盘坐不动的宝珠老喇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立即翻身站起来,快步朝着光亮处走去。在他身旁,始终有两个队伍里的人陪同,也负责记录老喇嘛的原话以及现场的情况。

  后来有人猜测,老喇嘛之所以在这个时间突然靠近了区域,可能是他感应到那股无形的干扰力量减弱了。

  宝珠老喇嘛一辈子都生活在藏区,生活在自己的寺庙里,很少和外界接触,所以几乎不会说多少汉语,他找旁边的人要了纸笔,然后就在那片耀眼的光亮中,眯着自己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

  当时的光亮几乎吞没了一切,看了片刻,宝珠老喇嘛感觉这个距离还是不合适,于是又朝前走了几步,两个陪同的人员慌了,连忙招呼老喇嘛回来,但老喇嘛充耳不闻,仿佛听不到身后人的召唤。这两个人知道宝珠老喇嘛的分量,而且他这么大年纪了,不能遭受到任何意外,所以硬着头皮就冲过去拉他。

  宝珠老喇嘛就站在警戒线只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只要再跨出一步,绝对会被那种无形的力量像炮弹一样的推出来。两个人冲过去,一人拉着老喇嘛的一片衣角就朝回拖,但是年老体衰的老喇嘛此刻沉重的像一座山,怎么拉都拉不动。

  耀眼的光亮,杂乱的噪音,在此刻交织成了一片,宝珠老喇嘛对别的东西视而不见,一个劲儿的朝光亮最深处眺望。两个陪同的人员拉不动他,也不敢独自返回,就僵持在原地,他们问话,宝珠老喇嘛就做了一个不要打扰他的手势。

  一直过了可能有大概十分钟左右,也是光亮区域内噪音达到顶点的时候,沉默不语的宝珠老喇嘛突然就开始说话,说的是藏语,两个陪同人员的藏语水平有限,而且宝珠老喇嘛吐字的速度非常快,他们听不懂,不过好在当时准备非常充分,这些话都被原封不动的录制下来。

  在说这些话的同时,宝珠老喇嘛用手里的纸笔开始画画,他可能是像用一种比语言更直观的方式来记载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一边说话,一边画画,这个过程持续了可能六七分钟。两个陪同人员心里的慌乱顿时被喜悦冲淡了,他们看得出,宝珠老喇嘛一定有了重要的发现。

  当宝珠老喇嘛把画画完的时候,那片区域里通明的亮光瞬间就黯淡下来,星光重新覆盖了大雪山群。宝珠老喇嘛急匆匆的把手里画着图案的纸交给身边的人。两个陪同人员觉得任务完成了,而且他们发现,老喇嘛经过这次观察,有虚脱的迹象,连忙就扶住他,对他说要立即回去。

  老喇嘛挣脱了他们,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两个人能听的懂。

  “宝珠老喇嘛说,他已经回不去了。”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老喇嘛示意他们马上离开,他自己则重新盘坐在了原地,在两个陪同人员惊愕的目光中,宝珠老喇嘛盘坐着的身躯竟然瞬间光化了,血肉,骨骼,毛发,身体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一道闪烁的光,朝着头顶的星空遁去。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颗流星,以相反的方向从地面飞向了天空。光芒拖着一条光尾,如同一道跨过天际的彩虹。

  “虹化?”小胡子问。

  “当时我不在场,真说不清楚,不过根据现场人的描述,可能就是吧。”球哥撇了撇嘴巴:“之前我一直认为这种事儿纯属人瞎编臆想出来的,但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任何事情好像都有成立的理由。”

  这一道虹光带走了宝珠老喇嘛的一切,光芒遁入长空之后,现场什么都没有留下,两个陪同人员目瞪口呆,直到远处的人大声小叫的催促了很多遍之后,他们才像大梦初醒一样,匆匆忙忙回到原地。

  这两个队伍里的成员不能说没有见识,但是刚才发生的事让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手里那张宝珠老喇嘛留下的纸,他们会觉得是在做梦。当这张画着画的纸交到领队手里的时候,领队才骤然想起老喇嘛留下的两封信。

  那不是信,而是遗书,在老喇嘛答应了领队要求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所有的人立即分开行动,一部分人清理现场,另一部分人则整理宝珠老喇嘛临死前的录音,还有那张画着画的纸。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密码


  事发现场实在没有什么好清理的,所以任务的重点是辨别宝珠老喇嘛临死前留下的那段话以及纸上的画。老喇嘛为了能让其他人尽力理解自己想要描述的东西,所以不论录音还是画,都非常直观,在场精通藏语的人听过两遍录音之后,就完整的把它翻译成了汉语。

  “他的话,还有画,其实想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球哥道:“结合起来分析,宝珠老喇嘛所看到的一切可以绝大部分的还愿出来。”

  宝珠老喇嘛留下的话是这样的:有一个漆黑的洞穴,就在大山的脚下,在洞穴的正中,有一块六角形的东西,它在发光,发声,我可能看到了一个人坐在上面,我却不能完全肯定,只是可能。同样,我也不敢肯定这个奇怪的地方是不是六角形东西造成的,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个东西。

  “这就是宝珠老喇嘛的原话,至于那幅画,我没有原件,只看过一次。他画的,也是一个六角形的东西。”球哥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体,说:“画面中的六角形东西上,有一个很模糊很模糊的人影,因为连宝珠老喇嘛自己都分辨不出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所以这就是个模糊的影子,分辨不出对方的性别年龄,更不要说具体的身材相貌了。”

  这些都是宝珠老喇嘛传递信息的唯一方式,当时的情况紧迫,他来不及说的太多,不过还是尽全力给别人留下了宝贵的资料,根据画面上六角形东西以及人影的比例,这个六角形的东西大概有五米到六米那么长。

  “事情大概的经过就是这样的。”说到这里的时候,球哥就嘘了口气,表示自己的讲述结束了。宝珠老喇嘛的死亡引起了当地一些人的猜疑和不满,不过最终还是以温和的方式压制下来,而且背后的老板没有因为老喇嘛的死而产生任何退缩,反而更有兴趣。

  在宝珠老喇嘛死去之后一段时间里,老板的行动停滞了,不过并非真正的停滞,而是在做周密的准备。球哥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派到这里来的。

  “我很想知道。”小胡子回头看了看仍然静静躺在雪地中的那只棺材一般的铝合金盒子:“这具尸体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为什么要把它带到雪山来?”

  “尸体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这个我确实不知道,这是老板亲自主持的行动,我没有参与,不过找到尸体的过程很曲折,而且引起了一些麻烦。”球哥摇了摇头,说:“至于后面一个问题,在我不能回答的范畴之内,所以,很抱歉。”

  小胡子并没有马上追问球哥什么,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球哥,但是再次开始了非常快速的思考,他回味球哥讲述中的每一句话,同时还在分析这些话里有没有虚假的成分或者破绽。

  “我说兄弟,该说的话都说了,你是不是也履行一下承诺,先把我给放了,然后说点有用的情况?”

  说着,球哥就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表情非常轻松,嘻嘻哈哈说笑般的跟小胡子讨价还价,但是他只扭动了一下身体,小胡子手中的合金管就闪电一般的重新逼到了他的喉咙前。

  “这是干什么?”球哥不敢再动了,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面前这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是个思维谨慎且行事果断的人,而且最要命的是,小胡子胆子很大,不管球哥说过什么威胁的话,但是到了必要的时候,该下狠手,小胡子绝对不会心软。

  “我再问你一遍,宝珠老喇嘛临死前留下的话。”小胡子的眼睛和他的武器一样冰冷。

  “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一遍了吗?”球哥哆嗦了一下,朝后缩了缩,想让刀刃离自己的脖子更远一些。

  “你没有说完。”小胡子根本没有亲耳听过关于大雪山以及宝珠老喇嘛的事情,但是他从球哥一行人的装备以及举动来分析,就得出一个结论,宝珠老喇嘛临死之前留下的信息,肯定不止那么一点,这些人的后续行动,很可能完全是根据老喇嘛留下的重要信息为指导的。否则的话,那么一个奇怪而且超脱常理的地方,在短时间内无法找到破解的办法。

  更重要的是,他们把那具烂的不成样子的尸体重新带回大雪山群深处,是个非常反常的事,如果不是得到了重要的提示,他们不会这么做。

  “兄弟,我该怎么说,你才相信呢?”球哥苦笑了一下,做出一个很无奈也很无助的表情:“我们这些人的命都在你手里捏着,我答应说实话,就会说实话。”

  小胡子根本就不理会球哥的辩解,任由对方嘚吧,直到球哥说的累了,小胡子才招呼不远处的贡觉,他想搜球哥。

  果然,球哥表现出愤慨和极力的反抗,然而被锋利的刀刃架着脖子,他怎么反抗都显得很无力。小胡子就拿着刀逼住球哥,贡觉一点点的搜身,球哥太胖了,穿的衣服厚而臃肿。到了最后,贡觉干脆一件一件脱掉球哥身上的衣服,来回仔细的搜。

  这不仅是搜身,而且是一种折磨,在这种气温下,球哥就穿着单薄的衣服被刀子逼着,但是他的嘴巴很硬,开始的时候在挣扎,慢慢的就不说话了,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小胡子。

  贡觉搜查的很仔细,把几乎所有的衣服全部都翻了一遍,然后悄悄的对小胡子摇摇头,表示没有收获。球哥这帮人做事很仔细,身上除了一些必需品,没有其它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然而小胡子并未灰心,他看着球哥,看了很久。球哥一身肥膘因为寒冷而不停的颤动着,看了大概好几分钟,小胡子突然就让贡觉拿着刀子,他两步走到了球哥身旁。

  他的动作很快,球哥虽然反应也很快,但被刀子逼着,动都动不了,小胡子已经看的非常细致了,这时候直接就伸手在球哥的胸口前按了一下。

  这一按,果然就发现了一点异常。球哥的衣服是贴身的,但是小胡子触手就按到了一块和信用卡一样的硬卡片。这张卡片被缝在球哥的衣服里面,如果观察的不仔细,即便球哥把衣服全脱了,也找不到这张卡片。

  “住手!”球哥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就抓住小胡子的手。但是他一动,拿着刀子的贡觉就轻轻朝前一推。这张卡片仿佛对球哥来说和生命一样重要,他没有躲闪,死死的抓着小胡子的手,任由锋利的刀刃在脖子上留下一道不深的伤害。

  天气太冷了,鲜血刚刚流下来就凝固在身体上,球哥和小胡子僵持了半分钟。小胡子的眼睛更冷,他抖了抖自己的手:“杀了你,我一样能拿到这东西!”

  不知道是真正认清了眼前的形势,还是被小胡子冰冷的目光所震慑,球哥终于老实了,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这一次,他的表情是真正的对大势已去的感叹,但是同时,他对小胡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这次,你的错已经不可原谅了。”

  小胡子肯定不会被他吓住,用刀子一挑,就从球哥的衣服夹层中取出了一张和信用卡一样的黑色卡片。

  这张卡片上完全没有任何字迹,就像是被墨水浸泡过一样,小胡子在卡片的一面上发现了一层磨砂质的东西,他轻轻用手指一刮,这层磨砂质的东西随即就被划了一道,露出了一排不完整的白色的数字。

  小胡子把这些磨砂质的东西全部都刮掉,卡片上的数字一共有三排,每排都有六个。尽管球哥已经有些屈服了,但是当小胡子做这些的时候,他还是显得非常紧张。

  “这些数字,你也没有看过,是不是。”小胡子推敲的出来,卡片上的数字是密封的,在没有到达目的地之前,可能球哥也不能擅自打开偷看。这毫无疑问的说明,这些数字很重要。

  “这些数字代表了什么?”

  “你想做个明白鬼是吗?”球哥的嘴唇都冻青了,贡觉把衣服又一件一件的给他披上。看着球哥的样子,大概是要顽抗到底,死都不肯说出数字的含义或者用途。

  “你不想说就不用说,我可以毁掉这张卡片。”小胡子用刀子在卡片上刮了一下,那三排小小的数字就瞬间模糊了一片,以小胡子的记忆力,即便毁掉卡片,也能够清清楚楚的把十八个数字给记下来。他很明白,连球哥都不能擅自提前打开的数字,一定有重要的意义,球哥不敢让这些数字销毁,否则他自己回去都交不了差。

  小胡子的刀子慢慢刮着,这是一场心理上的斗争,球哥脸上的肉随着小胡子的刀子划动而颤抖,仿佛刮在卡片上的每一刀都刮在自己的身上。

  “好了!住手!算你赢了!”球哥突然就大喊了一声,他不能让这些数字从自己手里丢失:“不要毁掉卡片!”

  “告诉我,这些数字的意义。”

  “是密码!”球哥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的说:“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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