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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五台教主   第四卷 雷天大壮

作者:紫郢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1.70 MB · 上传时间:2014-10-28

  第四卷 雷天大壮

  001冷战·出世离世

  五台派七脉会武之后,东海三仙经过缜密地商讨和推算之后,确定峨眉派已经不可能向原来预算的那样以压倒性的优势将其消灭,甚至如果两派最终决战,峨眉派还要落于下风,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方覆灭,一方惨胜,到时候不管是小南极的魔教还是西昆仑的魔教,哪边过来摘桃子,都是易如反掌,乘势将天下道门一网打尽!

  因此峨眉派决定休养生息,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大力经营四川和长江以南的地区,扶住罗紫烟的衡山派,并且尽量交好雪山派和青城派。

  凌浑别的都好说,唯独要跟五台派作对那是万万不肯的,老叫花子当面锣对面鼓地告诉齐漱溟:“峨眉派帮我打下青螺峪开创一番基业,我确实是心存感激的,若说妙一真人要扫荡邪魔,斩妖伏怪,我自然是义不容辞,在最前方冲锋陷阵,但若是跟北边的恩仇请恕老叫花子无能为力。”

  至于姜庶就从来没给过峨眉派好脸,用朱梅的话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峨眉派屡次示好,都被姜庶无视,只管关起门来默默修行,并且细心教导几个徒弟,他的打算也很简单,自己现在打好基础,将来把掌门之位传给陈太真,到那时候再发力,光大门楣。

  朱梅已经得了枯竹老人的肉身,附体重生了,只是到底不如自己原来的身体,并且当初在北极元神也受了不轻的损伤,导致境界不稳,虽然他原本根基不凡,峨眉派道法也玄奇神效,到底还是打落了好些道行,偏又记恨岳清,恨之入骨,表满上嘻嘻哈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暗地里咬牙切齿,导致心火郁结,又急于恢复旧时法力,好几次都差点走火入魔。

  他还在齐漱溟面前自告奋勇,打算再度站出来,重创青城派跟姜庶唱对台戏,被齐漱溟婉言劝阻,将他安抚住。

  如此两大超级道门对立,很是默契地以长江为界,五台派带着恒山派、华山派、泰山派、嵩山派、纯阳派、崂山派,七星仙门经营江北,并且岳清还带着灵奇数次前往北极玄冥界长夜岛,在彭格地宫原来的基础上修建仙府,并以地道跟无定岛相通,日后等他修成地仙,便可带着玄玉和寒光两个弟子来这里开辟别府,并助陷空老祖渡劫飞升之后,把无定岛的遗产也继承过来。

  岳清又交好土木岛商家二老、金银岛岛主吴宫,并帮助赤尸神君和水宫绛云真人陆巽化解一段昔年的恩怨,使双方化敌为友,自此将整个北海经营得水泼不进。还派邓八姑数次通过地轴通道,经营天外神山,如今魏枫娘他们在小南极那边堵着,北极又在岳清的手里,峨眉派想把手伸到光明境也是不能,而魏枫娘知道天外身上是五台派的势力,严格约束手下群魔,不许进去打扰,布鲁音加等数次要趁着极光大火衰弱的时候冲进去,屠了不夜城主和白灵仙,将整个天外神山霸为己有,到时候便进可攻、退可守,倚仗极光大火立于不败之地,都被魏枫娘驳回,甚至挨了训斥。

  除了七星仙门之外,太阴教也完全为五台派马首是瞻,甚至麻玄也要跟用五台派的戒律和道书,只是她们所收的都是鬼修,直接照搬七星仙门的不太合适,岳清特地到祁连山在五台派的戒律基础上进行修改,又帮助她们整理绿毛真人留下的道书和麻玄、姬繁、乌头婆三人平生所学,再加上自徐完那里得来的太阴鬼箓共同编撰出来一部太阴秘典。

  太阴教在祁连山立教,跟昆仑派知非禅师他们守望相助,约定好若是遇到外敌,立刻相互支援,两相呼应,各派主峰之上都有一座神钟,以特定的法诀催动,其他各派的钟都会同时响起,而且不同的法诀会发出不同的声音,一家有难,八方支援,连五台山上都弄了一座,虽然半边老尼不认为武当派会受到那种灭顶之灾,不过听说西昆仑老魔出世准备召开红莲法会,于是也加了小心。

  峨眉派麾下只有一个衡山派和一个连山教,后者又远在东海,危急关头帮不上忙,商议再三,最终决定提前开府!

  事实上,长眉真人预算的日期早就过了,因为要想开府,首先峨眉派必要先成势,飞龙在天之势,宣武天下,然后才能进行开府,将实力和威望更上一层楼,令天下群仙只能仰视,总不能峨眉派式微时候开府,到时候来观礼的人都稀稀落落的,就彻底成了笑话,因此才一直耽搁下来,准备等消灭了五台派再说,如今见五台派消灭不掉,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齐漱溟颇为伤感,连续数日闷闷不乐,深觉愧对恩师,将诺大的峨眉派弄成这幅样子,玄真子从旁劝慰:“苦行师弟已经在联系佛教中的高僧神尼了,到时候咱们在来观礼的旁门散仙之中,挑几个可早就,也像五台派那样扶植出几个门派来,不出数年,也可赶上他们了。”

  齐漱溟点头:“他们有七星集会,咱们有凝碧开府,在声势上也可敌得过了。”

  五台派也收到了请柬,是秦紫玲和秦寒萼姊妹俩给送来的,两张金箔镶玉边的折简,一张给岳清,一张给司徒平,黄龙宫里正当罗新值守,见二女到来,赶紧让人通知司徒平。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岳清特别喜欢这种天气,每到这时,都会停下修炼,到先天阁来让裘芷仙为他煮茶,裘芷仙的茶道手艺是跟许飞娘学得,锻炼了几年,甚至有些青出于蓝的架势,若是遇到申若兰在就更好了,她弄得桂花茶更好喝。

  现在五台派上下,岳清已经很少插手繁琐的管理事物,由杨鲤和陆蓉波分管男女同门,邓八姑去了天外神山,陆蓉波就派了裘芷仙来暂时管理先天阁,她性情贤淑,姐妹们都同她交好,她记载在这里,申若兰、廉红药两个也必然在这里陪着,看见岳清来,俱都欢笑:“师叔又来喝茶了!快叫裘师姐过来奉茶!”

  四双雪白的玉手穿梭之际,应用的茶宠、茶海等器具纷纷被搬上竹几,就摆在先天阁的大堂里,面对着先天阁前面高大的千年降龙木,树影飘摇,雨丝点点,正好品茶。

  很快裘芷仙便从后院回来了,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头上带着落入给她的用白玉雕成的雪晶步摇,走起路来轻轻摆动,仿佛雪花飘摇,显得极为温雅大方。

  她手里提着当年岳清从九龙宫里拿回来的那口冰螭剑,寒光耀眼,冻气森森,跟她身后罗鹭手里提着那口焰光跳跃,热浪滚滚的火虬剑形成鲜明的对比。当日岳清将这两口仙剑也一并还给九龙真人,九龙真人却没要,只说自己已经炼成了九龙仙剑,这两口早年用的飞剑拿回去也是摆设,便当场又还了回来,罗鹭和裘芷仙二人各得一口,他俩刚才也正是在先天阁后面的树林里炼剑。

  裘芷仙道了声:“让师叔久等了。”便赶紧净手奉茶。

  看见岳清,罗鹭有些拘束,相反他身边的裘元却很活泼:“今日托师祖的福,不然哪有口服能喝到姑姑烹的茶。”

  岳清把他叫到跟前:“我在太乙宫参悟通玄真经,一闭关便是三年,你都长这么大了,怎么现在还黏着你姑父呢?”

  裘元今年十五岁,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对于岳清好不怯场:“桑师兄成天跟着冷师姐腻在一起,顾师弟自从认了他霜姨之后,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找她,鬼鬼祟祟的,我问了几次,他不肯说,于是我就成了孤家寡人,只能厚着脸皮跟着姑姑、姑父了。”

  “你下山看过你父母吗”

  “看过的,每年三节两寿都会去看,前些天我母亲过生日,我还亲手给她做了一只大寿桃送过去,我母亲欢喜得都哭了。”

  岳清点点头:“这就对了,道也好,佛也罢,虽说出世,实乃不着于世,并非弃世离世,忘情而不绝情,修行人平时受人一粒米,一文钱,都要设法还回去,你可看见老和尚化缘,别人布施他一碗饭,他就要布施人家一段法,给人家讲一段经文,解一段偈子,有云施主一粒米,大如须弥山,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还,何等厉害?咱们道家虽然不出去托钵乞食,但也要落得个清清净净,不赊不欠,否则如何能够清静?别人的一饭之恩尚且如此,你算算从小到大你父母给了你多少碗饭?为你做过多少?”

  裘元懵懵懂懂地道:“可是师父说过,既然出家修道,就不能再惦记家里,不能舍不得父母,否则的话,就修不成,天魔会变化成父母的样子来迷惑我。”

  岳清用手一指门前的降龙木:“你能看到那棵树不?”裘元点点头。岳清又问:“你会走到哪里都惦记着它吗?”裘元又摇了摇头。岳清告诉他:“这就是出世而不离世!出世代表不牵挂,离世代表看不见,你必须懂得这个道理,否则将来一定会把自己修成瞎子、聋子,成了一截木头,一具僵尸,天底下为此走火入魔的仙人不计其数。”

  正说着,司徒平带着天狐二女来了。

  002重阳·魔教消息

  司徒平仍然穿着那一成不变的黑衣,人却已经变得更加挺拔,走起路来平添许多男子汉的威武,秦紫玲穿紫,秦寒萼穿绿,前者风姿秀逸,气度比前几年更加沉稳,凝若深渊,后者婀娜婷婷,也不像当初那么招摇张扬,跟在姐姐身侧,低着头闷闷地仿佛在想心事。

  三人都没打伞,司徒平从山下一路走上来,衣衫已经半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厚实的胸背,秦家姊妹衣服却是干干的,淅淅沥沥的雨丝落近她们的身体三尺之内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地弹飞出去,二女裙下的鞋底距离地面俱有寸许高,以防止被地上的雨水沾湿。

  先天阁里面点着香炉,进门先是铺面一股热气,令浑身都暖洋洋的,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桂花茶香,申若兰和裘芷仙两个人忙活着,看见司徒平进来,笑道:“小师弟快来喝茶。”

  司徒平笑道:“今天我可有口福了。”他先来见过岳清,“师父,秦家姊妹来送请柬。”

  秦紫玲带着妹妹上前,施礼道:“见过岳真人,见过诸位道友,本派将于九九重阳召集天下同道,举办开山大会,特地派我们姊妹来邀请岳真人和司徒道友前去赴会,眼下山上千头万绪,实在繁忙,过些天等家师把手里的事务缓上一缓,还要亲自来请万妙仙姑,还请万望赏光!”

  先天阁里瞬间安静下去,天狐二女为了母亲渡劫之时,经常来五台山找司徒平,找各种借口送司徒平礼物,今天送只雪参,明天送颗明珠,这是大家都司空见惯的事情,司徒平手里若有好东西也会送给她们俩,来往得多了,大家发现这秦家姊妹也不像峨眉派其他人那般可恶,除了秦寒萼嘴巴刁钻一些,大家俱都无视,秦紫玲的气度风范还是让大家很愿意跟她结交。

  然而峨眉派毕竟跟五台派两家敌对经年,最近数年间虽不再轻起战事,五台派的弟子不入巴蜀,不去西极,峨眉派弟子也不过江北,不去北极,即便在江南碰上了,也都互不来往,各干各的,虽然不再像当初那样喊打喊杀,到底互不通气,宁一子和清波上人等,好几次都想从中撮合,令双方把手言和,共创道家盛举,最后都不了了之,现在峨眉派开府要邀请五台派掌门参加,这简直就是石破天惊的消息,在众人看来,若说齐漱溟吃人了,他能相信,但是若说齐漱溟家里开山大会邀请岳清取参加,这就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岳清问道:“七星仙门之中,妙一真人还要请其他几家了么?”

  秦紫玲答道:“我师父说岳真人肯定要问到这个,咱们师兄弟分成几组,往恒山派、泰山派、嵩山派、崂山派和纯阳派都送了帖子。”

  岳清点点头,摆手示意,廉红药接过一张请柬递了过来,岳清道:“我这张帖子是收下了,等到重阳时候,肯定会前往观礼,预祝妙一真人开府成功。”

  秦紫玲眼中也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岳清竟然真的接了帖子,来时还颇担心岳清不肯接,司徒平也不肯,她还打算,让司徒平见识过峨眉的底蕴,将其折服,然后引其归入“正道”。

  岳清接过帖子之后,司徒平却并没有接:“今年重阳时候,我已经约定跟东海小蓬莱西溟岛冷云仙子余娲的弟子三湘贫女于湘竹斗剑,就不去峨眉山凑热闹了。”

  秦紫玲刚刚松了口子这下又提起来了,她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司徒平的思路,每一次都出乎自己的预料之外:“怎么跟余娲的弟子结怨了?我听说那冷云仙子性情孤傲,法力又高,极不好惹,你……岳真人教下,以平心凝气为先,你是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跟一个残疾女子较量,胜了不美,输了更糟,还是跟我去峨眉山玩吧。”

  司徒平道:“既然是男子汉,说话自然要算数的,已经定下了死约,断不能更改的。”

  岳清开口道:“你也跟我去吧,到时候于湘竹会跟她师父一起去,你们在哪比都是一样。”

  “既然如此,我听师父的便是。”司徒平从秦紫玲手里拿过剩下的那张请柬。

  秦紫玲心下里狐疑,因她知道自己峨眉派邀请的宾客名单之中,并无余娲的名字,如何岳清会说余娲也会去参加盛典?不过司徒平好容易答应去了,她也不会把这话说出来,以免节外生枝。

  这时茶已烹好,裘芷仙端着一壶给岳清,申若兰则给其他人分尝,廉红药对秦紫玲印象不错,也给她们姊妹各斟了一盅,秦紫玲喝完道谢:“本门开府在即,峨眉山上杂务繁多,请柬既已送到,愚姊妹就此告辞!”

  秦家姊妹去后,其他人分茶品尝,申若兰问司徒平:“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司徒平接过茶盏,小口地喝着:“我什么心思?”

  申若兰又给罗鹭倒茶:“对于秦家姊妹啊,你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到底要不要帮人家母亲渡劫?若是不肯帮忙,就直截了当地说清楚,让她们断了这个念想,也不要这么藕断丝连,故意吊着人家,若是肯帮忙,就赶紧去东海帮人家把事办了,东海三仙已经施法将宝相夫人深埋地下,强行躲避天劫,然而也不是办法,拖延的时间越长,将来劫数临头时候威力越大。”她给罗鹭斟满,直起身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她们两个经年往这里跑,虽然说跟你有夫妻之缘,你们又是无名无实,她们两个可怜不说,你这事让人看着也太不像话。”

  司徒平一边品茶一边说:“按理说她们是峨眉派弟子,我是五台派门人,两家百年世仇,不共戴天,我本不应该再搭理她们才是,但据我用先天神卦推算,咱们之间的关系日后还有转机,而且像你说的,她们两个总是那般可怜兮兮地哀求我,断然拒绝的话我也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

  “所以你就等着两家关系缓和之后再去帮忙渡劫?”申若兰对他这个解释很是不满意,伸手往旁边茶几上的请柬一戳,“呐,现在请柬送来了,关系已经缓和了,你赶紧去东海啊。”

  司徒平笑了:“这算什么转机?不过是东海三仙的鸿门宴罢了。”

  “就你嘴巧!你干嘛叫司徒平?以后就叫司徒巧嘴好了,别说五台派,就是整个七星仙门里也没人能说得过你!”申若兰的话引得满屋人一阵哄笑,她向岳清道,“爹爹你也不管管他!任由他这惫懒性子出去胡说八道,弄的人家都以为咱们五台派以口才著称,赶明儿遇到那三湘贫女也不用比剑,直接用你这张嘴把她说的自惭形秽,兵解而去,岂不是好?”

  廉红药笑得把茶水都喷出来,戴湘英则用手直揉肚子,裘芷仙用手指着申若兰说不出话来。

  司徒平虽说是男人,但作为小师弟,在这帮师兄师姐面前向来是不懂得让人的:“要我说申师姐你这张嘴才是厉害,不光能说会道,性格更强,顶的上一万个须眉男儿,自从凌云凤一去,你就在恒山上做起了女霸王,把萧玉、萧清兄弟俩恐吓得在你跟前连话都说不完全,左心没能达到你给他定下的标准,吓得连山都不敢回,叫墨凤凰实在是委屈了你,不如叫辣椒凤凰……”

  话没说完,就被申若兰一杯茶泼过来:“大师姐平时只在后山闭关,旁事丝毫不管,恒山上的大事小情什么不得我操着一份心!萧玉和萧清两个虽知上进,却到现在都不能修成散仙,左心左道出身,我不管得严点行吗?哪像你在五台山上成天游手好闲,焉知道杨师兄和陆师姐背地里熬干了多少心血!俗话说,老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你是咱爹的老儿子,石生就是大孙子,平时最溺爱你们,惯得你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人家石生好歹还知道上进,成日里勤修苦练,风雨不辍,你这个当叔叔的却是惫懒成性,油嘴滑舌,外边下点小雨就进来蹭我们姊妹的梯己茶喝!”

  司徒平张口一吸,将申若兰泼来的茶吸到嘴里,含着细细品味,等她说完话才咽下去,然后一言不发,坐在那里愁眉苦脸。

  戴湘英拿胳膊肘捅他:“小师弟,你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甘拜下风了?”

  “那是当然。”司徒平叹气道,“申师姐不管道法高深,剑术惊奇,更兼性情泼辣,伶牙俐齿,我原来以为我就挺厉害了,但是跟申师姐一比,便似萤火之光比于皓月神辉了,只是可怜那李厚师兄……”

  “不许说!”申若兰两颊微红,瞪着司徒平,“你敢拿李厚的事来打趣我,今儿我非当着咱爹的面撕烂你的嘴!”

  司徒平赶紧举手告饶,众人再度哄笑。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石生、石完、钱莱小兄弟三个从外面进来。

  戴湘英指着石生叫道:“完了完了,一个老儿子说不过你,现在又添个大孙子助战,若兰姐姐你可今儿要舌战群儒了!”又引得大家发笑。

  “石生是好孩子,可不跟他那巧嘴叔叔一样!”申若兰把三个小家伙招呼进来,给没人倒了一杯茶。

  “谢谢兰姨。”石生举杯一饮而尽,然而跟岳清说,“弟子已经打探清楚,沙神童子联合西昆仑诸魔重开魔教,以血神邓隐号天魔,沙神童子为人魔,另有一个经年不出世的红莲老魔为地魔,合成三才一气,并且大开山门,广收魔众,并打算于重阳日召集天下群魔齐聚西昆仑,召开红莲法会!”

  003昆仑·三魔立教

  岳清推衍当今天下大势,道门之中南北对峙,峨眉和五台两大超级门派的并立崛起,打压得邪魔两教无法在中土存活,尚和阳的东方魔教,绿袍老祖的南方魔教,魏枫娘的万魔神宫全被绝根消灭,其余白骨神君、冥圣徐完、五毒天王等也相继授首,中原大地气象为之一新。

  只是当年分崩离析的魔教却又开始似乎复燃,沙神童子得师祖铁城山老魔法旨,带着道书法宝中兴魔教,请来师叔邓隐为天魔,又请当年教中一位长老,红莲老魔为地魔,自封人魔,就在西昆仑创立教宗,聚拢天下群魔入教。

  那红莲老魔资格极老,跟尸毗老人同时人物,具有无边法力,于天地之间另立地水火风,独创一格红莲世界,里面俱有极大空间,连绵起伏的高山,覆盖苍茫大雪,其中有万树梅花,千顷红莲,更出产好些灵药、仙果。

  这老魔见昔年的老友,飞升的飞升,遭劫的遭劫,自血神经被长眉真人销毁之后,魔教便一蹶不振,逐渐消亡,他也关起门来自己享受,不再参与外面的事物,只每隔六十年一甲子的时候,打开门户,召开红莲法会,天下邪魔两道的高手无不争先恐后,不请而至,除了千顷荷花,万树香雪等美景,更有三百六十五个诸天神娃,供与会者淫乐消闲,只要与会者献上的宝物称了老魔的心思,更可能赠送魔宝,山中仙果灵药,尽供采摘。

  在三百年前,红莲老魔开始将本命魔婴炼成魔神,在魔宫闭关,三百余年,因此这法会也已经有五甲子未开。这回邓隐将血神经彻底炼成,在头顶上凝结血焰三花,并十指血影神光,自觉已是不死不灭,才走出禁地,想要去找峨眉派和五台派报仇,却被沙神童子劝阻,言说当今峨眉和五台俱都势大,自己已经吃过大亏,请他少安勿躁,以后有的是报仇机会,又把铁城山老魔的法旨拿出来给邓隐看,正式邀请他加入魔教。

  二人又找到赤尸神君,请他一并加入,凑成三才魔神,以对比道家三清之数,赤尸神君今年修行贝叶禅经,又得岳清之助,降服体内阴魔,颇知天时,自不肯加入,反过来劝邓隐不要倒行逆施,弄得邓隐颇为不快,双方不欢而散。

  这时沙神童子想起来红莲老魔,和邓隐一起施展魔教秘法,叱开红莲世界的门户,去找红莲老魔,老魔刚刚将本命魔神炼成,便似道家的天仙,已经可以飞升魔域,只是担心那里弱肉强食,生怕这样过去被人抓做魔仆奴隶,就想先滞留在人间,等发展出一批魔军,有了基业之后,再行飞升,因此听邓隐一说,正中下怀,又有铁城山老魔的法旨,当场便答应下来。

  昆仑三魔重兴魔教,各地邪魔两道的人物纷纷在星宿海附近往来,立刻引起附近的昆仑派和太阴教的警觉,岳清也算出魔教当兴,对此事十分重视,一方面那三个老魔俱都法力高绝,推算不准,从卦象上只能看出大概,另一方面也要稳昆仑派和太阴教的人心,便把石生派过去,到昆仑山和祁连山都走一走,表示若魔教来攻,七星仙门绝不会坐视不管!

  石生回来,详细地讲了一番那边的情况:“昆仑四友轮流用昊天仪整日十二个时辰观察星宿海,发现三魔已经聚集了不少左道妖人,修罗教的金神君,五鬼天王尚和阳,轩辕法王的弟子五淫尊者和毒手摩什,还有摩诃尊者司空湛。”

  岳清讶然道:“司空湛也去了?”

  石生点头:“他越来越疯癫了,我就自昊天仪中不止一次地看到过,他随便抓个人就掏心喝血,吸人魂魄,然后便似醉酒了一般,卧在地上,什么东西也不能近前。”

  岳清微微点头:“他去西昆仑,可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算了,你接着说。”

  石生继续道:“我们还看到了天残地缺二位老前辈的弟子仵氏兄弟,我们特地算准了他们出昆仑山的路上将他们拦住,说三魔立教,迟早祸乱人间,比当年尸灾更甚,到时候跟咱们难免兵戎相见,劝他们不要跟三魔来往,他们说的话却甚是难听,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我想两家既然交好应该去告知二位老前辈,便往崆峒山去,哪知这兄弟二人竟然施法通知他们在家的师弟,我们到时假意逢迎,故意引到乌牙洞门前,忽然发动阵法,将我们困在里面,刚开始的时候还恶狠狠地说要让我们形神俱灭,后来又要我们跪地求饶,并发誓永不再登崆峒之门方可放我们离去。”

  申若兰道:“他们简直欺人太甚!你们又是如何作答的?”

  石完接口道:“我说你们想要我们给你们下跪,先撒泡尿自己照照,能否经受得起!”

  石生道:“我们自然是不能答应的,在崆峒山斗法半日,弄出好大声势,左右山头削平了好几座,本想把两位老前辈惊动出来,让他们惩治恶徒,哪知无论我们怎样闹腾,乌牙洞里面都毫无动静,不多时那仵氏兄弟也回来了,想要致我们于死地,来个毁尸灭迹,我们三人法宝尽出,将除了仵氏兄弟之外的所有恶徒全部杀死,然后用两界牌闯出了他们那恶阵,本来还想把那兄弟俩引逗出来,擒住了再去乌牙洞叫门,哪知毒手摩什突然到来,我们跟他斗了片刻,听他发出啸音召集帮手,邹勤、谈嘻等相继赶到,我们就回来了。”

  罗鹭道:“天残地缺两位老前辈跟咱们交好,你们却几乎杀了他满门弟子,等他们出关之后,那仵氏兄弟再添油加醋一说,立刻变友为敌,为本门凭添了两个厉害敌手。”

  裘芷仙也说道:“师叔是不是亲自去跟两位老前辈解释一下?”

  岳清忽然说道:“难不成我们五台派的弟子,被人家欺负成那样,还要好言好语,束手就擒不成?天残地缺正在闭关锻炼元神,去阴存阳,短时间内不会出关,况且就算他们在时也全由那帮弟子胡作非为,我劝过他们几次,皆不了了之。”岳清略显心烦地喝了口茶,“现在即便我去,他们也不能出关,杀了便杀了吧,也是他们自己找死,天残地缺修行千年,亦是精通先天术数,事情原委事后一算便知。只是他们脾气古怪,我也拿不准他们会是个什么态度,你们日后往西去,都注意些,不要再经过崆峒山上空,等将来他们出关了,我再跟他们好生解释罢。”

  大家一时无语,申若兰过来给岳清添茶:“西昆仑三魔立教,凶焰滔天,爹爹可有对策?”

  岳清道:“魔教势大,咱们现在若是与他们硬拼,就要被峨眉派白白捡了便宜,说不定还要乘着我们跟魔教火拼之际来捣了五台山,况且魔教跟峨眉的仇怨,远在咱们之上,凡事皆须量力而行,此事还得从长计议。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万魔神宫里的魔头不满足只在小南极龟缩,趁着极光大火衰减之际,往天外神山试探着去了几次,都被邓师妹借着地势联合不夜城给杀得落花流水,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紫云宫身上,想要将那仙府霸占,不但尽去宫中灵药财宝,还能将势力从南极伸到南海,飞龙师太也想把三凤姊妹收入阴魔部下。”

  岳清除了当年在紫云宫,换取了璇光尺和龙雀环两件炼魔至宝,又带了一大批各种天才地宝回来炼器之后,就再也没有往紫云宫去,五台派在中土搞得风生水起,紫云宫也陆陆续续不断听到往南海去的散仙说起过,刚开始还十分心热,三凤和冬秀数次来五台山做客,都赶上岳清外出,不在山上,只有许飞娘接待她们。

  许飞娘过去想要拉拢她们跟峨眉派为难,许多时候都是故意亲近,盛情怡人,如今绝了那份心思,再看到她们两个,即知她们心性根骨皆难有大的成就,又脾气恶劣,极能招惹是非,再面对她们神情自然不比当初热络。

  三凤和冬秀这些年来五台山将近十次,有五六次都是邀请许飞娘跟她们去杀人报仇的,还有两三次来求混元金丹,后来许飞娘只要知道她们要来,立刻到黄极宫躲着,只让陆蓉波出来答对,当年三凤阻陆蓉波飞升,擒回宫中服役,有过不共戴天之仇,陆蓉波这些年虽然未曾报复,但双方再见面场面自然也不会很愉快。

  连续两次之后,三凤终于看出许飞娘的用意,站在五台山门口大骂许飞娘忘恩负义,然后扬长而去,之后便再无联系,只在前些年初凤派吴藩来送信,说是她们姊妹要过五百岁生日,请岳清和许飞娘莅临观光,岳清和许飞娘亲自到紫云宫贺寿,三凤和冬秀好一通冷嘲热讽。

  004问策·舜华南绮

  岳清问众弟子:“对于南海的事,你们怎么看?都说说各自的想法。”

  众人相互谦逊者都不开口,岳清首先把目光看向罗鹭,罗鹭赶紧说:“此事师父决定便好,或是去帮紫云宫退敌,或是作壁上观,弟子只管动手便是。”说着瞟向裘芷仙,裘芷仙冲他点头。

  戴湘英道:“若依我说,不如等魔教把紫云宫打下来之后,咱们再去斩妖除魔,既占了大义名分,等赶跑了魔教,又能得到一座海外仙府。”

  岳清没有接茬,又看向申若兰,申若兰端着茶壶沉思道:“湘英妹妹此言不妥,天下人都知道咱们跟紫云宫关系不错,爹爹跟初凤大宫主以姐弟相称,若是坐看她们尽丧魔教之手,无论是在道义上还是情分上都是有亏的,若我看还是咱们提前去紫云宫走上一遭,向天下人言明若是紫云公告有事,五台派绝不会坐视不管,那万魔神宫当年跟峨眉派苦战,元气大伤,连青螺峪都丢了,现在绝不敢跟咱们五台派再大打一场,必能将其震慑,免却一场灾劫。”

  司徒平道:“那样的话却是治标不治本,紫云宫乃是上古水仙洞府,美轮美奂,被那些魔头们惦记着,迟早出事,就算现在不敢动手,将来咱们若是被峨眉派或者是魔教拖住手脚,他们肯定会乘机发难,到时候情况会更糟糕。”

  申若兰道:“那你想出来个标本兼治的法子来,姐姐给你斟茶!”

  司徒平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咱们可以把峨眉派拖下水,一起去跟万魔神宫那些魔头拼一次,把他们彻底打疼,让那般妖邪日后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申若兰似笑非笑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办法呢,原来是这个,人家峨眉派听你的么?你让人家去跟魔教火拼人家就去?难不成,你打算用帮助宝相夫人渡劫的事情做条件?”

  司徒平摇头道:“帮人家渡劫与否,是我自己的事情,帮便罢,不帮亦可,犯不上用这件事去要挟人。我说的把峨眉派拖进来,倒有两个籍口,其一是道义上的,峨眉派向来自诩正道领袖,如今紫云宫就要被魔教霸占,若是紫云宫能给他们发上一封求救信,他们必不能作壁上观。其二是紫云宫和峨眉派本身的渊源,首先峨眉七矮中南海双童的父亲当年强占紫云宫不成,反被三凤姊妹杀死,这时其一,其次紫云宫乃是天上水神五女谪凡避祸时所建,大禹时帮助禹王治水,后来分封五湖水仙,紫云宫被弃下之后,天一金母入主修行,临飞升之际将紫云宫送给长眉真人,长眉真人那时已经要成道飞升,要之无用,便让天一金母封存起来,留与后代。现今峨眉派几个弟子便是当年天一金母的弟子转世,紫云三女是天一金母当年的侍女。峨眉派觊觎紫云宫久矣,早就想把它夺过来开辟成别府,或许咱们可以利用这点,勾其出力对抗魔教。”

  众弟子大眼瞪小眼,半晌,申若兰才说出一句话:“五台山上下,也就只有你能够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勉强算是标本兼治,只是剑走偏锋,一着不慎就要满盆皆输,姐姐给你斟一杯茶罢!”

  岳清不置可否,又问石生,石生道:“小师叔说的没错,峨眉派垂涎紫云宫久矣,若非咱们在北方迅速崛起,令他们不敢再轻启战端,恐怕必是要先打下紫云宫再开府的。甚至据我推测,小南极的魔头能够盯上紫云宫,其中必有峨眉派或者玄龟岛的手段,咱们若是插手此事,必要跟万魔神宫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峨眉派便能从中渔利,咱们若是作壁上观,等魔教霸占了紫云宫之后,他们再去斩妖除魔,赶走魔教,将紫云宫捞在手里,正是名利双收之法。况且这其中还有两个为难,咱们若是现在就去吧,因魔教歹意未显,那三位宫主还未必领情,反要认定咱们包藏祸心,若是不去吧师祖您个初凤大宫主姐弟相称,不管不顾实在说不过去。因此这件事正是于咱们两难,于峨眉两利的,因此我敢断言,峨眉派必让在暗处推波助澜,咱们即便真的插手此事,也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提防峨眉派的暗算。”

  岳清比较认可石生的看法:“那你说咱们该如何作为呢?”

  石生道:“我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避实就虚,按照师祖惯用的法子,他们巧取紫云宫,咱们便豪夺幻波池,我在西昆仑无意中打探到紫清玉女沙红燕当年在幻波池屡吃大亏,末一次更被易周神雷击伤,差一点便形神俱灭,被丌南公施法救回北极,费了好大的心力才救回来。这些年都被拘在黑伽山,不许她出来。这回趁着丌南公闭关炼宝,她又跑出来了,四处约汇能手,准备再去幻波池,并且扬言,这次就算自己得不到幻波池,也要用丌南公的青雷子将依还岭炸成废墟,不让峨眉派捡到便宜,咱们正可乘机助她取下幻波池,凭白卖了丌南公一个人情,也给峨眉派添一强大对手,他们得到紫云宫还要跟万魔神宫大打一场,到时候首尾不能兼顾,得失之间也没捞到便宜。”

  “这倒是个好主意!”申若兰道,“不怪乎爹爹偏疼石生,行事作风都这么神似。”

  司徒平道:“你那下中两策又是什么?也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中策即是现在便到紫云宫去。”石生接过申若兰递过来的桂花糕,吃了一小口,“不管别人用什么阴谋诡计,师祖您只管去跟初凤大宫主把一切事情的利害得失全都跟她说清楚,到底如何作为就看初凤大宫主如何决断了。下策则是作壁上观,任由峨眉派跟万魔宫拼杀罢了。”

  岳清沉吟道:“上策太过激进,下策太过保守,唯独中策进退皆有余地,而且堂堂正正,不落人口实,咱们便先行此策,到时候再看具体情况,随机应变吧。”

  要去紫云宫,就不能派曾经和那里有过节的杨鲤和陆蓉波他们两个,岳清直接就点了在场的人选:裘芷仙、申若兰、戴湘英和廉红药,再加上罗鹭、裘元,让他们六人带着礼物,现行一步赶奔紫云宫:“你们带上十滴天一真水,交给大宫主,当初她们三姊妹过生日的时候,曾经说过这真水的宝贵,话里话外颇有些后悔的意思,当时咱们手里也只剩下两三滴,给之无异,去年许师姐用太乙元精炼了一葫芦,正好还给她们,记住,只能交给大宫主,不能交给其他人。”

  六人领命,岳清又让司徒平带上玄玉和寒光,拿着自己的书信往铜椰岛去见天痴上人,最后是石生三人:“你们还得往西昆仑去一趟,接触沙红燕跟她保持联系,跟她说当年我西极一遇,实因妖尸围山,北极又有弟子遇险,才不告而别,你们带十二滴玄阴真水去,可压制幻波池中的南洞火阵,以表当年的歉意,具体如何话别说死,然后若是还没有接到我的飞剑传书,便往紫云宫来跟我们汇合,到时候视具体情况如何,再做计较。”

  裘芷仙、申若兰、戴湘英和廉红药四女,再加上罗鹭个裘元,六人回各自的居所收拾停当,然后最先飞往南海,刚过岭南,忽然看见下方山谷里面有人斗法,雷声滚滚,烈焰沸腾,打得甚是激烈。

  六人目力极好,清楚地看见下方一个东西夹拢,南北细长的葫芦谷里,三男三女正在斗法。

  首先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相貌古怪,头大如斗,身上穿着褐色袈裟,左手拄着一根九环锡杖,右手托着紫铜钵盂,他那钵盂里也不知装得什么东西,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咒语起处,里面源源不断地飞出黑紫色的粘稠烟气,被风一吹,迅速扩散壮大,覆盖整个山谷,弄得阴风阵阵,煞气腾腾,另外两个帮手一北一南站在山谷两口,同时施法布成阵势,将三女困在当中。

  申若兰用手向下方一指:“那个大和尚是东海孽龙岛长风洞的虎头禅师,昔年曾经去桂花山向我师父求乌风草,好话说了一车,最后被我师父打下山去。另外那两个我也认得,也算是你们五台派的前辈了,分别叫做胖魔君白晓和黑头陀谭干,当年慈云寺大战,他们早早就逃走了,跑到南疆隐居,不敢出来见人。”

  戴湘英道:“那被他们困住的三个女孩,所用的都是峨眉派的正宗剑术,一看就是峨眉派的嫡传弟子,两边都不是什么好饼,咱们还是赶路要紧,管他们谁输谁赢!”

  其他人都没说话,正要继续赶路,忽然下方一声剧爆,轰隆隆天摇地动,妖阵骤然从中裂开,一道长达三四丈的梭行火焰乘势飞出,直射苍穹,许是看到这里六道剑光俱都正而不邪,直直地朝这边飞过来,打头两个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同时掐诀指定梭光边飞边喊:“前方的是哪派的道友?峨眉派虞舜华、虞南绮、余莹姑为妖人所乘,还望助我们一助,救命大恩永世不忘!”

  005余孽·王娟娟

  虞家姊妹跟后面的余莹姑状况极惨,身上袍袖都被妖火烧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头顶上发髻散乱,满脸乌黑,狼狈万分地边逃命边向裘芷仙等人大声呼救。

  下方那白晓和谭干一看空中又来了四个国色天香的绝美女孩,忍不住心中狂喜,一左一右同时施法,将那最恶毒的子母血胎瘴向天空中倒卷上来。

  他们这法宝极为恶毒,记载于十魔经之中,乃是用身怀六甲的的孕妇,连同肚里的胎儿一起化为脓血,再掺杂七十二种令人欲动魂散的淫药在阳光底下九蒸九晒炼成,寻常剑仙只要被沾上一丝在身,不论男女,也要当场浑身软烂如泥,神驰魂荡,情欲狂发不可抑制,只能任人摆布。

  虎头禅师看天上那新来的六个少年男女俱都英姿不凡,料想八成也是峨眉派的弟子,像这种家大业大的名门大派,哪个弟子手上都要有几件厉害法宝,方才这三个女孩手上法宝尽出,一件比一件厉害,自己三人俱是成道多年的散仙,竟然弄了半天都拾掇不下,这回人家又平添六个生力军,若真打起来,自己三人恐怕难讨好处。

  不过他这里略一犹豫的功夫,白晓和谭干已经同时出手,催动那子母血胎瘴,化成两片腥臭刺鼻的弥天血瘴,左右并起,直升蓝天,然后向中央包裹,竟似要将前后九人一起围困擒捉,这二人还大声招呼他一起动手,并身剑合一向天上飞去。

  一看对方不分青红皂白,连自己一伙也一起攻击,戴湘英最先怒道:“好妖道,采花采到我们头上来了!”他们姊妹四个感情最好,平时聚在一起修炼,这时极具默契,看对方所用手段血气冲天,料是邪魔一路,戴湘英和廉红药各抓一把丙火神雷珠,同时向左右两片血瘴撒去。

  噼噼啪啪……一连声的脆鸣,千道霹雳雷火在血气之中炸起。

  虞南绮道:“不管用的,他们这血瘴极为……”

  她话未说完,裘芷仙已经使用太乙玄功,跟戴湘英和廉红药各持一枚混元神符,按天地人三才排成阵势,玉符之上各射出一道混元真气,射入血瘴之中,她们并非像杨鲤、石生那样修炼混元真气,此时自玉符之中发出,不能像岳清那样如臂使指,强行吸摄对方的宝物,因此需要先用丙火神雷将其炸散,不等下方白晓和谭干施法收摄,这些血气已经被神符射出去的真气吸摄,强行向中央聚拢到一起,形成一个不停翻滚的打球。

  这时白晓和谭干已经飞到近处,吃罗鹭和裘元二人御剑当中,不过斗了三四招,自己的法宝就隐隐失去了控制,那谭干已经认出来对方用的剑法是五台派的太乙剑诀,剑术精绝竟然不在自己之下,而且真气澎湃,精元鼓动,虽然还不是自己的对手,但要想将其击败,最少也得百十招开外,急切间不能施法收拢天上的血气,那谭干怒号一声,大手一扬,骤然射出一道闪电似的碧绿精芒,直取罗鹭!

  罗鹭知道他俩是五台派的老前辈,剑术道法都要超过自己不少,因此不敢贪功冒进,只是小心地招架,寻找机会,见对方一扬手,便知不好,心念一动,戴在两手无名指上的银环自动飞出,环绕身前上下舞动,对方的碧针飞来,正好吃双环以无形的元磁真气吸住,那针还要挣扎,吃两环合璧,咔嗒一声,扣在一起,然后落回罗鹭手里!

  他这双银环正是岳清的两极圈,岳清如今身上的法宝用都用不完,便将一些自己不常用的都分发给弟子,这两极圈便给了罗鹭。所收那道碧光乃是当年太乙混元祖师用魔教的手段炼成的随身九宝之一,名叫碧目神针。

  宋末时太乙混元祖师大战漠北,与洪都真人的弟子长白三老斗法,随身九宝俱被毁灭,只剩下两三件。那时候他初创五台派,用的多是魔道手段,被长白三老和乙休、朱由穆、岳韫、邓八姑等人联手打得落花流水,带去的弟子被杀了大半,连华山三凶之一的火星子杨烧也死在那里。

  后来得到通玄真经,太乙混元祖师彻底脱魔入道,又重新炼了太乙五烟罗等道家法宝,这碧目神针便被封存在先天阁,后来五台派崩裂分家之时,智通仗着嫡传首徒的便利,抢先去拿了不少旁人不知道根底的宝物,除了这碧目神针,还有那极招天忌的十二都天神煞,后者已经在慈云寺一战时发动,被齐霞儿带着优昙大师的法宝破掉,这碧目神针则被谭干事先诓骗过来,自告奋勇要持此针替智通料阵暗算荀兰因,结果人家刚打过来他就脚底抹油跑掉了,这几年他用此针暗算不少高手,没想到今日在这里却遇到了克星,便宜了罗鹭,此针将来还有大用,以后再表。

  谭干往日与人斗法,即便是比自己更加厉害一些的对手,只要放出这碧目神针去,俱是无往不利,万万想不到今日拿来暗算对面这青年,没有损害对方分毫不说,还被对方将宝物收去,惊怒交加,一怔之际,他那飞剑早吃罗鹭的火虬剑绞住,九龙真人乃“七真”之一,他当年随身的炼魔飞剑何等厉害?只听“咯嘣嘣”一连声的脆响,火光爆闪,他那飞剑一件碎成无数铁渣,俱被火虬剑上所带的真火点燃,化成一大片的流星火雨向下方泼洒。

  罗鹭绞断了对方飞剑,立刻将右手向前一点,操纵仙剑顺势向前俯冲飞掠,急斩向谭干的脖颈,被谭干双手狂发真气,勉强挡在胸前半尺之地,他又掐着剑诀轻轻一划,那剑便似风车一样飞速旋转起来,谭干多少不及,左肩被仙剑扫去一块骨肉,非但骨骼被割裂,剑上真火又把伤口处的筋骨皮肉俱都烧焦,把谭干痛得大声惨嚎,急忙借血气向后败退。

  这不过是一眨眼之间的事,谭干还未等落地,空中忽然“砰”地一声闷响,仿佛放响一记礼炮,他们发出去的那些粘稠血气尽被裘芷仙三人聚成一团,然后申若兰放出三才火云环将其套住,一口真气喷吐过去,宝环之上金光烈火疯狂发作,这东西乃是红花姥姥的镇山之宝,一举将那子母血胎瘴气烧成袅袅青烟,彻底毁灭!

  罗鹭击败谭干,裘元却不是白晓的对手,天罡剑左右遮拦,颇是手忙脚乱,被胖魔君一口仙剑四面翻飞,连成剑圈将他围住,转瞬之间,接连遇险,罗鹭正要过来帮忙,那虞家姊妹早已经迎了过去,金银红绿四道剑光同时飞至,这二人剑术比裘元还要高些,一加入进来,立刻反守为攻,杀得白晓连连倒退。

  这时候,虎头禅师三人已经都看出来,后到的这六个少年男女是五台派的嫡传弟子,心中纳闷到不行,峨眉派跟五台派是不死不休的大对头这天底下谁都知道,他们怎么也想不清楚,怎么今天这两个门派的弟子竟然联手对付自己,这种事情说出去,简直要跌翻一片邪魔两道的大佬!

  虎头禅师看出对方是五台派弟子之后,便心生退意,他们刚刚被布鲁音加收服,加入了万魔神宫,想要弄点好东西讨好布鲁音加和魏枫娘,特地来这附近采摘一种九叶灵芝,结果遇上了罗浮山香雪洞的余莹姑。

  自从元元大师在慈云寺一役中,在都天烈火阵中被炼得形神俱灭之后,罗浮山便寂静下来,元元大师仅有两个弟子,王娟娟和余莹姑,她死的时候,余莹姑入门不久,元元大师因说王娟娟身怀恶骨,将来必定叛教投敌,对她多有训斥,那余莹姑才刚入门,元元大师便指定她做衣钵传人,她殒命慈云寺之后,峨眉派把她的青霓剑夺了回来,交到了余莹姑的手上。

  王娟娟深感不平,又兼余莹姑处处以这一脉之首自居,甚至颐指气使,领王娟娟怀恨在心,终于姊妹俩闹翻,王娟娟一气之下,离了罗浮山,跟一个旁门中的青年私奔逃走,除了逢年过节时候,回来给师父扫墓跪拜之外,再不回来。

  于是罗浮山只剩下了余莹姑一个,平时苦练剑法,在元元大师坟前发誓,要用青霓剑斩了王娟娟夫妇的首级清理门户,这天正赶上王娟娟带着情郎回山采摘崖后一朵九叶灵芝,余莹姑自是不肯,双方大打出手,但是一个王娟娟余莹姑都不是对手,更别说还另有一个旁门散仙,好在王娟娟未想杀她,只要将她逐走便是,她却不依不饶,仗着青霓剑连番抢攻,将那旁门散仙打伤,终于激怒王娟娟,要施重手给这不识好歹的小妮子点颜色看看。

  便在这时,恰好赶上虞家姊妹来找余莹姑说峨眉派即将开府,元元大师已经无法转生回来,妙一夫人有意借这个机会把她收到自己座下,特地来问她的意见,二人立刻加入战团,帮助余莹姑,她俩一身法宝,王娟娟夫妇那里抵挡得过,王娟娟本身被虞南绮的太阳真火烧伤,她那情郎拼死相救,让余莹姑乘机将青霓剑散成十九万六千七百四十二根降魔绣花针,刺得当场裂体而亡,王娟娟拼着被虞舜华斩掉一条手臂,抢了情郎元神借血气遁走。

  006天狐·前定姻缘

  原来这虞家姊妹的父母,也跟宝相夫人一样,俱是天狐得道,异类修行,本来就千难万险,虽然狐类通灵,天狐灵性尤甚,易于灵光开窍,但狐类大多英俊秀美,比别的妖仙更易招惹风流孽债,非有极大毅力约束自己,稍一放纵,便不能成就。

  雪雪老人昔年修炼一千年,炼成一身极厉害的法术,自觉极为了不起,就在黄山开宗立教,宣讲大道。所谓道法术三者,术师排在最末,譬如画符捉鬼,水镜返照,只要自己会了,便能教授徒众,学者亦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要照葫芦画瓢依样去做便是。

  而法师便更难得一些,无论佛道两教,能把各自的法讲明白讲透彻的,百年难得一遇,因而历朝历代有修为的和尚道士都不少见,但能够出来讲法弘法的高僧高道却不世出。

  至于能够讲道的,几千年来都是凤毛麟角,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而“佛不可说”,真正的道,真正的觉,是无法用语言去表述的,用嘴说出来的都不是道,一个凡夫若要悟道,是需要跟着师父潜移默化多少年,通过对经教的学习和现实中的逐渐印证才行,绝非看两本道书,背上几则公案便能顿悟的,因此历朝历代的人,几乎看不见一个讲道的,能够让人公认“有道”,皆以圣人称之,譬如老子、庄子、孔子、孟子之古圣先贤。

  这雪雪老人竟然公开宣讲天地大道,当时为一过路和尚斥之为野狐禅,雪雪老人不服,与之辩论不胜,又动手斗法,将那和尚困在黄山天都峰上的一座岩石上,那高僧便在那里打坐入定,三年之后,全身化作飞灰,坐化圆寂,临终前给他讲了一番善因善果,修积福报的道理,并说他此生不能得道,只能修积一些天人福报,寿三万六千岁,在天上享福,这个过路的和尚便是昔年跟邓隐争夺血神经那位破头和尚的师兄,现今在大雪山闭关修炼的了了和尚。

  那了了和尚如果单跟雪雪老人讲佛家的道理,雪雪老人自然是嗤之以鼻的,空口白牙谁不会说,但是通过这三年的接触,雪雪老人潜移默化地受到影响,从心里开始敬重起对方来,甚至最后时候他只要对方想自己服软认输,便可放对方离去。

  所谓尊师重道,雪雪老人既然尊重了了和尚,自然而然地开始重视他说的话,从那以后弃了法台,遣散徒众,一面闭门参悟天地至理乾坤大道,一面努力积修百万善功,最终以神仙境界飞升天府,后来还做了天帝十大书库之一琅嬛书库的主管。

  他在人间留下一个女儿,便是宝相夫人,另外还有两个天狐后辈,便是虞家姊妹的父母,这两位道行法力皆不如宝相夫人,然而更加谨小慎微,夫妇二人寻到了当年全真七子之一长春真人丘处机于三万七千九百五十一丈的高空处所建长春仙府,那里高出天外,与灵空仙界相去不远,平时云封雾锁,等闲散仙都到达不了,极为隐蔽,虞家夫妇二人又在原来仙府的基础上进行扩建,数百年间,从天下各地移栽无数奇珍异草,一直到飞升之前才停止添修,规模比原来大了三十余倍。

  夫妇二人便以长春为号,按照雪雪老人所指,经常出外积累善功,不过三十万之数,便也一起以神仙境地飞升仙界。据他们推算,将来两个女儿将要入到玄门正派之中,可成纯阳天仙,自己夫妻二人所学不正,便没有尽传女儿,只教了些入门打根基的功夫,并把多年积攒下来的三四十件宝物全部留了下来,言明不许她们私自下凡,只等将来有自称是峨眉、青城两派的弟子到来,再随他们一起下山。

  当初峨眉派发觉岳清把不少跟他们有缘的弟子都收到五台教下,颇为紧张,三仙二老一起推算,开始大收门徒,李英琼、周轻云、余英男等都提前上山,朱梅也算到这虞家姊妹与青城派有缘便提前去长春仙府接人,将二女带到金鞭崖,后来他在北极遭劫,门下弟子都转入峨眉派,虞家姊妹也就又转投入妙一夫人座下。

  长春夫妇道行法力俱不如宝相夫人,其优点在于夫妻二人极早便在一起合籍同修,不似宝相夫人那般随意采补,直等遇到了秦渔之后才定下来,无形之中少造了许多淫孽,并听从雪雪老人忠告多积善功,最终得以神道飞升。

  旁门中人因对大道不明,难寻天数,似佛道两家高人,事先不用任何推算,何时飞升,何时渡劫,天灾人祸,事无巨细,冥冥之中自有感应,甚至很多凡间丝毫不会法力的高僧高道都能够预知时至,生死由心。

  旁门中人因障碍重重,便没有这层神通,从修到开始便为劫数苦恼,一心用在提高法力,修炼法宝上面,劫数临头之间,道行高的还能够略微有些感应,用神卦推算,也只能知道个大概,因为未知,所以更加恐惧,于是越发地追求法术法宝的威力,拼了老命硬抗劫数。

  长春夫妇亦是如此,修炼了不少准备渡劫的宝物,最后都没有用上,直接得了天帝玉简金符,平平安安地以元婴之身飞升上界,做了神仙,他们那些法宝数量众多,其中不乏威力极大的,全部留给两个女儿。

  那虞舜华性情还算温和有礼,那虞南绮却颇为骄傲,到了峨眉之后,见了三英二云、峨眉七矮,觉得也不过如此,真打起来,也没有几个是自己对手,因此跟李英琼、周轻云等人的关系并不是太好,唯有秦紫玲和秦寒萼姊妹二人是三代故交,感情颇厚。

  虞南绮对于秦家二女屡次去五台山自找没趣很是不以为然,虞南绮还要把自己的法宝都拿出来给秦紫玲帮助宝相夫人渡劫,毕竟这些法宝也是她父母炼来渡劫的,只是没能用上,现在给宝相夫人用也是正好。

  结果却被虞舜华劝住:“峨眉山上这么多高人,谁手上没有几件奇珍异宝,单就咱们的出奇?爹娘留下来的宝物再厉害还能超过三仙二老和咱们师父的不成?连他们都没有办法保证万全,不得不联手施出法力将宝相姨母深藏地下躲避劫数,咱们又能有何能为?”

  虞南绮不服:“二位姐姐那么冰清玉洁的两个人,却屡次要去向五台派的贼道们低头,听说她们跟那个姓司徒的小贼还有夫妻之缘,二位姐姐已经露出话锋,只要那小贼帮助姨母渡劫,她们便愿意下嫁给他,那小贼竟还不肯!紫玲姐姐那样好的,凭白被人作践,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这话被路过的万珍听到,当即说道:“休说人家,便是你也跟五台派的一个小贼有夫妻因缘呢,据说辈分比那姓司徒的小贼还要矮一辈。”

  虞南绮看不惯万珍那处处以大师姐身份自居的行径,万珍也看不惯她那高傲性情,双方只要相互靠近十丈之内,便会有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弥漫开来,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虞南绮还不至于生气,当时从万珍那里听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思,当下怒道:“便是有缘,亦当无份,我已经立志修成天仙,飞升上界去见父母,绝无任何男女私情!更何况我就算是要找,也会找一个堂堂正正的绝世好男儿合籍双修,那五台派的贼童妖娃我看见便是要杀死的,便是有了因缘,也要教他没命去享!”

  万珍见她动怒也挺生气,闻言冷笑道:“就怕到时候红鸾星动,因缘来了你躲都躲不了!实话告诉你,此时我从师叔那里听来只言片语,后来又详加推算,总算得知那小贼姓裘,单名一个元字,是五台派灵奇的二徒弟,你若是真有本事,日后见了就不由分说先把他一剑杀了!不过我估摸着你没有那个勇气,听说那小贼长得英挺俊秀,是个美少年呢,恐怕到时候你舍不得动手。”

  虞南绮气得几乎蹦起来,指着万珍的鼻子喝骂:“我现在就发誓,若是哪一天遇到那叫裘元的小贼,绝无二话,必以飞剑杀之,否则将来让我死在天雷之下!”

  从那时候起,虞南绮便把裘元的名字给牢牢地记住了,只等将来遇上,一剑杀了了事,还不止一次地设想过,如何用飞剑、法宝将其一举击杀,譬如先用火云梭困住,再用太阳真火炼化,或者是先用火龙须穿透身体制住,再用双剑砍成三截。

  她就是做梦也想不到,这次来罗浮山办事,会引出这么多麻烦,非但杀了王娟娟的丈夫,为日后埋下好大的祸根,更遇上了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杀死的小贼,而且跟他初次见面竟然会是这么个情景,非但求人家救得自己的性命,还跟对方并肩御敌,到底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007恩人·我必杀你

  虞舜华用的是她父亲留下来的灵飞双剑,一道金芒,一道银芒,虞南绮所用的是她母亲所传的朱虹、青吴双剑,四色剑光伴随着裘元左右一起自上而下,急攻白晓,白晓左右遮拦不住,暗道不好,急忙伸手往腰中革囊上一拍,里面立刻飞出六把飞刀,俱是一尺多长,黑气缭绕,拖着丈许长的尾巴,两两一组,并行往上,似毒蛇一般向三人反击过去。

  六刀五剑交击一处,连声的脆响,炸起道道光雨,杀得三人手忙脚乱,忽然空中落下三枚金环,各将两口妖刀套住,骤然向内缩紧,环内豪芒迸射,金色的火雨狂泼激飞,只听得噼啪尖爆,妖刀俱碎成偏偏铁渣,燃烧着向下方如雨般飞落。

  申若兰一上来便用三才火云环破了对方的妖道,然后将红花姥姥嫡传的十三颗雷火金丸打出,出手便化成碗口大的红色火球,上面布满了扭曲跳动的雷霆闪电,向白晓狂轰过去,白晓急忙取出一对金钵,化作车轮大小上前抵住,呜呜旋转,左右纷飞,使得雷火金丸不能近前,猛然间胸口剧痛,已经是中了申若兰的凤凰神针。

  金针圣母的阵法天下一绝,所炼飞针并不像其他剑仙当做暗器只用,她这一脉的飞针乃是跟剑仙的飞剑一样,可以用针诀驾驭,随心运转,因此此种之后并不停下,而是随着申若兰针诀隔空催动,凤凰神针立刻在白晓体内上下交错而行,顷刻之间将五脏六腑皆刺得千疮百孔,最终从头顶爆射飞出,当场气绝身亡。

  那白晓纵横天下,向来以凶狠狡诈著称,然而五台派岳清专门教他们如何随机应变,平时门内比拼剑术,只要不将人杀死,砍掉手脚都是允许的,反正有灵药,可以立刻救治回来,被自己师兄弟砍掉总比将来被敌人砍掉要好,现如今七星仙门的弟子多如此训练,申若兰是大家都认可的恒山派掌门未来的接班人,平素她也多严格要求自己,现如今虽然功力可能未及米明娘深厚,但若比拼剑术和针法,米明娘绝不是她的对手,在这方面她可是下过苦功的,毕竟有了好飞剑、好法宝,必须得有好的方法去用,否则只能是在战场上凭白给敌人送。

  白晓被申若兰一举击杀,另一边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谭干也丧生在罗鹭和裘芷仙的双剑合璧之下,虎头禅师不过在下边犹豫了一下,转眼之间形势逆转,两个修行多年,法力高超的同伴就已命丧黄泉,登时心中大骇,没想到这六个五台派的小辈弟子竟然也如此厉害,看他们形态相貌,并不是天下传说中五台派最杰出的杨鲤、灵奇、陆蓉波等弟子,连这样的普通门徒都如此厉害,想那大师兄杨鲤又该如何?而纵横南北两极,独退三仙二老的教主岳清又会是何等境界?虎头禅师哪里还有勇气再战,面对御剑之下的罗鹭和裘芷仙二人,连声狠话也不敢说,掉头便借土遁而走!

  众人落到地面,戴湘英笑道:“这虎头和尚我曾经听崂山派的两位姐姐说起过,也是修行二三百年的老前辈了,却没想到如此不济,就这么逃走了。”

  虞家姊妹脸色立刻就变得很不好看,裘芷仙道:“他那是忌惮咱们师父和掌教师兄的威名,咱们不过修道十几个年头,哪里就能够吓走这样一位前辈剑仙了?”又看着虞家姊妹和余莹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道,“咱们还是赶路要紧,凭白耽误了这一会,再耽延下去,还不知道要横生多少枝节,这就赶紧走吧。”

  她性子外柔内刚,平时看上去温柔娴淑,连句重话也没有,但说出来的话,大家都是信服的,这次出来的六个人中,隐然以她为首,既然说走,其他五人谁也没有跟峨眉派三人说话,转身便要御剑离开。

  “诸位留步!”虞南绮出生阻拦,她已经看出来这伙人是五台派的,毕竟天下闻名的太乙剑诀,连许多旁门散仙对其外在的剑势也都了然于胸,更别说头好大敌峨眉派了,她们三人心里都很不舒服,心想早知如此,方才还不如直接兵解将元神逃走,至多再转上一劫,如今为仇人所救,实在太让人下不来台,余莹姑瞪着一双圆眼怒目而视,手里抓着绣花针合成的青霓剑作势欲攻,虞舜华则是心情柔弱,对于敌人成了救命恩人这种事接受不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唯有虞南绮性子爽利,经过一番犹豫之后,在人家要走之前开口,“还未请教各位恩公尊姓大名?”

  裘芷仙等人转回身:“我们是五台派的,你们是峨眉派的,向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也并非故意帮助你们,不过是修道人的本分,不值一提,恩公二字,也不必提,大家各有去处,来日遇上,少不得还要刀剑相向,拼个你死我活,姓名知道与否,也没什么必要。”说完裘芷仙冲她们拱了拱手,“后会无期吧!”

  “且慢!”虞南绮再度出生阻拦,“虽然说你我两派敌对,但我虞南绮为人恩怨分明,哪怕你们是本门仇人,但既然救了我们的性命,亦是再造恩人,我们必有厚报,长春宫二位宫主的命可不是那么不值钱的,你们且说出姓名,一来我日后报答起来可以有的放矢,二来也让我知道五台派中六位高人的名号。”

  申若兰道:“你非要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一位五台派许仙姑的二弟子裘芷仙,这位是戴湘英、廉红药,这一位是掌教岳真人的六弟子罗鹭,这是芷仙的侄儿裘元,至于我……”

  她最后说自己的名字,还未报出,虞舜华便失声叫道:“你说,他叫什么?”

  虞南绮更是双眼死死地盯着裘元,用手指道:“他就是裘元?”

  裘元不高兴了,上前两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裘元!你们欲待如何?”

  虞南绮第一反应便是放出双剑,青虹两道丈许长的剑光飞射裘元脖颈,裘芷仙呼喝一声,放出冰螭剑去岚姐,申若兰抖手放出旗里烟岚将众人护住,法术还未发动,那虞南绮的双剑已经是收了回去,她拼命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脏:“我曾经发誓,只要一看到裘元就要立刻拔剑杀了他!虽然方才他也出手救了我们的命,但……誓言不能更改,今日你们人多,我杀不得他。”她狠狠地向裘元喝道,“日后休要被我看见,否则必取你性命,修要怪我以怨报德!”

  裘元怒道:“你有什么本事,也配说这样的大话?”

  戴湘英在一旁接口道:“可不是么,方才还被一个秃驴和两个妖道撵得狼奔狗跳。”

  虞南绮看了看她:“你与我有恩,虽然说的话难听,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但这裘元我是一定要杀的。”她又盯着裘元道,“你今天救我一命,他日我也会放你一次,但……”

  “小爷不用你放!我倒要看你有什么本事杀我!”裘元伸手一指,天罡剑呛然而动,化作丈许长的精芒直取虞南绮,“横竖咱们两派本就是死敌,今天不分个你死我活,谁都别离开这里!”他本来就对峨眉派的人没有好感,今日又是碰上虞南绮这么一个恩将仇报,又大言不惭的人,哪里还按捺得住?横竖自己姑姑、姑父都在身边,绝不会让自己吃亏,先跟对方斗上一番,即便不敌,也至少摸摸这口口声声要杀自己的少女的深浅,日后再遇上好有计较!

  天罡剑电闪飞去,直刺虞南绮脖颈,正是一剑枭首的架势,那虞南绮外貌不过十四五岁模样,穿着一身红衣,秀丽多姿,水灵动人,面容稚嫩,此时满脸凝重,脚下错步,身前飞起七根火龙须,乃是三四丈长的蛇形火光,前端恰似长蛇吐信,吞吐不定,光焰飙飞,上来便将天罡缠住:“既然是你自己找死,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双手掐诀,朱虹、青吴两口宝剑立刻一左一右化成豪光直取裘元。

  峨嵋剑法也是天下闻名,那双剑来势极快,便似错眼之际,便要将裘元砍成三段,戴湘英和廉红药立刻就要出手,被裘芷仙和申若兰按住手腕:“不必着急,元儿剑术不会输给她。”

  说话之间,裘元双手已经各自射出一股各种色彩相互交织折射的光气,正是跟他师父灵奇所学修炼的元磁真气。

  若说起天底下修炼元磁真气的,有那么几家最为著名,其中就有铜椰岛天痴上人和无定岛陷空老祖,这两人一居南海,一住北极,偏生又是几百年的冤家对头,俱都炼就磁光磁气。

  灵奇原本就跟父亲学过一点驾驭元磁真气的本领,自上次峨眉派去无定岛兴师问罪,灵奇助陷空老祖度过灾劫,之后陷空老祖特地把他召回北极,传授他自己的独门功法,因此灵奇这凝炼元磁真气的功夫乃是五台派的独一份,就跟刘泉那一脉的五行真气一样,灵奇也只把元磁真气的凝练功法传授给了桑桓、裘元和顾澄三个徒弟。

  008夺剑·恩将仇报

  裘元将苦炼近十年的元磁真气发出,五光十色的两股磁光分向左右迎住虞南绮飞来的朱虹、青吴两口仙剑,与剑虹相接,立刻将其裹住,被裘元拉扯着将剑柄向裘元手上送去。

  虞南绮未曾想到敌人竟然有这般本领,她那双飞剑乃是母亲所留,再到自己手上,前前后后养炼数百年,极为通灵神异,从来都是动念之间,便能运转如意,没想到今天竟然开始不听使唤,被对方磁光裹住,立刻便滞涩起来。

  她接连变化剑诀,催动那双宝剑时而光芒暴涨,时而急剧收缩,都无法摆脱磁光桎梏,待要双剑合璧增长威力,却又被磁光分在两边,无法靠拢。她秀眉簇起,娇喝一声:“你如此不知好歹,那边休怪我不客气了!”伸手一指,将七根火龙须分出四根来,直取裘元。

  眼前四道火光电闪飞至,裘元喝道:“来得好!”腕上早飞起一道青光去,迎着火龙须轻轻一晃,便分出四圈青光,准确地套在四条火龙的七寸之处,任那丈许长的火龙在空中如何扭动挣扎也脱困不得,裘元运足一口真气喷过去,只听噗噗数声,四条火龙尽数碎成漫天火雨,纷纷洒落。

  裘元当年初拜师的时候,灵奇曾经送给他一只木镯,乃是用五台山上特产的万年降龙木所制,做出坯子之后,放在真水里面孕养两年,又在岳清的指导下克制符篆,祭炼三百余日方才成功,戴在身上能够守正辟邪,百毒不侵,今日遇上火龙须正是对方的克星,一举将其破去。

  虞南绮本已经看出对方所发出来的那环青光乃是木质法宝,正为自己的火龙须所克,哪知五台山的降龙木与众不同,反克自己的宝物,等到发现不好已经晚了,四根火龙须俱被青光扣住,转眼之间便被

  毁去。这宝贝是她母亲所留,非同小可,今日一朝被毁,她哪里还能忍耐得住,怒喝道:“小贼找死!我成全你!”

  她心念一动,腰间的黄金葫芦塞子自动弹起,念诵真言之际,立即从葫芦口里咕嘟嘟冒出数十道火焰,直往裘元身上烧去,恰似群龙抢珠,争前恐后,两边的甚至还绕过裘元到他身后,要将他团团围住焚烧。

  她这火焰乃是长春夫妇花费三百年苦功聚炼太阳真火凝成,厉害无比,是准备用来渡劫时候的三件宝明法宝之一,与寻常火焰不同,方才被虎头禅师三人困住,多亏有此宝才耽延保命,否则早就被对方擒住。

  然而她用这火去对付其他人还好,用来对付五台派弟子却正是踢到了铁板上,尤其灵奇这一脉,专修水系、磁光一流的法术,随身都带有祭炼好的玄阴真水,裘元一看火势猛烈,不比寻常,知道厉害,急忙取出一滴玄阴真水,运用太乙玄功将一口真气喷出去,那玄阴真水单拿出一滴来便能化作一片湖泊,被他真气一激,立刻化作无量暴雨冰雹,冷雾寒霜,劈头盖脸向前打去,与那太阳真火一碰,立刻噼啪尖爆,恰似万雷疾发,蒸汽大量的水汽烟尘。

  火势瞬息之间便被消灭了一半,虞南绮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百试百灵的太阳真火竟然会奈何不了对方,反被破去好些,裘元趁着这个功夫,用降龙镯消灭了剩下的三根火龙须,天罡剑化成丈许长的天罡剑虹,变刚成柔,倒卷回来,缠在虞南绮的脖子上。

  虞舜华和余莹姑惊呼一声,齐齐放出飞剑攻向裘元,被裘芷仙和罗鹭双双架住:“怎么,你们还要以多欺少么!”

  虞舜华急道:“你快让这位裘道友放手!”

  虞南绮雪白的脖颈被冰冷的天罡剑虹缠住,裘元左手抓着刚刚收到的朱虹和青吴,两口仙剑在他手中不停地遜地颤抖,只是为裘元掌心布满的元磁真气所摄,挣扎不脱,他右手掐着剑诀站在三丈之外遥遥指定天罡剑,只要他手腕轻轻一颤,甚至杀心动念,那剑虹便能将虞南绮的脑袋砍下来。

  裘元道:“我们救了你们的性命,你们却转眼之间便恩将仇报,峨眉派的家风果然与众不同!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有什么话说?”

  虞南绮道:“我要杀你跟峨眉派无关,乃是我当初所发誓言,既然技不如人,你要杀便杀,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裘元右手骈指稍稍弯曲,剑光向内缩紧,殷红的鲜血立刻就喷薄涌出,顺着脖子向下,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衣衫。

  虞舜华道:“裘道友快快住手!此事另有隐情,你不能杀她!”

  裘元奇道:“这里有什么隐情?我为何不能杀她?”

  虞舜华见妹妹生死系之一线,也顾不得其他:“我妹妹实与你有夫妻之缘,她与你向来未曾蒙面,为何立誓要杀你?只因为当初在峨眉山上,大家看见秦家姊妹屡次往五台山去,大家说起她们跟贵派司徒平的因缘,就引道二妹身上来了,说是本门前辈曾说过,她跟五台派一个叫裘元的也有夫妻缘分,二妹不忿,才立下了非要杀你的誓言,否则的话便要死在神雷之下,若不然……若不然就算是旁门左道中人也懂得知恩图报道理,我们焉会以怨报德?还望道友万分谅解!”

  “原来是这么回事。”裘元再打量虞南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调笑的味道,“你既听人说咱俩有夫妻缘分,若此事不真,大可一笑了之,何必立下那恶毒誓言?若此事为真,我便是你未来的丈夫,你竟然要以妻弑夫么?”又说虞舜华,“你作为长姊,对小妹理应严加管教,似她这般倒行逆施,你也不管不问,还要从旁推波助澜,今日你妹妹遭劫,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像贵派秦紫玲那般,将爱生事的妹妹常带在身边,严格约束才是正理。”

  虞舜华已经是乱了方寸:“是是是,道友说得在理,我以后一定……”猛然间想起裘元说她妹妹“今日遭劫”四字,顿时惊声道,“你不能杀她!”

  “她既能杀我,我便能杀她,虽说有夫妻缘分,但也仅仅是个可能罢了,我们如今既无夫妻之名,亦无夫妻之实,又是两派敌对,杀了她上和天理,下应人伦,乃是最正确不过!”

  “不可!”虞舜华苦苦哀求,“小妹不明事理,以后我定将她带回去严加管教,还请诸位道友手下留情,父母早已飞升,只剩下我们姊妹俩在人间相依为命……裘道友,你可有孪生兄弟?若是你弟弟被杀,你当如何?你今日自妖人手中救下我们姊妹性命,求你们好事做到底,再……”

  裘元打量虞南绮,见她只是瞪着自己不说话,他用手一指:“你莫再哭了!让人心烦,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我念在你们是妇道人家,形式偏颇,没有个成算,也是寻常,要我放了她也不难,只是须得她跪下求命,并且言明日后遇到我们五台派的人需要退避三舍,永不许再拔剑相向,我便放她活命。”

  虞南绮怒道:“你要杀就杀!何苦在这折辱人?姐姐你不必求他,只管立刻会峨眉山去,禀报师父,来日练好道法,再来杀这小贼为我报仇!”

  裘元道:“说得好!那我这便取你性命了!”

  “道友且慢!”虞舜华泪流满面,噗通一声在妹妹身旁给裘元跪下,“她是我亲妹妹,况且她做出今日之事,也都是我平日教导无方,如今我替她跪你,求求你高抬贵手……”

  虞南绮大声道:“大姐你快起来,这小贼哪一点配咱们姊妹跪拜……”

  “你还不住口!”虞舜华何止妹妹,“他即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也承受得这一拜了,更何况……更何况……”说到这里,她也是满腔委屈,哽咽地说不出话来,那边虞南绮也闭上眼睛,睫毛轻颤,泪水大颗大颗地往外涌,很多强硬的话也都说不出来,毕竟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却不能再图口头便宜让大姐跟着受辱,心中暗自发誓:小贼辱我姊妹,今日羞辱,必当加倍奉还!

  看她们姐妹这般作为,裘元也实在是有些下不去手了,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若是斗法斗剑之时,瞬间了结性命,或者对方穷凶极恶,又强硬到底,那杀也就杀了,但人家本非为非作歹之人,并这样苦苦哀求活命,又是这样两个柔弱的小姑娘,再要一意将她们杀了,可绝非裘元这帮人能够做得出来的,尤其廉红药最为心软,一个劲地目视裘芷仙,让她说话。

  裘元叹了口气,手指轻颤,长长的天罡剑虹刷地收回来,隐入体内:“看在你姐姐这般良苦用心的份上,我就不杀你,作为对你的惩罚,这双宝剑就归我了,也让你日后警醒一些,莫要再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来,为天下英雄所不齿!另外也不要再跟别人说咱俩有夫妻缘分这样的话,似你这般凶悍泼辣,人品又差的妻子,我是绝不会要的!”

  009紫眸·紫云宫

  听了裘元的话,虞南绮面无表情,只是眼泪越发地流得厉害,默默地将跪在地上的姐姐扶起来,转过头时还要说些恩仇必报的话,只是看到裘元那副趾高气昂的表情,又把话给吞回肚里,心里默默发誓:将来不把你这小贼擒住,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饶命,我便众生不飞升天界!

  虞舜华从地上站起来,又冲众人施礼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尤其谢过裘道友,道友心胸宽广,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让人敬佩之至!”

  裘元也拱手还道:“虞道友姐妹情重,能屈能伸,也让人很是佩服!”又看向虞南绮,“你若是不服,日后尽可来找我,只要道力剑术能够赢我,就把这剑还你如何”

  虞南绮道:“一言既出!”

  裘元接道:“驷马难追!”

  裘芷仙上前道:“此间事了,咱们还是早些赶路吧!虞道友,告辞了!”六人再度启程,御剑升空,直奔南海。

  看着他们剑光远去,虞南绮抹干了脸上的泪水,和姐姐跟余莹姑告辞,然后回转峨眉山。

  到了峨眉,见到妙一夫人,虞南绮将裘元的手段讲述了一遍,然后跪求破解办法。

  妙一夫人知道她跟裘元有前定因缘,当场静默潜心推算一番,半晌方道:“你要与他相斗,须得先寻一双好剑,”她指点虞南绮道,“现有一双仙剑,名为聚萤、铸雪,藏于青城山中,乃是本门天残子师叔飞升前所留,此剑与那裘元有些渊源,你们可以去将它们取来,然后我再传你三门法术,一件法宝,下次遇见,必能克敌制胜!”

  虞南绮听完大喜,她听说过,当年樗散子祖师除了长眉真人这位衣钵传人以及同时入门之后又被逐出门墙的一位师叔祖之外,还收过七位弟子,峨眉派还未创立,他们便先后飞升,只不过成就比长眉真人相差甚远,皆是神道飞升,其中比较有名的一位水晶子,便是矮叟的师父,今日听妙一夫人所言,这天残子想必也是其中一位,他老人家留下来的飞剑,想必不会差了。

  虞家姊妹如何去青城山取剑暂时按下不表,单说裘芷仙一行六人,出海之后又飞了小半日,终于到达紫云宫迎仙岛,十余年过去,这里并未有什么变化,只是岛上移栽了不少数丈高的巨木,树质坚硬似铁,能够抗击海浪,共千余株形成一个树林,里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更有仙鹤瑞鹿,被无形的仙法圈禁在树林之中,无法走出,懒洋洋地栖息在草丛之间。

  延光亭也重新整修过,比原来更大,也更奢华,通体铜铸,飞檐斗拱,雕刻着巨鲸恶鲨,狂风巨浪,亭子前面挂着成排的灯笼,仿佛有什么喜事。

  六人到达时,在亭中轮值的正是二凤的弟子金萍,除他之外,还有一个身穿白色半臂薄衫和齐膝短裤的少年,金萍曾经去过五台山,跟裘芷仙等人俱都认得,见面之后又惊又喜:“几位姐姐怎么来了?”

  裘芷仙为她引荐廉红药和裘元,金萍也介绍那少年给大家认识:“这位是铜椰岛天痴上人座下高足哈延。”说话之际,面颊微红,哈延喜欢上金萍也已经有许多年了,不算是新鲜事,当初岳清和邓八姑收桑桓入门,从武夷山飞往铜椰岛时,便是这哈延会同了虞重、杨孝、勾显、崔树四人在南海夜里采集七彩珍珠,结果遇上易震那个惹祸精和杀星毕真真,一路打到铜椰岛,惹出后面许多事故来,朱梅出主意,借刀杀人,吃了上家吃下家,打了天痴坑乙休,自以为得计,可以说,实际上峨眉派的渐失人心,格局越混越小,正是从那时开始的。

  哈延时候被天痴上人打了一顿鞭子,消停了好久,只是心中爱金萍爱得不行,常常背着师父来紫云宫和心上人私会,自然不能完全瞒过天痴上人,不过只要不惹出事端,天痴上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哈延上次亲眼见到岳清和天痴上人斗剑,平素在他心中,师父天痴上人炼成不死之身,不堕重劫,实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岳清却能跟他斗个不分胜负,后来又有几次听见天痴上人提起岳清时候,口气里颇多敬佩,因此他的心里对于五台派怀有深深地敬畏,今日见到裘芷仙等人,个个仙风道骨,迥异非常,越发尊敬:“见过诸位道友。”

  五台派来的人,乃是宫中贵客,金萍立刻往宫中通报,不多时,赵铁娘、龙力子、黄风、胡娉、吴藩等纷纷迎了出来,尤其那吴藩,当年巴结岳清,在大熊礁侍奉的时间最长,岳清也给了他好几件宝物,因此自觉跟五台派的弟子也比旁人更亲厚一层:“裘师姐、申师姐、戴师姐、廉师姐……”

  廉红药笑着摆手:“我年纪比你小,万万当不起这声师姐的。”

  吴藩道:“那就是师妹,廉师妹!罗师兄,这位是裘师侄,我就叫你元儿吧,哈哈,是什么香风把你们几位给吹来了,我说早上我那魔镜里面的小人就咯咯笑个不停,果然就有贵客登门,快快快,往里边请,大宫主正等着呢!”

  经过神砂甬道,到了紫云宫中,几人虽然说自幼仙山长大,到底不如紫云宫这般珠贝堆砌,金玉铸成,到处琼花玉树,简直看花了眼,一路来到珊瑚榭,初凤、二凤、慧珠、金须奴四人俱在,裘芷仙等依次做了介绍,向几位宫主行礼,裘元辈分最小,若是寻常长辈也还罢了,初凤是他师祖的干姐姐,因此免不了要磕头问好。

  初凤看他长得英俊挺拔,仙根玉骨,尤其是那双紫红色的双眸堪称神异,特地叫道近前,拉着手腕细细观看一番,啧啧称奇:“你这双眼睛非比寻常,乃是前世修来的神异,你师祖可曾对此有所交代?”

  裘元道:“师祖说我前生数世皆为玄门前辈座前童子,并且供养过一位天师,这双眼睛正是数世积修而来,天生便能看见鬼神灵体,师祖传授了我修炼天眼之法,说是可以事半功倍,时时以体内三昧真火温养,不出十年,便可炼成火眼金睛,如今算来,还有三两年的时间方可成功。”

  “好!好啊!”初凤很是欢喜,“我就料到我那弟弟绝不会白白浪费了你这双福眼,你这孩子我今日一见便觉投缘,喜欢得不得了。”又跟慧珠等人说,“前些天我温养元婴之际,忽然间心血来潮,潜心推算一番,方知昔日故人要来,本还纳闷,没想到却是你。”她拿出两片扣在一起的竹简,递给裘元,“此宝名为遁形符,乃是昔年连山大师所炼,仗之可以潜形匿迹,若是能够祭炼随心,分合之间,更有许多妙用,等稍后我再传你。”

  裘元大喜,再次磕头拜谢,这位大宫主好歹是奶奶辈的,果然出手便有见面礼。

  裘芷仙把来意说了,只道是来还天一真水,初凤听完便是一皱眉:“当年那天一真水大半都用在紫云宫的仙阵之中了,清弟拿走的已是不多,至于那炼水之法我们也有,但原料难寻,他即便有所产出肯定也必是少许,如何就给我送来了十滴,况且又不是急用之物,也怪当初三枚小肚鸡肠,使得清弟多心,这水你们还是带回去吧,我们这里一时间也用它不着。”

  “是天一真水吗?正好我最近要炼一宗宝物,需要此物呢!”一个极为嚣张的女生从水榭后方传来,随后走来五个女子,方才说的走在最前面,正是三凤,冬秀自然是形影不离地跟在她身旁,后面还有三个女子,穿着大红大紫,走起路来,风韵飘摇,眼角眉梢,透露出万种的风情。

  来到厅堂里,三凤打量了六人一番:“你们便是岳掌门和许飞娘的徒子徒孙吗?”

  初凤道:“你说的那叫什么话!”她给大家介绍,“这便是我小妹三凤。”

  裘芷仙等人纷纷过来行礼:“见过三宫主!”

  三凤挑剔地上下打量一番,微微点头:“不愧是他们两个调教出来的,到底与众不同。”

  初凤又给裘芷仙等人介绍冬秀和后面的那三个女子,头一个穿着一身明黄色宫装长裙,上面用金线绣着许多祥云图案的,乃是万魔神宫阴魔部小魔主金线神姥蒲妙妙,第二穿着一身青色纱衣,上面绣着翠绿月季的,名叫青身玄女赵青娃,末一个穿着白色纱裙,上面绣着许多柳絮白花的名叫细腰仙娘柳如花,俱是万魔神宫阴魔部中的能手,在蒲妙妙手下办事。

  这三个女魔头几乎是立刻便看中了裘芷仙等人,若是能把这四个女孩拉拢入教,必将成为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好好调教数年,由她们施展出那阴魔乱神勾魂夺魄大法来,天底下恐怕难有男人能够抵挡得住,至于那两个男孩子也是个中极品,带回去必将成为阴魔部中姐妹们争抢的尤物!

  三女目光互相往来,立刻便生出了许多算计!

  010三凤·引魔入室

  初凤本来想把裘芷仙等人安顿在岳清曾经住过的大熊礁,三凤却主动要把他们留在珊瑚榭:“大熊礁是款待佳客的住所,当年岳掌门来时还是客人,然而既然已经认了大姐,便不是外人,说起来就算他再来也不好再住大熊礁,否则的话便是拿人家当外人了,这几个既然是他的弟子,自然只当咱们自家人看待,依我说还是住在彩蜃殿为好。”

  初凤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让赵铁娘领她们去彩蜃殿,吴藩又是自告奋勇,争取来了这个差事,引着六人来到彩蜃殿:“这殿极尽幻化之能,里面可以根据主人心情,化成春夏秋冬,风霜雨露等各种境界,而且俱都并非幻影。”

  他在前方引路,进入一处宏伟宫殿错落连成的建筑群中,这里俱是黄金为栏,白玉铺地,珊瑚成树,翡翠为塔,好不奢华耀眼,吴藩随手打出一道彩光,周围立刻风起云涌,迅速变化成小桥流水,绿树朱墙的园林风光,到处瑶草仙葩,灿若云锦,又有微风拂面,吹动着小河边垂柳飘摇,花絮纷飞,裘元好奇用手捞到一缕,拿到手里竟然是真实存在的,不禁大为惊叹。

  看着众人惊愕的样子,吴藩颇有些自豪,带着大家一直往里走,从一片假山中的勾连回环的小路中穿梭过来,又经过一片花海,最后来到一座小型的宫殿里:“这里就是彩蜃殿中第三好的所在天声小榭,靠山抱水,景致非凡,诸位暂时就在这里安住吧。”

  吴藩很是怀念当年侍奉岳清时候的岁月,那位年轻的岳教主——确实年轻,比紫云宫这班人都小了近二百岁,就仿佛财神爷一样,各种各样的法宝成把地往外撒,当年初来紫云宫,单是见面礼便有两件法宝,之后不过服侍了一段时日,更是受益匪浅,他在紫云宫这么多年,迎来送往这么多宾客,只有岳清是出手最大方的。

  他料想像自己这样一个别派中的后辈,岳清出手都那样大方,人家本派的弟子势必所得法宝更多,因此他丝毫没有自高拿大的意思,除了廉红药自居师妹,裘元照比众人都矮了一辈之外,俱都以小弟自称,很是有些主动亲近,甚至于讨好的意思。

  从彩蜃殿出来,便被三凤叫道她宫里,问了一番裘芷仙等人的情况。

  蒲妙妙三个魔女已经是等得不耐烦了,仿佛三只流着口水的饿狼:“咱们事先定好,那个紫眸小儿归我,年长的那个算一份,其余四个女孩算一份,你们两个自己分。”

  赵青娃道:“大姐,您已经是小魔主,升无可升,自然不需要这份功劳,只抓个少年便心满意足,我和如花妹妹可是没着落呢,自当初李玉玉一死,她那魔主之位始终无人接替,咱们姊妹若是想要在往上一步,非取此功劳不可。”

  蒲妙妙爱答不理地道:“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想要男人呢,就别要功劳,想要功劳呢,就别要男人,你要做魔主,自可把那星罗的小子让给如花。”

  柳如花道:“如此甚好,这样仙根玉骨,又是修炼有成的少年,简直百年难得一遇呢!”她自知道行法力皆不如赵青娃,也无心觊觎小魔主之位,因此立刻选择要罗鹭。

  赵青娃左右为难,即舍不得眼看到手的功劳,也舍不得放弃帅哥,权衡再三,咬了咬牙:“也罢,咱们姊妹情深,无论功劳男人,俱都平分,大家独得了那紫眸小孩,剩下的四女你我二人各得两个,调教好了送回魔宫领赏,以她们的资质,咱们大魔主看了必定欢喜,宫主娘娘也要奖赏我们,至于那姓罗的少年,也是你我二人共享,看他精气内敛,神凝气住,不必那些孱弱之徒,咱们再精心一些好好保养他,必能使咱们姊妹尽兴。”

  冬秀在一边听她们说得越来越不像话,连给三凤使了几次眼色,三凤都视而不见,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开口:“三位道友且住,你们祸害了她们几个小的不要,那岳清和许飞娘岂会善罢甘休?听说他们五台派这些年在中原创下好大声势,连三仙二老也败在他们的手上,若真来兴师问罪,咱们又岂是他们两位的对手?”

  蒲妙妙懒洋洋横卧在榻上,伸手摘葡萄吃:“中原的事情,我们也听说过一些,那岳清我们自然是斗不过的,不过万魔神宫可不怕他!休说宫主娘娘已经炼成他化自在天魔之身,已经是不死不灭之境,单是本部大魔主飞龙师太也足以对付他了!那四个女孩品质极好,若是修炼阴魔大法,不出数年,便可取得极大成就,当年咱们在青螺峪跟峨眉牌子一场大战,虽然说事先有所准备,早欲撤离,但也损伤了不少元气,各部都在广开法门,招收部众,咱们若是把这四个女孩带回去,大魔主便先欢喜,甚至魏宫主看她们好了,收做干女儿亲自调教也未可知,前些日宫主不是便收了一个独臂独女做女儿么?若依我看来,这四个女孩比那个更强百倍,宫主一定会大力奖赏我们的。”

  她越说越兴奋,连带着赵青娃和柳如花全部都手舞足蹈起来,仿佛看到那位万魔神宫最高领袖魏宫主,在空中嘉许地注视她们,到后来,甚至开始讨论魏宫主会给她们什么作为奖赏。

  冬秀犹豫着又说:“她们毕竟是本宫客人,奔着大宫主来的,若是咱们私下里动手,大宫主非动怒不可,到时候……”

  “你们大宫主就是懦弱!”蒲妙妙不满地说道,“守着紫云公告这么一座金山,偏偏要关起门来自己在家里称大王,说什么永享地阙仙福,不问世事恩怨,殊不知这恩怨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的么?”

  赵青娃附和道:“可不是,若以我们看来,初凤道友虽然道行法力高绝,但到底经营宫事,与清修悟道不同,她随谦和,但很多时候俱都显得太优柔寡断了一些,不如三宫主行事果决,若依我说,这紫云宫就该三宫主当家,初凤道友便只潜心修行便好。”

  蒲妙妙看出冬秀心思,跟她说:“你放心,只要此事成了,我们必能讨得天大的功劳,到时候在大魔主面前替你们分说,万魔神宫便是三宫主的外力强援,到时必助她彻底执掌这紫云宫,冬秀姑娘你的前途亦不可限量,说不定魔主一高兴,收你们为徒也未可知呢。”

  冬秀听得怦然心动,她见识过蒲妙妙出手,法力远高过自己,蒲妙妙自称在飞龙师太面前不堪一击,甚至人家都不用法宝,动念之间动用魔法便能将自己治得死去活来,而包括着飞龙师太在内的十大魔主在魏枫娘面前又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百依百顺,她自觉只能仰望。

  紫云宫中道法有限,当初金庭玉柱开启时,飞走了一部能够修成天仙的《紫府秘笈》,只剩下一本仅能修成地仙的《地阙金章》,另外就是当年在月儿岛连山宝库之中得到一部连山大师留下来的《天魔秘笈》,凭这两本道书,她们六人前景有限,而且陷入资质,现在只有初凤和金须奴成功修成地仙,慧珠和二凤道行未足,三凤法力倒是够强,但却不敢渡劫。

  冬秀亦只是散仙境界,非但地仙没有修到,因她平时专注在那法力强大的《天魔秘笈》上下功夫,试想随便勾勾手就能让帅哥投怀送抱,任由摆布,以及各种操纵人的肢体,影响人的心神等等各种魔法,这样的诱惑,谁又能忍受得了?这可比《地阙金章》一味地静坐清修有意思多了。

  然而到现在,修炼魔法的种种隐患也都显现出来,她觉得体内另有一个暴虐成性的自己,时常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她知道那是自己祭炼的本命神魔,刚开始还颇为高兴,因为那个自己拥有很强大的法力和神通,直到前不久她才发现,自己本身越来越弱,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消亡,而另外一个自己却日渐强大,这种事情让她心惊不已,去请教三凤,三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三凤自己也只是用法坛布成的阵势压制,每日子午卯酉四个时辰都要在法坛里面去练功。

  冬秀心想,万魔神宫里面那么多绝世高手,皆是修魔而成,自己现在出了状况,必定是走了岔路,若是能藉此立功,哪怕能得飞龙师太指点几句,也必能受益匪浅,至于岳清的报复她更是抛之脑后,毕竟岳清就算是再强,还能强过飞龙师太么?还能强过魏宫主么?

  当日子时,五女在住处摆下三才法坛,蒲妙妙坐镇中央,施法摄罗鹭和裘元,赵青娃居左,施法摄裘芷仙、廉红药,柳如花居右,施法摄申若兰、戴湘英。三凤和冬秀在一旁手持魔幡魔幢为其护法镇坛。

  依旧灯火通明,热闹无比的紫云宫中,无人发现有二十只无形无质的阴魔,出了三凤等人的住处,直往彩蜃殿而去。

  011九世·元鼍道人

  紫云宫虽然深处海底,以各种宝珠宫灯照耀,终年长鸣,但道家追求天人合一,修炼之时尤其讲求遵守天时,譬如卯时阳气发涨,不管哪家哪派,炼气吐纳多在此时;午时气血到心,少阴自离宫之中生出,进行咽液生气,炼精养神多在此时;最著名的午夜气血正行足少阳胆经,正是一阳初动之时,炼精化气,还精补脑多在此时。

  所谓“子午抽添,卯酉沐浴”道家修行多在这“四正时”上面下功夫,与天时相合,便可事半功倍,若是不明天时,错乱混杂,便不易成就。平常人常常昼夜颠倒,尚且常常精神不济,气血两虚,只因其与天地时令相悖,精气神同时损耗,日益虚弱,若是再不知节制,纵欲酒色,往往三十出头便将身体掏空,杂病缠身,甚至突然横死。

  因此紫云宫中上下,亦是按照十二个时辰起居修持,将近亥时,裘芷仙等人正在各自的房间里静修,忽然耳边同时响起岳清的声音:“你们可要小心了!”

  众人一惊,同时喜道:“师叔(师父、师祖)您来了?可是已经见到大公主了?”大家纷纷就要下地穿鞋,出来迎接。

  岳清说道:“我并未到紫云宫,如今还在千里之外,现正用玄天弥天大法跟你们说话,且听我说完,这紫云宫中如今危机四伏,三凤和冬秀已经入魔极深,将要彻底堕落,慧珠和金须奴事不关己,只顾自己修炼,二凤又是心慈意软,丝毫没有逐渐,平时初凤一人还可镇压得住,现如今有万魔神宫的人相继介入,她便力不从心了。”

  申若兰迟疑道:“爹爹您的意思是……要我们保护大宫主吗?”

  岳清道:“不错,据我推算,布鲁音加已经制定好了夺取紫云宫的完备计划,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开始行动,我料他们定要在九月初九重阳日前后发难,到时候初凤首当其冲,必要受他们的暗算,你们需要在宫中设一镇魔法坛,以备不测,平儿已经到了铜椰岛,危急时刻也会立刻赶去支援。至于我一来要去峨眉派赴约,二来提前去紫云宫,那些魔头们还未有动作,必要为三凤诟病,反污我包藏祸心,因此暂时不能露面,一切艰险全要靠你们自己应对。”

  大家又问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只是万魔神宫的魔头个个神通广大,感应非常,岳清也无法推算得太过准确,只是对六人分别指点了一番,最后裘芷仙又担心地把来时路上的事情说了。

  岳清笑道:“无妨,那虞南绮确实跟元儿有夫妻之缘,不过仙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若真逍遥自在,因缘也是束之不住,不过做个有缘无分罢了。我料荀兰因必定会指点他们去寻峨眉派上一辈长老天残子所留下来的一对仙剑,那剑名为聚萤、铸雪,乃是西晋时许旌阳许天师昔年随身的炼魔至宝,那许旌阳乃是道教四大天师之一,法力无边,如今在天庭凌霄殿前为诸神仙师,元儿九世前是他身边服侍的道童,说起元儿已经服侍过九位得到真人,如今第十世才有如此旷世仙缘。你们需要记得,那虞南绮得了许天师双剑,若是拿来跟元儿交换被他收走的朱虹青吴,他二人便有夫妻之份,他们摒弃前嫌,破了两派仇怨枷锁,将来必定能够双双飞升仙界,若是她看那双剑好,来跟元儿斗剑,便是自取灭亡,元儿虽有小灾,却亦是无妨。”

  众人听完俱觉稀奇,没想到裘元竟然有这样深远的来历,戴湘英忍不住问:“请问师叔,我过去世又有过什么惊人的过往么?”

  岳清道:“过去已成幻梦,问他作甚!元儿不过碰巧碰上了,我方为他算一算,说一说,不过是知晓过去,把握未来罢了,你们只管用心修持,将来一切,自会知晓。”

  罗鹭想起一件事情来,又问:“师父,我今日看这彩蜃殿内,诸般景致家什竟然可以随意变化,这样的仙法是如何成的?”

  岳清道:“天一生水,地六成之,这彩蜃殿的本质便是天一真水罢了,经过祭炼之后,在这里可以随心变现任何东西,你们明天可以试着将这里的东西带出去,看看结果如何,到时自知,好了,子时将至,你们自去练功,我便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声息。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海汪洋之中的一块巨型的礁石上,岳清将白玉雕刻成的灵符按照八卦方位一块一块地排进岩石之中,布成一个阵法,他的左侧站着一个体型高大,背生双翅的怪人,正是五台山第一护法元鼍道人,在他身旁站立着一只怪鸟,双爪抓紧石中,歪着脑袋,瞪着碧光闪闪的眼睛看着岳清。

  元鼍说道:“教主方才为何不把那三个妖妇要行法暗算的事情告诉他们,也好让他们有个防备,否则魔法向来无声无形,让人难以琢磨,万一着了对方的道,你面上也不好看。”

  岳清道:“他们不能总靠着我,得有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滚滚轮回之中,不管是谁都不过是匆匆过客,缘分大的,还能携手并肩,相互扶助走上一段,缘分浅的,能得一次擦肩而过亦属难得,凡俗之世,亲生父母也不过陪伴几十年光景,咱们仙家寿命长些,也只有几百年,若不能了道,一切皆休,他们现在凡事靠我,将来我飞升了,他们又靠谁去?孩子嘛,不吃亏又怎么能长大,就算是中了魔法遭劫兵解,我在的时候遭劫也比我不在的时候遭劫要好。”

  元鼍默然不语,他是喜静的生物,不说话的时候,往往保持一个姿势,或坐或站,仿佛一尊雕像,经常数月不动一下。

  古神鸠歪着脑袋听得出神,岳清看见,伸手抚他头上绒毛:“你是不是觉得很有道理啊?”

  古神鸠忽然炸开翅膀,向后跳了一步,昂起头颅,抖动头顶上那三根翎毛,嘎嘎冲岳清叫了两声,然后猛然间振翅飞起,似离弦的利剑一样,急速射入狂风巨浪之中,片刻之间,又在月下撑起一片阴影,重新落回岩石上,双爪已经擒了一条硕大的六翅凶鲨,扔在岩石上面。

  那鲨鱼还未死绝,挣扎跳跃,布满獠牙的巨口不停地张合,甚至还要扑过去要咬古神鸠。

  那古神鸠慢条斯理地张开尖喙,从口中喷出一道匹练似的碧绿火光,将那鲨鱼裹住,这怪鸟有六七千年道行,从轩辕黄帝时候一直活到现在,于腹内炼就一股邪火,与丹气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比许多旁门左道之士修炼的妖火还要厉害,那鲨鱼被碧焰裹住,很快便开始融化,皮肉骨骼在短短数息之间化成一股水汽,然后古神鸠闭上眼睛,极为享受地张口一吸,碧火裹着那股水汽立刻倒流回他腹中,再看岩石上面,连一点血迹都不复存在。

  吃了一整条鲨鱼,古神鸠单腿站立,颇为享受地半眯起眼睛,在那里假寐。

  岳清这时已经布好阵势,跟元鼍道人说:“那布鲁音加当年拿了你的龙珠,虽然这些年咱们严加防备,让他没有可乘之机,只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今天咱们就把这个祸根彻底解决了,能杀掉他是最好,即便杀不掉,也要把龙珠夺回来。”他在玉符围好的阵中盘膝坐下,向元鼍道:“你现在就去紫云宫吧!到了那里,不用说其他的,只管将那三个妖妇杀死,再看布鲁音加如何作为,他若是不出现,你只管在紫云宫住下,凡是魔教的人去,无论是谁,一律击杀!”

  元鼍终于又有了动作,背后双翅一张,瞬息之间射入云层,岳清在阵中施法,使出玄都弥天大法,两手各射出一道混元真气将古神鸠裹住,轻轻一闪,便迅速缩小成为一点碧火,被岳清法力催动,紧紧附在元鼍身后。

  再说裘芷仙等六人,自岳清走后,心里担忧的有之,振奋的有之,唯有裘芷仙和廉红药还算镇定,心境很快恢复平和,再次坐忘存神,修炼玄功。

  剩下的人中以戴湘英根性最差,法力虽然跟廉红药相仿,境界上却是差得远了,听岳清那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自己保护初凤不受魔扰,心中兴奋不已,自觉该着自己大显身手,在人前露上一手。心中做如此想,蒲妙妙她们派来的阴魔便立刻乘隙而入,让她越想越是兴奋,心脏不正常地砰砰剧跳,暗思,自己所学乃是玄门正宗,紫云宫却是旁门一流,连神仙位业也修不到,也难怪那初凤要为人暗算,自己有太乙玄功可保万魔不侵,不如此时就去告诉她有魔头要暗算她的话,若是她听了还则罢了,若是不听,待自己斩了来犯的邪魔,再看她以何面目待自己!

  想到做到,戴湘英为魔所乘,利令智昏,高高兴兴地下地穿鞋,背上宝剑,带齐法宝,走出房间,按照来时记忆往出走,去寻初凤,刚走到树林里,忽然看到背后申若兰和裘元也依次跟了出来,她第一反应便是不能让这二人抢自己的风头,立刻施展土遁之术,潜入地下向外疾走,这三人俱因好胜而入魔,虽有深浅,却皆失灵明,而元鼍此时却被阻在延光亭上与人斗法,打得天翻地覆,欲知三人性命如何,下回再说!

  012迷惑·阴魔大法

  元鼍到了迎仙岛上,正要到延光亭说话,让轮值的弟子去里面通报,夜里在此轮值当班的本是龙力子,被三凤给调换成了自己新收的徒弟米和,才十二岁大,但炼了一手好剑法,又对自己足够忠心,从而否决了冬秀原本推荐的吴藩。

  因今夜要做大事,为防止再有五台派弟子过来搅局,告诉米和,除了万魔神宫的道友,其他无论是谁来,都一律不许其进入神砂甬道,先在延光亭中备下瓜果点心,琼浆美酒款待着,一切等过了子时事成之后再说。

  米和在亭中呆到月上中天,夜幕罩海,黑浪滚滚,涛声不绝,正自无聊,忽然来了一个和尚一个头陀,自称是万魔神宫天魔部下天游罗汉邢题和七星头陀法胜,米和立刻要向宫中传递信息,被二人止住:“我们今天来是奉了大魔主之命,特地来为紫云宫免去一桩灾劫,大魔主算出,五台派妖道岳清,已经命小南极光明境内万年毒龙妖来血洗紫云宫,我二人特地赶来奉命除妖!”

  米和先还不信,等元鼍到时,邢题和法胜便出面答话,按照布鲁音加嘱咐的自报万魔神宫名号,元鼍按照岳清所说的,凡是见到万魔神宫的人一律杀死,连话也不答,立刻大打出手,三人斗法,打得惊天动地,米和吓得不轻,赶紧要去宫中报信,被邢题唤住:“五台派今日行动,全部都在大魔主算计之内,你也不必去宫中惊动三凤道友,有我二人在,管教这妖龙有来无回!”

  这邢题和法胜原本不过是两个旁门左道,得过几本佛道两家的功法残篇,自修而成,道行法力俱都一般,只是二人各得过一部道书,分别记载着一门神奇遁法,尤其是法胜所得名为七星遁法,能够借助日月五星光气精华飞遁,瞬息千里,飞行绝迹,正邪两派中的剑光遁法俱难追上,才得了那么一个绰号。

  这二人加入万魔神宫之后,改修魔法,限于资质根骨,依然进展缓慢,不堪大用,后来布鲁音加索性将他们的元神摄来,祭炼成神魔,成了自己的魔子魔孙,然后再将其打回二人体内,虽然性命受制于人,但得布鲁音加加持,法力神通俱都今非昔比,今日又是有备而来,各自放出三口魔刀跟元鼍鏖战于海上,一个打开葫芦,发出千丈魔火,一个祭起钵盂,发射万道血气。

  元鼍背后双翅猛扇,掀起无边巨浪,左右海面上拔起数十米高的浪潮,山崩一般向前砸去,百亩海潮向前狂涌,强推着魔火和血气往二人所在之处围拥过去,同时张口喷出一连串脸盆大小比血还红的火球,排空猛打。

  邢题和法胜也没想到这妖龙竟然这般厉害,似来时布鲁音加所说,仿佛并没有多大能耐,两人本以为能够手到擒来,哪知一交上手,人家弄出这般大的声势,自己的飞剑、法宝全部堪用,四面八方皆是如山巨浪,头顶上空更有元鼍剧毒丹气融合海水所化拳头大小的冰雹,连同那些丹元妖火打得二人只能勉强招架,用飞剑硬抗巨浪,只觉得上下四方皆是跳跃飞迸的海水,简直无法辨别上下四方,二人所发魔火、血气,本来连山也能炼化,却奈何不了这融入了丹气的海水,根本发不出身前三丈之外,而且不停地被浪潮消灭。

  元鼍本是洪荒异种,拥有万年道行,本事跟那寒蚿不分上下,只因寒蚿先行出世,抢占了先机,用法术将他困在地眼一下,始终不能出来,才落后于寒蚿,自被岳清带上五台山之后,亦修炼玄门正宗心法,需要时丹药也不短了他吃,十数年间连退了两次皮,如今已不再似当年初出光明境时候的牛头四臂的怪模样,除了背后一双翅膀,和身材特殊高大之外,已经跟人类大汉无异,只等再退一次皮,便能彻底修成人类。他没退一次皮,法力便会上升一个台阶,如今已经今非昔比,要不然岳清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派他来紫云宫杀人了。

  元鼍打得邢题和法胜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二人在上下乱拍的巨浪之中挣扎,连剑光都被打得一阵阵暗淡,终于知道这妖龙不好惹,心中猛打退堂鼓,二人皆以遁法闻名,逃命的本事自然天下一流,他们各自脱下一截小指,当做自己的替身应劫,将血气从伤口处笔直喷出,向前一冲,立刻将巨浪禁锢破开一道豁口,紧跟着双双施展禁法,亡命奔逃。

  鼍龙在后面看见,将身子一晃,遁出元神,仍是一个牛头龙身,四手双翼的怪物,似一座小山般悬在迎仙岛上空的云层里,猛地张开巨喙,发出一连声的牛吼,对着二人奋力一吸,霎时间海面上立刻掀起一阵飓风,邢题和法胜一遁千里,遁光大炽,然而强风铺面,几乎将身体吹成粉碎,只飞出不到十里就被迫倒飞回来。

  两人齐声怒喝,同时震破天灵,将元神遁出,残破的身体和无边海水,连同里面的鱼鳖虾蟹,还有迎仙岛上的不少草木沙石,一股脑全被元鼍吸入口中。

  元鼍本来还想将二人打成心神俱灭,只是他们的元神已经被布鲁音加炼成天魔,人间的手段很难将其消灭,又有布鲁音加隔空加持,去势极快,轻轻一晃,便即不见。

  元鼍收了神通,落在迎仙岛上,米和吓得瑟瑟发抖,他道行不高,在岛上只看到惊涛骇浪,狂风怒吼,不知道谁输谁赢,他颇知万魔神宫的厉害,诸如蒲妙妙等人,法力高深莫测,连师父三凤也是赞叹有佳,两人事先又把话说得那般成竹在胸,因此以为妖龙必定授首,哪知风平浪静之后,却发现那万魔神宫的两位高人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那个长着一双翅膀的巨汉。

  元鼍下来时,米和转身就要往神砂甬道里跑,被元鼍施法禁住,伸手虚抓,倒提到面前:“我看到了,你方才跟那两个魔头是一伙,本来还想让你进去向主人通报,只是现在看来确实不必了,料想你进去之后肯定要说我的坏话,我又有急事要办,这样吧,你现在就立刻带我进宫去,若是答应便罢,若是不答应,我就把你的手脚一口一口吃掉!”说话之间,猛然间张开嘴,现出龙嘴本相,张得比整个脑袋还要大上不少,喉咙里又发出一阵雷公般的闷响。

  米和吓得当场裤裆一热,屎尿齐留,苦求道:“你莫要吃我,我带你进去便是。”

  元鼍也不以为意,就那么拎着他步入延光亭,指着神砂甬道:“打开门户吧!”

  米和施法打开神砂甬道,元鼍就那么拎着他的脖子,飞了进去,顷刻间经过了千里通道,来到紫云宫牌坊门前,元鼍命令他:“立刻带我去你们三宫主居住之所!”

  米和不敢违抗,指明路径,元鼍大步流星往三凤这里赶来。

  因晚上施法,要将裘芷仙三人勾出来,三凤事先将执事宫人减免了大半,连宫灯都熄灭了不少,尤其是同往三凤住处的这条路,所有人都被打发了去,因此二人一路行来,只在宫门前遇到了黄风和六个宫女,未急问话,便给元鼍一口丹气喷得气闭当场,全部昏死于地,之后便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三凤这里。

  本来宫中轮值,除了弟子之外,每日还有一位长辈,今日本来是三凤,若是她用心值守,外人也绝对没有这么容易进来,只是她偏偏在帮助蒲妙妙护法助威,合力去压制裘元身上带着的降龙镯,全神贯注之下,把宫禁的职责也给忘了。

  元鼍拎着米和进来时,戴湘英已经被三女摄到殿中,衣物甩脱在地,赤身裸体在一个厚厚的坛子上面,摆出各种姿势,做天魔舞,三女先让魔头将她迷住,等过一会将所有人都摄来,再利用魔法将新的情感思想强行灌注入她的脑海之中。

  本来跟着戴湘英一起出来的还有申若兰和裘元,只是二人毕竟根行极厚,裘元手上因带着灵奇给他的降龙镯,此宝有驱魔之效,最先反应过来,然后去唤申若兰,申若兰五感为阴魔所惑,看见裘元,只当做是李厚,并且为魔法所持,情欲大发,情不自禁就要搂抱上去,只是她虽然跟李厚有夫妻之缘,却有天仙之质,两个人像裘芷仙和罗鹭一样,平时互相敬爱,有什么好事互相为对方想着,有了祸事也能奋不顾身共同承担,但于爱欲之事却颇自制,因此便是遇到真正的李厚,也不该为欲所持,因此急忙默运玄功,以体内三昧真火上下蒸腾,不消片刻,欲望退进,阴魔不能成事,方看轻眼前站着的是裘元,登时把脸上一红,暗道好险。

  室内罗鹭和廉红药也各感知到魔法临头,各自运功相抗,唯独裘芷仙道行最高,存神坐忘,阴魔丝毫不能侵害。

  蒲妙妙三女本以为自己成道多年,又炼就无上魔法,对付几个小辈还不是手到擒来,哪知只引来一个戴湘英,连续半个时辰,始终那对方没有办法,一怒之下,便要施展魔法,将剩下五人的元神隔空勾来,然后再去取肉身,等擒到自己手中,立刻带回小南极万魔神宫,到那时候非但初凤拿自己没有办法,这几个孩子也只能任由自己摆布!

  013好胜·恒山掌门

  三个魔妇隔空施法,使得彩蜃殿内表面上风平浪静,连一点威风都没有,实则直逼人的心神,这时候法力再强,剑术再高,也是无济其事,唯有看道行境界,尤其对于心境来说尤为关键。

  平时常生嗔念,此时必能看见仇人,向自己极尽侮辱之能事,一旦火气压制不住,立刻无法自制,沦为魔头傀儡;若是贪心极重之人,便能看见自己想要的东西,高级的魔法,幻化出来的物品在人心中,非但可视可听、更可嗅可尝可触,根本无法分辨真假;若是色欲种的人,必能看到自己理想中最喜欢的美女少年,赤身裸体,欺上身来,欲火压制不住,立刻为人摆布,轻则损精劳神,伤身害命,重则连元神也要被摄去,做了奴隶。

  好在五台派岳清极重心性修持,并在北台山叶斗峰上开辟六欲天,以道法模拟各种幻化之术,共有六层,磨练弟子心性,李昆吾便为六欲天看守,七星仙门弟子全都可以入内修行,能通过两重天便算及格,可以抵御天下大部分的魔法,能够四重天算优秀,除了有数的几位积年老魔,尽无可惧,若是能将六重天全部通过,便可以说是完全免疫这种魔法,心志坚定,仿若磐石,目前诸弟子中只有杨鲤、石生、白慎、司徒平四人将六重天全部通过。

  裘芷仙和廉红药都通过四层,应付起蒲妙妙的阴魔乱神大法自然毫不费力,申若兰等通过三层,好在经过裘元一唤,立刻回神。

  申若兰立刻眼见戴湘英咬牙切齿走出彩蜃殿,料想她已经中了魔法,急忙拔足去追,御剑将身裹成一道光华,瞬息追至,伸手去拉:“戴师妹,你中了魔法!”左手掐诀,运转玄功,一张排向戴湘英的后背灵台大穴,想要将她唤醒。

  戴湘英回头诡异一笑,天罡剑化作长长的剑虹,自背后向上升起,寒光迸射,若非申若兰躲闪得快,这一下便要将她的右手齐腕砍下,紧跟着左手掐诀,向申若兰一指,飞剑在二人头顶上骤然拧成螺旋形状,自上而下要将申若兰缠在里面。

  五台派的五行剑诀将五种剑势分为金木水火土,这种绕指柔剑便是水行剑,申若兰也深明此道,当下将真气灌注自己的飞剑当中,将那剑催得嗡地一声急响,仿佛一根铁棍一样向上扫去,这种剑势为土行剑,自下向上,正是一招万岳齐天,向上撞去,同时将身子一晃,使出替身法来到戴湘英身后,再次挥掌打向戴湘英后背穴道。

  “砰!”戴湘英后背中掌,口喷鲜血,扑跌在地。

  申若兰大吃一惊,她对自己的力道很有信心,刚才那一下绝不至于将人打死,急忙过去看时,戴湘英已经气绝身亡,心中不敬大是惊骇,转过头时,正好看见裘元满脸愤恨地站在那里,手持双剑:“你竟然杀死了英姨!她不过是中了魔法,一时迷惑,虽然向你出剑,但她又不是你的对手,你完全可以将她救下,然后再救治过来的!”

  申若兰百口莫辩:“元儿,你听我说,此事蹊跷,我并没想杀她……”

  “可是她明明在你掌下毙命!你还做何狡辩?我们五台派的弟子,哪能容你恒山派的人任意杀死,此事可不能就这么完了,你给我拿命来偿!”双手一挥,便将朱虹、青吴双剑放出,出手便是最凌厉的太乙剑诀。

  申若兰运见抵抗,连连倒退,苦苦哀求裘元住手,裘元却似着了魔一般,咬牙切齿要将她杀死,申若兰大吃一惊,心想莫非元儿也中了敌人暗算?急忙大声喊道:“元儿,你快快住手,你中了敌人的魔法暗算,失了神智,赶紧运功……”

  “你才中了魔法,我身上带有师父的降龙木镯,万邪不侵!”他说着将手上的降龙镯祭起,化成一道青光向申若兰打来,申若兰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白日里裘元用此宝破虞南绮的火龙须时候清净,青光一错,那火龙须便从七寸断裂,化作点点火星,这要是套在自己脖子上,自己性命难保,她心想裘元中魔已深,在这样下去只守不攻,自己必定要被他杀死,说不得只好先将他制服,然后再想办法。

  她取出三才火云环,正要动手,忽然耳中响起裘芷仙的声音:“嗡!啊惹,巴扎纳德。”

  此为文殊咒,乃是昔年她们误入鸠盘婆魔宫,被困在欢喜地狱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百禽道人公冶黄秘密传音所授佛门秘法,佛家讲信解行证,信为能入,先要相信,然后去理解,然后按照解出来的去做,做了之后印证,印证之后发现确实管用,确实能让人少烦恼,多清净,信心进一步增强,然后再进一步去解,结完了再进行更高级的行,行了之后再印证……如此反复,最后直到成佛,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若是一点不信,那么便是把什么咒语拿来念,也是无用,念楞严咒,念文殊咒,念阿弥陀佛,念六字大明咒,统统不管用,跟念萝卜白菜没什么两样,有一分信,便有一分力度,有解有行有证,则力度更大,因此这咒语若是让戴湘英去念,那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但是申若兰不但念过,还在欢喜地狱之中行过,证过,因此这个信心足够大,威力也自然不同凡响,裘芷仙一念,她便神识开始清明,身子一顿,裘元的降龙镯已经飞来,落在她的手上。

  裘芷仙立刻给裘元传音:“快把降龙镯带回去,魔法厉害,无孔不入!”然后继续在申若兰耳边反复念咒,申若兰跟着念了几遍,果然元神归位,视听还原,将阴魔驱散,这才发现,自己站在树林之中,飞剑掉在地上。

  裘元一边带上手镯,一边气喘吁吁地说:“兰姨你可真厉害,这一通好杀,若非我平时苦炼多日,早就死在你的剑下了,看你将三才火云环都拿出来了,我都要吓破胆了!

  申若兰听完脸上通红,她这才知道,方才一直都是自己着魔,从房间里出来,只有被裘元唤醒的那一会是清明的,等过来追戴湘英的之后,便又中了魔法,方才所见所闻,皆是幻象,还以为是裘元着魔,没想到原来竟然都是自己着魔,想自从师父和掌门透露出要将掌门之位传给自己,恒山、五台两派的长辈们也都默认之后,自己便开始有了一丝争强好胜之心,常常站在掌门人的角度上去考虑恒山派的未来,并且七星仙门里的各派掌门人,杨鲤是比不过,但常在暗地里拿自己跟雷起龙比,上次七脉会武,雷起龙颇有斩获,自己被远远落在后边,还曾暗自发誓,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抢在对方的前面,没想到便是这么一点好胜之心,导致今日不能保持神思清明,连裘元的表现也是远远不如,想到这里,不禁颇为伤心自责:若是方才有一丝警醒,也能把戴湘英拉回来。

  这时候裘芷仙和罗鹭也同时从屋里出来,兀自努力地保持心静如水,二人同时默念文殊咒,廉红药道行稍差,此刻还在默运玄功,不敢有丝毫分神。

  四人皆小心翼翼,汇合到一起,裘芷仙定了定神,跟裘元说:“凭借外物只能防备低水平的魔法,上乘魔法全部无形无相,直入人心,用什么法宝也难防御,灵气师兄给你的降龙镯虽好,但也只能抵挡部分对你有伤害的魔法,于心神上的暗制毫无用处,你不可仗着有此宝物护身,便掉以轻心,今日这魔法极为厉害,简直让人防不胜防,稍有分神,便要为其所乘,一定要慎之又慎。”

  裘芷仙在其他人面前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唯独教训起裘元来,却是一丝不苟,严肃认真,而裘元跟其他人都还能以小卖小,玩世不恭一些,唯独在姑姑面前,唯唯诺诺,乖顺异常。

  裘芷仙道:“方才在定境之中个,我已看出一些端倪,对方驱使无形无相的魔头,迷惑我们,既然是这样的魔法,必定距离我们不远,应该就在附近的某个宫殿之中,咱们这就去找她吧,只要将行法人杀了,其魔法自解,只是要冒犯此间主人了。”

  罗鹭道:“师父本来就说,会有人用魔法暗算大宫主,如今咱们中了魔法,说不定大宫主那里已然不好了,事急从权,咱们先去救戴师妹,然后再去寻大宫主!”

  四人计议已定,立刻出了彩蜃殿来,施展玄门搜山捡海之术,循着魔法踪迹,一路找来三凤寝宫,离着老远便听见风雷之声,不禁心中一紧,急忙过去看时,正见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跟五个女人大打出手,斗在一起。

  裘元顿时惊呼一声:“是元鼍大叔!”他从小上山,长辈们各自苦炼,同辈的师兄弟们也都有各自的伙伴,譬如石生三人是铁打的组合,经常外出,不见踪影,桑桓总跟冷青虹在一起,后来好容易来了个顾澄,又总跟岳飞霜一处苦大仇深,他没有玩伴,修炼之余便总往后山跑,去跟白慎等一众山精草怪一起玩耍,元鼍在后山修炼,对他颇为溺爱,因此感情极好,此时见元鼍为数十个各种魔头困在当中,几乎陷在一团血气之中,登时再也顾不得其他,扬手便将降龙镯打出去,然后身剑合一,直取距离自己最近的蒲妙妙!

  ——以下不算字数——

  总觉得原著上,动辄魔火、魔焰、金刀、飞叉的魔教手段太千篇一律的,初见还很惊艳,人人都用就有点腻歪,所以我决定把魔教的手段好好写一写,蒲妙妙、布鲁音加,到魏枫娘,魔法一个比一个厉害,前面算是铺垫,看看大家能不能接受,如果大家不喜欢这样的魔法,我就还按照原著那样,写魏枫娘出手无边血海,漫天魔火。

  014魔阵·金线神姥

  蒲妙妙、赵青娃、柳如花三女皆是万魔神宫阴魔部中的能手,她们当初俱是左道一流,连地仙也修不到,只能在散仙堆里厮混,个个天生放荡,淫邪不堪,平时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施展法术下山捉几个壮小伙享用,或者是与有修行的剑仙布施肉身,毕生的精力都用在如何永葆青春,使脸蛋身体恒如处子,即满足了自己的私欲,也可以用来交际求助。

  道家真人保养精气神三宝,自能延缓衰老,道行深得亦能返老还童。佛家高僧身心清净,有的高僧甚至几十年不动一个妄念,也可长生住世,尤其是大心菩萨,即使未到高层次,便是十信位的小菩萨,虽然没什么神通,但心大愿深,不与人对立争斗,气少郁结,也能显得比同龄人年轻许多,所谓“菩萨菩萨,永远十八”便是如此。

  只不过道释两教皆以领悟大道为主,明了宇宙人生本相为要,相貌如何都是修行过程当中自动产生的,并未刻意修持,道家著名真人张三丰外号叫做“邋遢道人”,很显然人家连穿着打扮都不注意,更遑论美丑老少了,这又是玄门正宗跟旁门左道二者之间不同之处。

  三女本自淫欲旺盛,不能自持,到了万魔神宫之后,正是如鱼得水,她们在旁门时候,时常贪图肉体之欢,不能自持,难免走泄大量真阴,损伤元气,入了魔教,受岳清当年所指定的戒法约束,不能外出肆意掳掠凡间少年,只能跟魔宫内部修士,双方自愿颠龙倒凤,不得有半点强迫,交合次数比过去减少许多,初时欲火难耐,然畏惧魔宫酷刑,也不敢偷欢,久而久之,法力反而突飞猛进,越积越强,与昔日相比,已有云泥之别。

  蒲妙妙当年跟李玉玉齐名为两大阴魔小主,李玉玉死后,她在阴魔部中便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借着剥削来的资源,炼成许多厉害的魔道法宝,实力更是大增,正自施法驱使阴魔去扰乱裘元等人的心神,猛然间来了一个昂藏巨汉,扬手便先将戴湘英隔空抓去,先将一颗化魔丹送入口中,然后脱下衣袍外套将其裹住,戴湘英中了魔法,正自沉迷于幻境之中,忽然被人打断,立生怨怼,就要放出飞剑去斩元鼍,被元鼍施法禁住,无法动弹。

  殿中五女皆不认得元鼍,三凤怒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擅闯紫云宫!”

  柳如花看这大汉长得雄伟健硕,更兼精气饱满,有心卖弄,暗自放出无形阴魔去扰乱元鼍心神,并将双臂一振,身上衣物俱都同时退去,露出一身牛乳般雪白的细嫩皮肉,偏有缕缕飞絮环身飞绕,将前胸、胯下等重要部位半遮半掩,若隐若现,脚下不动,轻飘飘地飞向元鼍,先将一口香气迎面喷出,极具诱惑地说道:“好哥哥,你是从哪里来的?奴家还是头一次遇见你这样的绝世男儿。”双手像蛇一般攀附过来,一手环颈,一手直入衣缝,上下求索,合身滚入元鼍怀中。

  她这一番作为,不必说暗中用魔法勾动对方欲火,便是真长成一头母猪样,也能让男人当成西施一样上前苟合,便是一概法术不用,单这样一个赤身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上下其手,一般的男人也绝抵挡不住,多数都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了再说,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平时看两张春宫图像,都能够情迷意乱,难以自持,更何况这样的真人真事了。

  只可惜今天遇上了元鼍,这厮法力如何先放下不说,单其本质乃是一条活了万余年的老毒龙,若是柳如花变作一条奇丑无比的母龙上来勾引,也比现在这样有效果,这一出恰似精心烹饪了一盆红烧肉然后端去喂马,白抛媚眼给瞎子,元鼍早就在刚才岳清跟裘芷仙他们传话的时候便看到这三个魔女,正是此行要杀得目标,早把右手扬起,向下一爪,五根手指便深深插入柳如花的天灵盖,直接将头颅震破。

  若是寻常剑仙,若是遇敌逃遁时,皆要自行震破天灵,将元神遁走,元鼍这一下自上而下,非但要将对方肉身击死,连元神要逃不掉,只是魔教大法,迥异寻常,柳如花本命元神已经修成魔类,虽然脑壳被元鼍击碎上面半边,生机已绝,元神仍然附在尸体上,跟元鼍说话:“好人儿,我与你无冤无仇,又是那般爱你,你不喜欢也还罢了,为何一见面便下死手?”

  元鼍冷笑一声,伸出两只大手,一手抓住柳如花脖子,一手抓住她的大腿,用力一扯,立刻将人撕成两半,哗啦啦,内脏流了一地,柳如花元神已能显化,乃是一条淡淡的红色人影,此时印在喷薄的鲜血之中,借着血气化成一个鲜血淋漓的“血人”,凄惨惨地叫道:“你好狠的心呐!”

  元鼍正要喷出体内的神火将其炼化,猛然间周围血气弥漫,满眼赤红,迷蒙血雾之中,影影幢幢,传来连声的呼喝嘶嚎,仿佛隐藏了无数鬼怪妖神,蒲妙妙、赵青娃见姐妹被杀,立即出手,她们看出元鼍是个劲敌,悄然联手将魔阵布起,又调回去擒捉裘芷仙等人的阴魔回来助阵,那阴魔一入魔阵,立刻相互助长,凶焰大增。

  冬秀迟疑地看向三凤,三凤早将魔匣取出,将秘魔神砂抓了一把向前打出,抛入阵中。

  元鼍双手各自发出六道紫气,此是岳清以混元真气混合东方甲木精华帮助他炼成的乾天少阳剑气,跟猿长老的太乙天罡剑气各有千秋,十二道紫气所向之处,血焰纷飞,神嘶鬼嚎,伴随着他喷出来的一团团神火,跟五女斗在一起。

  裘元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元鼍被三凤不停泼洒秘魔神砂,四面堆积,看似要被埋在其中,立刻祭起降龙镯,那宝贝化成一团青色光圈,向前打去,直破入魔阵之中,红色的血雾不能抵挡,左右分开,裘元身剑合一,随后闯入。

  蒲妙妙看见,扬手飞出数十道夺情金线,此时她的看家法宝,当年在旁门时便凭借此宝创出金线神姥的威名,到了万魔神宫之后,多年来反复祭炼,越发奥妙无穷,先射出两根金线,将降龙镯缠住,向后扯住,又分出四根金线飞去将天罡剑虹拦住。

  “叮叮当当”一连声的脆响,金线不停地敲打抽击在剑虹上面,每一下都重愈万斤,裘元功力远不如她,剑光巨震,跟身体分开,还未等看清形势,猛然间手腕足踝上剧痛,分别被一根金线刺穿缠住,强行拖拽入血雾深处。

  将裘元拖到近前,用一根捆龙索绑住,看裘元眉清目秀,俊逸非凡,不禁心生怜爱,伸手在他脸上抚了一把:“你且先忍耐一会,等我杀了那妖龙,再好好让你享受一番!”

  裘元已经是为魔所乘,把她当做是救下自己的裘芷仙,咬牙忍受着浑身麻痒坚强地说:“姑姑只管去救元鼍大叔,我不妨事的。”

  “好宝贝,乖娃娃!”蒲妙妙又在裘元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精神倍增地取出一面魔衫,反手扇出汩汩香风,向随后冲进来的裘芷仙三人挥去,“你们两个是情侣吧?小乖乖,我知道你们平时守着五台山的教条戒律,不敢违背,每天跟着心爱之人直面相对,却要各自忍受寂寞,且听我的,什么戒律教规,全都是灭绝人性的东西,人活一世,就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才叫真正的无上真仙,不要为礼法所羁绊,随心所欲就好。”

  她说出来的话,蕴含无穷魔力,更有许多无形无质的阴魔从旁暗住,令人淫念纷飞,欲火猛涨,若是裘芷仙和罗鹭二人平素有丝毫与对方苟合之念,此时别说念文殊咒,就是文殊菩萨亲至,也救不了他们。

  所谓地狱,并非是哪个神明建成,然后将人审判打入,地狱都是自做自受,自己跳进去的,旁人想拉都拉不回来。譬如一人酗酒,胃里出血,此时便与饿鬼道报应相类,旁人口中的美食,他也不敢吃,吃下去就是毒药,痛苦难当,仿若火炭,皆是自己过去所做下的业所致,个中痛苦旁人感知不到,地狱亦是如此,若非有缘,或者是无上神通,想去地狱也去不了,看见别人进去,也是救无可救。

  五台派不禁婚嫁,若两人真个情投意合,修成散仙之后,便可自己做主,选择未来,像桑桓和冷青虹便发誓永不分离,准备将来做永远的地仙。罗鹭和裘芷仙则是自从上五台山之后便同时发誓,定要以天仙为念,既有过去修来的夫妻缘分,便相互扶持,共攀仙业,因此两人互相之间虽然也时常记挂,却并无欲念,再加上文殊咒力加持,终于使得蒲妙妙魔法无功,两人心意相通,各自喷出一口真气,冰螭、火虬双剑同时剑光猛涨,两相一合,并在一处,化作一道将近十丈长短的冰火长剑,破开重重血气,直向蒲妙妙扑去!

  015夺命·丁甲神魔

  九龙真人这两口炼魔仙剑乃是他当年初入道的时候,他的师父帮助他炼成的,虽然不如他修成不死之身以后炼成的那套九龙仙剑,但威力也是非同小可,剑势如虹,去时如电,转瞬间切开重重迷雾,飞斩至蒲妙妙眼前。

  蒲妙妙原本以为自己藏身魔阵之中,对方两个少年男女,绝不能找到自己,她正自驱动夺情魔线结成一个多情环,要将两人套住,猛然间眼前光芒爆闪,一道剑气直扑面门,刹那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都要被从中剖成两半,好在那金线随身多年,随意而动,及时弹起来横在身前,水火飙转的锋芒剑光斩在金线之上,只听喀嚓一声,四根用来结成多情环的金线被一斩而断!

  金线的断裂为蒲妙妙争取到一点反应时间,魔煞起处,双剑只撕裂一道残影,随即四周响起她放肆的笑声:“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们两个小家伙倒也有趣,竟然斩断姥姥我的金线,等我把你们擒住,必用七十二式阴魔夺魂大法在你们身上试个遍,看看你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坐怀不乱和贞节烈女!”

  罗鹭和裘芷仙来到方才蒲妙妙站立的地方,救起被捆成一团的裘元,他兀自着魔不轻,把二人当成仇敌,又魔法攻心,对两人破口大骂,吃裘芷仙满含真气的一掌拍在灵台穴上,方才老实了许多,只是仍然满口胡话,认人不清,仿若神智错乱一般。

  这时申若兰也已经进阵,她以三才火云环护身,共是三道耀眼金环,环身飞舞,但有魔雾靠近,立刻自环上喷出汩汩金火,烧得魔雾嗤嗤化作青烟,整个大殿之中立刻充满着烤焦皮肉般刺鼻的臭味,让人嗅之欲呕。

  她趁着罗鹭和裘芷仙去救裘元之际,急敢过来帮助元鼍,元鼍已经显出毒龙本相,牛头龙身,四手双翼,用发出去的十二道紫气跟三凤、冬秀、赵青娃三人斗法,柳如花身死,只剩下元神,已被元鼍吞入腹中,赵青娃一人根本不是元鼍的对手,三凤挪到主位,放出盘丝剑,冬秀亦在旁边放出乙乌剑,跟元鼍所发出去的剑气抵住。

  那盘丝剑和乙乌剑皆属于五毒仙剑之一,单拿出来一口,也俱有无穷威力,仅次于天魔诛仙剑和百灵斩仙剑,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在茅山花费十年之功炼成这么一套,二次斗剑时,大败齐漱溟的无形剑气,若非白谷逸、玄真子等人忽然赶来拉偏架,调节不公,群起而上,太乙混元祖师便能凭此剑将峨眉派掌教一举斩杀。

  那盘丝剑发出时只是一道手指粗细的白线,乙乌剑却是黑色的钩形光芒,三凤和冬秀常在一起,早已经演练熟络,时而白线向前猛攻,跟紫气缠绞硬拼,而乌钩左右忽闪偷袭,时而乌钩向前切割紫气,白线再化作数十丈长的一条绕指柔丝,神出鬼没,单论剑法,元鼍是斗不过她们,不过元鼍来时便已经打定主意,仗着自己万年修行,以拙破巧,不管你怎么来攻,我只这一路猛击过去,逼得二女回剑自救,并且不停喷出神火护身,炼化欺近的血雾磨砂。

  申若兰一到,先放出十三枚雷火金丸,带着耀眼的金光和纠缠到一起的霹雳成扇形向前排开,与三凤的秘魔神砂相碰,炸起密集的尖锐爆鸣之声,顷刻间将魔煞消灭不少,尽化成飞灰。

  三凤大怒,坐于法坛之上,伸手一指,长长的盘丝剑悠然回旋,将申若兰缠住,那剑虽然是丝装,却是锋利无比,等闲仙剑被其缠上,都要被立刻削断,然而申若兰身上有三才火云环保护,剑丝源源不断地拉长,想要将申若兰缠裹绞成碎块,却被三枚金环挡住,所发金光烈火使得剑丝只能松松垮垮缠在外围,并没有办法贴到申若兰的身体,而剑上所带剧毒也被申若兰穿着的天孙锦衣防住,无法渗入。

  三凤扬手一招,剑丝带着申若兰向自己飞来,又拿起拘魂金环向前打去,哪知申若兰考虑到这里毕竟是紫云宫,既然已经撕破脸,便没有缓和的余地,此时虽然未曾显露败象,但身处险地不能速胜便要速退,否则人家高呼一声,援兵接连不断,自己一方便要一败涂地,因此才冒险故意被对方飞剑缠住,显露出一副不能逃脱的样子,被三凤拉倒法坛前面。

  拘魂金环打来时,申若兰狂喷一口真气,三枚金环“嗡”地一声长鸣,向外暴涨,一举将盘丝剑撑开,那剑也是非同小可,并没有被彻底弹开,申若兰,从剑丝的缝隙之中将凤凰神针打出去,三凤本以为对方是后生小辈,既被盘丝剑缠住,便再无还手的余地,大意之下,申若兰又机会抓住战机,凤凰神针打来时,正好是她扬手发出拘魂金环之际。

  三凤只见面前黑色暗影连闪,刚呼出一声不好,胸腹之间同时剧痛,神针入体,兀自在血肉之中乘势而入,直取脏腑,也是她法力不凡,急切间以本命神魔将打入身体里的神针制住,那针兀自在肉里轻颤,痛得她大声呻吟出来,冬秀急忙过来救护时,申若兰已经彻底震开盘丝剑,扬手便是一颗先天并火神雷,三凤和冬秀急忙向旁飞闪。

  “轰隆”一声巨响,三凤座下的法坛立刻被震成粉碎,旁边冬秀和蒲妙妙的法坛也都开裂倾倒,申若兰飞降来御剑扫荡,赵青娃本就抵挡不住元鼍,被三道紫气贯穿身体,紧跟着一团神火飞来,将其炸成飞灰,已经炼成魔头的本命元神也被元鼍凭空吸去。

  三凤怒火中烧,语气森然道:“原本还看在姓岳的面上未想要你们性命,只是你们这几个小辈实在不知好歹,又跟着龙妖来与我们为敌,今日休怪我要大开杀戒了!”她取出当年用璇光尺跟岳清交换来的六丁六甲葫芦,揭开盖子,咬破中指,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向申若兰一指,葫芦中便飞出数道血气,直取申若兰。

  元鼍见状,面显惊慌之色,今日来时,岳清便跟他说过这三凤手里有这么一件厉害宝物,要他万分小心,自己已有应对之策,但也只能被动防御,若是来攻自己还不妨事,申若兰可万万承受不住,急忙口喷烈火,并将十二道紫气一起扫射过去。

  三凤是被彻底惹火,想要大开杀戒,这六丁六甲葫芦当年在岳清手里时候便已经是一件极为厉害的魔道至宝,当年岳清就是凭借这葫芦逃脱峨眉派几大高手的联合追杀,并且步步阻击还手,反杀了吴元智和许元通二人。

  这葫芦到了三凤手中之后,被她倚为重宝,日日祭炼,片刻不离,使其威力更上一层楼,十二个神魔,单放出来也能轻易取人性命,放出来六个便可轻易灭亡一个小型的门派了,如今她一口气将十二个全部放出来,已经是想要将元鼍和这几个五台派的小辈一起斩尽杀绝了。

  十二道血气瞬息飞至,三才火云环嗡嗡急响,泼洒出大片的金光烈火,这环是红花姥姥镇山三宝之一,自生灵性,感觉到危险,立刻急鸣示警,并且发力反击,只是那十二丁甲神魔何等厉害,转眼之间,它发出去的金光就变成了红光,金火变成血焰,魔头上身,天孙锦也阻挡不住,申若兰眼前一昏,暗道不好,索性还在持文殊咒,保持了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只是眼前各种影响飞速闪现,过去发生的事情,曾经在脑中幻想过的事情,心中害怕的事情,以及种种从未见过的景象纷纷出现,耳中亦出现各种嘈杂纷扰的声音,浑身冷热酸麻,似潮水一般上下涌动,五感全部陷入魔境,她拼命地想要稳住心神。

  申若兰为魔上身,她对外界的感官已经彻底错乱,身体不由自主地从空中跌落,元鼍急忙来救,又被冬秀摇动五蕴阴魔幡,以及后来炼成的一柄天魔扇挡住,元鼍发力猛攻,冬秀抵挡不住,大声向三凤呼救。

  三凤冷哼一声,分出六个神魔去对付元鼍,又让蒲妙妙闪开,分出四个神魔去对付裘芷仙和罗鹭。那神魔进入身体之后,立刻直冲泥丸,就要将人元神擒住,回去向三凤复命。

  便在这时,殿外长廊之中忽然走来两个人,左边一个是个相貌清俊的白袍僧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面目慈祥,右边是一个身体略显肥胖的中年道姑,手里拄着龙头拐杖,二人看似闲庭信步,走来时却是一迈十丈,离着老远声音便朗朗传来:“三凤道友快快住手!”

  眼看就要进来,在大殿门口忽然自上方落下来一片青蒙蒙的光华,形成一片光墙挡在那里。

  “昊天镜!”二人见了面色大变,急忙向后稍稍退步,便是这一缓之际,申若兰、裘芷仙和罗鹭三人的元神已经被丁甲神魔擒住,押送到三凤面前,二人疾呼让三凤住手,三凤却似根本没有听见一般,伸手一指,将三人魂魄收入葫芦里面,顷刻之间形神俱灭!

  016魔主·布鲁音加

  昊天镜的光芒在大殿门口一闪即逝,外面一僧一道直闯进来,一步就迈到三凤近前,只是任然没能来得及阻止那三人形神俱灭的结局。

  三凤看到他们,也是一惊:“布鲁音加大师,飞龙师太,您二位怎么来了?”

  万魔神宫当年以强制手段收拢了不少散仙,而且手段狠辣,在一众旁门左道之中极具威严,便是蒲妙妙她们在外面行走,报出万魔神宫的名号,除了像五台、峨眉这样的名门正教,其他的无不悚然听命。尤其当年万魔神宫跟峨眉派一场大战,虽然被赶出了青螺峪,但也打得峨眉派损伤不小,到了小南极之后,收服四十七岛上的数十位散仙入教,实力大涨。

  布鲁音加和飞龙师太是万魔神宫上四部的大魔主,法力之高让人仰望,他们都曾经来过紫云宫,就连初凤也觉得二人气势非凡,自叹不如,三凤打着加入万魔神宫,再借助他们的势力反过来做紫云宫主的心思,甚至将来渡劫,和修为上再上一层楼,全都要依靠对方,因此态度十分客气。

  布鲁音加叹气道:“你可知道你方才所杀之人是谁?”

  三风道:“不过是五台派的三个后辈,大师不必担心,今日是他们勾结妖龙,祸乱紫云宫在先,我惩治他们在后,就算是岳清来了,咱们也是占着礼的,大姐也无话可说。”

  布鲁音加没有说话,只是低声默念咒语,他手上那串念珠开始闪烁发光,化成十八颗亮闪闪的金珠,缓缓升起。

  飞龙师太面色凝重地说:“你以为方才杀了的三个五台派的小崽子么?你杀的是蒲妙妙、赵青娃和柳如花三人!”

  “不可能!”三凤惊声尖叫,“我杀得明明是……”

  话未说完,眼前金光大作,布鲁音加那串金珠不停地向外散发出一道道金色光润,刷过周围的空间,每一道光润划过,诸位的清净便产生一次变化,四周的空间,仿佛被划上了各种涂鸦,组成一层又一层看得见摸得着,真假难辨的幻象,布鲁音加施展他化自在天魔净世大法,将重重幻象不停地剥离扫掉,洗净铅华,很快大殿里就变了景致。

  妖龙和五台派弟子已经不见了踪影,蒲妙妙倒在距离自己三丈之外的地方,七窍流血,已经没了气息,正式被自己丁甲神魔强行夺魂后的模样。

  她不敢相信三女是被自己杀死的事实,用手指着地上的尸块:“乃是赵青娃和柳如花二位道友,俱是被那妖龙所杀,我亲眼所见,而且也有尸体为证!”

  飞龙师太阴沉着脸:“她们自然是为那妖龙所杀,不过损毁得只是肉身,她们的元神已经修成阴魔,寻常道家手段根本无法彻底消灭,最后是被你那丁甲神魔擒去,收入葫芦之中杀死,否则我将她们待会万魔神宫,还有不小的用处!”

  飞龙师太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心胆俱寒,三凤不敢说话,冬秀颤抖着声音辩解道:“她们的元神是被那妖龙吞入腹中……”

  “那元鼍有什么本事能够消灭掉阴魔?”飞龙师太以拐杖顿地,颇为不耐,“你们以幻象欺人,却眼高手低,不防被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中了人家的幻象,还敢狡辩,推脱责任!”

  布鲁音加叹气劝道:“道友也莫要再责备她了,别说是她们几个,便是咱们不也都低估了那岳清的手段了么?”方才他二人来时便入了岳清的幻阵,其实也并非完全是幻术,只是被岳清以玄都大幻术借以昊天宝镜成像,并颠倒南北,错乱阴阳,将紫云宫和玄龟岛的方位互换。

  两人见了邢题和法胜的元神,知道事情不好,急匆匆地赶过来,结果一头扎进玄龟岛上的正反九宫大须弥仙阵之中。

  也是他们命不该绝,当时恰巧因峨眉派开府,易周被提前请去,帮忙推算未来开府时候的吉凶祸福,以及极为细微的天数,老伴杨姑婆又因为要化解好友韩仙子跟峨眉派之间的冤仇,外出访友,往来奔波。

  玄龟岛上只有易周的两个小妾林明淑、林芳淑,以及易晟和韦青青夫妇,他们发现有人闯入阵中,又是万魔神宫的老对头,急忙催动阵法想要将其击杀,布鲁音加跟飞龙师太仗着高深的魔法,强行冲杀出来,飞出百里之外,依然心有余悸,那正反九宫大须弥仙阵乃是易周的拿手好戏,用来守护玄龟岛的,方才交手虽然短暂,他们又借助天魔的神通,看穿了阵法的部分奥妙,但也是惊心不已,差一点就出不来了。

  经这样一耽搁,等再辨明道路,赶到紫云宫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而且因为米和不再,延光亭里面无人值守,虽然以二人的法力穿行神砂甬道也不费什么力气,但到底不如直接飞下来便利,千里甬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紧赶慢赶到了这里,蒲妙妙三人已经被杀了。

  布鲁音加知道魏枫娘喜欢岳清,虽然感到很费解,不知道岳清利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毕竟魏枫娘人尽可夫,天下人都知道,布鲁音加也不以为意,其实,就算是魏枫娘跟岳清曲径通幽,云雨欢娱,他也不在意,只要还在魏枫娘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便好,怎奈为逢年从二十余年前开始性情大变,不再钟情男色,自己数次求欢,都被严词拒绝。

  魏枫娘竟然为岳清守身如玉,不再接受其他男人,这让布鲁音加醋意大发,屡次与岳清为难,都以失败告终,魏枫娘知道以后,又严厉地斥责他,让他感到十分郁闷,他知道岳清是魏枫娘的初恋,然而只是暗恋,人家根本没有回应她,布鲁音加实在想不明白魏枫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甚至有时候还会怀疑是不是岳清使用了什么魔法,然而且不说魏枫娘丝毫没有着魔的迹象,单是她的道行法力,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大截,天底绝不可能有能够以法术迷惑住她的人,就算是天仙、和那么几个还未飞升的金仙也做不到!

  这次布鲁音加对紫云宫是势在必得,不管是峨眉派插手还是五台派插手,亦或是两派齐至,各种情况,布鲁音加事先都做好了详细周密的对策,对于紫云宫附近的情况,他全都掌握得清清楚楚,包括岳清和元鼍一到这里,以及将古神鸠藏在元鼍身后,准备破解他的魔法,这些事情都被布鲁音加看见,还有峨眉派白谷逸和玉洞真人岳韫背地里的手段,全都没有瞒过他。

  只因道教和魔教双方的手段不同,道家凡事靠推算,以奇门术数衍化天地规律,譬如易经,便是阐述天地规律的手段,若是把天道比喻成一张复杂的图画,易经便是在图画上面打格,将画面上的东西分别归类,把其中的规律和道理简单通俗地给大家表现出来,而道士们通过对这些规律的掌控,和已知的条件,去推算过去和未来的演变。

  所谓易者,为简易,变易,不易。首先是指,明了此道,天地奥妙便十分简单,清晰可见。其次说世间万物都是在无时无刻地变化着,哪怕是一座高山,一块钻石,他也在起着变化。并且是有规律的变化,前后交互,现在是见龙在田,过去必须是潜龙勿用,将来也必然是终日乾乾,这就是由现在,去推算过去未来。最后是不易,世界的本质是不易的,便似一块橡皮泥,捏成高山,捏成蚂蚁,捏成佛祖,橡皮泥本质是不变的,规律也是不变的。

  佛教认为世事无常,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有情众生如人鬼畜生有生老病死,无情众生如花草树木有生住异灭,矿物星球宇宙时空有成住坏空。他们修神通,所谓五眼六通,空间上没有障碍,天蒙禅师便能在大雪山看到紫云宫,时间上没有障碍,芬陀大师便能看到过去未来,比道家的推算更加直观,昔年释迦摩尼佛十大弟子之一的阿那律,他是个盲人,却号称天眼第一,观宇宙星河如同掌上观纹。

  二者相比较,佛教的办法更加直观,而且不容易出错,但是有一分道行得一分神通,境界低的根本无能为力,道家的办法隔了一层,但一旦掌握了这种规律,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术士,也能够通过卦象,前知五百年,后算五百载,孰优孰劣,还真不好说。

  魔教的手法,与佛教相类,要么引天魔入体,借用天魔的神通,要么把自己的元神修成天魔,直接拥有神通,因此道家诸如错乱阴阳,颠倒五行的办法,对他们来说根本形同虚设,这也是布鲁音加自信满满地原因,按照他原来的设想,这次如果没有佛家的高僧神尼出手,便是五台和峨眉联起手来,自己也能火中取栗,只是他忘记了,十魔经可是五台派原来的镇山法典,看家秘宝,岳清虽然不修炼上面的魔法,但是对于魔教的手段一清二楚。

  而事实上,万魔神宫的十魔经,就是当年岳清带过去,分别传授给十部魔众的,连布鲁音加学的也是岳清教的,而且岳清俯身魏枫娘,那个分化元神日夜修炼魔功,若非拿到心灯以后出了岔子,他的那个分化元神也已经修成神魔了!因此对于万魔神宫这些人的手段,岳清全部都了然于胸,当然,这些事情布鲁音加是不可能知道的。

  017怒火·初凤入魔

  三凤听了布鲁音加和飞龙师太的话之后,立刻脸色煞白,继而又开始泛红,怒火从瞬间烧透全身:“姓岳的狗杂种!他竟然敢如此戏弄与我!我这就去把他那几个小崽子杀了!”说完便怒气冲冲地往殿外飞去。

  顷刻间来到彩蜃殿,发现已经空无一人,裘芷仙他们已经不知去向,三凤正要使用魔法搜寻,布鲁音加道:“他们已经全部往后宫金庭玉柱那里向大宫主求救了,看大宫主平日里提起五台派时候的口气,她是绝不会让你杀害他们的。”

  三凤恨恨地道:“那可未必!我是她亲妹妹!倒要看她是向着那个姓岳的还是向着我!”

  布鲁音加和飞龙师太在她身后相视而笑。

  三人赶来金庭,初凤常年在这里闭关,最近一段时间虽然不曾闭关,但每日子夜时候也要来此修炼,因最近一段时间感觉劫数即将临头,提前推算又什么都算不出来,只好在每日练功之余,再修炼几件法宝,以应对不时之需。

  其中有一件是《地阙金章》上介绍的一种龙王灯,此灯需要天一真水才能完成,所发天一玄光正能克制诸般真火,当初就曾经要修炼过一回,但是因为天一真水已经没有了,只好作罢,恰好这回裘芷仙他们送来十滴天一真水,已经是够用了,她便开始着手炼制起来。

  她正凝神静气,以元神御水,以心火小心熬煮,忽然感觉一阵心血来潮,面上发烧,竟是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心中一惊,分神之际,已经脱离了真水,元神退回体内,心火返烧元神,又是一阵热火焚身的难受,连喝了好几口仙露,过了好一会才稳定下来,掐指推算,依然天数混乱,算不出任何迹象来。

  修行人的心总是宁静的,而且其知觉极为细微,每一个念头自己都是清清楚楚,不似凡人心粗,经常沉迷于所想的境界中去,因此一旦眼跳心慌,便是冥冥中的一种预感,不可小视,初凤细细想来,若说最近宫中,也只有昨日来的六个五台派弟子是变数,莫非要应在他们的身上?这几年常听宫里的人说岳清在打击异己,横行霸道,先后将好几位老祖斩尽杀绝,灭门绝户,大是违背道家德行,是个披着人皮的伪君子。

  若是平时,初凤绝不会这样越想越深,如今却是受了布鲁音加魔法暗制,将过去的一丝疑心无限放大,所谓疑心生暗鬼,内魔勾动外邪,因不遇缘不现,遇缘则结花果,再加上三凤和冬秀这些年也没少说岳清的坏话,慧珠和金须奴因为嵩山二老的缘故亲近峨眉派,岳清是峨眉派的死对头,他们自然也不会说岳清的好话,二凤是个心慈意软,人云亦云的,诺大的紫云宫中,只有吴藩念着岳清的好,却又慑于师长们的淫威,不敢表现出来。

  这些年三凤跟蒲妙妙交上了朋友,往来之辈皆是魔教一徒,更是大肆遍地峨眉、五台两派,无限抬高万魔神宫,所谓三人成虎,平时初凤有自己的主见,还不会如何,昨天裘芷仙他们到时,初凤接见他们的时候也是极为热情,然而此时为无形无质的魔头引诱,便开始想起岳清的种种不好来了,譬如使计谋换走璇光尺和龙雀环,还有天一真水,在蒲妙妙口中,前两者是连山大师的镇山四宝之二,俱有无穷威力,尤其能够炼魔制魔,若是由此二宝在,当初渡劫时候就不会那么辛苦凶险,三凤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敢渡劫,还是散仙位业。

  至于那天一真水更是天上绝无,地上仅有的绝世珍宝,蒲妙妙给她们列举了此宝的三百六十五种妙用,从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开始,一直说到天地交泰,万物并作。

  蒲妙妙说这些话的时候,三凤和冬秀二人自然是义愤填膺,大呼上当,初凤却因岳清早就将这三件东西的来历说清楚,不会动怒,不过被人说多了,也有一种岳清没有把所有的妙用全都列出来,到底还是有部分隐瞒的心思,这种心思平时不会发作,今日却全都被勾引出来,并且越来越厉害,到最后竟然真觉得自己被岳清和许飞娘给欺骗了,怒火狂少之下,扬手发雷,将殿中一根脸盆粗的玉柱炸断,咬牙切齿:岳清当初骗走了我们那么多真水,还把炼制真水的秘方也给弄去,如今才还回来十滴,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又想起蒲妙妙说过的,五台派如今那么兴旺,两次七星聚会,岳清都没有邀请自己,很显然是看不起自己这种连神仙都修不到的旁门左道,不屑于跟自己来往,更想起当初岳清要自己整顿宫规,用正教之中那种假仁假义的教条来羞辱紫云宫上下,越想越气,便打定主意,先去彩蜃殿将那六个五台弟子擒住,押入天刑室,然后派人去五台山要岳清拿他们集会时编纂出来的紫微宝箓、七星秘典来交换!蒲妙妙说那书集七派道法之大成,拥有好几条直修天仙的大道,哼,他不是七星聚会都不要请我,没瞧得起紫云宫么?这次就让他全部吐出来!

  初凤杀气腾腾地飞来彩蜃殿,半路上正好遇到元鼍带着六人过来,裘芷仙道:“大宫主!三宫主勾结魔教妖女施法暗算我们!”

  “是吗?”初凤站在那里,脸上淡淡的,“你们说的魔教妖女可是白日里你们曾经见过的蒲妙妙三人?”

  “正是!”裘芷仙道,“她们使用魔法迷乱我们的神智,多亏本门大护法元鼍大叔及时赶来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看她们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还要对您不利,特地赶来报信!”

  “笑话!”初凤双手隐在宽大的袍袖之中,眯缝着眼睛看她,“三凤是我妹妹,她再怎么做也绝不会对我不利,倒是你们!既然在这里做客,就要有点客人的样子,深夜里跑出来构陷主人,在这里挑拨我们姊妹之间的关系,是何道理啊?”

  裘芷仙这才发现初凤的神态语气与白天见面的时候大不相同,申若兰最先反应过来:“不好,大宫主入魔了!咱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你说谁入魔了?”初凤尖声叫道,“本宫法力无边!修炼《地阙金章》和《天魔秘笈》,道魔双修,五百年道行,纵横天下,罕有敌手!魔头根本不敢靠近我三丈之内,我怎么会入魔?你们胆子不小,竟然连我也污蔑,今日定然饶你们不得!”

  她袍袖挥动,射出十二枚珊瑚飞梭,排成扇面向前飞射,双方相聚即近,她出手又快,站在前面的裘芷仙根本来不及躲闪,罗鹭就站在她的旁边,他看初凤一抬手,红光纷飞,来不及细想便过去扑到裘芷仙,被两根飞梭从肩胛刺入,穿透肺脏,自胸口露出,又打在裘芷仙身上。

  “表哥!”裘芷仙大声惊呼,急忙使出擒龙纵鹤之法,将还要旋转搅动的两枚飞梭制住。

  罗鹭软软地倒在裘芷仙身上,口鼻之中不断咳呕出殷红的鲜血:“你没事,还……还好。”

  裘芷仙泪流满面,她感觉那双飞梭上反震的力道越来越大,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再继续伤罗鹭的身体,一咬牙将梭从罗鹭体内拔出来,那梭疯狂地跳动,带着她整个胳膊都开始摇摆起来,她扬手将其抛到空中,然后抱着罗鹭向后飞退,那两枚飞梭又接连撞击过来,这次是裘芷仙用身体替罗鹭遮挡,她带着裸露贴着地面疾飞之际,赶忙拿出混元丹,蘸着满手的鲜血给罗鹭塞入口中,哽咽地说道:“傻瓜,我有天孙锦的,那梭伤不了我……”话未说完,也呕出一口血来,全喷在罗鹭脸上,那珊瑚飞梭虽然无法刺破天孙锦,但撞击的力量也让她吃不消。

  另一边申若兰已经放出飞剑跟初凤斗了起来,三才火云环护住身体,被四枚飞梭连番撞击,炸起大片的火雨,十三颗雷火金丸聚散之间,向前猛打。元鼍即使发出十二道紫气,抵住六枚飞梭,将中魔初醒的戴湘英和法力最差的廉红药护在身后,大声说道:“兰儿你不是她的对手,快退回来!由我来对付她!”

  初凤大声尖叫:“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刚才她还是想要将这几人捉去天刑室,关押起来向岳清索要道书,如今却是恨不能立刻将他们全都杀死,佛家认为贪嗔痴为三毒,奇毒无比,顷刻间便能要人性命,而且无形无质,相互传染,譬如一个人生气,会影响一屋子人心里都郁闷,甚至也跟着发火,此三毒无药可解,吃什么灵丹妙药也不好使。经常有人因为一两句玩笑话,怒火不断攀升,最后拔刀相向,酿成惨绝,那股邪火一发起来,简直无可奈何。

  初凤修炼的《地阙金章》虽然也算是正宗道法,但天一金母留下这道书,其中也有不少靠外物增加法力的取巧法子,并且对于大道的提及部分很少,更加偏向于旁门一途,初凤又修炼那从月儿岛里得来的《天魔秘笈》,常与魔头威武,更炼就本命神魔,此时依然无法自拔,怒气越来越盛,不但祭起五毒仙剑之首的毒龙剑,更使出天魔秘笈中最厉害的三种魔法之一——七圣迷神大法,要将这些可恶的人一举至于死地!

  018初凤·七圣迷神

  初凤双袖飞舞,衣裙之中飞出红黄蓝白黑紫青七缕彩烟,聚散之间,先涌向申若兰,三才火云环嗡嗡急鸣示警,申若兰看出不好,急忙身剑合一向后疾飞,到底被彩烟裹住,立时间万念千思一起涌上心头,脑中一阵昏沉,仿佛大量思考之后,疲惫无比,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耳中听得岳清传声:“你不是那魔头的对手,不要抵抗,且先随它,等我来救!”

  申若兰闻言下意识地便要听命从事,也是她平时苦修,道基不浅,又始终持着文殊咒,这时忽然福灵心至:道家修行,一向讲究自持,绝无靠别人加持接引之理,平时岳清教导他们,常说心性一途,最为重要,那大道悟得一分,便得一分,对上魔教邪法的时候,全靠过去修行,旁人是万万无法帮忙的,并且说魔教法术诡异,让人真假难辨,要时刻谨慎为上。

  她以为方才那段话必不是岳清所发,而是魔头所为,不敢放松,默运玄功保持清明。

  魔头没能迷惑住她,却也在瞬息之间将她身体里的精气神吞啖夺走,申若兰再也驾驭不住飞剑遁法,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急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盘膝坐起,存神坐忘,绝念止息,合于天地,对周遭的事情全都不在留心。

  那七个魔头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将她迷倒,无数彩烟在她身体里面进进出出,很快便结成一片彩云,将她全身都给笼罩进去。

  廉红药看见,心急如焚,想要出手相救却又不知如何做法,不禁在心里暗自埋怨自己,道浅力微,往日若兰姐姐对自己不薄,有什么好事都想着自己,自己受了委屈也都是她帮忙出头讨回公道,如今她身受大难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因起了一点要帮忙驱魔的意愿,心思一动,便被魔头感应到,那七个魔头正因为无法制服申若兰而急怒不已,此时为她所感,立刻悄悄潜至。

  魔头本是无形无质,所发彩烟不过是其表相,众人以为那彩烟便是魔头,烟气飘到哪里,魔头就到了哪里,其实不然,彩烟仍然围绕在申若兰身体周围,其实魔头已经暗中来迷惑廉红药。

  廉红药为悲魔入体,满心自责,从救不了申若兰,想到自己父亲身死,当年被人灭门,自己不能为父亲报仇,已是大大的不孝,上山之后,师父师叔,师姊师兄,俱都对自己疼爱有加,自己却不争气,修了十几年的道法,如今连几个魔头也对付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自己有恩的人受苦,道法修来修去,还是跟当年父亲被杀之时一样无能为力,自己还修这劳什子道法做什么!

  很快廉红药便万念俱灰,绝了生志,放出飞剑就要自刎当场,多亏裘元看见,他方才为魔所乘,服用那化魔丹,损耗不少元气,此刻脸色极为苍白,本想去帮助罗鹭和裘芷仙,因戴湘英入魔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裘芷仙反复叮嘱让他照看好,而姑姑和姑父二人此刻也缓过劲来,双剑合璧将那两柄珊瑚飞梭斩碎,他便没有上前,这时看见廉红药将飞剑放出来,在身前横着就往自己脖子上砍去,顿时大吃一惊,急忙使出擒龙纵鹤之法用两根手指将剑捏住,大声喊道:“廉姨!”

  廉红药连续催动飞剑,天罡剑在裘元手上疯狂颤抖,她大声哭喊:“你让我死!我这么没用!或者还有什么意思!”

  天罡剑威力不凡,裘元到底挣不过她,急忙撒手,户口已经被划破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长流,看廉红药又要二次自刎,急忙过去将廉红药抱住:“廉姨你中了魔了!”又赶紧把一颗化魔丹送入廉红药的口中。

  廉红药精神一震,清醒过来:“元儿!我这是……我竟然要自杀……”对于方才的事情她都清清楚楚,只是感觉很可笑,为什么就会因为救不了申若兰而想到自杀,微微叹了口气。

  裘元看她正常起来,刚要松手,忽然又被廉红药抓住手腕,正是悲魔刚退,欲魔又起,她只觉得一股男子气息笼罩全身,让她无比地安心舒适,很是贪恋沉迷这种感觉:“元儿,不要走,再抱我一会,一会就好。”

  裘元感觉出异常,挣扎着要抽回手臂:“廉姨,你怎么了?还没有好吗?”

  “好啊,我好得很呢,只是有些害怕,大宫主的魔法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斗不过呢……我刚才吓坏了,差一点就杀了自己……心跳得厉害,你来摸摸……”说着抓起裘元的手就按在自己的胸脯上,“感觉到了吗?”

  裘元也是情窦初开,被一只冰凉软嫩的小手抓住,按住一团软肉,登时满脸通红,本来他带着方才罗鹭和裘芷仙抢回来的降龙镯,只要保持心身不动摇,便不会轻易着魔,然而此时情思稍动,也是初凤这魔法太过厉害,在《天魔秘笈》上面都是排在前三的,立刻也为欲魔所乘,呼吸迅速变得粗重起来,欲火焚身,面红耳赤,当场跟廉红药搂在一起!

  裘芷仙刚用玄黄丹帮助罗鹭止住了血,就看见这般情景,急忙冲过来,抓住裘元的手腕,抬手一个耳光抽在脸上:“元儿!你给我清醒一点!”她很是生气,裘元身上明明带着能够降魔驱邪的降龙镯,却仍然屡次三番地着魔,她清楚地知道,若非裘元能够内心不动摇,外魔便无计可施,如今既然成了这般,肯定内心已然不定。

  “你……红药是我的姊妹,便是你的亲姨,你怎么能……你太不争气了!”她揪住裘元,抡起巴掌,噼噼啪啪,又打了六七下,抽得裘元鼻子嘴巴鲜血长流,兀自觉得不解恨,“你祸乱纲常伦理,简直就是我们裘家的耻辱!小畜生,我今天杀了你!”她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怒火来得不同寻常,猛烈至极,举起冰螭剑就要杀了裘元。

  廉红药这时候过来抱住裘芷仙的手,大声说道:“你不许杀他!我这次回山便去跪求恩师和掌教师叔,必要允许我俩在一起!只要我们二人至情相爱,那些礼法教条又算得了什么!”又转回头去向裘元大声喊道,“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跑!回山去求掌教师叔恩典!”

  裘芷仙气得脸色煞白:“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今天我就将你们一起杀了!”举起冰螭剑就要砍廉红药,廉红药不是她的对手,裘元赶紧过来帮忙。

  罗鹭见状,大声劝阻:“你们不要打了!你们都中了魔头诡计!快快停下……”用力猛了,又不停地咳嗽,喷出遍地血沫,殷红一片。

  就在大家被这迷神七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三凤怒冲冲而来,一见这般情景,大声喝道:“好妖孽,还敢欺我大姐,今日让你们俱都死无葬身之地!”端着葫芦,咬破舌尖,向前一喷,十二个丁甲神魔再度飞出,首先袭向正在跟初凤打得不可开交的元鼍。

  元鼍身上带着岳清的菩提圈,并不惧这些魔头,看见三丈多高的丁甲神魔从周围欺上来,他将四只大手齐摇,各捏住一个神魔的脖子,揉捏撕扯,裂成一团团的血气。

  三凤没想到自己最厉害的宝物,竟然被这妖龙随手破去,那丁甲神魔不畏刀剑水火,扑人之时能够顷刻间将精气神吸走,并擒到元神,更兼力大无穷,放到空中可以抬起一座小型的山岳,如今像一团破布般被人随手扯个稀烂,顿时几乎气了个倒仰,继而想到这宝物是从岳清那里换来,方才布鲁音加又已经说明这妖龙来自五台山,必是岳清知道对治的破法,一时间,又感觉自己是被岳清欺骗,以次充好,骗走了自己的璇光尺。

  所谓失去了之后才知道珍惜,璇光尺被换走之后,她每每想起来时,都觉得璇光尺更好,要不然岳清为什么要跟自己交换?再加上蒲妙妙三人经常在耳边吹风,她更加如此认定,今日看见丁甲神魔竟然如此地不堪一击,登时怒火攻心,胸口剧痛之下,狂喷一口鲜血。

  布鲁音加和飞龙师太越发觉得得计,在后面相视而笑,布鲁音加右手紧捻手里的珠串,轻轻拨过一颗,飞龙师太将手拢在袖中,暗自施法。

  便在这时,慧珠、二凤、金须奴三人匆匆赶来,一见到这般情景,齐声惊呼,金须奴道行最深:“不好!大宫主着魔了!”赶紧取出太乙清宁扇就要过去帮助初凤。

  三凤怒到了极点,血光瞳仁,尖声嚎叫:“狗奴才!我们姊妹做事,哪有你插手的资格!你不许过来,等我助大姐将这些人全部杀个干净,到那时你再说话!”

  她状似疯癫,将双手一晃,浑身衣衫瞬间褪去,霎时间整个长廊里都充满一股处子的体香,她浑身裹着淡淡的红雾,张开双臂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裘元扑去,她恨透了岳清,想要先将这些五台派的小辈挨个杀死,然后再去跟初凤合力斩杀妖龙!

  019艳福·三魔真火

  三凤合身去扑裘元,慧珠到底心地善良,虽然对峨眉派的仇敌五台派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忍心裘元这样一个孩子丧命在魔法之下,急切间手掐灵诀,放出一道佛光,将裘元罩住,将三凤挡了一下。佛光便是自性之光,从人不垢不净、不生不灭的本性之中流露出来的智慧之光,能发佛光的即便法力不高,境界也得达到一定的程度。

  慧珠前世为千年老蚌,被海妖追杀疯狂逃窜,误入紫云宫中,又为报当年三凤姊妹父亲的救命之恩,将三女救回,共入紫云宫修行,将元神凝练,方去转世投胎,得了人身,重回宫中修炼。

  这一世跟随一个尼姑修行佛法,虽然并不十分高深,但她两世宿慧,颇有顿悟,这一生修行《地阙金章》和《天魔秘笈》,五女之中只有她能够灵光返照,丝毫不受魔扰,境界颇深。

  三凤一头扑在佛光之上,只觉好似凉水浇头,神智一轻,继而又生怒火,心恨慧珠胳膊肘往外拐,扭过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你不让我杀他们?我偏要杀,看你能奈我何!”眼耳口鼻之中飞出缕缕烟气,慧珠毕竟法力不深,佛光不能持久,很快就被魔法侵入,变得色彩斑斓起来,继而消散,三凤张开双臂,就要将裘元抱住。

  那裘元被佛光照耀,也恢复了神智,他本来心智便比三凤强了百倍,此刻被佛光一照,使魔头暂时止住,再加上外有降龙镯,内运化魔丹,竟保持了清醒状态,见三凤飞扑过来,伸手一指,将天罡剑向上斩去,落在三凤身上,竟然粘腻腻地滑向一边,顿时暗道不好,急忙用降龙镯化七道碧绿光圈在头顶上方勉强将三凤略挡了一下。

  慧珠向金须奴道:“你还不出手!”

  金须奴原本因嵩山二老的缘故,亦视五台派为妖邪一途,因此并不打算出手,如今被慧珠一喝,再加上本来心地也极淳厚,再不能袖手旁观,挥动太乙清宁扇,放出一片青光。

  当年连山大师四件炼魔至宝,这件扇子拍在第二,还要在龙雀环和璇光尺之前,能发青红两色玄光,具有无穷妙用,青光匹练似地向前飞去,将三凤卷住,一直顺着甬道向后吹到尽头,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正巧宫中执事男女,以及各人弟子们听到动静,纷纷过来查看,三凤掼在地上时候,因魔法之故,欲火焚身,无处发泄,魔功反噬,难以自己,正好初凤的弟子黄风走在最前面,也是死星照命,看见三凤摔倒,他过来搀扶,被三凤反身抱住,双臂搂住头颈,双腿盘在腰上,胯部左右磨动,张口吸附双唇,不过十息功夫,黄风那样一个英挺高大的青年,身上皮肉便迅速干瘪下去,转眼之间精气神全被吸干,皮肤内脏都成了败革废絮,只剩下一副雪白的枯骨!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金须奴因为跟冬秀和三凤不对付,没有被获准修炼《天魔秘笈》,慧珠和二凤虽然修炼过,也知道这个魔法的威力,但从来都没有使用过,也从没有想过要使用,没想到今天看见三凤用此法片刻之间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青年,还是本宫的门徒!

  吕祖有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悬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却教君髓枯”这魔法一途专门从此处下功夫,三凤那么一个活色生香,美貌无比的美人,赤身裸体投怀送抱,天底下的哪个男人不奢求有如此艳福?然而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那黄风还未来得及有一点幸福享受之感,便已化作一具白骨!

  杀了黄风,三凤得了他的精气神,人越发显得娇滴滴地风情万种,双目含波,水光闪闪,浑身肌肤,白皙之中透着粉红,嘴唇越发红艳,入魔亦深,黄风死后,那些宫人侍者吓得纷纷尖叫倒退,其中吴藩目光跟她偶然相对,便再也分不开,心中大叫危险,告诉自己应该马上离开,但偏偏双脚就挪不开半步,看着三凤那白花花的身体,他心跳加速,身体发热,口干舌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迈步往三凤身边走去。

  三凤飞身又往他身上扑过来,也是吴藩昔年跟岳清结下的一点善缘,他对岳清几乎是盲目地崇拜,在他心中,岳清气度恢弘,出手阔绰,照顾晚辈,道行高深,法力无边……各种各样的好词都可以用在岳清的身上,他不止一次地念叨着,什么时候岳清能够再来紫云宫做客,如今遇到危险,手足皆不听使唤。

  人在危急时刻,俱都下意识地寻找依靠,肉体身上抓寻一切能够抓住、握紧的东西,心理上也是如此,佛家,尤其是净土宗的人,常念佛号,便是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把佛忘了,到了危急时刻,第一个念头便是阿弥陀佛,方能与佛相应,得佛接引,往西方极乐世界去。

  道家神道之中亦靠天神,譬如太乙救苦天尊,北极真武大帝等等,仙道中人追求的是逍遥,所谓逍遥便是“无所侍”,“有所侍”便是不逍遥,譬如列子御风而行,这也不是逍遥,因为他还要依靠风,只有什么也不依靠,谁也不依靠,才是真正的逍遥。

  吴藩平时总念岳清的好,岳清在他心目当中又是高大全,正是暗合了净土宗修士念佛的要旨,如今危急时刻,第一想到的便是岳清,心里狂呼:“岳真人救命!”

  便因着这点因缘,还真把岳清的分化元神唤来了,正好三凤合身扑来,他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空旷的走廊。

  三凤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慧珠、金须奴,以及那些宫人侍者也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吴藩”喝道:“不要脸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你把自己脱得赤身裸体给谁看!快给你两位姐姐留点颜面,赶紧把衣服穿上吧!”

  三凤气得双眼迸出魔火:“你是找死!”双手合拢,往吴藩脖子上掐过来。

  “吴藩”取出子母追魂钉,这东西是当年朱洪的情妇追魂娘子倪兰心的东西,被岳清收来,第一次到紫云宫的时候赏给吴藩,一母九子,共是十根,这样的宝物,若是正常打出,也伤不得三凤的魔体,“吴藩”将母钉取出,直接一掌拍尽三凤双峰之间的膻中气海上。

  人体共有上中下三个丹田,下丹田在肚脐附近,养精,中丹田便在膻中穴往里,养气,上丹田在双眼中间往里,养神,俱都至关重要,岳清以分化元神附在吴藩身上,将混元真气裹住母钉,这一掌拍出何止万钧,生生将母钉打进三凤的中丹田里,其余九枚子钉自动追寻母钉,向三凤胸前乱打,三凤剧痛之下,只觉得精气迅速流失,便似一个被扎破了的气球一样。

  她已经有五百多岁,因为修仙炼道,再加上常年服食各种仙丹灵药,外貌看上去便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美貌无比,娇艳动人,如今精气走失,身体立刻开始衰老下去,皮肤开始起皱干瘪,头发开始迅速变成雪白,转眼之间,就由一个美女变成老妇,原本胸前傲然挺立的双峰也成了两个面口袋,软塌塌地耷拉下来,上面还插着九枚不停跳动的子钉。

  这一变化,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三凤那天魔法体,休说这种初级的法宝,便是剑仙养炼多年的飞剑也无法损坏分毫,她对付的又是没什么道力的小辈,为了泄愤,才使用这种办法挨个杀过去,本来以为,会手到擒来,很快就能将六个五台派弟子斩尽杀绝,却不想中途出了这般变故,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吴藩能把那种法宝钉入天魔法体之内。

  三凤发现自己的变化,开始仰天长嚎,仿佛杜鹃啼血,声音尖锐刺耳,很快众人就开始感觉恶心欲呕,神智发昏。

  慧珠赶紧放出一束佛光将三凤罩住,又向金须奴喝道:“还不动手!”

  冬秀这时候跳出来,阻挡在金须奴面前:“你们要做什么?三宫主魔法已经发动,若不能尽全功,非被欲火焚身烧死不可,如今魔法已然开始反噬,导致显露老态,这魔音若被你们阻断,必要走火入魔!”她取出五蕴阴魔幡,放出一大片魔光去破慧珠的佛光。

  金须奴早就看她不爽,举起宝扇,信手一扇,飞出一片红光,就要将冬秀卷走。

  布鲁音加忽然平移闪现到二人面前,手上的念珠金光闪闪,两手间形成一个极大的漩涡,红光飞来时,全被他如长鲸吸水百般摄入双手之间,消失无踪:“冬秀道友说的不错,此时打断魔法,三凤道友必然要被欲火、怒火、心火三魔真火焚身而亡,你们是想要杀了她吗?”

  “简直是胡说八道!有什么不能打断的!”那“吴藩”又开腔了,一步就跳到三凤跟前,扬起巴掌,噼噼啪啪,又是连打四记耳光,将剩下的半截魔音全都让她吞回肚里,“再让她这么叫下去,她倒是好了,这里又要死多少人呢。”

  020抓魔·布鲁音加

  看到三凤接连被“吴藩”扇耳光,冬秀已经由最初的诧异,迅速转变为担心和愤怒:“吴藩!你怎么敢动手打三宫主!还不快给我跪下!”

  “吴藩”笑道:“我刚才要是不打她,当时就被她杀了,现在要是不打她,这里的师弟师妹们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她魔音所害。”说话之际,又噼噼啪啪,正反抽了六个。

  紫云宫中初凤完全是旁门心态,得到了紫云宫这样的地阙仙府,十分知足,只想关起门来永享快乐,虽然对于当初《紫府秘笈》飞走,无法修成天仙,但也也只略略有些遗憾罢了,她体会不到天仙的境界之妙,只以为天上再好,也不过是玉树琼花,比紫云宫也强不到哪去,能在这里住着就已经足够了。

  慧珠则正好与她相反,一心要修行正法,最后求个正果,对于紫云宫的仙景也并不十分留恋,当初带三女入宫的时候还特地说过,我自己也是无意之中闯进来的,咱们客居仙府五百年,已经是享受了额外的富贵,不可过分贪恋。

  她也修炼《地阙金章》和《天魔秘笈》,还跟随天台宗明悦大师学过佛法,她曾经想过不会紫云宫,就在天台山上跟随神尼学习,神尼却说自己飞升在即,而且说天台宗教法太过复杂,不适合慧珠学习,说她福慧双至,将来另有机缘,下山之前送给慧珠一部《妙法莲华经》。

  慧珠回到紫云宫之后,一直苦修那部佛经,虽然很多东西、很多名词她都无法参透,到底根性用在正路上,跟初凤她们同时修炼魔法,却能够始终坚守本心,不为魔头所迷,这些年来,她一直在企盼着明悦大师所说的机缘。

  金须奴心思与她相似,只不过金须奴心慕的是道家,说的确切些就是崇拜嵩山二老,向往玄门正宗的峨眉派,他是异类鲛人得道,经过天一真水炼体之后,褪去一张丑陋的怪皮,成了一个世间罕见的美少年,法力也随之日益增长,但始终摆脱不了作为异类的那种自卑感,每次看到嵩山二老,都跟凡人见了神仙一样,他数次苦求嵩山二老收录,都被拒绝,不过心里想的始终还是要入玄门正道,对于紫云宫中的美景仙福也不是很重视。

  二凤心痴意软,向来没有准主意,有时候听大姐的,有时候听三妹的,有时候听恩母慧珠的,有时候听丈夫金须奴的。

  唯独宫中最坏的两人就是三凤和冬秀,那三凤当年阻陆蓉波飞升,将一个即将飞升仙界的元婴用秘魔神砂逼下来,收入宫中,要遣为奴仆,就为了补足祭炼神砂甬道的人手,这已经是修行人中的大忌,就连尸毗老人那样的魔教大佬,丌南公那种旁门巨擘,也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正道旁门俱都不屑为之,只有像白骨神君、妖尸谷辰那样的邪教妖孽才能够做得出来,很显然,三凤已经沦落到跟那种人为伍了。

  冬秀自知在宫中地位不高,因此凡事只在后面出谋划策,再撺掇三凤出头,横竖人家跟初凤是亲姊妹,就算是当年岳清帮忙立下了那么多教规,这些年三凤违背了无数次,初凤也没拿这位三妹妹怎么着。这两人在南海几乎是横行无忌,多次因为抢夺草药,或是几句毫无意义的口诀跟海外散仙起争执,接连灭门了六家散仙,这些散仙当中有正有邪,还有四十七岛的人,有两次还没打过,都是回到宫中向初凤哭诉,初凤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带齐人手,一起去将人家斩尽杀绝。

  若是当年初凤严格执行自己帮她定下的那些宫规,岳清也不至于跟她们疏远,他知道紫云宫对于峨眉派的重要性,因此时常关注,然而发现初凤只用宫规约束手下的弟子宫人,这一点做的确实不错,就连吴藩这种好色成性的小子都被关得严严实实,唯独三凤属于另类,根本不受宫规约束,越做事情越是离谱。

  岳清已经算定,三凤和冬秀不死,紫云宫永无宁日,她俩死了,剩下的四个人都会有个好结果,她俩不死,最后慧珠或许凭借所修善缘,能够保全自己,其他人全部都要遭劫!

  岳清早就对二女动了杀心,不过他也知道二女不能死在自己手里,因此他才始终没有露面,只是隔空策划,让弟子们先来刺激双方矛盾激化,不能按照布鲁音加设计的那样,等到重阳节峨眉派开府时候再动手,他也已经料到布鲁音加没安好心,肯定用魔法暗算三凤,他只要在暗处稍稍推波助澜,三凤便会走火入魔,自作自受,死于非命。

  因此借用吴藩的身体悄然出现,接连两次打断三凤的魔法使其反噬,先前一股欲火涌上心头,又正好赶上精气外泄,霎时间烧得筋骨肌肉全都枯萎老化,这回又打断了她的天魔神音,这一下更是被魔法反攻元神,当场脑中一阵眩晕,紧跟着五脏六腑似被万千根钢针乱刺一样,发出一声沙哑的惨叫,一口鲜血狂喷出来!

  冬秀惊呼一声,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三凤,布鲁音加觉察出不对来,忽然一个闪身,平移到岳清身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哈哈,这紫云宫中谁不知道我是谁呢?布鲁音加大师,你曾经来过紫云宫,也曾经见过我,如今怎么老糊涂到忘了我是谁了?”

  “少跟我耍花样!”布鲁音加眉头紧紧皱起,“你现在脉关要害已经被我切住,身体上法术都使不出来,我这就把你元神打出来,看看你的本来面目!”他以重手扣住对方的脉门,魔法迅速循着经脉向内渗透,这时候便是对方再厉害,肉身上的各种法术全都使不出来,唯有遁出元神施法,但是在布鲁音加这种魔道宗师面前遁出元神,那就跟主动找死没什么两样。

  布鲁音加扬起巴掌,狠狠往对方脸上抽过去:“你刚才竟然敢掌掴三宫主,这就就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他手上暗使魔法,打算一巴掌将对方的元神震出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吴藩左手竖起,手上飞起一团脸盆大小、椭圆形的金光,正好把布鲁音加抽过来的右手挡住,“也配打我!”

  布鲁音加一掌打进那团金光之中,继而面色十分古怪,把手抽出来,再张开时,掌心里已经多了一只三寸多高的小人,浑身金光闪闪,大家运足目力,也只能看到一团淡淡的虚影。

  “天魔!”冬秀立刻便大声惊呼起来,对于自己的徒弟吴藩如何放出一团金光,挡住布鲁音加一掌,这且不说,单说布鲁音加随随便便有一只手就把天魔给抓在手里,这份功力就已经让她只能仰望。对于她这个层次的人来说,需要设立法坛,发魔愿,献魔祭,从域外召请天魔,成功的几率百不足一,更何况就算是把天魔请来了,也要像祖宗一样小心供奉着,丝毫不敢怠慢。

  他们召请的天魔,其实大多都是他化自在天的天人,此天人在欲界的最顶层,福报最大,动辄几千岁、几万岁,并且因为过去世中修得福多,一出生便拥有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他心通、宿命通五种神通,能够遍观下界,知过去未来,随心动念四处遨游,来无影去无踪。

  这些天人看不到更加精微奥妙的色界,只能够看到欲界,见所有其他众生都在下方,便认为欲界是一切时空的全部,他们是欲界里最高明,最厉害的存在,若有修行人想要超脱欲界,他们便会下来想方设法的障碍,不能让自己的“臣民”逃脱,以种种手段,侵害正法。

  因此大多数的魔教徒,都是祭拜侍奉天魔,把他们哄得高兴了,便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得种种好处,最直接的就是借用他们的神通,请魔附体,暂时性地拥有各种神通,殊不知魔是不做亏本买卖的,与魔头打交道,时间长了,皆没有好下场的。

  道释两家,俱都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们看天人也跟普通的人类、畜生、饿鬼没什么两样,嫡传魔教脱胎于上古巫教,后来又吸收了佛教和道教的一些教义手段,再加上几千年来不断的发展不足而形成,因为祭拜天魔,最后几乎是百分之百没有善终,虽然修炼起来,简单易行,有没有那么多清规戒律要守,而且因为借用天魔神通,很快就会拥有极强法力,但最后都难有一个好结果,甚至走火入魔,疯癫至狂的比比皆是,那魔头也乖觉,平时附在人身上教唆享乐,甚至恶事做绝,等到劫数临头之际,他们便逃之夭夭要,修魔者原本倚仗的神通法术会消失许多,当然,他们也有福报享尽的时候,最终也有自己的天劫人祸。

  021转轮·天魔创世

  人们发现了祭拜天魔的种种弊端,魔教之中历来也都不乏聪明才智之士,更有许多修仙、修佛的人转修魔道的,譬如晓月禅师之类,原本我还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现在竟然要我去拜天魔?拜天魔我还不如修神道上天拜天帝去好呢!于是开始转变思路,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反将天魔抓下来,成为自己的魔子魔孙,驱遣奴役!

  当然这需要魔教的正宗嫡传秘法,而且还要道行极高,法力极强之辈才能够办到,冬秀修炼天魔秘笈,也召请过天魔下界,以她的法力,并不能看到天魔的影像,只能够心灵感应,知道对方的存在,而如今布鲁音加竟然像抓小鸡一样用手把天魔抓住,还施法逼其现了形,这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之外!连山大师在《天魔秘笈》上的批注里倒是写过天下有这样修炼的,不过具体怎么去做却没有写,冬秀也只以为是个传说,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见到了!

  布鲁音加将那天魔抓到,略看了一眼,笑道:“这是阿修罗教的手段,小阿修罗法,应该是尸毗老人子侄辈的人所炼,莫非是金神君么?”

  岳清所发出来的那团椭圆形的金光,正是当初在西昆仑的时候,金神君送给他的那面修罗宝鉴,他跟姜雪君一人一面,他看出金神君没安好心,从西昆仑回来便将其用法术封禁了,今天正好拿出来用,而布鲁音加也真厉害,竟然随手这样一抓,就将这件宝物给破掉了!

  布鲁音加道:“金神君投靠了血神邓隐,不过我也不惧他们,你以为拿出他的一点破铜烂铁就能够吓得住我么?”说完二次挥掌扇过来。

  岳清俯身于吴藩的壳子,极为邪气诡异地笑着,忽然一张口,喷出一朵殷红殷红的火苗,大约有一寸多高,看上去光芒既不明亮,也没有多少温度,就那么轻飘飘地悬在那里。

  布鲁音加见了这灯火,顿时脸色大变:“诸天秘魔心火,你怎么会有这东西!”心中稍一波动,已经元神动荡,差一点便被摄入灯中。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看到这灯的人,无论是冬秀、金萍,还是罗鹭、裘元,凡是目光对上这灯火的,随着那火苗一跳一跳,元神也跟着蠢蠢欲动,不知不觉便离了身体,噗通通一连声的身体倒地之声。

  岳清张口将一道真气喷过去,那火苗陡然一颤,众人回魂,一声惊呼,元神归位,他伸手掐诀指定那朵魔焰向布鲁音加脸上飞去:“你这和尚,不再小南极炼你那天魔大法,有什么资格跑到紫云宫来指手画脚!你再厉害,看看你还能挡得住我这魔焰么?”

  布鲁音加那么高的道行,那么强的法力,就算是对上三仙二老也绝不会怯阵,如今面对这么一个小小的火苗却有些手忙脚乱,不得已松开了岳清的手腕,身子向后飞速划开,手腕上的念珠散发无穷光润悬在面前,形成一个圆圈,他双手结印,口中道:“这么好的宝贝落在你手里,实在是有明珠投暗了,你小小年纪,也受不起这宝物,不如把它给了我吧!”

  他不再后退,反而双手向前虚推,那十八颗金光闪闪的念珠便带着耀眼的强光将那朵魔焰套住,这魔僧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魔念珠的变化,看到念珠的光芒贴近魔火之后,并没有被发生变化,这才稍稍放心,口中念诵天魔心咒,控制念珠一点点地收缩,最终将那朵魔焰完全裹在中央,他脸上这才现出喜色。

  他已经看出这宝贝的厉害,若是能够将其收到,回去之后重新祭炼成一盏魔灯,虽然仍抵不过魏枫娘手上的那盏心灯,到底能够稍稍抑制其威力,到时候就能利用它施展天魔妙法,查看魏枫娘这些年的心思变化了,哪怕不能完全知晓,只要有个蛛丝马迹,再配合自己的神通法术,想必也能够推断得出来。

  他心里打算的很好,岳清却不能就这样遂了他的心意,他手上也结出了印诀,口中也是念诵魔咒,只不过念得是秘魔心咒,跟那诸天秘魔心火正相匹配,若是无他控制,那灯火也就被布鲁音加收了,这时候经他施法催动,霎时间外太空中的诸天星辰秘同时放出肉眼难以看到的光芒,这魔火得了诸天星辰之力,瞬息间向外迸发出无量火星。

  “噼噼啪啪!”仿佛灯花爆鸣,火焰猛涨,呼啦一下,反将套在外面的金色念珠裹住。

  布鲁音加急忙施法想要收回宝物,可是已经晚了,他那串费劲不少心血炼成的天魔法珠已经在艳红的火焰之中化作一缕劫灰!

  那天魔法珠里面也有天魔寄宿,更有无穷魔力,此刻全被秘魔神焰吸收,它仿佛一个得了糖果的孩子,一跳一跳,欢娱无比地绕着岳清飞舞。

  飞龙师太看见布鲁音加竟然被毁了一件法宝,她满脸怒气:“小子受死!”将手里的龙头拐杖一顿,自龙口之中喷出一道魔火,笔直地射向岳清的身后。

  岳清翻身向后一指,秘魔神焰立刻顺着他手指方向飞去,迎着飞龙师太的魔火飞去,两相一碰,只听得“啪”一声爆鸣,整条魔火立刻炸成漫天火雨,四下飞洒,岳清喝道:“紫云宫容不得外人放肆!”身子向前直取飞龙师太。

  布鲁音加看出那秘魔神焰太过厉害,料想拿出一般的法宝来也要被其毁去,因此直接将转经轮取出,左手摇动,右手掐诀,口中念诵魔咒。随着那转经轮的摇动,整个宇宙乾坤都仿佛在摇晃扭曲,一会被拉长一会被拍扁,紫云宫里的这些人哪里能够经受得住这等高明的魔法,一个个全都死绝在地,元神被魔法摄出,纷纷往转经轮上飞去,只要进入其中,便要成为里面魔军中的一员。

  其中只有三凤和冬秀,还有飞龙师太未被攻击,岳清本命元神寄托虚空,元鼍身上有菩提圈他吸摄不动,甚至连初凤、二凤、慧珠,还有金须奴都未能幸免!

  “好厉害的魔法!”岳清也吃了一惊,急忙伸手一招,将元鼍身上的菩提圈收过来,伸手指定,向前飞去,那圈在空中化成磨盘大小一个金红色的圈子,飘飘悠悠,将众人的元神提前一步截到圈中保护起来,众人的元神全都变成一尺多高,被禁在圈子中央,被魔法挡住,无法出来,俱都惊慌失措,有的跪地哀求,有的向神明祷告,鬼影绰绰,乱成一团。

  布鲁音加再次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除了诸天秘魔心火之外,又拿出一件魔道至宝!他以天魔神目观瞧,看那宝贝非比寻常,看上去像是魔道宝贝,却又散发着佛光,圈子上面还刻着佛门观音菩萨六字真言大明咒,若说是佛教法宝,其中又蕴含着极为强大,且又正宗无比的魔教气息,那圈子里面就仿佛是一个小世界里,正中央悬浮着一座梭行大陆,上面离着十个秘魔,仿佛那个世界中的开天神明,见到有人进来,立刻张牙舞爪就要扑下去,却被岳清施法止住。

  布鲁音加的目光掠过菩提圈看到了元鼍,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手腕一翻,掌心已经多了一颗璀璨的明珠,约有碗口大小,说说放光,烈焰腾腾,悬在他掌心向上一尺高的位置,口中念了几声魔咒,喝道:“妖龙还不归降,更待何时!”

  在这期间,他左手的转经轮一再在转动,整个世界也一直在扭曲挤压,这是他最厉害的天魔创世大法,元鼍原来有菩提圈在还不觉得怎样,此时菩提圈被岳清收走,他便经受不住,正自魂魄荡漾之际,被布鲁音加拿出龙珠,以魔法震慑他的元神,立刻神智一昏。他也是机灵无比,下意识地将口中的化魔丹吞入腹中,不过元神虽然没有离体,还是迷迷糊糊地向布鲁音加走过来。

  岳清正在一手指定菩提圈跟布鲁音加相抗,一边跟飞龙师太斗法,忽然看见元鼍被对方摄去,急忙涌上道家清音妙法喝道:“元鼍道友!莫要中了他的诡计!”

  元鼍身子一震,立刻恢复了清醒,因布鲁音加施展魔法,于岳清那种境界的人看来,紫云宫还是紫云宫,丝毫未动,于他看来确实天摇地动,时空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揉捏挤压,同时他的身体元神也在扭曲,连走路都踉跄,知道自己在魔法之下坚持不了多久。

  他大吼一声,背后双持一震,高高飞起,他四条手臂齐齐摇动,射出十二股紫气,又从口中喷出一连串的火球来:“魔僧!我这些年都被你威胁,几次渡劫蜕皮时候还遭你暗算,今日跟你拼了!”他现出牛头龙身的原形,直扑下去,做出一副跟布鲁音加同归于尽的架势!

  022叫破·轮回大法

  布鲁音加看见元鼍过来跟他拼命,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现今天下能够让他稍微有点忌惮的只有魏枫娘和岳清两个人,魏枫娘因为是他的心爱对象,岳清则是让他看不透,总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这种感觉连易周身上都没有,至于像元鼍这种异类成形,即便是万年老妖,他也可以翻掌之间取其性命。

  在元鼍飞来的时候,布鲁音加一面继续摇动转经轮扭曲空间,一面默运魔功,将那颗龙珠激得滴溜溜旋转着向元鼍飞去,这龙珠本身天然跟元鼍有一种联系,经过他用魔法祭炼,另有一种玄妙,若非元鼍这些年一直躲在五台山上修炼,靠着龙珠和他之间的冥冥感应,布鲁音加就可以随意操控他做任何事情,甚至掌握他的生死。

  这么多年来,布鲁音加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出手,数次用魔法遥视,都被太乙宫发出来的无形氤氲遮掩,使用魔法也是毫无反应,今天这毒龙既然已经到了跟前,那就再也没有不成功的道理,布鲁音加毫不犹豫地发出龙珠,并且发动魔法,想要将元鼍控制住,将他变成自己的魔子魔孙,然后再让他去杀死对面被人附体的吴藩。

  龙珠射起来,带着一团火光直取元鼍,那珠子上不停地散发出一团团的光润,将元鼍笼罩进去,元鼍的身体越来越小,直要被吸入龙珠挡住,布鲁音加眼看诡计将成,只要将元鼍收入龙珠,等再放出来时,他就会变成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手下!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操纵这万古龙王去将吴藩杀死的清净了,暗地里准备魔法,要把进入吴藩身体的外来元神收住,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他这边强收元神的法诀都已经掐好,就准备操纵元鼍去杀人了,哪知道头顶上元鼍一声咆哮,异变陡升,自元鼍头顶上忽然悬起六盏形制极为古朴的青铜油灯,那灯每两盏一组,分作红黑金三种光焰,向上跳跃着窜起一尺多高,相互融合成一团彩焰,护在元鼍头顶上方,那龙珠所发出来的魔光吃此灯一照,立刻消失暗淡下来。

  元鼍这六阳神灯乃是五千多年前留下来的古物,当年自无华氏古墓之中收来,岳清为其重新制作了新的灯盏,放了天魔最为忌惮的万年神油,增长灯焰威力,此灯一出,那龙珠所发出来的魔法立刻失效,非但如此,元鼍背后忽然暴起一团罡气,紧跟着古神鸠凭空出现,张开硕大无朋的双翅,先张口一吸,将那龙珠吞入腹中,然后震荡一双翅膀,扇起猛烈狂风,口中狂喷出一道碧焰向布鲁音加飞去,并且张开一双铁爪,如同苍鹰搏兔一般去猛抓他光亮的头顶。

  布鲁音加脸色稍变,反手将乌鸩刺打出去,此宝他当年仗之纵横天下,曾经为了帮助魏枫娘摆脱她的师父,用此宝暗算了广明师太,饶是广明师太法力高强,也还是因此废了一条手臂,他修道数百年,用这宝贝坏了不少剑仙的性命,今日看见怪鸟突然出现,料定是元鼍的妖类帮手,以有心算无心,强吞了龙珠,想给对方一个厉害,因此才打出此宝。

  他本以为,乌鸩刺凌厉无比,又蕴含剧毒,若是被打中,就算是地仙也难以忍受,若非炼成不死之身,便需要对症的药物,否则都难逃兵解之厄,这怪鸟就算是再厉害也经受不住,等用此宝杀了这怪鸟,然后再去连那妖龙一起击伤,再将其擒住,虽然无法立刻控制它去对付吴藩,但还以用来去对付岳清。

  他的注意打得极好,哪知这次再度失算,古神鸠活了五六千年,当年在轩辕黄帝时候便百毒不侵,吃了多少剧毒草药蛇虫,非但没有任何损害,反而越来越厉害,乌鸩刺的毒虽然厉害,但是对于他也不值一提,至于那上面所附带的魔法妖火……乌鸩刺更是完全不惧,他长鸣一声,再次张口,喷出一道碧火将乌鸩刺抵住,顺势一卷,收回口中,连乌鸩刺一起带着吞入腹内!

  布鲁音加这回才彻底急躁起来:今天的事情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这吴藩明明只是冬秀的一个普通弟子,自己也见过好多次,然而怎么会忽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尤其那诸天秘魔心火,自己修炼了几百年,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谁能拥有,甚至连听说都没听说过,方才若非自己手下天魔见多识广,认了出来,自己连这火的来历也不知道。吴藩在瞬息之间变成这样,除了长相之外,就是根本换了一个人,瞎子都能觉察出来是被别人附体了,然而布鲁音加运进神通,也是无法看出一点他被附体的端倪,猛然间想起,这跟当年魏枫娘的变化颇为相似。

  他方才用魔法遥视探查的时候,只看到岳清在岛礁上面跟元鼍在一起,始终未看到古神鸠,就连古神鸠海中捕食鲨鱼,闹出那么大的阵仗,也被岳清用菩提圈给遮掩了,因此这时古神鸠忽然出现,杀他个措手不及,他更没有料到这鸟竟然这般厉害,竟然连自己的乌鸩刺都能够生生吞食。

  古神鸠张开双翅,猛然扑来,口中狂喷碧火,绿雨之中,飞出一柄玉刀,似仙家的飞剑一般,化作一道匹练似的碧火先往布鲁音加身上劈去。

  布鲁音加眉头微皱,伸出二指将玉刀夹住,紧跟大放光明,发出一道道的淡红色光润,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虽然仅仅是光波潋滟,但是里面却蕴含着排山倒海的力量,那是布鲁音加几万魔军共同施法造成的结果,便是一座大山陷进去也要被碾压成粉碎!

  岳清看着正与飞龙师太缠斗,吴藩的肉身实在太弱了,身上的法宝虽然数量不少,但是大多都不中用,拿去对付飞龙师太和布鲁音加这等高手,随手就会给对方破掉,他分化元神过来时只将这一点无形的魔焰一通带了过来,那修罗宝鉴还是当年初凤姊妹过五百岁生日时候,他来赐给吴藩的,金神君出品,仍然是挡不住布鲁音加随手一击,此时单凭一朵魔焰,虽然自保没有问题,但要尽快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却做不到。

  见到布鲁音加去对付古神鸠,岳清差一点就要由外面的本尊出手了,不过到底还是忍住,毕竟还有衡山派和连山教的人在暗处虎视眈眈,这次三方共谋紫云宫,谁先出手,谁就要落入下风,布鲁音加本来定于重阳节,峨眉开府时候发难,岳清先派弟子入宫,再让元鼍出手,逼得布鲁音加不得不提前动手,打乱了他的时间步骤,如今万魔神宫已经入局,岳清来了一个分化元神,相对于峨眉派已经是有些招式用老,因此本尊决不能在轻易出手。

  不过布鲁音加这凶僧也实在厉害,在他那滚滚无形魔浪之中,古神鸠的身体也开始缩小,并且被魔力束住,他奋力振翅,速度极快,仿佛顷刻之间飞出了十万八千里,然而在魔域之中,非但没能前进半寸,反而被拉扯着向后飞落,最终缩成了拳头大小,并且被迫落在布鲁音加的肩膀上,它怒气汹汹,展翅伸喙,往布鲁音加肥大的耳朵上啄去。

  布鲁音加满脸慈祥,伸出一根手指敲在他的头上,打得古神鸠喷出一连串的碧绿火星。

  布鲁音加向岳清笑道:“多谢岳教主送我如此嘉宝,我欲在佛道之外,魔道之中开辟天魔八部,此鸟雄武,可媲美迦楼罗,此为成道之机,真乃快事!将来我于诸世界中,创建天魔净土,到时候岳教主可要赏光呢!我必于此净土之中,为教主立一座金刚五台山!以慰藉教主的功德!”

  岳清冷笑一声:“我老人家虽然是教主,却不姓岳,你这和尚肉眼凡胎,连我也不认得,还敢妄想仿照佛陀创建什么天魔净土,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方才分化元神来时,便预想到有被布鲁音加看破的可能,不过他不来,自己的这些弟子都会被杀死,而他也知道,布鲁音加一直对魏枫娘一事有所怀疑,岳清今天当着他的面附体吴藩,又是站在五台派一边的,他若是一点疑心不起,才是怪事。

  不过他自信八景分神术的奥妙神奇,而且自己始终用的都是魔道法术,对方绝对看不出破绽,现如今只能是起了疑心,再诈问岳清,岳清这个分化元神,始终就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魔道老祖,就连跟他意识融为一体的吴藩也不知道他的确切身份,心中丝毫杂念也无,被布鲁音加叫破的时候,更是波澜未起,他知道他只要有一丝错愕震惊,都会被这魔僧感知到,因此一切做得那么理所当然:“此鸟是乃是轩辕黄帝时期的不世凶禽,老祖我看着也是喜欢,也想带回去豢养,你即便想要,也得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他双手也掐着天魔印诀,口中念诵天魔心咒,一时间浑身气势陡然一变,也放出一圈圈的光润向外扩散开来,与布鲁音加的一模一样,只是他没有那数万魔军助力,这吴藩的肉身也实在太差,威力比布鲁音加发出来的要小很多。

  不过就算这样,也把布鲁音加看的是瞠目结舌:“此法是我万魔神宫的不传之秘,天魔部中的无上大法,你是从何处传来?”这魔法名叫天魔万象轮回大法,并非是十魔经上所载,而是当年他和“魏枫娘”合创,若是岳清用别的魔法,他还是会怀疑岳清的身份,毕竟十魔经五台派也有,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过岳清现在使出这个,就让他难以置信了,第一时间便想到:是否魏枫娘暗中传授给岳清,不过很快就把这个可能给否定了,因为他是在二十多年前跟“魏枫娘”一起创出这门魔法,魏枫娘那时候可是油盐不进,厌恶一切男子近身的,跟五台派也没什么联系,直到后来拿了心灯之后,才开始对岳清一心痴恋的,而对面这个人所用此法的手段,绝不是短短数年之间修炼出来的……一时间这魔僧心里患得患失,思绪大乱。

  023心灯·万魔神主

  魔道手段专能寻找人心灵上的弱点下手,让人在不知不觉被自己牵着鼻子走,甚至落入自己给对方安排好的境界之中,不能自拔。

  布鲁音加的弱点就是魏枫娘,他这些年都在努力地寻找魏枫娘当年性情大变的原因,他最先排除的就是被人附体这个可能,因他自己以自己的神通,若由外来元神、天魔、飞精等附体,绝不会看不出来。因此探查了二十多年,仍然是满头雾水,根据自己用天眼看到的,卦象算到的,以及推断出来的,综合起来去琢磨,总好像隐隐要抓住问题的关键,但却又始终隔了一层。

  知道今日岳清在他眼前再度附身吴藩,让他看出来破绽,然而连番用神通观察,仍然看不出丝毫对方被附体的迹象,乍然喝破之后,对方又使出了自己当年跟“魏枫娘”合创的魔法,这一下更加让他震惊无比。他对魏枫娘痴心不改,如今猛然摸索到了一点线索,不由自主地要去深思推算,便这样心神围乱之际,早被岳清抓住了机会!

  二人同时使出天魔万象轮回大法,岳清身上发出去的天魔转轮神光比他弱了不少,若是就此对峙下去,绝不是他的对手,然而此时他心起波澜,元神微动,立刻被岳清感应到,他咬破中指,扬手弹出一滴鲜血,化作一道无形血气,射入空中的菩提圈中。

  那圈中住着一个千年老魔,便是当初附在《魔神经》之中,引诱并且奴役乌灵珠的那个,这老魔神通变化,飞行绝迹,若非当年岳清手里有菩提圈,根本奈何不了他,除了他之外,还有当年岳清收司空湛的小诸天十二秘魔,也具有无穷法力。

  这回得了岳清指挥,老魔立刻动手,施法暗制布鲁音加的本命元神,他出手时候无形无相,根本没有丝毫征兆,以布鲁音加的道行,若是平常时候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但此时却没能提防,另有十二秘魔直接闯入布鲁音加的身体,联手施展十二都天秘魔大法去禁锢布鲁音加的魔婴。

  布鲁音加感应到秘魔扑来,轻笑一声:“我是魔头的祖宗!你用魔头来对付我,真是白费心机!”他却是有资本说这个,那小诸天十二秘魔,旁的剑仙遇见了,甚至都无法看见,即便能够觉察到,也要严防死守,强护心神,然后有多远跑多远,然而布鲁音加却是随随便便向前一指,仍然是天魔万象轮回大法,指尖荡漾起一圈圈的魔光神润,十二秘魔立刻就被迫现形,然后再被转经轮发出来的十二道魔光摄住,随着转经轮旋转,每转过一圈,便缩小一点。

  就在布鲁音加要将十二秘魔收掉的时候,忽然间脸色大变,暗道一声不好!急忙飞腾变化,直接化成一道金光,就要飞回到小南极去,怎奈已经是晚了,他晃身之间,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然而元神却已经被菩提圈禁住,正飞之际,忽然之间眼前景物大变,恍恍惚惚,似在上升,仿佛飞升样的感觉,来到一片虚空之中,四周一片黑暗,唯有正中央一座庞大的梭行大陆,大陆顶上凌空虚坐以为鹤发童颜的红衣老人,左右各端坐着六个道士,看见他来,纷纷嚷道:“布鲁音加!见了秘魔老祖,还不快快跪拜!”

  布鲁音加方一迟疑,那红衣老人伸手轻点,立刻便有五股无形的力量束住布鲁音加的四肢头颅,向周围强力拉扯,一阵剧烈的痛苦袭来,他的身体被分尸成了五块,向下飘落的过程之中,又迅速复原,还原成人形,紧跟着又飞来无数道巨大的齿轮,电轮飙转,将他乱认分尸,不过片刻之后,再度复原重生……如此死去活来,反复几十次!虽然没有肉身,不过却是直接作用在元神上的痛苦,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却让人无比难受,百次之后,布鲁音加也已经开始胆寒。

  “布鲁音加!你竟然敢跟我家主人作对,简直是胆大妄为!”

  布鲁音加缓缓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红衣老人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不过我家主人已经立意要消灭你,告诉你道也无妨!我家主人,便是神通广大,道法通玄,天下玄门第一高手岳清!”

  其他十二个秘魔同时喊道:“岳教主法力无边,宇内无敌,万劫不坏,寿与天齐!”

  布鲁音加黯然道:“果然是他!果然是他!”随即苦笑,“枫娘,你竟然喜欢他,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情,你们又能有什么好结果……”他忽然大声喝道,“岳清!你出来!我要你亲手杀死我!你出来……”

  “岳教主是何等人,岂能轻易见你这腌臜蠢物!”红衣老人冷笑,“岳教主已经命令我等将你处死,将你的元神撕成碎片,作为我们的晚膳!”

  这老魔一摆手,便用一道魔光将布鲁音加束住,其余十二个魔头立刻飞了过去,绕着布鲁音加上下飞舞,魔口微张,从布鲁音加身上吸出一道道的神彩。

  布鲁音加的身体被撕扯得扭曲变形,他在心里叹气:“自己一生灭魔无数,自诩魔法通天,不惧于人,谁知最后还是栽在了魔法上面,还是被魔头杀死,可真是一报还一报了!”

  便在这时,忽然布鲁音加神上迸射出一点点闪亮的金色火星,共十二个,每个魔头身上都挨了一下,那些秘魔无形无质,又有神通,普通手段根本难以伤害到他们,便是地仙遇上了,也大多只能宁心守神,被动防御,然而此时被这几点火星迸上,立刻痛得尖声惨叫,拼命向秘魔神梭上面逃去,却被火星黏住,烧得魔神嘶嘶作响,身体不停地缩小。

  对方却没有置他们于死地的意思,火星飞近秘魔神梭便收了回来,容他们回到红衣老魔身旁,紧跟着十二点火星向后回收,在布鲁音加的身侧相互撞击,啪地一声尖爆,炸成一片金光,待金光消失,那里已经站了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身穿一袭紫衣,手里托着一盏古朴的油灯,看上去仿佛一个纤细柔弱的邻家少妇。

  老魔见到那星火飞出来时便吃了一惊,认得那是天下最克制魔头的东西,等女子出现之后,他神通感应之下,立刻知道了对方是谁,正是小南极万魔神主魏枫娘!

  魏枫娘已经修成他化自在天魔法身,虽然跟金仙的法身比不了,严格来说她这个并不是真正的法身,不过却也也已经具有法身的某些特性,道行法力比布鲁音加还高出一截,而且她是自己进来这里的,并不像布鲁音加那般受到菩提圈的禁锢压制,更让老魔胆寒的是,她手里托着的那盏魔灯,他毫不怀疑,只要魏枫娘愿意,可以轻易地用那东西彻底消灭自己!

  魏枫娘亦是天魔感应,极为灵敏,感知到他们的害怕,她嫣然一笑:“你们不必害怕,看在你们岳教主的面上,我也不会杀你们,只是这人我要带走。”她向周围虚空唤道,“岳教主,你不出来见见我吗?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也没什么关系,我这就带人走了,后会有期吧!”她说完便要施展法术,带着布鲁音加离开。

  “且慢!”不远处青光一闪,岳清凭空现身,“你不能带他走!”

  魏枫娘看到他现身,眼中闪过一阵极为特别的欢喜:“为什么?”

  “他已经知道了咱们之间当年的事情,因此必须将他消灭掉!”

  魏枫娘道:“那又如何?他是我万魔神宫十部魔众第一大魔主,我是必要带走他的。”她仰头四处看了看,“你这圈子做的不错,只可惜却困不住我,况且……我手上有这盏心灯,要毁掉你这圈子也是易如反掌。”她用手摸索着心灯的灯盏,“也多亏了你当初将它送给我,我才有这样的成就,这些年……我每天对着它修炼,对着它说话……”

  她的话就仿佛有着神奇魔力一样,那灯上三色光焰静静地燃烧着,在这黑暗的虚空之中向四周散发着光明和温暖,让人情不自禁地去注视。

  魏枫娘道:“岳清,我们联手吧!只要我们两家联手,天下又有谁能有资格跟咱们抗衡?整个天地之间,四极八荒,佛道邪魔全都要臣服在你我的脚下,咱们一起灭了峨眉派,将三仙二老押到你师父灵前问罪处死,将……”

  “你别说了。”岳清不知怎地,心里没有来地涌起一阵难过,“通过这几句话,就可以看出来……”他顿了顿,还是没有说看出来什么,“若是没有散花檠在,你早就走火入魔几百回了!”

  魏枫娘红着眼睛看着他,没看到岳清之前,她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他说,然而真要见到了,她却开始害怕紧张,甚至躲在后面一直不敢来紫云宫,直到布鲁音加要被灭掉才出现,如今岳清就站在面前,她又开始不会说话了,勉强捡了一些自以为能够打动岳清的话,说完了又觉得自己愚蠢,被岳清当面指出来,她忽然有一种要哭的冲动。

  四目相对,看着魏枫娘那双泪水朦胧的眼睛,岳清也不禁心神一荡,之后立刻清醒过来,暗道一声:“不好!”

  024剑斩·罗紫烟

  岳清情不自禁,内心波澜微动,立刻警醒:“魏宫主,我虽然与峨眉派不共戴天,但乃是道门内部之争,无论我胜,还是他胜,正道俱在人心,若是与你合流灭了峨眉派,势必魔道昌盛。”

  “魔道昌盛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看不起魔教?既然看不起魔教,为何当初还要用魔教的手段来青螺峪?”魏枫娘很是怨怼,当初被岳清俯身的时候,二人记忆融为一体,岳清那个分化元神所思所想,她皆感同身受,知道岳清对于魔道很是反感厌恶,而且正魔之别,也是二人不能到一起阻隔二人之间的鸿沟,她对这道鸿沟充满愤慨,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用自己最厉害的魔法将这鸿沟打破,“七情六欲,乃是人之常情,何必要将其尽斩,去修那劳什子天仙?人若没了欲望,岂不是木偶土石一般?况且何为正?何为邪?强凌弱,大吞小,亦是人间正道……”

  “你不要再说了。”岳清再次打断魏枫娘的话,“无论如何,我不想看到天下都是蒲妙妙、赵青娃、柳如花那等荡妇,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即便说了,你也不能愿意听。”

  “你说啊,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岳清有点无奈,他知道魏枫娘这种境界的人,虽然修炼魔道,但对于道家如何看待情欲之事肯定也是了解的,她故意这么问,大约就是想跟自己说说话:“你莫要再纠缠了,我们之间,绝无可能,至于这布鲁音加……”他虽然不能接受魏枫娘,到底为她心软,“让他向着心魔起誓,不要把关于咱们的事情说出去,而且以后都不得向伤害我五台派弟子,我就让你带他走!”

  魏枫娘微微叹息,心里颇为失落,不过好歹岳清答应放布鲁音加走,否则的话,自己必要跟他拔剑相向,且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单是想要要跟岳清动手,她就直觉心碎。

  当下让布鲁音加按照岳清说的发了誓愿,魏枫娘看着岳清,颇有些恋恋不舍,想了想,又说道:“衡山派和连山教的人俱在暗中窥视,要不要我助你将他们都结果了?”

  岳清笑了:“那几个俱是我的手下败将,对付他们哪里用得着咱们两个一同出手?你快回你的万魔神宫去吧!”

  魏枫娘攥了攥拳头:“那两人亦是我的敌人,就算你不出手,我也要杀了他们,你只管站在一旁,看我杀人!”说完将身子一晃,金光闪烁之际,便带着布鲁音加消失。

  却说岳清跟魏枫娘以元神在菩提圈中对话,外人并不得知,紫云宫内,扑跌了满地的尸体,众人的元神都被收入了菩提圈之中,岳清元神离开之后,吴藩也昏迷倒地。

  元鼍大战飞龙师太,再加上一个古神鸠,仍然不是对手,很快那边冬秀也来助战,元鼍抵挡不住,拼命用六阳神灯挡住飞龙师太的魔法攻击,然后施展法术裹住裘芷仙、申若兰等六人尸身,带着古神鸠向外飞逃。

  飞龙师太怒道:“妖龙哪里走!”将龙头拐杖一晃,从后追来。

  双方一前一后来到宫殿门口,眼看便要进入神砂甬道,忽然前方无量神砂之中,飞来一道紫气,里面现出二人,正是衡山派掌门金姥姥罗紫烟和萧十九妹!

  本来依照岳韫和白谷逸的想法,说是岳清还未现身,而且吴藩又古怪,在卦象上是个变卦异数,建议谨慎行事。

  罗紫烟却是夺宫心切,只说布鲁音加已经逃走,紫云三女死伤惨重,只剩下一个飞龙师太,和自己四人之力,必能将其击败,趁此机会,五台山的妖道和万魔宫的魔头俱未到来,正好可以一鼓作气将紫云宫拿下,等掌握了宫中禁制,立刻启动阵法,将宫殿完全闭合,严防死守,等敌人来时,便也只能徒呼奈何了。因此她也不管岳韫和白谷逸的阻拦,执意带着师妹一路从延光亭中顺着神砂甬道杀了下来,紫云宫诸人俱都被摄了元神,死于非命,剩下的冬秀和三凤也顾不得操纵阵法,这千里神砂甬道被这二人轻松杀入。

  她俩进来时,正好撞见元鼍带着古神鸠逃命,罗紫烟怒喝一声:“五台山的畜生,见了老身,还不快快受死!”紫气飞烟剑化作一片朦胧紫气迎面扑来,同时双手狂发太乙神雷,炸起万道霹雳,无量金光,对着鼍龙和古神鸠狂轰滥炸。

  元鼍肋下四条手臂齐动,发射出二十道紫气,同时口中烈火狂喷,跟对方斗得天崩地裂,紫云宫前高大精美的牌坊顷刻间四分五裂,周围的珊瑚树,晶贝假山全成齑粉。

  罗紫烟又取出一件新炼成的法宝祝融神锋,共是三十六根,俱是尺许长的精钢神钎,出手便是三四丈长的烈火,向前猛打,对上元鼍射出去的紫气,略一停顿,便强逼硬破而上。

  元鼍抵挡不住,后面飞龙师太和冬秀双双飞至,各自打出好几道豪光,眼看元鼍和古神鸠,连同五台派众弟子的肉身就要全部在此地化作劫灰,忽然飞龙师太面前金光一闪,现出一个面目清秀的白袍僧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布鲁音加,他使出天魔神爪,将二人的飞剑法宝全部抓住,掷还回去,同时另一只手发出戮仙铙。

  布鲁音加的戮仙铙是他二十多年前炼成的宝物,后来几经反复祭炼,威力越发强大,出手时只是两片铙钹,直直从元鼍和古神鸠之间的缝隙之中飞过去,陡然间迎风一晃,各自以一话六,成了十六片磨盘大小的金铙,似草帽一般,电轮飙转,金雨四射,跟对面射来的祝融神锋撞在一起,立刻暴起一连串的刺耳尖鸣,比在人耳边敲锣还要震撼,这里冬秀的道行最差,立刻耳中流血。

  罗紫烟认得布鲁音加是万魔神宫的大魔头,峨眉派一直怀疑,五台派跟魔教有勾结,尤其是跟万魔神宫,其实五台派前期,法元、龙飞、智通等人,跟万魔神宫确实来往密切,这已经是不必说的了,他们之后,岳清清正门规,不许门下弟子修炼魔法,也不许他们轻易跟魔教中人来往,不过峨眉派认定他们是妖道,仍然怀疑他们之间暗地里来往。

  因此罗紫烟看到布鲁音加帮助元鼍也不感到惊讶,厉声喝道:“魔头受死!”取出石廪神印向布鲁音加打去,同时喷出一口真气,催动那三十六根祝融神锋火焰狂喷,向前猛冲,将戮仙金铙撞开,仍然飞去元鼍。

  飞龙师太又去攻击元鼍,被布鲁音加发出一道魔光挡住,她惊讶道:“你做什么?”

  便在这时,罗紫烟耳中传来白谷逸的传音:“罗道友快走,魏枫娘来了!”

  罗紫烟冷哼一声:“她来了还不是正好,咱们将她们一网打尽!”罗紫烟当年在峨眉派攻打青螺峪的时候,曾经跟魏枫娘较量过,当时虽然处于下风,不过魏枫娘并没能很快将她击败,而且她跟荀兰因合力,还伤了魏枫娘的手臂,当时她还说魏枫娘当初和魔僧布鲁音加打伤她师父广明师太,如今是遭了报应,因为这个缘故,她并不十分忌惮魏枫娘,甚至觉得这几年又新炼成好几件法宝,足以应对那位万魔宫主,“那魔头来的正好,还请二位道道助我将她一举消灭,以绝后患!”

  与此同时,布鲁音加也一边放出九九八十一口修罗道,同时猛攻罗紫烟和萧十九妹两个人,并且传音告诉飞龙师太:“枫娘来了!”整个紫云宫,只有他敢这样称呼魏枫娘,当然,是从岳清分化元神被心灯驱走之后他才这样公开称呼的。

  “神主来了?”飞龙师太吃了一惊,“神主不是说,若是我们能夺下紫云宫,她就不来的么?这里只要我们两个人,足以应对……”

  话音未落,布鲁音加已经摇动转经轮,再度开始施展他那天魔万象轮回大法,这魔法太过厉害,尤其是他还有那么多天魔暗中助力,威力更是大得出奇,霎时间天地时空一起扭曲变形,罗紫烟还能勉强稳住,那萧十九妹却是抵挡不住,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身体和元神都似乎被无形的大手揉搓挤压,一圈圈的魔光彩润从布鲁音加身上荡漾开来,不知不觉,她的元神便飘里身体,随着波光荡漾起伏,向布鲁音加那转经轮上飘去。

  罗紫烟亦成了大海上的一叶孤舟,上下起伏,拼命稳住,她的紫气飞烟剑只能收回护身,那三十六枚祝融神锋被布鲁音和石廪神印俱被那天魔万象神光托住,飘飘荡荡,随着距离布鲁音加越来越近,体型也是越来越小,等打到布鲁音加身前三尺之处的时候,祝融神锋已经成了绣花针般,石廪神印也成了拳头大小。

  罗紫烟这才知道厉害,怎奈想要遁走,身体已经为魔光摄住,她惊恐地大声呼救:“二位道友快快救我!”话音未落,身后神砂甬道之中骤然飞出一道朱虹,直奔她飞来,罗紫烟无法躲闪,惊慌之际,元神亦为天魔制住,一身玄功变化,皆施展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朱虹飞到身前,向后倒卷,环身一绕,将身体斩成两段!

  025枫娘·见面礼

  罗紫烟若是还有纳芥环这件天府奇珍在手,在布鲁音加的强大攻势之中还能勉强保命,自从纳芥环被岳清夺走之后,她变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虽然后来又用多年积蓄炼成几件法宝,威力也都不错,但对抗魔法的能力实在是有限,她也是衰星照命,正自掰命苦撑之际,被神砂甬道之中神来一剑,腰斩当场,元神不等飞走,便被布鲁音加施法收去,摄入转经宝轮之中。

  神砂甬道之中,晶砂翻涌,彩烟闪烁,骤然分开,从里面飞出来一个黑衣少年,带着两个粉雕玉琢的男孩,正是司徒平带着两个徒弟,玄玉和寒光到了,扬手将南明离火剑召唤回来,横在身前,小心地提防着布鲁音加和飞龙师太,虽然岳清传音让他来杀罗紫烟,为父母报仇,并且说不必理会万魔神宫的人,但魔道中人反复无常,又凶狠暴戾,不能不防。

  布鲁音加瞟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飞龙师太则蠢蠢欲动,想要出手,又被布鲁音加止住:“枫娘随后就到,她……严令不许伤害五台派弟子。”

  “神主在哪?可要出去迎接?”飞龙师太问。

  “不必迎接,我已来了!”一道金光从神砂甬道里面飞进宫来,落地现出魏枫娘,她手里托着散花檠,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走起路来都轻快不少,紧随着她的身后,又飞来两道血光,化成两个三丈多高的大力神魔,说是魔头,外表绝看不出半分,金盔金甲,浓眉大眼,凛然正气,便似天神下界一般,每个神魔手里拎着一个少年,俱都被法术禁住,手不能动,口不能言,满脸惊恐。

  司徒平惊讶地看着她,既有三分好奇,又有七分担忧,原来举世闻名的大魔头,跟轩辕法王、哈哈老祖等人齐名的万魔宫主魏枫娘是这个样子。

  魏枫娘看到他的样子,很是和蔼地摆手:“你就是司徒平吧?不用害怕,过来让我看看。”

  司徒平驻足不前,玄玉和寒光两个也都摆出戒备架势,一个紧握天玄冰,一个暗扣地寒钟。

  “神主的命令,你们没听到吗?还不快点过去!”飞龙师太以拐杖顿地,厉声喝道。

  魏枫娘摆手道:“不要吓坏了他们。”又向司徒平三人摆手,也不知怎地,司徒平和二小一下子就到了她面前,不禁大吃一惊,心念一动,南明离火剑顺势拦腰卷去,魏枫娘随手一抹,那南明离火剑便偏向一边,反往玄玉身上砍去,司徒平急忙想要稳住飞剑,又被魏枫娘反手一抹,那剑又看向寒光,这一下司徒平再想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那剑先砍向玄玉,玄玉正发动天一玄冰,放出极寒冻气要把魏枫娘冻在坚冰支持,南明离火剑横扫过去,剑气勃发,正好将冻气劈散,紧跟着反手去砍寒光,寒光正自发动地寒钟,被南明离火剑砍在钟上,当啷一声,那钟冻气全消,跌落于地,南明离火剑上光气亦受到地寒钟上寒气所逼,黯淡下来,被魏枫娘伸手抓住,被魔功压制,缩到尺许长短,兀自像游鱼一样扭曲跳动不已。

  “真不愧是达摩老祖当年费了那么大心血炼成的绝世神兵,若非如此,我还抓不住他。”

  司徒平三人想要施展玄光变化逃走,却感觉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寸步难移,很多法术都施展不出来,不禁又急又惊。

  魏枫娘拍了拍司徒平的肩膀,又捏了捏玄玉和寒冰的脸蛋:“你们不用怕,我跟你师父是故交。”说着又看似神秘地说道,“我已经喜欢他一百多年啦,当年他在天山顶上的瀑布下洗澡,被我看见,本来想把他的衣服偷走,却被他发现了。你们放心,我不管是杀了谁,也不会碰上你们一根毫毛的,叫你们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说着便把南明离火剑还了回去。

  司徒平将剑收了,试探地问道:“我师父呢?”

  “谁知道呢,大概是追岳韫或者白谷逸去了,他不想见我。”魏枫娘叹了口气,用手一指神魔提着的两个人,“那岳韫吃了我一记撕天裂地天魔爪,若非有连山大师的离合神圭,此刻也要被我的万魔图卷走了,如今他负伤逃走,只捉住了他的两个徒弟,你认识他们么?”

  司徒平看了看,点头道:“是岳韫的弟子,孙侗和于端。”

  魏枫娘忽然扑哧一声笑了:“那岳韫是连山大师的记名弟子,跟长眉真人同辈,这两个小子年岁不大,竟然也是跟三仙二老同辈剑仙,可惜本事实在太差,我抓他们颇觉得以大欺小,正好你在这里,我就把他们交给你处置吧。”

  那两个神魔俱跟她心念相通,她话刚说完,神魔便将二人投掷于地,依旧不能动弹说话,像烂泥一样躺在地上,只是身体俱都在忍不住地轻轻颤抖,不管是五台派还是万魔宫,都是峨眉派的头号大敌,跟五台派一百多年的相互仇杀不必再说,他们夺了青螺峪送给凌浑开山立派,那一场血战也是仇深似海,在他们的心中,五台派是邪教,万魔宫是魔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今日落到这两家人手里,恐怕必要生死不得,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酷刑来折磨自己。

  司徒平看着躺在地上的兄弟俩,跟魏枫娘说:“这二人是宫主的俘虏,是杀是放,全由宫主一人决断,晚辈不敢越俎代庖。”

  魏枫娘又笑:“你这孩子还真是谨小慎微,也罢,飞龙师太,等回去时,你就把他们带回万魔神宫,填充到弄玉楼里,做两个乘龙少爷吧。”

  飞龙师太领命,放出两个魔头,附在孙侗和于端二人身上,那两人立刻手脚不由自主地从地上爬起来,先去给魏枫娘磕了个头,然后站到飞龙师太身后去。

  布鲁音加在一旁纳闷,感觉魏枫娘有些反常,他是跟随魏枫娘时间最长的人,并且一直都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放在心里,他知道魏枫娘喜欢岳清,但也明了二人因为行道、身份等各种诧异,终究是不能走到一起,因此时常对着心灯自言自语,或者是望风轻叹,或者是雨夜忧思,每次提起岳清都是满脸的忧愁难过。

  这回二人见面,布鲁音加也一直在旁边,将两人接触对话全都看在眼里,岳清很是干脆地拒绝了她,按理说,她应该更加难过,并且恋恋不舍才对,然而如今却是一副心满意足,仿佛达成了毕生心愿一样,连跟岳清的“初恋”都毫不避讳地讲给别人听,这简直不像是过去的魏枫娘,甚至布鲁音加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又被岳清给附体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紧皱眉头观察魏枫娘的神情,希望能够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看着看着,猛然间眉头一跳,惊呼一声:“枫娘……你!你竟然……”

  “你看出来了?”魏枫娘满脸笑意,“这也算是不错了,毕竟有结果就比没结果要好。”

  “你疯了!”布鲁音加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已经修成他化自在天魔法身,除非是宇宙崩塌,在这世界中已经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为何还要自找烦恼?一旦劫数临头,恐怕难以善终!”

  “他不会不管我的。”魏枫娘笑着又转向司徒平,“你若是不是啊?我知道你叫司徒平,以后叫你平儿如何?”她从袖中取出一家宝物递过去,“方才跟岳韫斗法,这两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来放飞剑和法宝来打我,共有好几件宝物,可惜都被毁掉了,这剩下这么一件,你带回去用混元真气好生洗炼一番,威力仅次于你师父的那太乙五烟罗。”

  她递过来的宝物,只是一团五彩云气,轻轻涌动着,仿佛活物,司徒平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孙侗和于端兄弟俩用来护身的如意五云罗,乃是岳韫当年的护身法宝,跟本门太乙五烟罗有异曲同工之妙,能避水火风雷,仙剑神兵,他曾经听温娇提起过这件宝物,说是威力无穷,万邪不侵,连她母亲留下来的十二元辰白骨神魔都不能攻破,没想到今天竟然被魏枫娘收来,又送给自己。

  他并没有接过来:“初次见面,前辈就以重宝相赐,晚辈不敢……”

  “给你就拿着!”魏枫娘拉过他的手,将宝物放到他的掌心,“别的前辈给你东西,你可以不要,但是我给的,你却不能拒绝,否则惹恼了本宫,把你捉到万魔神宫去……”

  她说到这里忽然住口,寒光在旁边下意识地接口:“也填充到弄玉楼里,去做乘龙少爷?”

  魏枫娘一下子笑得花枝乱颤,一手掩口,一手去捏寒光的脸蛋,“我怎么舍得呢!你这孩子说话有趣,我要是那么做了,你师祖非跟我拼命不可,我若把你们捉去了,也只是放在宫中,好吃好喝地养着,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很怕我师祖吗?”

  魏枫娘一顿,随即点头道:“怕,怕得要死呢,他每说一句绝情的话,都能让我的心痛上好久,可怜我魔功通天彻地,对此却没有一点法子。不过现在好了,我已经有了对付他的办法。”

  布鲁音加在一旁横眉冷目,闷闷不语。

  026初凤·秘魔阴雷

  看到魏枫娘驾临紫云宫,冬秀十分激动,过来跪到魏枫娘脚边磕头:“愿宫主万寿无疆。”

  魏枫娘没心思搭理她:“我看你也是个知道上进的,万魔神宫初到南极,不过十年,之前跟峨眉派的血战之中也损伤了元气,现在正自百废待兴,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加入阴魔部。”

  冬秀闻言大喜,她心慕万魔神宫久矣,每次看到蒲妙妙、柳如花她们那一身神乎其神的魔法,都眼热无比。紫云宫的《地阙金章》自不必说,是只能修成地仙的道书,便如初凤,现在已经修成地仙,后面如何修成天仙的功法都没有,只能够靠自己摸索着一点点修炼,里面所记载的道法威力也是极为有限。

  而《天魔秘笈》又叫做《秘魔三参》,原本也是正宗魔教的嫡传秘法,像鸠盘婆、波旬婆等,都炼过秘魔三参灭形大法,是书中跟七圣迷神大法同级的魔法。

  当年连山大师发愿要以旁门入道,施法从沙神童子和鸠盘婆的师父那里观测到这部道书,沙神童子的师父也十分机警,而且算出连山大师的意图,特地将这魔书副册给他看,让他去研究,连山大师最后为万魔来攻,遭了劫数,也未尝不跟这件事有关系。

  连山大师将这书完全地记录下来,自己参悟一番,又做了一些注解,本不是特别高深的东西,类似于读书笔记,而且多是法术一类,记载了不少魔法,对于魔教之道,却少有提及,三凤她们就算是再修炼五百年,也难有进展。

  以冬秀的资质,修炼这两部道书,如今已经是极限了,再想寸进都难,她早就想拜入万魔神宫,跟蒲妙妙提了好几次,那会蒲妙妙受布鲁音加和飞龙师太之命,来谋夺紫云宫,自然一直推脱,吊冬秀的胃口,让她去劝说三凤、二凤,最好是初凤一起都加入万魔神宫,这样紫云宫便顺理成章成为万魔神宫的别院。

  如今蒲妙妙已经死了,冬秀还在心中愁急,不知道还能不能入教,现在魏枫娘主动拉拢她,她哪能不喜?在哪里磕头如啄米,兴奋若狂。

  魏枫娘答应让她入阴魔部,扔给飞龙师太,然后站起来四处游走:“这紫云宫不错啊。”

  “这里是不错,可惜不是属于你的!”青光一闪,岳清在她身后现身。

  “哦?为何不能属于我?”魏枫娘一改之前面对岳清时候的纠结,“现在这里打成这个样子,紫云三女还有能力守住这里吗?峨眉派现在没有实力跟我们争,方才如果不是罗紫烟莽撞,依着岳韫和白谷逸的意思,已经悄悄撤退逃走了,三仙二老也不敢到这里来跟咱们拼命,他们已经出局。至于你,我觉得你们五台派是最不应该要这紫云宫的,初凤与你姐弟相称,你若是得了紫云宫,于公有失道义,于私枉顾亲情,因此这紫云宫,给我是最合适不过的。”

  岳清沉吟道:“紫云宫是初凤的……”

  “紫云宫不是她们的!是我的!是我们……”她深吸了口气,“总之,这里我势在必得!”

  岳清看着她:“你跟方才不一样了,你有事情瞒着我?”

  魏枫娘不敢对上他的目光,看向一边,心虚地轻笑:“我的事情,千万件你都不知道……”

  “跟我有关的事情!”岳清打断她的话,“我虽是道家,不修本命神魔,但天人感应不比魔头神通来的差,你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我关系很大的事情,瞒着我,说出来,我或许会把紫云宫让给你!”

  “不用你让!”魏枫娘道,“紫云宫就是我的!赶明儿我就把十部魔众全迁过来!”

  岳清有些头疼,他在袖中暗自占了一课,发现自己和魏枫娘之间确实出现了变数,而且又卷进来两个过去跟自己有生死大仇之人,具体如何,却推算不出来,问魏枫娘,她又死活不肯说,转头看见布鲁音加的时候,发现他脸色阴晴不定,很显然是知道内情的,只不过这魔僧跟自己不对付,魏枫娘既然不说,想要从他口中把事情问出来也是绝不可能的了。

  他决定先把这事情放一下,眼下还是救人要紧。他把元鼍和古神鸠唤回来,再加上司徒平带着两个小徒弟,把还能救活的尸体全都在地上摆好,然后取出菩提圈,放出里面的元神,以道法助其复体归位。

  在众人之中,慧珠境界最高,金须奴法力最高,二人最先醒过来。

  岳清跟魏枫娘各拉了一把椅子并排坐在那里,布鲁音加、飞龙师太,以及后来赶过来的沈腾、米鼍、刘裕安,还有一个独臂少女王娟娟都站在魏枫娘身侧,元鼍带着古神鸠,加上司徒平、玄玉、寒光等则站在岳清,这些人里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又见宫人躺了满地,不禁一起心慌。

  金须奴对于初凤最是忠心,一直感念当年初凤允他如果之恩,第一反应便是去寻找初凤。

  初凤虽然道行法力俱都不弱,但入魔不前,被金须奴抱起上半身,连声呼唤,又把手贴在她的后心上度真元过去,方才逐渐苏醒过来,心中魔念仍然未消,方才被摄走魂魄,便似做了一场噩梦般,此时如今想来,颇为胆寒,忽然看到座上的岳清,脸色一冷:“你怎么来了?莫非也是跟这些魔头一路,来谋夺我紫云宫的么?”

  岳清沉默了片刻,如实回答:“我是来帮姐姐你守紫云宫,只是你六人福已用尽,今日已然是招来杀身之祸,死过一次,若非我及时赶到,你们皆要成为天魔奴隶了。这紫云宫你们再住下去,必定还要再次招来大祸,并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住口!”初凤怒气勃发,“你好……哼!都到了现在还用这样的话来骗我!这紫云宫怎么不是我的了?它就是我的!”

  慧珠从旁劝道:“初凤快息怒火,你已入魔了!”扬手发出一道佛光将初凤罩住,使其精神一震,趋于清醒,“我前世是为天敌所逐,从海眼里误入这里,当年接引你们姊妹三人入宫时已经说好,这里是前辈散仙所留仙府,非是咱们长居之地,既已经享了五百年仙福,已该是知足……”

  “闭嘴!”初凤施法打散慧珠的佛光,“这里明明就是别人丢弃的地方,不过留与有缘罢了,否则为何不在宫中说明是留给谁的?金庭玉柱之中所出仙服,亦是给咱们六人所备,如何说咱们就不该住在这里?就该将五百年的家业拱手让人?”

  她冷冷地看着魏枫娘:“你就是魏枫娘吧?万魔宫主,哼哼,好很的心机,好大的威风!我知道,我连你手底下一条狗都斗不过,自然也更加不是你的对手,不过这紫云宫我住不得,也绝不能凭白便宜给你!”她尖声嚎叫,将头发劈散扬起,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借着这血雾开始施法,就要催动那埋伏在海眼之中的大小十二诸天秘魔阴雷,一举将金庭玉柱震折,把紫云宫炸碎,使得海眼崩陷,地火喷涌,煮沸大海,将这里变成一片死地!

  金须奴都看出她要干什么,赶忙过来阻挡:“大宫主快快住手!”

  慧珠也过来用佛光再次将她罩住:“咱们即便不住紫云宫,仍然仙业可期,你若真个引爆海眼,必定要遭天诛,万劫不复了!”

  初凤现在的状态,说是入魔也好,说是未入也对,只因魔终究是外物,不过顺势勾动人内心深处的黑暗罢了,说到底还是她对岳清的猜忌不满,以及对魏枫娘等人的怨恨,更加以为天道不公,要让自己把这么一座住了五百多年的绝世仙府让给别人,所以此时勾引她的外魔已经被魏枫娘收走,但其内心的情绪爆发出来,其他人也是无能为力。

  初凤那魔法施放极快,这是追求更大的威力,才以精血为引,掐诀念咒,否则的话,动念之间便能引爆,金须奴和慧珠想要拦截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被她成功施法,浑身上下,喷射出道道魔光,纷纷渗入地下,与诸天秘魔产生无形的感应,以引爆下方的秘魔阴雷。

  然而魔光飞去之后,却久久没有动静,初凤大吃一惊,急忙二次施法,又喷出一口更浓的精血,然后掐诀念咒,催动阴雷,然而还是没有反应。

  当年岳清在海眼里布置那大小十二诸天秘魔阴雷的时候,便曾经留下过一个保险,为经过他的同意,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勾动秘魔引爆那些阴雷,以免初凤有一天铤而走险,将海水煮沸,引发浩劫,这里面可是有他的因果在,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那可不是普通的天劫,而是天诛!

  初凤连续施法三次,都没能成功,她看着岳清阴沉着脸坐在那里,壁上的火把受到气机感应,被主人的怨念逼得跳动不休,将岳清的脸照应得光暗明灭,猛然间想起来,当年必是岳清再欺骗她,海眼里布置的那些所谓的秘魔阴雷与他事先讲得效果大相径庭,根本就是不管用的!

  她指着岳清尖声喝道:“姓岳的!你竟然用假的阴雷骗我的天一真水!”

  027结果·优昙飞升

  岳清缓缓说道:“那大小十二诸天秘魔阴雷神阵,我确实已经是安置在海眼之中,只不过方才我以秘法截断你跟秘魔之间的感应,不令阴雷发作。你可要知道,你若是不再执着这紫云宫,另行觅地重修,将来即便不能修成纯阳,飞升仙界,亦可成就不死之身,在人间永享仙福,而反之,一旦将阴雷发动,煮沸大海,立刻便要落入万劫不复之结局。”

  慧珠觉得岳清的话挺有道理,也过来帮忙劝说:“这紫云宫本就不是咱们的,在这里享受了五百年仙福,已经是天外之恩了,做人不可太过贪心,咱们只搬到别处去……”

  “姓岳的!你休要再花言巧语蒙骗于我!你这伪君子,简直比这般魔头更加可恨!今日,我放过谁也不会放过你,必与你拼个鱼死网破!”说话之间,身子一晃,飞到空中,口中念诵魔咒,又激发潜能,喷出一口精血,发动那最厉害的七圣迷魂大法,这回自双眼口鼻等七窍之中,飞出七股彩烟,向岳清扑去,而她自己本身也驾驭仙剑,与身相合,化作一道长虹,飞斩而来。

  岳清左手戴着混元星环,右手戴着菩提神圈,此时把右手扬起,伸手一指,菩提圈便飞出去化成一道脸盆大的金红色光圈,耀耀生辉,里面一道梭形大陆,周围环绕无数点点繁星。

  菩提圈缓缓转动,放出金红相见的朦胧光彩,初凤发出来的那七圣天魔遇上此宝,正是克星,吃宝光一震,立刻倒飞出去,扑到初凤身上。初凤正御剑飞来,陡然间被魔头上身,猛攻神魂,立刻噗通一声,跌落于地。

  若是在平常时候,她还有办法压制魔头,然而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对她的打击极大,尤其正是心头愤恨之际,更加没有定力智慧使心平静,神藏于心中,心不平静,神便无法安宁,神不能安宁,便为外魔所持。

  她似疯癫了一般,在地上翻翻滚滚,嚎哭怪笑,双手乱抓,将身上衣衫撕扯稀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慧珠等人赶紧过来抱她,被她张口在金须奴手臂上生生咬下一块肉来,咯咯诡笑着,满口鲜血,吞咽下去,又揪扯慧珠的头发,加上二凤和冬秀,四人合力也制不住她。

  二凤仗剑指向岳清:“你……你对我姐姐到底做了什么?”

  金须奴也掣出波罗刀,左手拿着清宁扇,跟二凤一起向岳清怒目而视。

  慧珠将二人拦住,过来跪在岳清身前,柔声哀求道:“岳真人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莫要跟我们旁门女流之辈一般见识,虽然说初凤今日是自作自受,真人你不过将魔头赶回,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给她教训,到底她也是为人暗算,入魔太深之故。现在她入魔太深,那七圣迷神大法宫中也只有她自己练成,如今为魔头反噬,我们都无能为力,恳请真人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施展仙法,救她一救!”

  这时裘元也过来,连同裘芷仙他们一起跪下求情:“弟子初到宫中,大宫主礼遇甚是周到热情,还赐给了弟子法宝,况且她也实是入魔之故,恳请师祖帮她驱魔救命!”

  岳清道:“你们都起来,我并没想把她怎样,毕竟曾经还做过那么多年的姐弟,你们也不必再求情,她现在入魔由两个好处,首先是不会再闹着跟我拼命,咱们可以顺顺利利地把下面的事情办了,其次是你们所修炼的魔法,便是在魔教之中个,亦属于旁门之术,便是再修炼五百年,也修不出个名堂来,而且越到后面,魔头反噬力量越大,稍不注意,便要落入万劫不复之地,这次乘她为魔头反噬,等待会办完了事,给你们拿些化魔丹,再教给金须奴一个法子,他用三才清宁扇从旁用功,不过三百日,便能将她身上的魔头彻底化去,日后只要能够勤于律己,便永无后患。”

  大家这才放心,岳清又跟慧珠等人说:“你们已经在这里享受了五百年仙福,这五百年间又只知横行无忌,甚至怙恶不逡,造孽良多,如今福报耗尽,不能继续住在这里,否则必遭祸患,对此以后可有什么打算么?当然,你们愿意豁出性命在这里住着也行,只是恐怕魏宫主和峨眉派都不会答应,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决定吧。”

  慧珠等人相互看了一眼,俱都默然,过了半晌,慧珠首先说道:“我帮助初凤化去体内魔头之后,欲觅地清修,一心一意专研佛法,再不过问恩怨之事。”

  岳清点头:“你若是真能放下,便能得真正自在,如此最好不过,将来必能得正果。我可以修书一封,你将来带着去百花山潮音洞找素因大师,算是我的推荐,至于能不能拜在她的门下,就要靠你自己的机缘了。”

  优昙大师自从当年珠灵涧大雄宝库一役之后,颇有顿悟,彻底看开了是非纷争,只因心有是非,便沾染是非,心有对立,便与人对立,便是法力修到偷天换日,排山倒海,不过是换了一间更大的屋子一样,仍然烦恼满心,不能得清净自在,因此彻底放下了与人为敌的心思,并且约束门下弟子,也不许惹是生非,滥开杀戒。

  六年前,她真正清净平等正觉,看破放下自在,功行日臻完满,已能见西方三圣,飞升在即,将四个弟子全部叫到跟前,为她们宣讲最后一段佛法,尤其着重讲解恩怨是非,并让四个弟子每人向她提问题,以作开示,然后便自在飞升,当日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大势至菩萨,并无数海众菩萨,阿罗汉,诸天人,齐来接引,香飘百里,祥和普被,彻底舍了此间的是是非非,恩怨亲仇,往西方极乐世界中去了!

  其后,素因大师来五台山,看望陶钧,二人是至亲姑表姊弟,只因为原来分数两大阵营,不能相互亲近,甚至还要刀兵相向,如今优昙大师飞升,餐霞大师和齐霞儿回到峨眉山,她们一个是长眉真人的徒弟,一个是齐漱溟的女儿,自然不会舍弃峨眉派,剩下素因大师和玉清大师则彻底脱离了斗争漩涡,不用再跟五台派为敌。素因大师给陶钧拿了不少自己亲手做的小点心,还有荷包发带一类,如今二人父母长辈全都不在人世,姐弟俩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

  第二年玉清大师亦上五台山,跟邓八姑叙旧,二人昔年是至交好友,向来形影不离,共闯天下,一个叫玉罗刹,一个叫女殃神,如今不用再做敌人,握手言和,重归于好,也是幸事。

  素因大师和玉清大师二人,前者境界高,尤其目睹峨眉跟五台这些年的争执厮杀,虽说仙家长生不老,无病无灾,到底还有生、死,爱相聚,恨别离,欲不得等诸多痛苦烦恼,尤其是优昙大师临飞升前一番开始,她受益颇多,这些年精研佛法,严持戒律,发愿跟恩师一样往生极乐,曾做诗云:智学文殊,行修普贤,愿随地藏,心做观音,勇猛精进,如大势至,常住极乐,永无退转。数年之间,步行游走天下,广结善缘,拜访过大雪山天蒙禅师,上方山无名禅师,白马坡一尘禅师,秦岭大寂老尼,颇得诸位高僧神尼赞叹。

  慧珠虽然久在南海,但这些年来也听人说起过那位接了优昙大师衣钵的素因大师,其佛法高深,已得大乘菩萨道精髓,自己若能拜在她的门下将来必能成就正果,她心里感激岳清连声拜谢。

  岳清又问金须奴等人,金须奴道:“这个就不劳岳掌教操心了!”

  岳清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是心慕峨眉,这也无妨,二凤你自然是跟着你的丈夫和姐姐,这也不必再问,冬秀已经入了万魔神宫,日后回小南极去,至于三凤么……”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出来,“她现在入魔已深,又将身体精气神全部耗尽,即便救醒过来,日后也要成个疯疯癫癫的废人,依我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赐她兵解,送她去砖石头上,凭借过去生积攒下来的一点善缘,未来或许还有转机,当然,我不会替你们做决定,只是一个建议,到底如何做,还要靠你们自己决定。”

  现在三凤昏迷,初凤疯癫,有资格做决定的只有二凤,或许慧珠这个曾经的恩母也有权利,二凤的性子太软,又没有主见,先把目光看向金须奴,金须奴把头转向别处,三凤跟他仇怨不断,当初脱体重生之时,三凤在外面看守法坛,若非她放了魔头进来,使得金须奴跟二凤一起情不自禁,失了元阴元阳,也不至于境界法力全都止步不前,三凤的死活,金须奴都不放在心上。

  二凤无法,又看向慧珠,慧珠建议她按照岳清说的去做:“岳真人说的不错,她日后活着,比死了还要难过,你若是有心成全她,便替她兵解,再借金须奴的清宁扇驱逐魔头,送去转世投胎吧!”

  二凤心中踌躇,仍然拿不定主意,又探寻地去看冬秀。

  028开启·金庭宝库

  冬秀看见二凤朝自己望来,心中颇为忐忑,按照她的想法,自然是不愿意三凤兵解的,因为她根本就信不过岳清,不过她极有心计,况且方才魏枫娘那么光明正大地跟司徒平说她喜欢岳清,现在人家又是并排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岳清说话发号施令时,魏枫娘一言不发,在旁边笑咪咪地看着,那么强大的一教之主竟然对岳清这个态度,她要是再看不出火候来,就真的太傻了。<-》

  因此她笑着跟二凤说:“我也觉得还是兵解的好,只是兵解前要做好万全之策,先施法将她身上的魔头除去,绝了后患,等将来出生之后,再抱回来教养,重入仙门便是。”

  二凤听她也这么说,终于下定决心:“那我们就带着她和姐姐一起走,等安顿下来之后,替她身上除了魔头之后,再助她兵解转世罢!”

  解决了他们六人的归属问题,岳清又让人把紫云宫的徒众侍者都叫过来,问慧珠等人:“这些人,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吴藩见冬秀往他这里看过来,立刻二话不说,跑到岳清身前跪下:“弟子愿意追随岳真人,在您身旁做个端茶倒水的童子,恳请岳真人收留。”他看了看冬秀,垂泪磕头说道,“师父,弟子方才着了魔,方知修行魔道真个是在刀剑之上行走,随时都有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之险,弟子自问资质比不过大宫主,悟性比不过三宫主,实在害怕将来步了她们的后尘,您若是跟二宫主她们一起觅地潜修,弟子自当追随,您既然彻底入了魔教,请恕弟子不孝了!”说完给冬秀磕头不止。

  冬秀见他要弃自己而去,颇为愤恨,柳眉一竖,就要教训他,等听他把这番话说完,亦觉得颇有道理,看到地上初凤和三凤一个疯癫痴傻,像动物一样乱挠乱咬,撕扯衣裳,一个老耄垂死,白发如银,皮肤枯皱,比凡间行将就木的老妪还有所不如,这般下场着实让人心寒,想到自己将来是否也会落到这步田地?不禁机灵灵当场打了个寒颤,再也没有教训徒弟的心思,忽然听见飞龙师太冷哼一声,吓得又是一个哆嗦,再不敢说话了。

  其余众弟子也还罢了,唯有初凤的弟子赵铁娘,二凤的弟子金萍,慧珠的弟子龙力子三人最为优秀,二凤还要说什么,慧珠直接了当地说道:“咱们六个自入这紫云宫中修道五百余载,到头来落到如此地步,哪还有脸面为人师表?这三个孩子根骨悟性俱都上乘,在跟着我们将来也难有出头之日,到了不过是落得个跟我们一样的下场,正是误了他们,还请岳真人慈悲,将他们收入门下,引入正道,至于其他人,岳真人看着还可造就的,尽可收去,不可得,遍送归家便了。”

  魏枫娘忽然在旁边插口道:“这几个孩子我看着都好,尽留在这里吧,我尽收做弟子,剩下的仍然在宫中服役,一切造就便是。”

  慧珠就怕龙力子他们被这大魔头领去,到时候将来成了个小魔头,可就糟糕了,听魏枫娘这样一说,立刻面显忧色,正要开口说话,岳清怕她得罪了魏枫娘,再遭报复,抢先说道:“全凭自愿吧,他们愿意入道门便跟着我走,愿意入魔教就留在这里。”

  魏枫娘轻笑一声,虽然有些不满,不过听岳清话里的意思,是答应把紫云宫让给自己了,心中窃喜之下,也不再跟他争执。

  紫云宫里的这些,其实尽是服役的侍者一流,初凤当年要祭炼神砂甬道,缺少人手,这才着人都出去寻找合适的人选收做弟子,三凤就把陆蓉波和杨鲤给收回来了,从那之后,只有三凤收了几个对脾气的徒弟,其他人俱未再收徒,便是这几个弟子,也从未悉心教导,像五台派那样定下功课,详加传授,只不过让他们在宫中做个执事领班,哪天来了兴致,便传授一些,平时也都只顾自己的事情,因此这些人非但道法不济,对六位宫主也没什么太深的感情。

  其中龙力子平时得慧珠教导较多,比较明白事理,最先走到岳清那边,紧跟着金萍因受铜椰岛哈延追求,常出去跟勾显、崔树等人作伴玩耍,海上交游,常听他们说起岳清,言语之中带着无比的敬佩之意,因此颇为向往那传说中的五台派,紧跟着龙力子之后,走了过去。

  唯独这赵铁娘,因紫云宫中从来都是道魔双修,很多时候修炼魔法还要多过道法,因此对魔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只觉得魏枫娘比岳清更加和蔼可亲一些,并且她不止一次地从别人口中说起过万魔神宫的威风,心里更加崇拜敬仰魏枫娘,便选择走到魏枫娘身旁。

  其他宫人在这紫云宫里住得习惯了,哪里愿意离开?不过换了一个主人,只求仍然住在这里,管她修得是道是魔,只求照常过日子便是,因此没有一个提出来要走得,都选择留下。

  慧珠把龙力子叫道跟前,好生嘱咐了一番,然后把自己的乙乌剑拿出来:“岳真人是得道真仙,你以后入了五台派,比跟着我要好上几百倍,咱们师徒缘分已尽,临别将这口乙乌剑还有这件炼刚柔送给你,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龙力子红了眼圈,跪下给慧珠磕头告别,哽咽地不肯接剑。

  慧珠道:“我有一种预感,将来恐怕再也用不着剑了,从此放下一切是非烦恼,清净自在,这剑给你你就拿着吧,五毒仙剑本就是五台派的招牌,你带上五台山去,也是天数使然。”龙力子这才把剑接过去。

  二凤没有慧珠这般大方,不过倒也没有怨恨金萍,也把她叫到跟前,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不等金萍回答,便被慧珠阻止道:“咱们将是什么田地,你何苦再误了她!”二凤也只好作罢,金萍也给她磕了几个头,以了结这段师徒缘分。

  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慧珠就要带人回到各自宫中收拾应用家什离开,又被岳清唤住:“你们现在出去,势必要跟一人撞上,到时候前脚才出这里,后脚便又要迈进是非漩涡之中,且等一等吧,正好,金庭玉柱下面有天一金母留下来的十几件法宝,今日大家到这里,尤其是我和魏宫主都在,便算你们跟这些宝物有缘,有能力下去的,每人各取一件吧。”

  二凤大奇:“我们在这里住了五百多年,那金庭玉柱也开启过几次,宝物都已经取尽,你如何说那下边还有?”

  岳清笑道:“那些宝物是天一金母所留,本就隐匿天机,不宜为外人所查,况且就算你们知道,那金庭中的主柱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又有金母禁法在,你们哪里挪得动?今日也是碰巧,我和魏宫主俱在,若是单只一人,虽然能将柱举起,但里面有一般信香,一旦开启,便自动点燃,转眼之间便会烧尽,到时候禁制发动,人便出不来了,所以无法将宝物取个干净,如今我二人合力开启此柱,轮番擎起,并压制金母禁法,到时候你们也不用急慌慌地,只管轮流进去,每人取上一件,也算是大快人心了!”

  大家一起赶来金庭,径到中央那根主柱之下,岳清又说:“这下面有金母禁制,抽调地火,凝炼火焰精华,留存其中,道行差的,或是没有法宝护身,下去之后,便要给化成劫灰。因此你们想要取宝的,尽管站到前面来,由我来看是否能够下去,当然,你们若是不信我说的话,执意要去也可,只是被烧成劫灰之时,不要怨恨于我便好。”

  分派已定,岳清看了魏枫娘一眼,魏枫娘眼里满含笑意,能跟喜欢的人并肩做事,让她感到无比的幸福,至于里面的法宝,对她来说,皆不值一提,修炼到她这个境界,只要随身有几件趁手的宝物就好,她如今有散花檠,有万魔图,那天一金母留下来的东西再好,也绝超不过这两件去,因此她是毫不在意,更何况岳清想要藉此了解这段恩怨因果,她也乐得帮忙。

  二人分列玉柱两侧,同时扬手射出一道精气,岳清射出去的是一道青气,魏枫娘射出去的是一道红气,相互纠缠,似灵蛇一般沿着偌大的玉柱盘旋裹绕,很快便将千百丈高的玉柱表面完全布满,只听得一阵金铁交鸣,风雷鼓荡之声,那玉柱然后缓缓上升,很快下方就现出一个洞穴,里面也不知有多大空间,只见彩气氤氲,奇香扑鼻。

  “谁先下去?”岳清问道,见无人答话,便点名道,“慧珠道友,还是你先来吧!”

  慧珠刚要推辞,料想那万斤巨柱,开启不已,时间宝贵,便不再磨蹭,直接施法放出佛光护身,然后飞入洞穴之中,迎头一股热浪铺面而来,几乎将她护身佛光烧化,她急忙连喷真气,拼命止住,同时默念心经,只道一切随缘,能得便得,不能得便罢,心神安定,佛光便定,这才稍得清凉,降入穴底。

  029贪心·都给我吧

  慧珠到了地穴之中,只见下方是一件工整的石室,四壁上挂着奇形怪状,十几件各色宝物,俱都闪闪放光,正中央有一个珊瑚案,上面放着一个光彩透明的圆玉盒子,盒子前面燃烧者一般极细的线香,烟气蒸腾得满室氤氲,幻彩成雾。

  慧珠也不主动去看那件宝物好,只跪在地上向天一金母默默祝祷,刚默念完毕,墙壁上就有一对玉环自动飞来,跳到她的手里,她按照岳清所说,只得一件法宝,更不贪心,立刻升起佛光,飞出洞穴,将玉环给大家看:“有幸得了这一对,倒也与我脾性相合。”

  紧跟着便是金须奴下去,拿了一个木钵,钵中装着一半清水,随波潋滟,绽放七色光彩。

  金须奴之后,二凤跃跃欲试,岳清道:“你法力不够,又没有好的法宝护身,下去不得。”

  金须奴将三才清宁扇递了过来:“下方酷热胜过丹炉,你凭此山入内。”

  二凤接过清宁扇,飞入地穴致中国,过了片刻回来,得了一枚银光闪闪的令牌。

  冬秀要下去时,又被岳清止住:“你也下去不得。”

  冬秀迟疑地看向金须奴,料想他绝不肯把扇子借给自己,但见三人拿出来的宝物,一件比一件精奇,好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若不下去,实在肉痛,想了想,转回头来向飞龙师太求助。

  飞龙师太略迟疑了下,拿出一枚黑黝黝的宝塔:“此宝是用千年寒铁炼成,最能克制毒火,不过下面火气厉害,连我站在这里,也觉得热浪铺面,天一金母的禁制已经完全发动,料此宝也不能抵挡太长时间,你须速去速回,莫要耽搁!”

  冬秀大喜,双手接过令牌,得意地冲金须奴和二凤看了一眼,然后飞身投入地穴之中。

  到了下面,只觉得珠光宝气,琳琅满目,瞧着这件好,又看那件也不错,一时间挑花了眼,不知道拿哪件好,忽然看见珊瑚案上有一个玉球,料想此宝放置不同,必要强过其他的宝贝,她已经从墙壁上摘下一枚玉剪,爱得不行,舍不得放弃,这回把心一横,又来拿这玉球。

  她生怕自己玉球,玉剪再强行飞走,便将剪子用法术封存,藏于百宝囊中,然后来取玉球,哪知道那玉球竟然重如泰山,她连喷精气,施展大力仙法,只是无法撼动分毫。

  这时岳清出声提醒:“拿了宝物快出来,此是地心火穴,又有金母禁制,不可耽搁太久!”

  冬秀狡辩道:“大宫主着了魔怔,三宫主昏迷不醒,都下不来这里,她们亦是这里的主人,也该各拿一件宝物,本该二宫主替她姊妹想着,方才竟忘记了,如今我替她们拿了!”她对于自己找到这个借口颇为窃喜,心想等拿了这玉球,再去另选一件宝物,到了外面,只推说信不过金须奴,要等初凤和三凤好了之后再亲手交给她们,自己已经拜师,除了紫云宫便要往小南极去,初凤她们想找到自己可不容易,三凤更要兵解转劫,等再入仙道,怎么也得十几年之后了,那时候愿不愿给也看自己心情了,横竖有几百样借口应付她们!

  她只是奋力挪动那玉球,地穴里的温度急剧上升,本来玉球前面那盘信香遇到外面的空气,不过熟悉之间便会烧完,这玉柱就要自动降落归位,没有来得及出去的人便要被困在里面,为地火精英炼化,只不过如今被岳清和魏枫娘联手合力将玉柱止住,悬在空中,不能复位。

  信香便是天一金母所设置的禁制消息,它一烧完,禁制立刻发动,只不过被混元真气和天魔大法压制减弱,这洞穴里留有天一金母的一缕意念,如慧珠那般,虔诚感恩祝祷是最好,若不能也该拿了东西快快离开,冬秀贪心炽盛,竟然想要拿走三样宝物,耽延不走,禁法便给激发起来。

  等她觉得周身炽热,几乎无法忍受的时候,仍然没有把玉球拿起,温度越来越高,烧得她须眉焦臭,皮肤生疼,这才知道厉害,赶忙弃了玉球,快步走向墙壁去摘宝物,又被汩汩热浪迎面扑来,痛得她尖叫一声,赶紧施法催动飞龙师太的那尊宝塔,黑黝黝的小塔绽放寒光,将她护住,刚觉得一阵清凉,她又去墙壁上摘宝物,金母禁法狂发,上下左右无穷火气狂喷而至,冬秀惨叫一声高,全身在瞬息之间便化成劫灰,就连那座寒铁宝塔也成了汩汩铁水,继而气化消失!

  岳清叹了口气:“这火穴本就连通地心,是个天然的热炉,金母又因势利导,设置禁制阵法,其威力不比华山派的都天烈火阵差,也是她太过贪心,终有此劫。”

  飞龙师太十分不满,暗骂冬秀自己作死就算了,还白白浪费自己一件法宝。

  紫云宫能下去的都下去了,岳清又问其他人谁愿意下去试试,飞龙师太本想自己损失一件法宝,正应该去拿上来一件补偿损失,刚迈出一步,就看见魏枫娘目光示意,不让她去,这胖道姑心里一惊,连忙又退了回去。

  这时,司徒平站了出来,仗着南明离火剑和度厄仙衣护身,飞入地穴,工夫不大,带着方才冬秀挑中的那枚玉剪上来,玄玉和寒光也想试试,又担心自己道力不够,司徒平亲身体验过一回,心中有了深浅,冲二人点头,二人方才放心,也轮流下去,拿了一件宝物。

  天一金母在金庭玉柱下面一共留下了十九件宝物,这回被取出来六件,下面还有十三件,岳清正要向魏枫娘说话,魏枫娘抢先道:“剩下的这些先不要取了,先放在这里,将来我都有用。”

  岳清轻笑:“这些宝物,除了那玉球里面的一对,再无什么特别出奇之物,比之罗紫烟的那几个也高明不到哪去,你留着它们能有什么用处?”

  “你别管了,将来……到时自知,就当我求我,将来你必不会后悔的。”

  岳清有些受宠若惊:“堂堂的万魔神宫宫主这样低声下气地求我?我可是不敢当的,只是这些宝物……”

  “这些宝物都是我的!”魏枫娘皱起眉头,不打算再跟岳清啰嗦下去,将缘分向上托起的魔法忽然转为向下发力,那玉柱本就有一万多斤,再加上金母禁制相吸,便是岳清独自托起也颇为费力,这回加上她的向下压落,岳清也无法继续支持,轰隆一声巨响,玉柱归位,落回地穴之中。

  岳清也看出魏枫娘有些古怪,只是具体怎样,一时却算不出来许多,不过魏枫娘这些年约束手下不许与五台派为敌,在对付峨眉派的过程当中,又跟五台派颇有默契,岳清还是很念她的好,地穴中的那些法宝自己也并不是十分看重,他现在一身的宝物,用都用不完,这些年陆续分发给弟子一大半,仍然剩下好多,五台派的弟子,尤其是岳清这一系的,只要功行够了,他就会挑选适合他们的法宝分赐下去,比如罗鹭的两极圈,罗新的金神剑,只是自己的宝物大多威力太大,他们无法完全掌控,譬如五云图,岳清也不怎么用,但那东西杀伤性太强,又不好掌控,一个不好便敌我均杀,现在也只能继续留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也不缺法宝,玉柱下面的宝物拿出来,不过锦上添花,魏枫娘十几年来难得以教主之尊求自己一件感情之外的事,他也不好再继续跟她争执:“那就留给你吧!只是我有一句话要说,这紫云宫让给你倒也无妨,只是此地已成凶杀之局,除非你能够约束手下,严守当年定下的教规,不许他们四处为恶,甚至多积善功,方还有可能在这里平安住下。另外从整个南海格局上看来,玄龟岛正好妨克此处,要想长治久安,要么跟玄龟岛化敌为友,让他们心存善意,要么就去把那岛连根撅了,灭了易氏一家,除此之外,别无第三条路可走。此是我给你的忠告,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我这就回五台山去,过几天还要参加峨眉派开府,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吧!”

  魏枫娘微笑着点头:“嗯,后会有期。”她很高兴岳清能够将这些法宝让给她,方才她已经在暗中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些宝物留住,若是岳清不肯,她就跟他大打一场,也在所不惜!

  此间事了,岳清带着徒子徒孙回五台山去,来的时候,分作两组,裘芷仙、申若兰、戴湘英、廉红药、罗鹭、裘元,加上后来的司徒平和玄玉、寒光,共是九个人,回去的时候又多了无法、金萍、龙力子三个,等回到山上,岳清让龙力子拜在陶钧门下,杨鲤和灵奇已经都有三个弟子了,陶钧也早是散仙修为,功力不弱,心性更好,也可以收徒弟了。

  金萍带去交给许飞娘,被安排在云萝娘门下,云萝娘是地仙修为,收徒绰绰有余。

  只剩下一个吴藩,令岳清有些发愁,知道他心性不好,即怕他把山上的其他师兄弟带坏了,也怕他被别人瞧不起,心理阴暗扭曲,从此走上不归路,思来想去,最终把他交给苗楚芳,五台山有男收男徒,女收女徒的习惯,但苗楚芳上山时候就带着三名弟子,都是男的,总不能让她把徒弟让出来,去拜在别人门下,那三人都是跟了她两世,前生更是自愿追随她兵解,若是让他们改拜别人为师,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因此是个另类,苗楚芳旁门邪教出身,但又能宏愿转生,秉承正道,正是吴藩的榜样,岳清把人带过去的时候,还特地跟苗楚芳嘱咐了好一会。

  苗楚芳掩口笑道:“师叔您就放心吧,我保证把他调教得好好的,做个良善子弟。”

  030寒月·儿女是债

  却说魏枫娘自岳清走后,便在紫云宫里住了下来,把宫中的大事小情都交给飞龙师太搭理,自己也不修炼,每日只是在虹光湖畔的荷叶躺椅上面卧着,不时地用手撩拨水面,逗弄锦鲤。

  这日正自望着湖面出神,所谓昏昏沉沉,朦胧恍惚之际,忽然看见一个庞眉皓首、枯瘦身长的老和尚,手里托着一轮寒光闪闪的圆月,从湖对岸踏波而来,顷刻便到了近前。

  魏枫娘颇为吃惊:“你这和尚好高深的本领,竟然能够跑到我的梦中来。”

  老僧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魏施主感孕受胎,贫僧特送元神入胎转世而来。”

  魏枫娘指着那轮明月,有些疑惑道:“我既生育,自有与我缘重之人来此入胎转生,你这和尚为何强自攀缘,送来这么一个孤魂野鬼?况且我还不知你们是谁,难不成是我的仇人,要来此移花接木,转运挪气,害我不成?”

  老僧温和道:“夫妻是缘,有善缘有恶缘,有缘相聚;儿女是债,有讨债有还债,无债不来!老衲乃是学佛之人,哪能强行攀缘,甚至去害人的?”他用手指着掌上所托明月道,“此人与那五台教主和魏宫主您皆有深缘,原本他的神识受损,需要再转劫三次,方能再与岳清相遇,老衲为了他耽延近千年还未飞升,这回借着魏宫主的机缘,帮他养炼元神,今生便将缘债了解,于他于我,于岳教主和魏宫主您,俱是大有好处之事。”

  魏枫娘道:“你还是没有说,你们到底是谁?”

  老僧道:“魏宫主不必再问,将来自明,现在知道,不过自寻烦恼,老衲飞升在即,却是等不得了,只嘱咐宫主一句,我已经将他过去记忆完全封存,落地之后,遇善即善,遇恶即恶,还望宫主以诚相待,倒是必将是皆大欢喜之局!”他说着,以极快速度用一道佛光将那轮明月送入魏枫娘小腹之中,然后双手合十,高耸佛号,“南无阿弥陀佛!老衲去了!还望宫主为这双儿女多积阴德善功,以无上母爱化解仇怨戾气,一切好自为之!”

  这和尚说完,身体里面释放出无量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魏枫娘腾地从躺椅上坐起来,眼前兀自湖光潋滟,彩虹交织,水中锦鲤成行,鱼龙漫衍,什么老僧、金光全都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不过魏枫娘是何许人也,她立刻就感觉到腹中第二个胎儿也已经有元神入胎,并且开始迅速借着自己身体内的精气营养凝魂聚魄,生长起来。

  原来,所谓欲界,便是因欲成界,大家都有欲望,共同的业力所成世界,又因欲有深浅,分作六道诸天,欲望最终的便是地狱,其次饿鬼,再次畜生,又次人间,越往上欲望越浅,对于天人来说,就更淡薄,生育之时,或是互相拥抱,或是两相牵手,便能受感有孕,天人又是化生,并不需要胎卵之助,不过动情之际,随而化现罢了。

  魏枫娘已经修成他化自在天魔法身,她此时若是肉身被毁,可以凭借定力善功,直升他化自在天,说是飞升也可,说是转生也罢,结果俱都相同。而岳清近年来境界功力日益增长,主元神开始逐渐凝成法身,分化元神也随之凝成化身。金仙便是能够随着自己的意愿,各处显出化身,岳清虽然没有达到金仙的境界,但也已经具备某些金仙的特性。

  二人都不是真正的天人,但是却拥有某些天人的特质,当时在菩提圈中,岳清若是始终心安神宁也还罢了,偏偏有一瞬间地情不自禁,二人真情相向,魏枫娘又是有意为之,立刻感怀受孕,而且一下子就怀上了两个孩子,乃是龙凤胎。

  因为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天人,不能够直接化生显体,当然就是化生出来,因为那个层次更高一些,也无法在这一界现形,便如天魔一般,只有极少数具有极深境界之人才能看见。因此还要入人道,十月怀胎,方能降生。

  老僧来时,佛光惊动了布鲁音加,他立刻赶了过来:“方才是怎么回事?我看到这里有佛光升起,这里檀香飘满,乃是佛家正宗的大旃檀佛光,天底下有这个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到达这里的,不过只有那么几个人,莫非是白眉老和尚?”

  魏枫娘把刚才的经过给他讲了一遍:“那老僧用的是有无相佛光化现而来的,你修道的檀香味道,不过他临走时送给我安胎凝神的。”

  布鲁音加思忖片刻:“便是那芬陀老尼也没有这般本领,白眉老和尚虽然精通大小旃檀佛光,却也……莫非是大雪山的天蒙老和尚?是了!前些年谢山在小寒山忍贼尼那里学习灭魔宝箓的时候,曾经和叶缤那贱婢扬言要学习绝尊者扫荡天下邪魔,我曾经施展法术遥视监听,虽然多被忍贼尼用佛法隔断,到底知道些他的根底,天蒙老和尚汉时得道,本来早该飞升,只因几个有缘人放心不下,才耽延至今,其中跟他因缘最大的一个便是他的师弟,他那师弟也不争气,转了几世也不能正果,最终竟入了道门,便是谢山。”

  魏枫娘犹疑道:“你是说,我现在肚里的男孩便是谢山了?”

  布鲁音加点头:“当年天尸教祸乱中原,岳清带着七星仙门斩尸除妖,偏巧无华氏三妖尸要盗取圣陵至宝,谢山和叶缤二人也去盗宝,结果死在了梼杌的燧人钻之下。”

  魏枫娘沉吟着点头:“若是如此说来,天蒙禅师送他师弟来这里投胎倒也说得通。”

  布鲁音加森然道:“佛门诡诈,天蒙老和尚如此做,名为化解恩怨,实则要借此良机,将万魔神宫和七星仙门一举摧毁!”

  魏枫娘惊悚道:“你莫要骇人听闻!”

  布鲁音加道:“你想,其他的且不说,单是你跟岳清生了孩子,天下人该如何想?嘿嘿,一个是人人闻之变色的大魔头,一个是满身正气的玄门领袖,他们竟然混在一起,还生下了孩子,他必定要身败名裂,七星仙门支离破碎,他这二十年来攒下的家底,全都要瞬息之间,土崩瓦解!”

  魏枫娘轻拂小腹,满脸幸福地说:“身败名裂也好,七星仙门灭了也不错,到时候他就能无牵无挂地来陪我,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在这紫云宫里厮守永久。”

  布鲁音加差点一口老血喷撒一地,眼珠一转,又继续说:“你想得到好,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两个孩子都跟岳清有仇,甚至可以说,都是因他而死,你不是说那老僧已经明言‘儿女是债,有讨债有还债么?’这两个不用说自然都是来讨债的,而且是找岳清讨债的,将来必定要杀死岳清的,你想预防也防不住,此乃天数使然,一饮一啄,皆有定力,即便他们不是存心弑父,岳清最终也要因他们而死,偿还此生命债!”

  这番话可把魏枫娘给说得震惊不已,岳清身败名裂她不怕,岳清事业无成她也不怕,但若是岳清因此丢掉性命,遭劫殒落,她可接受不了。

  布鲁音加见说到她心里头去了,继续在一旁蛊惑:“若依我说,趁现在孩子还没有生出来,便索性将他们杀了,形神俱灭!以绝后患!况且只要你高兴,我愿意再为你们牵线搭桥,只要他还对你有那么一份真情,日后想生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到时候咱们自己去寻合适的元神入胎,抚养长大,岂不是好!”

  魏枫娘红了眼圈,躺在莲叶长椅上,伸手轻轻抚摸肚皮,脸上表情阴阳不定。

  布鲁音加看她动了心意,心中稍感慰藉,正要再加把劲,说服她将孩子杀死,魏枫娘忽然抬头看着他,很是郑重地说道:“小布,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你是喜欢我的,而我一颗心又在岳清身上,你也是知道的,然而这些年还是一直陪在我身边,你宽容、大度,如今爱屋及乌,又关心起岳清的未来安危,我很感激你。你说要为我们牵线搭桥,再生孩子,我也都相信,只是……”她哽咽道,“只是岳清的境界深不可测,而且进境飞快,当年在四川灌县相遇时,他的道行并不比我高,甚至还要略逊色我一筹,然而这回再见,他却高过我许多了,这次我还能有机会引他心乱动情,以后恐怕都再没有机会了,这两个孩子……不管怎样,我都要把他们生出来,方才天蒙禅师说的那几句话对我震撼颇大,或许是初为人母吧,我再不想像以前那样动辄杀生了,他们既然与我有缘,做了我的儿女,我便会好好待他们,若是将来真敢弑父,我再杀他们不迟!”

  布鲁音加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方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没用了,用手指着魏枫娘说不出话。

  魏枫娘柔声说:“小布,你什么都不必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来,你向你的本命神魔起誓,以后一定要保护这两个孩子周全,若是他们敢弑父弑母,你再亲手取他们性命!”

  布鲁音加终于把一口老血喷在虹光湖里,想要败退而走,却被魏枫娘拽住,非让他发了誓愿方才作罢。

  031儿女·缘来如此

  深夜,岳清登临北台叶斗峰巅,仰望苍穹,观看天象,以定天下大势。

  一轮下弦弯月,如钩斜挂东方,虽不十分明亮,却也皎洁悦目,映得一侧的玄冰峭壁耀耀生辉,晶亮一片。山顶夜风猛烈,吹得岳清鹤氅飘飘,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升天而去。

  良久,岳清轻叹一声,陶钧问道:“师父可看出什么不好来了?”

  岳清问道:“你们可看出什么来了”众弟子俱都摇头,岳清说道,“所谓天人感应,气运相随,要以数理格画世间万象,再从数理之中领悟大道,观一叶而知秋至,见毫厘而明千里。天象之中,并非只有日月五星,更有风、云、气、色等等,万千成像。”他用手指向西方,“西方五行属金,金玉之地,沙砾之处,水土刚强,风行万里,多带肃杀之意。然而今日观之,风气之中隐含衰败腐朽之意,另有一股淡淡地血腥,近几年并未有刀兵大劫,必是魔教中人炼法所致。”

  陶钧有些担心地道:“石生他们还在西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岳清道:“你们不必担心,他们前日依然被沙神童子擒到魔宫里去了!”

  众弟子听完大惊失色,陆蓉波爱子心切,忍不住说道:“师叔,他们现在情况如何了?”

  岳清道:“说了让你们不必担心,一饮一啄,自有定数,他们该有此劫,先被沙神童子擒去,因有赤尸神君说情,只是暂时关押在魔宫里,沙神童子本想用他们三个祭炼三尸化身,那红莲老魔却坚持要用他们为人质,换我手里的昊天镜和九疑鼎,还未等吵出个结果来,就给前两年自北海脱困的卢妪老婆子掳走,带到幻波池里去,要借着这场劫数,跟我彻底做过一场,好挽回他们的颜面,因此他们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阵心血来潮,颇有意动,冥冥之中自有感应,仿若有两个跟自己因缘极重之人命数变动,他命弟子们各自散去,然后独自回到太乙宫,焚香沐浴,宁心静气,排摆先天神卦,第一卦便是乾坤巽坎,所谓乾天为父,坤地为母,巽为长女,坎为二男,正是天地风雷,儿女双全之象,顿时吃惊不已,又推算自己命数,以解其卦,终于只因在南海一动念间,多了一双儿女,命数大变,不禁怔了良久。

  紧跟着排摆第二卦,推算大女儿的根底,此卦是东方震巽,木之所属,此女的来历倒让岳清诧异不已,原来正是他当年在小南极极光大火之中救过三次的桑仙姥!当初她以元婴之躯求岳清救她,并且发誓,视岳清为恩父,做岳清的女儿,毕生在膝前尽孝,当时岳清以为自己一心勇攀仙道,绝不会有儿女出世,没想到缘分这个东西这般神奇,到底让那木精应了誓言!

  岳清按下心情,又排第三卦,算出来小儿子乃是谢山转世,天蒙禅师亲自送去的,他再一次感叹造化弄人,不怪仙佛两道都要忘情断欲,便是拥有再高的法力,只因有这个东西,烦恼累赘便不可断绝,永远在轮回红尘之中恩怨往来,不能得真正的逍遥自在,也正因为这样,佛教视天人为凡夫,仙人弃神道而不取,就是因为他们即便拥有很大的神通、法力,却仍是跟凡人一样,满心烦恼,奔波操劳。

  对于天蒙禅师送谢山来转世投入自家,岳清不得不说这老和尚真具极大智慧和魄力,因谢山当初是被岳清借刀杀人,死在燧人钻之下,他随身千年的宝贝心灯散花檠也因岳清落在魏枫娘手上,并且魏枫娘也因为有了这灯才获得极大成就,因此跟二人落下极大因果,还都不是什么善因,若是容谢山去别处转世,势必还会反复仇杀,冤冤相报,双方但有不慎,必要同堕地狱。

  天蒙禅师把谢山送来给岳清和魏枫娘做儿子,一方面是借二人之力成就,将两人欠他的拿回来,另一方面也是化解了双方之间的仇怨,毕竟是父母二女,谢山不会弑父弑母,岳清和魏枫娘也不会杀死自己的儿子,而且天蒙禅师将谢山记忆封印,不能成道,便不可恢复,完全由岳清和魏枫娘抚养教育,若是二人真心对他好,那么过去的仇怨皆可由这一世化解。

  若天蒙禅师有智慧,有魄力,便是他看好岳清和魏枫娘也有同样的智慧,不会虐待,甚至直接杀死岳清,他认为两人也都能放下过去的仇怨,一家四口共同成就,若换做别人,势必不敢赌这一把,即放不下面子,把师弟给仇人做儿子,更怕师弟进了狼窝,死于非命。正是为此,岳清真真由心底往外赞叹,佛教中的高僧神尼,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这一双儿女,前者是为还债而来,后者是为讨债而来,虽然是一母同胞,却是有很大的不同,谢山前生以火、金为命数,心灯被拿走,辛金剑煞又为燧人钻所破,遂命数终结。

  他今生跟姐姐一并从木而生,他是甲木,所谓甲木参天,托胎要火,即在南海养胎,水火齐备,倒是大吉之象,只是木畏金克,如今魔教自西方兴起,又跟魏枫娘有着先天上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加上他前生发誓要扫荡群魔,全部加在一起,导致他今生必定要为魔所妨,多灾多难,好在他姐姐是乙木,所谓乙木虽柔,剖羊解牛,不怕金克,反倒是魔法的克星,可以护佑弟弟。

  忽然之间,自己就有了一双儿女,而且还是跟天底下人人闻之变色的大魔头生得,这让岳清有些惆怅,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也不会不认,思忖良久,等到天亮时候,他把杨鲤和灵奇叫过来:“我准备了两样东西,你们代我去南海紫云宫交到魏宫主座下。”

  二人颇感吃惊:“可是那万魔神宫的宫主魏枫娘吗?”

  “不错,就是她,你们去交了东西,再告诉她,就说让她安心养胎,约束手下,少造杀业,多给孩子积些善功阴德,将来一切劫数,自然有我帮她一并承担!”

  两人惊诧不已地接过两只玉匣,岳清不说,他们也不敢问,直到走出殿门之后,灵奇小声跟杨鲤说:“听师父的意思,那魏魔头怀上了孩子,师父竟然让我们去给送礼,莫非……”

  岳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猜得不错,她肚子里的孩子正是为师的!”

  这下连杨鲤都跟着一个趔趄,脚下踏空,差一点双双从台阶上滚下去。

  岳清让他们拿去的这两只玉匣里面装着的俱是给魏枫娘的东西,第一个匣中装的是一封信,告诉魏枫娘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原委了,自己不会不认,让她安心养胎,把孩子生下来,自己会跟她一起抚养,并劝她严整教规,为孩子积德修善等等。第二个匣子里装的是三瓶丹药,有安神的,有养精的,总之都是对身体有好处的。

  等二人走后,岳清又觉得太过仓促,而且只一封信,三瓶药,也显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太过不负责任,想了想,又准备四只玉匣,分别装了成了型的人参一对,嵩山产的何首乌一对,蒲扇大的九叶灵芝一株,武当所产的茯苓四颗,俱都是难得的珍品,那何首乌和茯苓甚至还差数年火候便能成形通灵,不知被哪个败家子挖出来——大约是嵩山和武当两派的,拿来送给岳清做礼物。

  这次他叫来陶钧和罗新,令他们带着四只玉匣,去紫云宫送给魏枫娘。

  接下来数日,岳清一直想着南海的事情,又先后派出尤璜、罗鹭,黎望、崔晋,以及司徒平带着礼物送去紫云宫,从最开始的两只匣子,到后来的四只、八只、十六只,装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小孩子带的项圈、金锁,女孩带的铃铛,男孩带的玉佩……甚至还亲手做了用草药装得小枕头、小被子,给孩子安神凝魄,避邪消灾。

  弟子们送去东西之后,先后赶回来,杨鲤和灵奇说魏枫娘接了信之后,感动得垂泪不止,将那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陶钧和罗新说魏枫娘接了药之后,很是欢喜,拉着他们询问岳清平时在山中修炼起居事宜。尤璜和罗鹭回来的时候,说魏枫娘下令紫云宫中张灯结彩,大摆筵席,令呼加卓图和赤隆儿爪两个大魔头亲自作陪,款待他们。黎望和崔晋回来的时候,带了魏枫娘的回礼,也是一些万魔神宫这些年收藏的奇珍灵药。最后司徒平则被魏枫娘强留在紫云宫住下,并且认了干儿子,让阴阳叟司徒雷做陪练,教导他如何抵御破解魔道手段。

  眼看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临近,岳清叹气道:“怪不得说儿女是债,这还没出生呢,就让人如此费心劳神,等将来生出来,便是有几百颗心也操碎了,像那个还债的大女儿还好,讨债的小儿子还指不定如何闹腾法呢。出家出家,我出家了几百年,反倒又成了家,这算什么出家人呢?”

  不过他也并不可能放任孩子不管,因父母儿女俱是跟自己缘分最近的人,逃避是逃避不开的,只能将心静虚恬淡起来,劳力不劳神罢了。

  ——以下不算字数——

  女儿不是叶缤,很多人都猜错了吧。

  ^_^

  上一章里的小布,只是跟着某些读者恶搞一下,以后不会再出现。我也很喜欢看《爱情公寓》,有没有同好的?

  注:天蒙禅师是送谢山来投胎转世,不是对胎儿夺舍,这是两个概念,即便没有谢山,也会有其他有缘分的鬼魂来投胎的,前一个桑仙姥就是没人送,不能自主选择地情况下,自己因缘而至的。

  如此,魏枫娘的故事才算是圆满了,这个大坑添得不容易,这书已经一百多万字了,前面还有很多坑,现在已经是开始大规模填坑的节奏了,大家帮我想着点,发到书评区的坑楼里,尽量不要遗漏了。

  032静虚·极乐真人

  转眼间来到九月初九,重阳佳节,正是峨眉派的开府之期。岳清算得上是不速之客,不好提前去,掐准了正日子道场,也就罢了。临行前刘泉来问:“师兄,峨眉派跟咱们不共戴天,只你带着平儿、元儿去,是否会有危险?”

  岳清道:“无妨,这次开府,不过是峨眉派仗着太元真人和长眉真人那两代人千年来攒下的家底来一次回光返照罢了,况且这次他们开府,自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也够手忙脚乱的了,没功夫找我的麻烦。平儿是应三湘贫女于湘竹之约,元儿则另有际遇,完一场劫数。你用心准备,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峨眉开府之后,便要有幻波池一场大战,于双方气运消长,大有干系,许师姐飞升在即,我不想再让她因此事拖累,耽误功业,邓师妹又远在光明境,只有咱俩去了。”

  刘泉道:“师兄放心,师弟我到时候必定全力以赴!”

  峨眉派开府,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盛事,若非这些年岳清组建七星仙门,拉拢了好些旁门剑仙跟峨眉派冷战,凭借峨眉派三代人的努力,声势还要再大上十倍!

  如今峨眉派局势始终被困在巴蜀云贵一代,往北出不得甘陇,本来往南已经挺进江南,却又在紫云宫折了罗紫烟和萧十九妹,衡山派覆灭在即,峨眉派一再劝说白谷逸能够接替罗紫烟执掌衡山,白谷逸始终都没有同意,峨眉派只好退而求其次,将罗紫烟的徒弟们都收入峨眉,不然的话,没有长辈护着,就凭罗紫烟这些年结下的仇人,那几个女弟子用不了多久就得被人擒去蹂躏致死。

  峨眉派声势大不如前,不过凭借多年攒下来的家底,倒也算得上是厚积薄发,因此这次盛会,八方宾客云集,倒也隆重,堪称可与当年五台派组织的七星聚会相媲美。

  岳清带着司徒平和裘元乘五色祥云赶来蜀地,不多时到了峨眉山上,那山因为当年被都天烈火阵炼了一次,三仙二老合力移山换岳,将四面俱都以峭壁阻隔,内力以仙法将整个山腹挖空,形成一座座洞府,这次开府,还要按照长眉真人当年所设定的,将以地水火风熬炼山石,然后重新凝塑开辟成太元五府,到时候会更加严谨,外敌再要攻打进去已是绝无可能,以防止昔年故事重演。

  岳清到时,门前值班的正是齐金蝉和易鼎、易震兄弟,看见天边彩云飞降,还以为是来了那位正道仙宾,赶忙迎了出来,及至落地才看清是岳清,顿时脸色就变得很难看,那易震直接指着岳清大声说道:“我峨眉派开府,你这妖道来此作甚?”说着就要放出飞剑。

  司徒平拿出请柬抖手掷了过去:“贵派掌教齐真人邀请我师父来参加盛会。”

  易震接过请柬看了看,随手撕成四片:“我们今天邀请的皆是正派的道德真仙,焉会请你这妖道来赴会?定然是你自做的请柬,假冒而来,想要混入仙府……”

  司徒平喝断他的话:“我师父是何许人也?至于为了要进峨眉派吃一顿酒席假造请柬么?我师父今天到此,乃是齐漱溟特地派了秦家姊妹到五台山送请柬请我们来的,哼,现在又不忍脏,那齐漱溟道法通玄,想必是知道我们要来的,却故意让你这腌臜小子在这里做恶犬拦门狂吠,给我们难堪,罢了罢了,你们峨眉派的酒席,咱们不吃也罢!”他转向岳清道,“师父,峨眉派出尔反尔,齐漱溟自做了反复小人,咱们也不必给他们面子,自回山去吧!”

  “姓岳的妖道!你把我们峨眉山当成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易震放出飞剑,直取岳清。

  岳清向司徒平点头道:“也好。”将袍袖一甩,五色祥云再度升起,将易震的飞剑挡在外面,托住三人,直往南方飞去。他见既然峨眉派不欢迎自己,正好去幻波池,把石生三兄弟救出来,顺便也跟卢妪彻底了结了这桩恩怨。

  至于易震,根本不在他的视线之内,哪怕易震说出再难听的话,他也懒得反驳争辩上一句半句的,跟小孩子骂街实在是有失身份,况且今天的事情曲在峨眉,那请柬把人家请来,却又给拦在大门外面,不让人进来,峨眉山上那么多仙宾同道看着呢,齐漱溟能够邀请岳清来,代表着齐漱溟的气度,岳清能够来赴会,代表岳清的气度,两大超级门派的领袖各有千秋,不分上下,而这时候要是岳清走了,齐漱溟立刻就要被人小看一截,甚至成为天下修真者之间的笑柄。

  对于齐漱溟邀请岳清赴会的事情,峨眉派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虽然万分不情愿,不过也不敢违抗掌教真人的命令,易震恨极了岳清,故意要给他一个下马威,齐金蝉和易鼎揣着明白装糊涂,乐得看岳清落的难堪,不过现在看他真要走,那可就是自己一方的难堪了,他急忙快走几步,高声喊道:“岳真人请留步!我……”

  岳清哪里听他召唤,五色祥云早星驰电掣,疾奔西南依还岭方向飞去,转眼之间已经飞出百里之遥,忽然迎面飞来一道金光,乃是一条长达十数丈的金色霹雳,仿佛五爪金龙,雄游苍穹,张牙舞爪,瞬息飞至,拦住岳清的云头,金光闪处,现出一个十一二岁男孩,只见他长得眉清目秀,粉雕玉琢,模样比起石生来也不遑多让,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短衣,脖子上带着一个金项圈,下身穿着气息短裤,赤着双脚,凌空徐站,笑呵呵地向岳清道:“岳掌门,你这是要往里去啊”

  看到此人,岳清立刻心神大震,眼中瞬息之间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车轮飞过,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穿着鹅黄色的短袖衬衫,被自己抓着胳膊拉扯过来,只是向着自己微笑……

  脑中的影像完全跟眼前的人重合,岳清用手指着他,激动地道:“你……你……你是……”

  来人微微点头:“贫道极乐童子李静虚,怎么,岳贤侄不认得我了么?”

  李静虚很早以前就不再出山了,一直在云南雄狮岭长春岩无忧洞里面修行,直到后来他采集五行精英,以元婴为基础,重新塑成了这么一个身躯,出来行走的时候,岳琴滨正四处躲藏隐居,以免被当时的峨眉派斩尽杀绝,因此脑海之中一直没有李静虚现在这个模样的印象,而作为穿越者岳清,他也没有见过李静虚,只是当年看书的时候,见到过书中一小段的描写,穿越过来,便接受了岳琴滨的记忆和情感,根深蒂固地认为李静虚是原来的那个样子,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他用颤抖的声音问李静虚:“我之所以能来这里,可是您有意所为?”

  李静虚反问道:“你怎么就认为,你是从别处来到这里的呢?或许,你是从这里到了别处,然后又回来的呢?我且问你,你到底是岳琴滨还是岳清?”

  岳清微微一怔:“我是岳清。”

  李静虚道:“既然是岳清,你为何要与太乙混元祖师报仇?为何要复兴五台派?为何要跟峨眉派为敌?”

  岳清被他这一连串的为何闻得有点无法回答:“那么说我是岳琴滨?”

  李静虚道:“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此世界是梦,彼世界亦是梦,岳琴滨本无有,岳清亦本无有,不过是无中生有,有过还无罢了!你要真正明白这个道理,方能够突破桎梏,一举证得法身,迈入金仙境界!当年你师父就没有悟明白,修得极为勉强,虽然能够寄托虚空,却始终无法凝证法身,如今经了你这一回事,他也有所顿悟,不日即可成就了!”

  岳清向李静虚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师伯赐教。”又让司徒平和裘元过来磕头,李静虚的辈分高得有些吓人,司徒平都要叫师伯祖,裘元更是得叫太师伯祖了。

  李静虚笑道:“好孩子,都起来吧。”又跟岳清说,“我看你这是从峨眉山方向过来,怎么齐漱溟没邀请你么?”

  这回不等岳清说话,司徒平便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那易震殊为可恶!齐漱溟肯定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故意把他放在门口羞辱我们的!”

  李静虚笑喝道:“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的仇怨是非!你带着是非之心去想别人,自然能够想出一堆是非来!”

  正说着,北面又飞来一朵祥云,上面站着齐漱溟、荀兰因、姜雪君三人,离着老远,齐漱溟便大声道:“岳道友走得好快!多亏遇上了李师叔!”三人先过来给李静虚见礼,然而齐漱溟跟岳清说,“岳道友,方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实在是我教育无方,小徒冒犯之罪!还望岳道友千万见谅,莫要跟他小小孩子一般见识!”

  姜雪君也说:“方才我们俱在里面用功,因几大魔头要来作孽,所以合力推算布置,此事确实怨不得齐真人。”

  033阮纠·赤杖仙童

  其实峨眉派这次开府是很勉强的,本来按照长眉真人的预算,是应该合峨眉派三代人的共同努力,厚积薄发,无论名声还是实力全都达到一个巅峰,与天下道门之中首屈一指的时候,再进行开府,直接把峨眉派的声势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到时候昆仑、武当这些正教道门俱无法望其项背,旁门散修全都欣羡向往,开府之后,彻底执天下道门之牛耳,峨眉仙剑所向,无不披靡。

  而现在的情况却是,峨眉派虽然灭了慈云寺、华山派,打下了青螺峪,勉强完成了当年的预定目标,即在太乙混元祖师陨落之后,五十年内彻底扫荡华山和五台两派余孽,但他自身也损失惨重,十余位长老半数陨折,而岳清却又另立山头,使五台派转头换面,死灰复燃,并扶植六个盟友门派,跟峨眉派南北并立,这时候开府,就达不到当年长眉真人所预定的效果。

  不过,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虽然说峨眉派的实力仍然远超其他道门,跟五台派作为两个仅有的超级大派并立称雄,但实际上已经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拼得差不多了,再跟五台派的斗争当中,几乎是节节败退,元气大伤,二十年前,还是他们挟斩落太乙混元祖师之余威,横扫五台派的残余弟子,而现在确实五台派压迫峨眉,令他们只能龟缩川地,喘不过气来。

  这次开府,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三仙二老甚至连紫云宫都放弃了,只让白谷逸和罗紫烟姊妹,再加上连山教在暗中窥视,本来的打算是,若能把紫云宫直接拿过来更好,即便不能,也没关系,等峨眉派开府过后,峨眉派再高举义旗,联合天下正教修士,做雷霆一击!结果罗紫烟太过嫉恶如仇,又太过自信,和师妹一起遭了布鲁音加的毒手。

  三仙二老知道峨眉派的几路仇人,必定要乘机报复,提前许多天就把易周请到凝碧崖,帮助一起推算未来因果劫数,得知正邪两道的人,都要来伺机捣乱,邪教之中哈哈老祖、轩辕法王和穿心和尚是一伙,魔教之中血神邓隐、沙神童子和红莲老魔是一伙,这六个大魔头俱是法力无比高深之辈,就算是易周想要完全推算其动向也是误算极大,不能不小心提防,而且个个奸诈无比,说不定哪个就埋伏在侧,只要把来赴会的仙宾弄死个一两个,峨眉派就要威风扫地了!

  这么大的事情,千头万绪,齐漱溟连着数日在凝碧崖上推算,难免有所疏忽,金蝉和易家兄弟拦门拒客的事情,他是真不知道,等齐灵云知晓,发觉事关重大,立刻给荀兰因传音,荀兰因听完也是吃了一惊,把事情跟丈夫一说,齐漱溟立刻出来追岳清,还是荀兰因有头脑,知道姜雪君跟岳清私人关系不错,特地把她叫上。

  也是事有凑巧,岳清正好遇上极乐真人,耽搁了片刻,被他们从后面追上,首先齐漱溟赔礼,紧跟着姜雪君说情,极乐真人也笑道:“峨眉派开府,乃是仙门盛事,既然来,怎么也得进去看看再走,长眉师兄当年可是策划了一个好大的场面,不看可惜,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咱们一起走吧。”

  齐漱溟的面子岳清可以不给,姜雪君的面子岳清也可以不给,李静虚的面子他却不能不给:“也好,许多年不曾与李师伯见面,也正有当面聆听教诲。”

  重新回到峨眉山,金蝉和易家兄弟跪在地上,俱都灰头土脸,尤其金蝉左边脸蛋上有一个鲜红的五根指印,也不知道是谁打得,不过他是峨眉太子,除了齐漱溟,也就是荀兰因有这个资格。

  云头一落地,三人就灰溜溜地过来给岳清磕头请罪,极不情愿地说:“还请岳真人不要跟我们小孩子一般见识。”

  司徒平道:“我们五台派的人俱是十恶不赦的妖道,可当不起你们的大礼。”

  岳清也点头说道:“你们快起来吧。”

  金蝉原本脸上就涨的通红,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方才又不是我赶你走的,再说我已经被娘亲打过了,现在也给你磕头赔罪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要是还不解气干脆杀了我好了!”

  司徒平立刻就要反口相驳,被岳清止住:“你不必向我请罪,我没生你的气,快起来吧,这人来人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得理不饶人,故意欺负你。”

  姜雪君也在一旁打圆场:“岳道友心胸似海,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快起来吧,再跪下去,岳道友就更无法进门了。”

  金蝉看了父母一眼,齐漱溟喝道:“我因事忙,才让你在这里替我迎接各位仙宾,谁想你竟然将贵客往外赶,如此失礼岂是我平时教你的?下次再要如此,非动用家法打你个半死不可!”他让金蝉三人起来,然后向岳清道,“让岳道友见笑了,里边请!”

  岳清请李静虚先行,一并前行,刚进山门,便见迎宾亭子里站着一群少年男女,俱都向这边怒目而视,尤其是癞姑、万珍等几个师父死在岳清手上的,看岳清的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岳清也不以为意,齐漱溟正想传音把最稳重的诸葛警我叫过来,一面招待岳清和李静虚,一面也要防止其他人过来闹事,忽然迎面山峰上飞来一道金光,落地现出一个英挺俊朗的美少年,正是白谷逸的弟子岳雯:“乙师伯和公冶师伯俱在九宫崖上下棋,知道岳真人来,特地着我来,请岳真人去跟他对弈几局。”

  齐漱溟松了口气,岳雯跟诸葛警我一样,也是可以让人放心的,便跟岳清告辞,请岳雯带着他去九宫崖,岳清看向李静虚,李静虚说道:“老朋友就要来此故地重游,我得先去跟几位师侄准备准备,等他来了,好送给他一份大礼,你且先去九宫崖,等消停了咱们再见。”

  于是极乐真人跟齐漱溟,还有姜雪君他们一起走了,岳清则跟岳雯乘云飞来九宫崖。

  九宫崖上,乙休正在跟公冶黄对弈,看见岳清等人过来,招呼道:“岳道友来的正好,公冶道友不是我的对手,且等接下一盘。”

  公冶黄将棋子一推:“神驼乙休,果然名不虚传,我修行近千年,还是头一次在别人手上败得如此干脆,甘拜下风!甘拜下风!”站起来跟岳清打招呼,看乙休连声让岳清坐下下棋,便道,“岳道友和阮道友初次见面,你也不给引荐引荐。”

  乙休道:“且先下棋,都不是外人,咱们边下边说。”他拍着司徒平的肩膀,“你去山腰亭子里再取一个石墩给你师父。”

  岳清早看见旁边站着几位天仙一样的少年男女,为首的一个长得虎面豹头,满头金黄色的头发,面上一对紫眉,两眼里各有双瞳,烁烁放光,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手里拿着一根珊瑚短杖,向岳清微笑示意。

  乙休见岳清不肯就做,只好先给双方介绍:“这位是五台教主岳清,这位就是灵峤宫中的阮纠,你们也算是神交已久,今日难得一见,且亲近亲近吧。”

  其实岳清已经猜出对方的身份了,在东海天蓬山绝顶,跟灵空仙界相交之地,有一座灵峤仙府,里面住着一位赤杖真人,跟罗公远、叶法善等都是同时至交,本已经早证金仙,只是还差了一点火候,若要肉身飞升,还须再转一劫,便滞留下界,在灵空仙界一下,开辟仙府,一心清修。

  阮纠是他座下大弟子,绰号赤杖仙童,跟乙休是几百年的老朋友,曾经托他转交给岳清一盒雷泽神砂,以助他完成混元五行星砂,岳清颇感其德。

  阮纠身后,还有一个穿藕合罗衫的少妇模样的道姑,名叫甘碧梧,另一个穿着白蝉翼纱的少女名叫丁嫦,皆是阮纠的师妹。另有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分别叫做陈文玑、管青衣和赵蕙,是甘碧梧和丁嫦的弟子,另有一位中年道者,名叫尹松云,是阮纠的徒弟。

  阮纠和甘碧梧、丁嫦三人修为已经近乎天仙,俱都已经开始凝炼阳神,像阮纠只剩下最后一点阴渣还未炼净,已经是近乎纯阳,甘碧梧跟丁嫦也都是不死之身。他们的四个徒弟,也都是地仙修为。

  岳清过去就知道灵峤宫高手众多,然而前生在小说里走马观花,看过就忘,今生在此世间,因灵峤宫人行事低调,又远在东方极地海外,天下人大多没听说过,因此岳清虽然知道灵峤宫势力强大,但今日一见才知道,对方简直强大到超乎人的想象,抛开赤杖真人那样跟李静虚一样的下界金仙不说,阮纠共有师兄弟九人,俱是接近天仙的高手,他们的徒弟又有二十余位,都是地仙以上,峨眉、五台枉称超级大派,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岳清忽然想起来自己和峨眉派的争斗,就像《庄子》上写的那两个在蜗牛角上争斗厮杀的国家。

  034棋子·朱由穆

  阮纠很是客气地跟岳清寒暄,说了一番相互敬仰的话,岳清知道阮纠有为峨眉、五台两派调解说和的意思,他如今道行日高,思想看法俱与当年不同,而且五台派已经中兴壮大,成为道门中首屈一指的大派,连峨眉派现在也要相让三分,他也没想过要将峨眉派赶尽杀绝,阮纠若是能调解成功,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双方越说越是投机,乙休很是不满地拍着棋盘:“不过是三言两语就能说通的事情,非要兜半天圈子,你要说的那些,岳道友早已经了然于胸,岳道友的意思,你也都看明白了,还说那么多废话作甚?凭白费那些口舌!来来来,岳道友,上次在五台山上你事多,没能下得爽快,这次一定要分个胜负!”说完把白棋交给岳清,自己执黑先行,“上次最后一盘是你执黑,这次我先。”说话之间,便将一颗黑子下到正中央的天元位上。

  百禽道人公冶黄在一旁笑道:“你还是那般横冲直撞,不给人留有余地,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你是这般直接下天元的,对付我还可以,用来对付岳道友,恐怕力不从心呢。”

  岳清拈起棋子,中规中矩地下在左下星位旁边的一格上,乙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噼噼啪啪,落子如雨,下得极快,很快便占据了大半边江山,岳清始终是不慌不忙,东下几个,西下几个,都无法连成一片,乙休前扑后踞,左右绞杀,把岳清打得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裘元小声问司徒平:“师祖要输了吗?”

  司徒平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说话打扰,实际上也是紧张不已。

  岳清忽然转头看向他们俩:“我下棋,你们这样紧张做什么?”

  裘元指着棋盘道:“我们看师祖您下不过乙师伯祖……”

  岳清道:“你们还没上场,就紧张成这个样子,若是有朝一日,你们自己来下棋,又会紧张成什么样呢?修行人,无论佛道,修得就是一个定字,失了镇定,神慌意乱,还能成什么事?”两人讷讷地不说话,岳清拈子继续下,“你们之所以紧张,是因为入世,觉得对方每落一子,都似敲在你们的心上,每吃掉一子,都似剜掉你们身上的肉,如此神魂便入了棋盘,若是有魔教的人在这里,只略施小术,就能将你们的元神摄入棋盘之中,让你们沉迷其上,还不自知呢。”

  阮纠在一旁颇为赞叹,又让身后的徒众好好体悟。

  岳清笑道:“阮道友莫要取笑于我了,你这些弟子,修道年限皆比我长,我说这些,只是给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徒孙说的,可不敢拿这些去教训你那几位高足,若被人听去,必要讥我不自量力,贻笑大方了!”

  “不然。”阮纠道,“我听说贵派的五台山上有降龙木,已经存活万年之久,我东海小蓬莱的悬崖上,有一种老山龙,老的有一万五千年的寿数,可是他们不明大道,虚度千秋,我这些弟子亦是这般,虽然修道日久,却比道友差得远了!”

  管青衣等人都过来,向岳清势力:“请岳真人不吝赐教!”

  岳清笑着摆手:“你们啊,自有师父师叔,上面还有一位金仙师祖,我可没资格教你们。”管青衣等人一再请法,岳清忽然抓过一把棋子向下方一个山谷里面打去。

  阮纠和公冶黄等人全都看见,那谷中密林里站着几个峨眉派弟子,分别是李洪、易鼎、易震、甄艮、甄兑、阿童、笑和尚,和申屠宏。

  对于齐漱溟邀请岳清来参加开府这件事,峨眉派内部很多人都是颇有微词的,无论是齐漱溟那一辈,还是齐金蝉这一辈,大多数人都愤愤不已。

  李洪这几天出去访一位前生好友,名叫桓玉的,知道方才刚回山,便听说了金蝉被妙一夫人打了一个耳光的事情,顿时愤慨得就要跳起来去找岳清拼命,并且嚷嚷着要把小弟兄们全都叫上,去将岳清万剑分尸,走到半路上就被齐灵云和诸葛警我何止,退散了大部分的人,唯有李洪和笑和尚表面上应承,暗地里又悄悄地叫上几个要好的,一定要来给岳清点难堪。

  甄艮和甄兑比较稳重,申屠宏也惧怕师威,本不想来,被易震一通冷嘲热讽:“外人向来称我们做峨眉七矮,跟三英二云齐名,如今金蝉哥哥因为那妖道被师母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责罚,俗话说,骂人别骂短,打人别打脸,你们去看看金蝉哥哥的脸?咱们若是就这么认了,日后如何还能在天下人面前抬起头来?你们俩不去也行,从此以后,咱们峨眉七矮便算解散,横竖不能互做手足,同进同退,凑这个数也没什么趣味。”

  甄氏兄弟无法,只好参加,申屠宏则被笑和尚死命拉来,相约到九宫崖下,李洪咬牙切齿地道:“若能杀死岳清是最好,即便不能杀死,也要当众给他点难堪,横竖这里全是咱们的人,他还真敢大开杀戒不成?”

  八个人正研究用什么法子,早被岳清发现,那一把棋子打下来,在他们眼中,每一颗急剧放大,晃眼间到了近前,形成假山大的一团明亮的光芒,往下一晃,便将八人罩在其中,随即重新向崖上升起。

  山谷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清喝:“妖道休要无礼!”山林之中,现出一个身穿鹅黄短衣的小和尚来,正是采薇僧朱由穆,扬手发出一道小旃檀佛光,化成金色光桥,笔直飞去,将八枚棋子罩住,顿在空中。

  岳清在崖上笑道:“朱由穆,你有本事就用你那巨灵神掌将这方圆五十里一起震成粉碎!”手上一顿,八枚棋子在佛光之中迅速缩小消失,紧跟着他又从琪篓里抓出一把来,里面就有八枚上面,分别含着李洪等人的影像,个个横眉冷目,戟指喝骂,甚至放出飞剑法宝,炸起的光芒将整枚棋子都映成姹紫嫣红。

  岳清继续拈子下棋,朱由穆那道佛光陡然向上,搭上九宫崖,晃身飞来,大声喝道:“妖道!速速将我师弟他们放回来!”

  岳清拈起一枚带着李洪影像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我跟你师弟又不认得,你要找他,且去他该在的地方,不该来问我。”

  朱由穆冷哼一声:“妖道,看你如何狡辩!”伸手就要去把带有李洪影像的妻子拿起来,岳清伸手在棋盘上一按,混元真气布满整个棋盘,翻腾涌动,仿若云海,那一枚枚黑白棋子便在运气之中载沉载浮,恰似一枚枚星光在闪烁,隐现无常,他那一只手伸过去,恰如探进了水中去捞取明月,明明拿棋子就在眼前,待他伸手抓去,始终都差了那么数尺的距离,他不屑地道,“你这点妖法,也敢在我面前卖弄!”扬手放出一大片旃檀佛光,将整座棋盘罩住,然后分出一道笔直地光柱去照射李洪那枚棋子,怎奈棋盘中的世界仿佛无尽无边,他那光柱无论怎样向前延伸,都还是够不到那枚棋子。

  朱由穆正要使出拼命地招数跟岳清大战一场,被老友乙休抓住衣袖:“小和尚莫动嗔心,且坐下来,等我们下完这盘棋。”

  朱由穆这下又惊又怒:“乙道友,旁人传说你跟这妖道同流合污,我还不怎深信,只以为是李洪得罪了韩仙子,导致你跟我们生了嫌隙,如今他们小兄弟八个全被这妖道摄去,收于棋子之中,你怎还无动于衷?莫非真的是铁了心要跟着妖道对付咱们么?”

  这番话让乙休心中很是不爽,不过念着过去的情分,还是皱着眉抓住朱由穆的手腕,强行让他坐在一边:“有我在这里,不会让那几个小子吃亏,岳道友是来坐席吃酒的,又不是来找茬踹门的,况且那几个小子太不像话,也该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你稍安勿躁吧!”

  朱由穆当场就要跟乙休翻脸,不过想起自己跟他相交数百年,乙休的脾气秉性自己都了如指掌,他既然这么说,就绝不会让李洪他们受到伤害,况且即便岳清有什么坏心,如今这里高手如云,料他也不能活着走出峨眉山。

  岳清继续跟乙休下棋,落子仍然是之前的速度,不紧不慢,带着八人影像的棋子很快就都放到了棋盘上,这一下,把之前东一片,西一堆的棋子纷纷联合起来,反围乙休在中央的棋子,乙休不甘示弱,仗着之前做下的几个眼,疯狂反扑,要将岳清的棋子打断、围杀。

  很快,李洪所在的那个棋子便先被围杀,只见那里面传来一阵山崩地裂的低响,云气滚滚,山呼海啸,李洪在里面惊恐万分,仿佛亲临世界末日一般,驾驭飞剑拼命逃窜,怎奈整个世界都已经毁灭,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万分凄厉的尖叫,便粉身碎骨,烟消云散了。

  035凌浑·怪叫花

  朱由穆愤恨阴沉地向岳清低吼:“你敢在峨眉山里公然杀害峨眉弟子!”

  岳清作为齐漱溟发帖邀请来的客人,李洪他们捣乱,暗地里要杀死岳清,或者是给他一个难堪,这是峨眉派的理亏之处,岳清可以翻过去给他们一点教训,哪怕让他们栽几个跟头,吃个大亏都是应该的,但要是当众将他们杀死,这个就要为天下同道门所诟病了,毕竟岳清高了对方一辈,又是在人家家里杀人,等于当中打峨眉派的脸,齐漱溟若是再忍让下去,就不是大度而是无能了。

  岳清没有搭理他,一边继续下棋,一边问司徒平和裘元:“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司徒平和裘元对视一眼,同时摇头:“请恕弟子愚钝,只看到李洪他们被师父摄来,收入棋子之中,然后……令其形神俱灭了。”

  岳清笑着向悬崖下面一挥袍袖,谷中一片树木上的叶片纷纷坠落,现出八个人来,李洪跪坐在那里,满脸死灰,仿佛已经死了一样;易鼎和易震则仿佛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便似被毒蛇盯住了的青蛙,浑身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甄艮和甄兑兄弟俩则相互抱头痛哭,伤心欲绝,虽然只是低声的呜咽,却又真是哀恸不已。

  笑和尚凝眉怒目,气势汹汹,两双眼都气红了,申屠宏则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仿佛是在向谁忏悔,唯有阿童,盘膝端坐在那里,浑身佛光笼罩,岿然不动。

  这阿童正是当年列霸多和云萝娘的师父韦八公,他也是旁门之中的老前辈了,跟宇宙六怪同时期的人物,法力极高,列霸多暗地里投靠他的仇人洞玄仙婆,出卖师父,最终导致韦八公兵解,因曾经有缘帮助李宁数世前身护法礼佛,心中也着实向往佛门的安详自在,因着这点缘法,这一生转世投生到白眉禅师门下,成了李宁和朱由穆二人的小师弟。

  他如今年岁也不大,只有十岁左右,却能刻苦用功,按照白眉禅师所传,勤修戒定慧,日减贪嗔痴,参禅念佛,禅净双修,道力日益精进,白眉禅师也视他为衣钵传人,准备等将来飞升之际,将自己的降魔锡杖和八部天龙宝藏一起传授给他,比之李宁和朱由穆尤其看重。

  阿童前生道家旁门中的法力已经完全舍弃,就算是将来恢复了记忆,也不能重新捡起来,因此单论法力,是八人当中最弱的一个,但境界却是最高,在岳清的玄都大幻术之下,仍然不迷本心,岿然不动,颇为出乎众人的意料,连岳清也赞叹道:“小神僧阿童,名不虚传!白眉禅师挑的好传人,小小年纪能有这般定力,倒也让人叹为观止。”他向司徒平和裘元道,“人家比你们可是要强得多了。”岳清指向李洪他们,“你俩知道,为何他们为何会是如此模样么?”

  裘元道:“他们中了师祖的法术。”

  岳清摇头道:“法术只是一方面,再厉害的魔法幻术,终究都只是外缘,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内心。”他又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他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坚固地执着认为这棋盘里有一个‘我’,‘我’生,‘我’死,‘我’得,‘我’失,自然就有了喜怒哀乐。”

  司徒平道:“师父您不是教导过我们,修行者若是把喜怒哀乐都修没了,就跟草木土石一般,容易走火坐僵,入魔自缚么”

  岳清道:“喜怒哀乐,亦有其道,自然不能把它们修没了,只是凡夫被人夸则喜,被人贬则怒,喜怒哀乐之开关消息全在外面,为旁人所掌控,让你喜你就喜,让你怒你就怒,完全不能自己,这便无法逍遥自在,切记,喜怒哀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想喜则喜,想怒则怒,方可无拘无碍,什么天魔、秘魔、神魔之类,皆拿你没有办法,不然的话,哪怕你能够移山倒海,摘星换斗,仍然与凡夫相同,便如小孩凡夫长成壮年凡夫,只不过是个比较强壮的凡夫罢了。”

  朱由穆站在棋桌旁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紫一阵。作为主人的李洪几个要暗算岳清,作为客人兼长辈的岳清出手吓唬了他们一下,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说起来还是峨眉这边失礼,岳清做的没有丝毫过分的地方,而自己就跳上来,大呼小叫,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最让朱由穆感到难堪的是,乙休、阮纠等人全都看出了事情的本质,因此非但没有阻拦,连劝阻都没有,只有自己一个人像小丑一样上蹿下跳,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道行法力,都比这几人差了一截。

  尤其自己的表现,竟然还不如才入门十来年的小师弟阿童,简直让他难以忍受,过去白眉禅师说过要让阿童作为自己的衣钵传人,他还以自己是师兄,不跟小师弟相争,显示自己的大度,如今却真真地分出了高下!

  朱由穆下不来台,乙休有心替老友解围:“岳道友非是心胸狭窄,好杀成性之人,你……”

  朱由穆冷哼一声,打断乙休的话,看着岳清又变了好几次脸色:“妖道你且记着,多行不义必自毙!任凭你道法如何高明,我杀不得你,自有天诛临头,好自为之吧!”说完身上金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乙休脸色很不好看,阮纠满脸无奈,公冶黄面无表情,岳清轻笑一声,落下最后一个子:“乙道友,你可是输了!”

  阮纠在一旁叹道:“岳道友能够于是非漩涡里,岿然不动,谨守本意,当真是比咱们都高了一筹!”

  这下就连乙休也是面色一凛,此次峨眉开府,由李静虚牵头,另有赤杖真人默契配合,叮嘱阮纠,要联合乙休、凌浑等人,一起为两家说合,峨眉和五台,俱是道门之中的超级大派,合则道门大兴,分则道门大衰,而此时邪魔两教也都从岳清整合七星仙门成功跟峨眉派对抗,扭转大局的成功之中认识到孤掌难鸣的坏处,也都各自纷纷整合。像轩辕法王、哈哈老祖这样的人,即便单个拿出来也足以让佛道两教的高人头疼不已,若是联合到一处,则更难治。

  他们俱都带着目的来,见到朱由穆和岳清起冲突,未免患得患失,心境难以平静,唯有岳清始终未曾分心,不但教训了李洪,打击了朱由穆,更把这盘棋给下赢了,凭着这份心境,方才让阮纠赞叹不已。

  乙休拿过棋篓,收捡白棋:“岳道友境界之高,令人佩服,待会更有好戏可看,咱们再来几局,看看谁能一直坐得住!”

  忽然有人笑道:“这驼子发了蛮性,血神老魔顷刻即至,你这是摆明了想要偷懒,偏偏还要拽上这许多道友。”话音刚落,九宫崖上白光一闪,现出一个风尘仆仆的老叫花子,正是雪山派掌教,怪叫花凌浑,笑嘻嘻地跟公冶黄、岳清、阮纠,还有他身后的两位师妹见礼。

  岳清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子,凌浑这般做派,他也站起来还礼:“凌真人与我也算神交已久了,昔年青螺峪一别,如今已有二十来年,真人还是这般游戏人间。”

  凌浑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然后走到石桌前,岳雯看他是想喝茶,赶紧过来要给他倒,被他阻止:“今天岳真人才是贵客,你只要款待好他便是了!”说完坐下自斟自饮,“哈哈老祖、轩辕法王和穿心和尚三个妖孽要联手施法,崩坏山岳,将整座峨眉山脉化作死地禁区,白眉禅师怕一人制不住那三个妖孽,本来芬陀大师若是同去,可保万一,怎奈还要留下来一通对付血神子,方才齐真人还在感叹,若是媖姆大师在便好了,姜雪君道友使其无音神雷来,到底要差一些,忍大师还想要趁这今天这机会,再度谢琳,本来想要请你们几位高人出马,却偏偏被驼子强拉在这里躲清静。”

  乙休不耐烦地道:“我们这些人今天来,只管待会送上份子礼,然后便坐席吃酒,峨眉派既然操办这样大的场面,便该将一切都准备完全,没个让我们这些客人还帮着抓贼的道理!”

  凌浑又喝了一口茶,悠悠地叹道:“驼子你这不给人留脸的耿直脾气真真让人讨厌,不过说的却是实在话,有时候叫花子也要羡慕你,只怪我绰号唤作‘穷神’,身上也真的是一无所有,偏偏当年在恩师巨山真人面前自告奋勇,发了宏愿,要传承道统,继往开来,又怪我人穷志短,白拿了人家辛苦打下来的青螺峪开辟山门,所谓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到如今落得个奔波命运,实在也是怪不得旁人。”

  乙休把大手连挥:“赶紧奔波去吧!莫要在这里继续聒噪!人穷志短也就罢了,没事见人就哭穷便可恶至极!我们这里又没有十世修行的善人,也无多余的银两打赏给你!”

  凌浑将杯里剩余的茶一口喝干,站起来笑道:“驼子的话向来都是不中听的,叫花子也不跟你一般见识,只看待会血影子过来,你还能不能安稳地坐在这里下棋。”说完将身子一晃,白光闪烁之际,消失不见。

  036邓隐·血神传说

  峨眉派在实力声望没有达到巅峰,内忧外患全都没有解决的情况下强行开府,让邪魔两教的巨擘看到了彻底打残峨眉派的希望。

  自从长眉真人以来,峨眉派就成了压在这些人心头上的一座大山,穿心和尚曾经被长眉真人斩去半边身子;轩辕法王当年跟师父西海老魔查双影来原,结果遭遇太元真人和长眉真人师徒的迎头痛击,连续吃亏;沙神童子的师父当年也曾经跟长眉真人在昆仑山上斗法,失败之后,终生不再履土,最终郁闷之下,走火入魔;至于邓隐就更不必说了,被长眉真人用两仪微尘阵擒住,困在星宿海岸边上的山洞里,禁闭三百五十多年。

  因为岳清扶植六大门派,整合七星仙门,拉拢了一大批原来的旁门散仙,在短短十余年间便形成极大势力,一举扭转当初被峨眉派穷追猛打的战局,甚至反过去压得峨眉派不能出川地,让许多原本自认为看准天数的大佬们瞠目结舌,也开始效仿起来,合纵连横。

  哈哈老祖、轩辕法王和穿心和尚并领邪教,这次准备在距离峨眉山二百里之外的大雪山上施法,断了从昆仑过来的龙脉地气,把峨眉山崩塌炸碎,三人一起放出自己准备的灭世神雷,即便不能将仙凡所有生灵尽数灭绝,也能让正道元气大伤,峨眉派威风扫地。

  血神邓隐、沙神童子和红莲老魔统帅魔教,很有默契地打算从内部爆破,跟邪教配合,混将进去,见人便杀,遇宝便夺,将长眉真人留下来的宝物尽量抢过来,再杀光他的徒众,毁了他的仙府,彻底灭绝他的道统。

  血神子邓隐当年本是长眉真人的师弟,共同拜在樗散子门下学道,长眉真人得到紫青宝剑,还把最为驯服,威力更大的紫郢剑给邓隐使,而自己使用更加桀骜的青索剑。

  后来邓隐为铁城山老魔女儿红花所诱,终因过去世的因缘纠葛,沦入魔道,他的妻子申无垢,好友李静虚等数次极力挽救,最终也没能成功,纷纷弃他而去,邓隐也随着亲友的抛起,魔功的修炼,越发地变了性情,开始凶残嗜杀,最终被长眉真人用两仪微尘阵擒住,禁锢关押。

  邓隐为师兄所败,在星宿海畔,一怒之下,在没有找到《血神经》善册的情况下,强行修炼所得恶册上最核心的魔法,自行将全身皮肤剥去,然后以魔针刺穴,发出无边火魔灼烧,将一腔精气与元神相合,炼成一道血影。

  本来他一成功便要出山,将峨眉派的人见一个杀一个,以泄过去为师兄三次擒捉之辱,只是当时正赶上岳清在西昆仑大闹天尸宫,邓隐得了感应,想起长眉真人说过,要他在这里虔诚忏悔三百六十五年,将来出世之后,红花魔女已经遭劫,昔日有纠葛之人也都十九飞升,他可以不受打扰地完成十万善功,以偿还过去所造罪孽,然后弃魔向道,用心修炼当年樗散子所传授的《紫青宝箓》,至多再转上一世,仍然可以成道,若是提前出关,必定要遭劫数。

  邓隐生平所敬怕的,唯有长眉真人一个,对他所说预言,信多疑少,又经沙神童子所传师祖训示,已经从崆峒山回去的赤尸神君劝说,最终没敢提前出来,又在洞练就头顶上三朵血焰和十指血影神光,自持已经是不死不灭,这才决定出山。

  他那魔功殊为神奇,当年魔教第一长老石神宫主,曾经被长眉真人用紫郢剑腰斩数次,随分随合,毫发无伤,他虽然达不到石神宫主的程度,但天底下能够伤他的飞剑法宝也是极少,而且遇到人时,也不用动用外物,直接合身扑去,一道血影立刻进入人身,吸收了对方的精气之后,还能顶着对方的躯壳继续下手攻敌,凶恶异常。

  峨眉派推算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使用魔教秘法观测峨眉的动向,原本要来送李洪回家并印度谢山跟叶缤入佛门,如今李洪提前出世,早已经回到峨眉,谢山则送去了紫云宫转世,两桩因果皆已了解,自在大雪山准备飞升极乐,不会再来。

  原本要对付邓隐,当以严媖姆最为有效,尤其是无音神雷,更是血影的克星,但如今严媖姆被困铁城山,了无音讯,姜雪君虽然也炼有无音神雷,但自身法力远远不如严媖姆,并不能十分克制邓隐,所以还需要芬陀大师坐镇。

  其实要对付邓隐,单李静虚一人便可以,但要想将其消灭却难,尤其是心灯不在的情况下,若不能一击杀死,任他在峨眉山上大开杀戒,只要有一个宾客被杀死,峨眉派也要名誉扫地,因此由芬陀大师正面对付这一路,荀兰因、姜雪君、华瑶崧、郑颠仙四人辅助,再由李静虚暗布置,方可保无虞。

  不过芬陀大师用来对付邓隐这里一路,另一路哈哈老祖、轩辕法王跟穿心和尚三人,单凭白眉禅师一人便抵挡不过,所以还要三仙二老全都赶来这边,再加上玄龟岛易周,他们这这边实力比前一路要差,不过好在可以御敌于国门之外,只要将敌人赶走便可。

  峨眉派这次开服,广发请柬,给天下正派的修士几乎全都送到,七星仙门之也送了不少,华山派猿长老自然不可能在他们的邀请之列,恒山派的金针圣母、红花姥姥、玄天姥姥和九龙真人全都接到了请帖,前面三位俱都婉言谢绝,九龙真人颇为意动,他虽然投靠了五台派,但也不愿意跟峨眉派为敌,但其他三人都不来,他也不好意思独自来,然而正要推辞的时候,又听送请柬的齐灵云说岳清已经接到请柬,答应赴会了,九龙真人见岳清都答应去了,便也接下了请柬。

  纯阳派有宁一子和水云子,崂山派司太虚自然不甘落后,嵩山派石仙王夫妇以要炼宝应劫为由推辞,泰山派方瑛元皓俱都以闭关修炼,避而不见,只让李厚接待上山的李英琼,这也让李英琼对泰山派颇有微词,将来开辟幻波池别府,和易静等人积聚实力,再跟五台派联盟起纷争,到时候一口紫郢剑几乎血洗玉皇顶,皆是此时埋下的因果。

  昆仑派跟峨眉派自当年韦少少的弟子卫诩被无形剑斩伤,几乎身死魂殇之后,便跟峨眉派结下仇怨,这次齐漱溟派诸葛警我亲赴昆仑送请柬,昆仑四友到一起商议,到底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跟峨眉派化敌为友,由于韦少少坚决反对,也就作罢。

  武当派本来是有可能跟峨眉派和好的,只是当初百万天尸祸乱原的时候,半边老尼帮忙扼守阵门,没有放叶缤和杨瑾过去,间接导致叶缤惨死,双方埋下仇怨,灵灵子本来就是偏向五台的,半边老尼索性把事情做绝,这些年来,严令门下弟子不许跟峨眉派弟子结交,两派彻底十来年的光景,彻底断绝了来往,这回也没接请柬,甚至连送请柬的岳雯都没让上山,只命大弟子姑射仙子林绿华到山门前,请岳雯喝了杯茶,便打发下山去了。

  另外还有韩仙子等以生仇怨的,巩霜鬟这等不愿卷入是非的,或是以闭关应劫推脱,或是提前离山躲避,这样的,大约有三分之一,多是旁门散修,俱都未到。

  与会者,有小南极不夜城城主钱康,他是阮纠前生的旧友,一请便到;宜昌三游洞侠僧轶凡,他是苦行头陀在佛门的师弟,带着大雪山了了和尚的徒弟聋哑僧提前数日便赶到;边山红菱磴银须叟,此人跟乙休、凌浑并称海内三奇,道法虽然比不过二人,也相差不多;九峰山神音洞伏魔真人姜庶,他接了峨眉请柬,料想若不来反倒要被人笑做小气,因此也来赴会。

  除此之外,还有:宜兴善卷洞修士路平遥;浙江诸暨五泄山龙湫山樵柴伯恭;长沙谷王峰铁蓑道人;广西上元宫天缺大师;岷山飞虹涧女仙董天孙;黑蛮山铁花坞清波上人;南海散仙骑鲸客;恒山云梗窝狮僧普化;岷山白马坡妙音寺一尘禅师;苏州上方山镜波寺神僧无名禅师和门下天尘、西来、沤浮、未还、无明、度厄六弟子……共二三百位长幼剑仙,交情好的,提前几天便到,交情差些,便正日子到,更有许多慕名而来,参加这场千年难得一遇的仙门盛会。

  岳清始终在九宫崖上跟乙休下棋,百禽道人公冶黄和赤杖仙童阮纠他们在一旁围观,岳雯则在跟前侍奉在,亲自端茶倒水,增添点心瓜果,岳清稍稍留意了他,发现他对自己并没表现出丝毫的敌意,由始至终,都跟对乙休一样,把自己当成一个来赴会的前辈尊客,不禁在心里暗暗称奇:峨眉派到底还是有几个好苗子的,最近几年都在传峨眉派男女四大弟子,诸葛警我、阮征、岳雯,还有后入门的林寒为男四大弟子,齐灵云、秦紫玲、余英男、虞舜华为女四大弟子,其他人且不说,单岳雯今天表现出来的气度,就比李洪、金蝉他们胜过百倍。

  037玉圭·独指禅师

  却说李洪,本打算把新仇旧恨一起报,一举弄死岳清,即便不能也要给他一个难堪,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岳清给弄了个难堪,连带着几个小兄弟和朱由穆也跟着一起丢脸,他心中越想越气,恨不能当场就拔剑去跟岳清拼命。

  他身份特殊,是齐漱溟和荀兰因的九世爱子,不必金蝉做的过了,还有姐姐齐灵云训斥几句,他却无人敢教训。唯有最后上山的林寒,为人最为刚直,毫不客气地告诉他:“那岳清是掌教师尊派秦师姊将请柬送去五台山请来的,不管他做过什么,明面上都是本派尊客,你作为师尊弟子,行事说话更加代表师尊的态度和峨眉派的脸面,且不说那五台教主法力无边,连掌教师尊和大师伯他们都奈何不了,你杀不了他,即便真的把他杀了,峨眉派也要在天下同道面前尊严扫地,与师尊开府,壮大本门声势的初衷大是相违,一个不好,便要坏了大局,且消停消停吧!”

  李洪愤愤地捶打着小拳头:“父亲给他请柬,不过是表面上的客气,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大摇大摆地来此吃喝,真真是不要脸之极!妖道这些年杀了咱们多少位师伯师叔?坏了多少同门兄弟姊妹的性命!今天说什么也要趁此机会将他斩杀,等成功之后,我自去父亲面前领罪便是!”

  林寒皱眉道:“你这话若是说出去被别人听到,一来笑话咱们峨眉派小气,把人请来却舍不得那点吃喝,二来更要说咱们是土匪贼窝了,哪有把请到家里的客人杀害取命的?这可是仙家开府,又不是凡间的鸿门宴,修行之人,直性为先,你……”

  李洪本来就因为岳清怒火中烧,又被林寒这样当着大家的面,毫不留情地数落,顿时气得小脸通红:“你不过才上山两三年的功夫,与本派跟五台之间的仇怨都知道多少?诸位遇害的师伯师叔你都未见过,自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且问问这里的兄弟姐妹,哪个不想拆了那妖道的骨头?”

  毕真真当年被李洪藏起来,导致韩仙子跟峨眉决裂,等时候李洪把她找出来,带回峨眉山,想要让她正式拜入峨眉派门下,峨眉派哪里肯收,荀兰因甚至提议将她绑了,押送白犀潭去向韩仙子请罪,并且得了到三仙二老等大部分长老的赞同。

  当时金姥姥罗紫烟在座,她倒是很看好毕真真,当场十分霸气地表示是韩仙子不识好歹,并且提出来要收毕真真入门,三仙二老劝她放弃,她却是越劝越犟,干脆直接把毕真真领回衡山去了。这回罗紫烟在紫云宫遭劫,门下弟子都入了峨眉派,荀兰因也不好把她单独拣出去,那样的话未免对不起朋友,只好捏着鼻子认下,只把她叫到跟前,狠狠敲打了一番了事。

  毕真真感激李洪为人义气,豁出命来救她脱离苦海,上了峨眉山之后,凡事无不以他马首是瞻,如今也来帮腔,她说话可就没有李洪那么好听了:“林师弟你少说两句,我们峨眉派跟五台派百余年来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你休看洪儿年幼,他九世修行,看事情比许多前辈尊长都明白得多呢,咱们这里,若论夙慧,谁也比他不上。”

  凌云凤这时候也乘机向李洪卖好,毕真真说话谁然不好听,到底跟随韩仙子修行多年,明面上还顾及着身份气度,比较婉转,凌云凤小家小户出身,前十五六年全年都在人家跟着老爹搭理家事,于凡尘俗世里蝇营狗苟,虽然后来入山学道,却又以自己有两个休闲的亲戚而自高自傲,常常慨叹,当初若是不入恒山,去跟曾叔祖和曾姑祖学道,早已经飞黄腾达了。

  她这样的性情自然跟申若兰、米明娘等人不合群,别人越不搭理她,她越是骄傲清高,看谁都瞧不起,跟施龙姑从旁冷嘲热讽,又养成了尖酸刻薄的性子。她除了抱易静的大腿之外,又想在男弟子中再寻一强援靠山,本来看好金蝉,金蝉却讨厌她的势力小气,刺了她几次,她又转向李洪,主动帮着李洪做了点事,李洪便认定她是好人,对她也确实照顾有加。

  这回她是即愿意看到李洪对付岳清,又可以讨好李洪,更能够在林寒这个入门不久的后进身上找到一些优越感,自然马不停蹄地跳出来:“林师弟,不是师姐说你,你说你才上山几年?修道几载?既不知正邪消长的天数,亦不懂敌我往来的人算,凡事只听师兄师姐的安排便好,多看,多听,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多跟师兄师姐学习,方才是后进师弟的本分……”

  熊血儿听她说得不像话,伸手在身后轻轻拉扯她的衣袖,让她住口。

  凌云凤回头怒视熊血儿:“你个没用的东西!你师父都被那姓岳的妖道害了,现在洪儿要杀那妖道,你不思上前相助,为你师父报仇,反倒来拉我作甚!”

  众目睽睽之下,熊血儿满脸通红,向李洪一抱拳:“小师兄,你说该如何做才能杀了那妖道?只管吩咐下来,我愿做你的马前卒,跟那妖道一拼,有死而已!”

  李洪说道:“那妖道厉害,咱们还须从长计议……”

  林寒铁青着脸,拱手道:“我还有职司,要去招待无名禅师和几位大和尚,就不参了。”说完纷纷而出。

  他沿着山道向上,直奔无名禅师所在的佛光洞,刚转过山崖,忽然前方一株古松上面跳下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少年,正是裘元:“请问这位可是林寒道友?”

  林寒点头:“你是五台派的裘元道友吧?听说岳真人在九宫崖跟大方真人等在一起下棋,由岳雯师兄服侍着,可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裘元看多了峨眉弟子的飞扬跋扈,仗势凌人,先前遇见一个彬彬有礼的岳雯就在心中大呼异类,这会遇见的林寒竟然也这般温文尔雅,礼数有佳,不禁让他再次对峨眉派刮目相看,并在心中暗道:小师叔总说礼法无用,凭白约束着人,如今看来,有礼之人总比无礼之人要好,若是峨眉派人人都像岳雯、林寒这般,世上岂不是要少了许多纷争?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古玉圭:“这是本派袁化师叔让我师祖代为转交给你的,说是道友昔日的师父独指禅师之物。”

  林寒颇为吃惊,将古玉圭接过来上下打量,上面的“卍”字佛印,以及六字真言密咒确实是独指禅师所留。原来,这林寒原本是苏州上方山镜波寺独指禅师的记名弟子,他爷爷林驾曾经在独指禅师未成道时前后三次相救,后来临兵解成道前夕,找到独指禅师,说林家这一辈的孙儿是个修道的苗子,根骨资质俱都非同常人,怕他被哪个左道妖人看中,误入歧途,也不愿他在凡间碌碌一生,请独指禅师代为照料,将来为他寻个好师门。

  独指禅师便把他接引上山,只是知道他并非佛门中人,主动参悟佛法事倍功半,去修道术却能一日千里,因此只收他做记名弟子,从小到大只教他林驾当年留下来的剑术,和佛门里一些清心降魔的法术,飞升极乐之后,把镜波寺让给了师弟无名禅师和六个弟子居住清修,无名禅师又托芬陀大师将他引入峨眉派。

  当年袁化肉身为素因大师白龙剑所斩,独指禅师将古玉圭借给他,仗之避魔修行,并且劝他忘记仇怨,不要向素因大师复仇,袁化当年在武夷山拜入五台派的时候,正值约定归还此宝日期临近,他十分惶急,后来听说独指禅师将要飞升,便想把此宝赖掉,并带到小南极光明境天外神山去,直到前些时候,方才幡然醒悟,决定把此宝还给林寒,只是听说他已经拜入峨眉派,心中犹豫,难下决定,便把宝物交给岳清,请他定夺。这次来峨眉赴会,岳清就把宝物带过来。

  独指禅师临飞升前,怕林寒因袁化不还宝物,心存怨念,便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因此林寒根本不知道袁化手里有这么一件宝物,那玉圭乃是独指禅师过去三世当中随身驱邪炼魔的至宝,林寒跟随禅师日久,立刻就认出禅师的手笔,那上面的佛光禁制俱是独指禅师所留,一时间想起恩师音容笑貌,不禁湿润了双眼,握着玉圭,久久不语。

  裘元看他不说话,便道:“你到底是不是林寒?我师祖说这东西要交到独指禅师的弟子林寒手上,你若不是,快快还我,否则我们五台派的人,可不是任人糊弄的!”

  林寒擦了擦眼睛,连声道:“是!是!我就是林寒,这玉圭也是我恩师的随身之物,道友不知,我七岁便被恩师带到寺中,是他老人家一手带大,如今他飞升而去,此时见了这遗物,一时间有些伤感,倒叫道友笑话了。”

  038舜华·斗剑之约

  裘元道:“从七星殿出来的时候,师祖把它交给我,让我有机会交给峨眉派一个叫林寒的,略讲了你的长相特征,并说你身上常年挂着一枚你祖父留下来的双鱼玉佩,我方才经过这里,正好看你过来,把这宝贝交给你,我的任务也就算完了,咱们就此告辞!”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寒想起李洪他们密谋要对付岳清的事情,这时候裘元在山中乱窜,若是遇见,必要吃亏,因此上前拦住:“你将先师至宝送还给我,于我有大恩,我知道峨眉后山有一座玉笋洞,里面有寒泉晶道,景致极好,还请道友移步那里,吃些差点,容我款待,聊表寸心。”

  裘元摆手道:“还是算了吧,你也不必谢我,东西是袁师叔拿回来的,又是师祖命我还你,我不过是顺路转手罢了,对了,袁师叔还有话说,他言这玉圭当年本来跟独指禅师讲好借期,到日归还,当时心存贪意,又恰逢独指禅师即将飞升,来不及到光明境向他讨要,他便想要将其赖下,后来前些年修炼入地仙时候,元婴始终不能纯粹,外魔虽能制住,心魔却又屡屡升起,几乎走火入魔,询问邓师姑祖,方才知道他贪着外物,于道有亏,这才幡然醒悟,打算交还,说起来都是他对不住你们师徒,独指禅师已经飞升极乐,无处报答,唯有你日后还有许多路要走,将来若有困难,尽可去祁连山老龙岭找他,不管什么事,他都会尽量帮你办到。”

  林寒道:“说来惭愧,先师借宝给贵师叔,我并不知情,他即便真个赖下,我也茫然无知,如今既然归还,足感盛情,将来必定亲往祁连山致谢,不过道友你的恩义也不能落下,我新近在云南收了一种好茶,因数量有限,只献给了恩师一些,峨眉山上只有我这里能喝到,虽然不一定比今日拿来招待贵客的更好,但却别有一番风味,还请道友能够屈尊降驾,到我洞中品尝,等品完了茶,我再跟道友一起去九宫崖,当面向岳真人拜谢。”

  裘元看他说的诚恳无比,有些为难地道:“去你那喝茶倒也没什么,峨眉山风景比我五台山不同,更有好多清幽之处,我也想随你到别处看看,只是我已经跟人做下了约定,刚才耽延了这许多功夫,已经显得我不讲信用,若是再跟你去喝茶,我就成了爽约的小人了,还望你能见谅。”

  林寒奇道:“你和谁订了约定?”话一出口,才觉得冒昧,赶紧又说,“实不相瞒,虽然道友如今是峨眉山上的座上宾,但到底贵我两派敌对经年,本派中有很多人都对贵派中人充满敌意,道友这样行走,确实有些危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方多问一句。”

  裘元道:“告诉你也无妨!前些日我去南海路过广州,遇到你们虞家姊妹,那虞南绮的一双飞剑被我夺来,当时曾经有言,她们姊妹如若是想要回飞剑,随时随地可以找我比剑,若能胜得过我,自将双剑奉还,方才在九宫崖上接到虞舜华的借木传音,要我到那边的青锋岭上赴约,我已经应下,正要赶去呢,看见你路过,便乘便将东西先还你。”

  林寒沉吟道:“既然是这样……道友跟人定下斗剑之约,确实不好做翻悔之人,只不过虞师姊做的也太莽撞了,今日宾客云集,开府这等大事,她也找你斗剑,实是不该……”他说话之时,看裘元脸上表情,便知道他不喜欢斗剑的事情被自己干预,轻巧地把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人家是师姊,只有人家说我的,没有我说人家的,也是阻止不了,正好我久闻五台派剑术的威名,早就想见识见识,不如跟道友同去,从中做个公证,只是不知道友怕不怕我私心偏向啊?”

  他这话里既有玩笑,又含带激将之意,裘元道:“方才这番对答,我已看出道友跟峨眉派其他人不同,绝不会做那些盛气凌人,以多欺少之事,你既然想看,那也很好,等比完了,再去吃你那好茶,就是不知道若是那虞舜华输了,你会不会恼羞成怒,不给喝了呢。”

  林寒也觉得这小孩有意思,大笑道:“这你尽管放心,哪怕你今日伤了我二位师姊,我也给你茶喝,大不了喝完再亲自向你把公道讨回来便是。”

  裘元上下打量他:“你师姊都斗不过,你就能替她们讨还公道?”

  林寒笑道:“这话可就不好说了!”

  二人并肩,转过山崖,从一座石桥底下穿过去,林寒故意挑得这条道路,即十分隐蔽,不易被人发现,否则让李洪他们知道,又是一番麻烦,而且路程也比较近,深壑里林木旺盛,甚至不见天日,里面穿梭着各种各样的猿猴,蹄声不断,有的还跳下来要吃的,林寒从乾坤袋里抓出花生、大枣之类的果子喂它们。

  裘元看得兴起:“我们五台山也有猴子,只是没有这般活泼有趣。”林寒看他摩拳擦掌,把果子递过来让他亲手喂食,裘元却道,“我是原来之客,不该拿主人家的东西充当见面礼。”他翻开百宝囊,拿出许多核桃、榛子投掷出去,五台派弟子辟谷初期,不能完全绝食,便多以水果、干果充饥,随着功行深厚,逐渐减少,裘元本已经能够完全辟谷不食,只是他小孩心性,贪食零嘴,便常在百宝囊中撞上一些,因他功行还没有完满,吃完东西,生发浊气,影响功课,灵奇看见便要批评,这些也都是偷着藏的,俱是委托白慎帮他在后山种植侍弄,个个又圆又大,饱满味美,别处再没有这样好的,平时他都舍不得拿出来,今天都喂给了峨眉山的猴子。

  两人一边吃着果子,一边喂着猴子,穿过峡谷,来到青锋岭,这山岭不高,却是极陡,几乎是直上直下,拔地而起,在半山腰上,早有一个蓝衣少女等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剑匣,极为紧张地往这边张望,看见裘元身边的林寒,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林师弟怎么也来了?”

  林寒语气有些深沉:“我听说本派有人要跟这次开府请来的客人斗剑,特地过来看看。”

  虞舜华脸上一红,吐了吐舌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裘元东张西望:“你妹呢?她躲在哪里埋伏这我呢?”说罢看见虞舜华抱着的剑匣,“不会是你来跟我斗剑吧?那也没关系,你代替她也行。”说完就要拉开架势,放出飞剑。

  虞舜华赶紧说:“裘道友且慢,我今日约你出来,并非要跟你斗剑。”

  裘元有些不高兴,虎着脸说道:“莫非你闲极无聊,特地来消遣与我?”

  虞舜华摆手道:“非也非也!”她把怀里的剑匣推过来,方一揭盖,便有一道利闪寒芒迸射而出,裘元面上一凉,浑身汗毛竖起,急退了一步,再看匣中,并排放着一对仙剑,烁烁放光,凛冽如水,让人不敢直视,虞舜华问道,“裘道友,你看这双仙剑,比之当初你从愚妹手中夺走的那双如何?双方孰优孰劣?”

  裘元道:“自然是这双仙剑更好。”

  虞舜华问道:“那我想用这双仙剑换回被你收走的那双,你可愿意?”她紧接着解释道,“这双仙剑,听师父说,本是西晋年间,许旌阳许天师成道初年所用炼魔至宝,后来为本派一位长老所得,仗之纵横天下,那位长老成道飞升之后,将此剑封存在青城山,留与有缘,你看这里。”

  她从剑匣里拿出一枚长方形的小玉佩,上面刻着几行小字,乃是“聚萤铸雪,寒光耀目。宝之宝之,元为有德”。

  虞舜华接着说道:“这个元字,正与道友名字相匹配,我想着此剑虽好,却不如被道友收走的那对是父母故物,并且也不愿小妹成天念念不忘要找道友比剑报仇,也想就此了结一段仇怨,因此才把这剑拿出来,想跟道友换回父母遗物,我观道友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更兼此剑与道友有缘,万望道友能够答应。”

  这也就是虞舜华,换其他任何一个峨眉派弟子都不可能这样做,因这聚萤、铸雪双剑虽然是许天师的遗物,但到底曾经落在峨眉派长老天残子的手中,在后辈看来,便已经是峨眉派的东西,胆敢将本派长老所留至宝随便跟人交换,在各家各派之中都是天大的忌讳。

  只是虞舜华本在长春仙府跟妹妹死守许多年,后来才被接引上山,对于修行人之间的人情世故知之甚少,虽然加入峨眉派也有些年头,但对于动辄一次闭关就要许多年的修行人来说,也不是很长,她对于峨眉派的归属感,也并不像其他峨眉弟子那样浓烈。

  她向来以秦紫玲为榜样,觉得两家身世境遇十分相像,自己也可以像秦紫玲照看秦寒萼那般照顾妹妹。她打心里往外,不愿意让妹妹给人斗剑拼争,到峨眉山这些年,觉得是非烦恼尤其之多,远不如当初在长春仙府里面跟妹妹相依为命来的清净祥和,更担心妹妹一旦比剑失败,不但父母遗物拿不回来,还有性命之忧,因此才背着妹妹,把这双飞剑拿出来交给裘元,打算了解这场恩怨。

  039香鲤·玉笋洞

  对于虞舜华的做法,林寒看出不妥,不过他刚刚得裘元将独指禅师的遗物送来,况且那双剑虽说是师门之物,却也属于虞南绮,他也不好开口阻挠,因此站在一旁既不劝进,也不阻止。

  裘元接过剑匣,把那一双仙剑看了一看,真不愧是许天师当年随身避邪的至宝,比罗鹭和裘芷仙那双得自九龙真人火虬、冰螭还要强上不少。他打心底里爱这双宝剑,况且对方又是两个小姑娘,既然拿剑来换,便已承认示弱,他堂堂男子汉,也不好得理不饶人,便把朱虹和青吴拿出来,交还给虞舜华:“既如此咱们过去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你们不再招惹我,我也不会招惹你们。”

  虞舜华接过父母遗物,也很是感激:“多谢道友了!道友上次于途救了我们性命,本来今天该当好生款待一番才是,只是开府事忙,各处弟子具有职司,我也不能久离,还得带双剑回去还给小妹,等过了这一遭,将来闲暇了,即便不能到五台山登门拜谢,也要将当日几位道友约出来,正式敬谢一番,以筹恩德。”

  裘元倒是满不在乎地道:“上次斩杀那两个妖人的是我姑姑和姑父他们,我也没出什么力,而且杀死他们也并非为了救你们,你也不必总放在心上,我师祖常说,坏事不如好事,好事不如无事,只要你们莫要再仗势欺人,动辄说我们五台派的人都是妖魔邪道,要打要杀的,大家各修各的,一起相安无事,天下太平才好。”

  裘元本以为这次要跟虞南绮大打一场,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不但没用动手,还得了这样一双绝世好剑,心中颇为欢喜,林寒约他去喝茶,他也愉快地答应下来。

  再说虞舜华带着宝物回去见妹妹,把事情经过一说,还未等把劝她放下仇怨的话说出来,便给虞南绮劈头盖脸一通数落:“姐姐你好糊涂啊!那剑是本派前辈长老所留,你怎么能拿出去随便送人?而且还是五台派的奸猾小贼!母亲双剑虽然被她夺去,但我已经想好对策,只等开府事情一了,我便要去跟他比剑斗法,既能将双剑白拿回来,更可顺手将他斩了,以了结当初的誓言。”

  虞舜华道:“人家救过咱们的命,你就为了一个毫没来由的誓言,就口口声声要斩要杀的,这种事情,又岂是咱们这样的人,咱们这样的门派,能够做得出来的么?况且你以为你就一定能胜得了人家将剑拿回来么?你以为只有你勤学苦练,有所精进,别人都是酒囊饭袋么?将本派宝剑外送,是我思虑不周,将来自会去向师伯、师父领罚,但如此能够了却一桩恩怨,岂不是好?”

  虞南绮埋怨道:“本姑娘发过的誓言便要算数!既然说过要杀他,那边无论如何也要杀了,更何况他们当日也不是真心要救咱们,只是谭干和白晓那两个没眼色的主动去撩虎须罢了,又是五台派的叛徒,有没有咱们他们都会动手的。当然,我也不是不领他们的情,只是于私,我曾发过毒誓,于公,他又是本派的大仇人,我杀他正是天经地义!”

  这时候,正巧万珍过来催供养前殿尊客的水果,听见姊妹二人纷争,她插口道:“虞大妹妹何其愚也!那五台派的小贼何德何能,受得起本门前辈所遗仙剑?”她问虞南绮,“那剑你可曾祭炼得运用有心了么?”

  虞南绮道:“当日那小贼强夺了我的飞剑,又当众辱我们姊妹,我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双剑一到手,便用心祭炼起来,早能随心所欲了。”

  “那就好,咱们现在就去把剑要回来,他若乖乖双手奉还便罢,若是敢赖着不给,就问他个顺手牵羊,做客盗主之罪,当场斩杀了,旁人也说不得什么!”她师父白云大师就是死在岳清手上,连元神都在幻波池水禁之中几乎消融瓦解,虽然被凌浑他们救回来,已经是只剩下一缕残魂,失了灵智,若是此时投生,多半要入畜生道,必须再小心温养两甲子的时间才能返本还原,而且还未能能够重生灵智,如果灵智不开,还要继续温养,若是能够开启,还要再自行修炼一甲子的功夫再去转世投胎,重生成人。

  万珍本来就是心胸狭窄之人,自从师父死了之后,她还有所收敛,知道没了靠山,凡事不好强出头,因此今日本来也没想生事,但正巧虞南绮这件事送到眼前,哪有不接着的道理?

  万珍在转眼之间便打定了主意,首先是安全性,这里是峨眉派,本门尊长,亲朋好友都在,料岳清也不敢随便杀人,即便死了个徒弟、徒孙,十有八九也要忍气吞声,否则峨眉派两仪微尘阵一开,便是不死之身也要炼化成灰了,任他多高的道行,也难逃公道。其次此事是因虞南绮所起,即使办砸了,首当其冲的也是虞家姊妹,而且不管成败,自己都能落下个为同门仗义出头,挺身而出的大师姐形像,所以她立刻把手中的事情全都放下,嘱咐侍女去做,然后带着虞南绮来找裘元,顺便还把癞姑也一并叫上,屠龙死在也死在岳清手上,大家俱是同仇敌忾,气势汹汹赶来报仇!

  虞舜华苦劝不住,急得直跺脚,看着妹妹提着宝剑跟随万珍、癞姑夺门而去,料想自己法力远不如万珍和癞姑,若真打起来,自己根本阻止不了,所谓的四大弟子称呼都是跟峨眉派交好之人胡乱品评、封出来的,若论真实本领,她和余英男都是垫底的,只有齐灵云、秦紫玲名副其实……想到了秦紫玲,她眼前一亮,觉得现在只有去找她,必能帮她解决此事。

  按下虞舜华去找秦紫玲不提,单说裘元被林寒邀去喝茶。那玉笋洞乃是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势回环蜿蜒,曲径通幽,洞顶和洞壁上生有许许多多的石钟乳、石笋、石柱、石芽、石花等等,蔚为奇观,更有一眼寒泉,自最深处的山石裂缝之中蔓延出来,形成一条小溪,流向外面,在溪水旁有石桌石凳,杯盏齐全。

  这里地势偏远,又不如前面热闹的地方富丽堂皇,又要步行穿过密林方能进洞,因此甚少有人过来,林寒却爱这里的清幽,经常来这里在溪边饮茶读书,清净潜修,桌上的茶具,塌上的蒲团,俱是他所筹备,时常洒扫,干净整洁,去年又恰巧赶上红发老祖重开山门,众人俱去做客,李洪去云南滇池跟前生好友蒋诩见面。

  原来宁一子是旁门之中资格极老的散修,跟乙休是好友至交,当年韩仙子跟纯阳派的仇怨,最终也是他从中帮忙说合调解的,他在滇池香兰渚修道多年,专门养了一种香鲤,味道极美,他既不做那飞升仙界的美梦,也就没有诸多忌讳,未断烟火,又极嗜酒,时常大快朵颐。

  蒋诩前生名为林总,跟李洪、桓玉等都是至交,前生为竹山教邪法所伤,兵解转世之后,重新被宁一子接引回来,将前生之事忘掉了七七八八,功力亦是大损,不过倒还记得这几个好朋友。

  宁一子虽然加入纯阳派,却又常会滇池小住,烹鱼煮酒,月下畅饮,蒋诩也常跟回来,甚至有时还要在这边留守,看守香鲤,祭炼丹药。

  李洪当时便带着一帮朋友去看蒋诩,林寒有幸游了一次滇池,当时带了一些自己炒的好茶做见面礼,蒋诩亦在他临走的时候,送了他一对香鲤,他带回来养在玉笋洞中,那香鲤本是小南极的东西,滇池水暖,反倒不如在寒泉之中更大更活,繁殖也快,如今站在溪边上,就能看到红绿紫蓝各色香鲤齐来汇聚,甚至跃出水面,讨要鱼食。

  裘元已戒荤腥,甚至连熟食都少吃,这在之前的谈话之中,林寒已经尽知,便没有烹鱼飨客,而是拿出许多仙乡水果、干果,并自己做的茶糕点心给裘元,虽然不如前面的华丽好吃,却是别有一番风味,正对了裘元的脾胃,他一边吃着,一边在溪边逗鱼,那鱼也灵性,只要给些糕点渣子,俱都聚拢成群,随着裘元的手势或东或西,时而跃出水面时而直立行走,裘元玩得不亦乐乎。

  林寒本来丝毫没有以裘元年纪小而把他当成小孩子,修行者驻颜不老者,转世重生者比比皆是,君不见今天来的极乐真人,已经活了千余岁,却仍然是以小孩子形体游戏人间的么?因此还以平辈同道相待,如今看裘元蹲在溪边上自玩自乐,不禁感到好笑,这位裘道友确实还是个孩子,爱吃爱玩,言谈举止之间虽然常常故作老成,却又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稚气。

  他发现裘元对于品茶的境界,还停留在解渴的境界,自己这些珍贵的好茶给他喝纯粹是浪费,便只泡了一壶,将剩下三种不同手段炒出来的茶都收了起来,另拿出十几样平时跟猴子、香鲤一起吃的各种炒香的松子、榛子、栗子都拿出来,裘元亦是大爱:“你这个味道做的极好,我就不会弄,都是直接吃生的,还要背着师父偷偷地吃。”

  林寒笑道:“你喜欢就多吃点,我这里有的是,临走时候再给你拿几大包回去,日后……”话未说完,忽然听见外面草丛中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不禁神色一紧,把东西交给裘元,“你先在这里自己玩,我去去就回!”

  040血影·金神君

  林寒的道行要比裘元高得多,听得外面林中有人落地的声音,他让裘元留在洞中继续吃点心,自己快步出来查看。

  出了山洞,他身子轻飘飘地向坡下飞掠过去,无声无息,就仿佛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悄然滑过,很快便来到出事地点,只有青草碧树,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然而却在风中嗅到了一丝血腥。

  林寒心细,原本还以为虞舜华回去走漏了风声,让李洪他们找到这里来要报复裘元,因怕自己阻拦,特地使得调虎离山之计,如今嗅到这股腥风,却是自心地升起好些不祥来,便似整个峨眉派都要有灭顶之灾了一样,他循着血气在林中搜索,不停地扬手放出去一道道的少清神光,扫过草丛树枝,转眼间便搜过了数亩大小的地面。

  “啊……”忽然,一声艰难的呻吟从一株大树后面传了过来。

  林寒晃身贴近,体内剑气凛然而动,只要一有不好,便要立刻放出去。

  转过大树,血腥味道越来越浓,他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趟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正在那里痛苦地呻吟着,从身上破破烂烂的服侍,可以看出来是天狗崖红发老祖的门下,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轻声说:“这位师兄请了,在下齐真人座下林寒,不知师兄如何称呼?为何会一个人身负重伤,躺在这里?”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打量了林寒几眼,然后说道:“我是南疆红发老祖门下,我叫雷抓子,方才在前面的山里,遇到昔日一个魔教妖人,不知是从哪里混进来的,鬼鬼祟祟地,图谋不轨,我上前质问,他只说是来赴约的宾客,我看出他遁光、法术手段俱都不是好路数,便要他跟我到前面向贵派众人证实一下身份,哪知道他假意答应,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突施杀手,将我击伤,幸亏我反应得快,即使用本门至宝将他击杀,也不知怎地,他倒在地上,尸身竟然就地化成脓血。”他用手指着不远处草丛里一滩粘稠的血迹,“就在那里。”

  林寒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只见草丛中却是有一大滩血水,约有一脸盆的量,染得泥土、蒿草全都猩红刺眼,尤其气味最是难闻,腥臭刺鼻,让人欲呕。

  林寒只觉得这个味道怎么这么难闻,刚起了厌烦之心,猛然间元神一荡,目光竟似被吸住,那滩血水也迅速变大,转眼之间形成一大片血海,将他淹没进去。

  再看地上那个雷抓子,脸上露出一丝诡异地笑,身子忽然向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自身子里飞出一道血影,从背后直扑向林寒。

  此即是天下人人闻之变色的血影神功!乃魔教中嫡传无上大法,便是地仙,被他如此一扑,也要当时毙命,连神魂都逃不了,全身精气都要成了对方的补品,而且那道血影,刀剑难敌,水火难伤,只有极少数的手段能够对付得了,便是三仙二老乍然御剑,也要手忙脚乱一番,无形剑气仅能够勉强抵挡,也无法将其彻底击杀,很显然,虽然林寒的道行法力在同辈之中都是拔尖的,但是也不具备对付这血影子的能力,更何况他现在还中了对方的魔法。

  眼看那道血影扑到他的身后不足半尺之处,马上就要投入身体之时,忽然林寒身上山发出耀眼的佛光,金色的光润,一环一环地从他身体里面散发出来,将他从头到脚全部护住,那血影撞上佛光,立刻便给挡住,不能继续靠近,而且还被灼烧一般,痛呼一声,向后弹出。

  经佛光一照,林寒立刻转回清明,只觉得胸口一片清凉,伸手一摸,原来是方才裘元交换回来,独指禅师的那枚玉圭在放光,这时他已经转回身看到了对面那条血影,只是赤条条一条红色的人影,距离地面一尺之处漂浮着,面上容貌已经看不清晰,他惊呼一声:“你是什么人!”

  那道血影阴森喝道:“阿修罗教教主金神君,你家金爷爷到了,还不快快跪地求饶!”说完劈手打出一道血线,他这个却是件宝物,名叫血影鞭,佛光只能被动防御魔法的攻击,对于这鞭子却是无能为力,林寒只觉眼前红光一闪,紧跟着浓浓的血腥味道扑鼻而来,急忙放出飞剑去拦架。

  金神君那血影鞭只有拇指粗细,可长可短,长时能飞出千丈,短时不足一尺,上下翻飞之际,蕴含无穷力道,林寒使出毕生所学,一口飞剑上下飞光,洒出一片银雪光彩,将自己护住,他那飞剑每次跟血影鞭相碰,都要剧烈地颤抖,并且发出痛苦的惊明,很快剑光就黯淡下去。

  金神君冷笑着,展开神鞭,舞出漫天血影,将周围数亩地方圆全部笼罩,只想将林寒逼死,然后借用他的躯壳,再去害别人。他方才害了跑到后山想要偷上凝碧崖盗宝的雷抓子,归途经过这里,不过身体落地时候略微重了些就被林寒发现,想要退走时,已经来不及,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闹将起来,惊动了峨眉派的那些高手,他便下决心要将林寒杀死,这才躺在地上,故意弄得满身鲜血,掩盖自己身上修炼魔功弄出来的血腥味,不然的话,若是他干净清爽地站在那里,即便指着面前一滩脓血说是那里发出来的,林寒也会对他多留几分防备。

  也是林寒命不该绝,身上竟然有独指禅师过去三世随身降魔驱邪的至宝古神圭,血影子无往不利的夺命一扑竟然被挡了回来,不过那也没有关系,以金神君的手段,即便是还没有修炼血神经之前,眼前这个少年也不是他的对手,等待剑光一破,杀死了他,然后顶着他这位峨眉派弟子的身体去前面,必能够让人防不胜防,若能乘机杀死齐漱溟是最好,即便不能,乘乱多杀一些峨眉弟子和来赴会的宾客也是赚到了,毕竟他每吸一个人的精气,功力便能增长几分,当然必须得是修行人的,凡夫精气太差,尤其十六岁之后,跑冒滴漏,时时消耗,三十岁之后便开始走向枯竭无用了。

  二人斗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金神君施方小阿修罗法,将周围空间完全禁制,便是林寒任何遁法,还是身剑合一,都无法逃脱,长啸示警,声音也是传不出去,已经是十拿九稳。

  林寒的飞剑光芒越来越是萎靡,眼看就要彻底被染成血红,失去了本色,他忽然长啸一声,真气喷出,伸手一摸,那剑上陡然大放光芒,发出三丈多长白色剑虹,带着覆盖上面的暗红色的血光向前激射而去,他全力一击,威力还是不小的,一举荡开了前面的三重鞭影,电光一闪,便将金神君腰斩两半,然后连是否成功击杀敌人也不敢再看,左手握着古神圭,放出佛光护身,右手狂发少清神光和少清剑煞,破开周围的无形魔阵,向外急冲。

  金神君被他飞剑腰斩,身体随分随合,顷刻复原,大喝一声:“少年人,还想在本座面前逃走么?”伸手一指,血影鞭卷起道道彩旋,将林寒缠住。

  “啪!”林寒爆成几片碎裂的玉符,向下跌落,金神君冷哼一声:“竟然有这么高明的灵符替身之法!峨眉弟子果然不凡,若是吸了你的精气,必能借用你的根骨,功行大进!”

  林寒本想直接飞去前山报信,只是裘元还留在这里,若是被这魔头撞见,必定难逃一死,而且那魔头也必定是料定自己往前山去报信,以他血影子的飞行速度,自己绝对逃不掉,他索性掉头又飞进玉笋洞来,刚一进洞,便噗通一声跌落在地。

  裘元吓了一跳,赶忙从溪边过来扶他,林寒却是腿上无力,连自己站立走路也是不能,被裘元连拖带抱,弄到蒲团上,惊问道:“林道友,你这是怎么了”

  林寒感觉十分敏锐,感知到血影子正在迅速追来,他急忙一推裘元:“快用水遁,循着溪流向源头遁走,到了地下河,向西二十八里,再升到地面上便是九宫崖,向你师祖求救,有魔头来了,快走!快走!”他觉得两派关系不好,若是让他直接去找齐漱溟、荀兰因他们,八成连人也见不到,还会被峨眉派的人误会,不但不相信他的话,还要让他吃亏,反耽误事,所以直接让他去九宫崖找岳清,乙休和公冶黄,以及灵峤仙府的那么多高手都在那,岳雯也就在旁边服侍,裘元说了事情之后,乙休他们不会坐视不理,岳雯也能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师门长辈。

  裘元却不肯走:“道友你中了毒了!”伸手撩起林寒的裤腿,只见脚踝上一圈血印,又红又肿,正是血影鞭留下的痕迹,此刻他血毒攻心,心火、肝火一起上涌,浑身鲜血都似乎开始沸腾燃烧,这也就是林寒道行境界不一般,否则此刻早就跳起来癫狂,怒骂狂摔,失了神智了。

  裘元拿出五台派的药膏要给林寒敷上,林寒抓住他的手腕,哀求道:“裘道友,我求求你,此事关乎本门生死存亡,道家玄门的整体兴衰,我求求你,快去找你师祖报信,不然的话,等待会魔头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洞口就传来万珍的声音:“林寒师弟在里边么?师姊万珍求见!”声音里充满了一如既往的高傲,殊不客气。

  041盗剑·兴师问罪

  林寒听见万珍的声音,脸色大变,急忙道:“师姐,你们赶快离开这里!”

  万珍本就是兴师问罪而来,听林寒竟然连门也不让她们进去,就直接下了逐客令,太过不给自己这个大师姐的面子,她立时拉下脸来,冷若冰霜,快步走进玉笋洞里来:“这玉笋洞又不是林师弟你的私人洞府,我们进来之初,事先告知你,乃是人之常礼,你让,我们也进来,你不让,我们亦进来,我倒要看看,你在这洞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万珍一马当先,杀到洞中,紧跟着是满额头疮癞的癞姑和小姑娘虞南绮,另有半路上遇见的程明诚和古正,二人的师父长夜岛主渔人彭格当年死在北极无定岛,亦是五台派头上的一笔血债,同仇敌忾,一起来捉拿擒杀五台派的小贼,以稍泄仇愤。

  看见五人进来,林寒饶是平时养气功夫练得极好,如今也不禁慌了:“你们怎么进来?快走快走,去前面找师父和众位师伯师叔……”

  “找他们干什么!”万珍大声说道,她用手一指裘元,“这个五台派的小贼,本门开府,好心邀请他们师徒前来赴会,谁知他们狼心狗肺,毫无点滴感恩之情,还未入门,就害的金蝉师弟受了罚,进来之后,更是伺机偷走本派至宝,前辈师叔祖天残子留下来的聚萤、铸雪双剑!实在可恶,我们正要拿了他去前面,禀报师父之后,将他押往九宫崖,到时候看那姓岳的妖道当着普天下剑仙前辈面前如何解释!”

  裘元一听就蹦了起来:“你这老娼妇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那双剑可是虞舜华交给我,换回她母亲遗留下来的朱虹和青吴的,我何曾做贼偷你们的东西?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你们峨眉派把整条山脉都翻转过来,刮一刮家底,看看有什么东西是小爷我能瞧得上眼的!”

  岳清平时家教甚是严格,尤其不许弟子粗口骂人,对方讲理,咱们就跟他讲理就是,对方不讲理玩横的,你就直接过去把他撂倒就是,干动嘴皮子骂人,除了告诉周围的观众,自己素质很低之外,简?,简直没有一点用处,而且骂人的时候,自己也会是了清净心,通常人们都以为骂人能够解气,实际上却是火上浇油,越骂越生气,越骂越激动,不是修行人该有的操行。

  因此五台派上下,并没有一个张口就骂大街的,就算是像司徒平那般口齿伶俐的,也顶多是讽刺挖苦,并不曾有过毫无顾忌地谩骂,便是如此,岳清也说他:“你总想着在口头上胜过别人,时刻想着去刺对方的短处,久而久之,心胸也会越变越窄,不是可取之道。”自那以后,司徒平也收敛了许多,将那刻薄之语只面对敌人,像申若兰他们平时取笑,他都大多一笑了之。

  这次裘元也是被气急了,这孩子不怕吃苦,不怕熬痛,就是受不得别人冤枉他,从小到大,他都是个有眼色,桑桓总跟冷青虹在一起,顾澄又随着岳飞霜,他便不去碍人眼,平时不是跟这姑姑、姑父修炼,就是去后山找白慎和元鼍他们聊天玩耍,这次明明是虞舜华先把剑给他,转手就有人来说他偷盗,这个委屈,他是无论如何也受不得。

  万珍冷笑:“你这小贼还敢狡辩,虞大妹妹一直在后山款待远道而来的易家祖姨母,何曾来跟你交换过双剑?这两口仙剑明明就是你趁着我们开府,人多事忙之际,偷入咱们所居的洞府偷盗出来的,我奉劝你一句,这里是在峨眉山,你若是束手就擒,伏法认罪,我们念你年幼无知,请得掌门师伯开恩,或许还能饶你一命,若是死不悔改,动起手来,伤了残了,可莫要怪我们峨眉派的代客之礼!良善之人来了,我们自然好生招待,似你这样的小贼来了,那么只有飞剑招呼!”

  她这时候向虞南绮使了个眼色,虞南绮有些心虚地看了裘元一眼,她没有想到万珍竟然回来这么一手,反咬裘元是偷剑贼,不过现在拿回双剑才是最主要的,那聚萤、铸雪双剑,她本来就已经祭炼了运转自如,这时伸手一招,双剑便凛然出鞘,一举将外面的剑匣震碎,飞回她的手里。

  当初岳清曾经说过,虞南绮跟裘元有夫妻之缘,数世之前更有换剑之约,她被裘元夺了双剑,又被荀兰因指点去拿聚萤和铸雪,如果直接用来跟裘元交换,那么这一世姻缘可成,两人俱是数世积修,前文说过,道行越高,福报越大,欲望越浅,在欲界之中陷得也是越浅,将来方有出轮回之望,反之连欲界也出不了,更遑论出轮回了,他们俩即便结为夫妇,也只是相互爱慕照拂,并不会耽误彼此功课,将来双双天仙飞升,亦是美事,岳清也有意成全。

  本来虞舜华替妹妹换剑,虽有误会,将来也可解除,无干大势,然而此时她自己又将剑抢了回来,便是自绝前路,应了岳清说的第二种说法,拿了聚萤和铸雪来跟裘元斗剑,实是自寻死路。所谓过去注定当今事,当今决定未来时,生死贫贱皆自选,只看迷惘与觉知。

  林寒坐在那里,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白是被万珍气得,红是为有这样的同门感到丢脸,尤其是在新交的小朋友面前,他大声喝道:“那双剑本就是虞大师姐方才送来,跟裘道友交换的,此事乃我亲眼所见!你们现在跑来这里反将剑夺回去,岂不是成了反复小人!”

  万珍冷笑道:“哟,我们本来就是小女子,比不得林师弟你这样的大丈夫!非但与贼为伍,还公然胳膊肘往外拐,为贼做假证,莫不是得了他的什么好处,或是中了五台派的妖术,失心疯了?今天这事,你莫要管,我们定要抓了这小贼押到师尊面前问罪,你若阻拦,便与他同罪,以峨眉派叛教之处论处!到时候可就要休怪姐姐们下手无情了!”

  林寒气得攥紧了拳头,身体都开始发抖,面上一阵潮红,体内刚被压下去的血毒又开始泛滥起来,激得他心口一阵剧痛,哇第一下,喷出一口鲜血,裘元赶紧拿出混元丹:“道友快先服用一粒,护住脏腑经脉,否则将来即便好了,也要损折根骨,成了废人!”

  林寒强压怒气,不停地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跟万珍他们争执的时候,方才那道血影,肯定已经到了这里,说不定就在一旁窥伺,他告诉万珍:“裘道友的时候,我以后自会去向师父解释,现在另有一桩要事,实在是耽误不得,我方才在山坡那边遇到天狗崖的雷抓子师兄,他中了魔头暗算,已经死了,那魔头反借用他的躯壳来暗算于我,差一点就将我杀了,你们赶紧去禀报师父、师叔,就说这里有一点血影子样的魔头出现,自称是小阿修罗教教主金神君,神秘莫测,请他们快来降魔!现在走还来得及,晚了的话咱们谁也活不了,消息传不过去,被那魔头乘乱大开杀戒,还不只要死上多少人。”

  他怕万珍等人不相信,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话说了,还把裤腿撩起来露出殷红渗血的脚踝。

  虞南绮担忧地道:“林师弟你真的受伤了?万师姐,莫非他说的是真的?”

  万珍冷哼一声:“这不过是他在无中生有,想把我们支开编出来的借口罢了!如今峨眉派仙宾云集,高手如云,什么样的魔头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里害人?更何况峨眉派有长眉师祖留下来的两仪微尘阵守护,那魔头如何能混的进来?再退一万步讲,我们也是修行多年的剑仙,更是秉承先师道统,手握多少降魔至宝?那金神君我也听说过,不过是火灵神君的弃徒,能有多大本事?便是真的在这里,我也不惧!还是那句话,今天这姓裘的小贼我们是抓定了,林师弟,你莫要再动别的心思,否则我便当你是本教叛徒,一并抓了,到时候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可都是你自找的!”她将手一扬,便将飞剑放出来指向裘元,“小贼,还不快快束手就缚,饶你不死!”

  裘元怒道:“老娼妇,小爷才不怕你!”林寒中毒太深,浑身发热,四肢无力,连手也抬不起来,他帮着服下两颗混元丹,然后才放出飞剑,因朱虹和青吴已经被虞舜华拿走,那剑本就是她们家传之物,回去之后便用法诀灵符封印,已经无法召回,聚萤和铸雪又被夺走,只能以过去使用的天罡剑迎敌。

  万珍连被他骂了两声“娼妇”,早已经把这小子恨之入骨,这次又是力争做到一击必中,见裘元不肯服输,正中下怀,抢先催动飞剑,化作一道剑光,飞斩敌首。

  裘元刚刚帮助林寒服下丹药,把药瓶收起来,这边天罡剑光芒乍现,万珍的飞剑已经到了近前,也是他着实剑术不弱,心念转动之际,天罡剑已经竖在身前,将万珍的剑架住,还未等松口气,猛然间腰肋之上一阵剧痛,他“哎哟”一声,手捂左肋,万珍同时喷出一口真气,剑上传出极大力道,将天罡剑弹开,她使出峨眉剑术中最为厉害的一招,将那口仙剑逼得两三丈长的剑光倒卷回来,就要将裘元脖颈缠住。

  042佛法·锁骨缩身

  万珍作为峨眉派的“大师姐”,虽然是自封的,但到底修道年限确实比其他同门都要长一些,虽然因为心性的原因,境界反倒落后一些其他后进师弟师妹,但与人斗剑时候的经验却是无比的丰富,她来的路上便想好了以裘元偷剑的名义动手,然后一举将其击杀,将事情坐实坐成,到时候齐漱溟等人便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必然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替自己维护,绝不可能在众多仙宾面前自爆家丑,成为笑柄。

  万珍事前已经听到风声,李静虚决定出面,带着乙休、凌浑等人一起,为峨眉和五台两家说合,在她看来,李静虚德高望重,乙休和凌浑等人也都是赫赫有名的前辈真仙,若是他们一起为两家讲和,就算是齐漱溟也不能不给面子。

  而两家一旦和解,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表面上的,势必禁止再互相仇杀,到时候师父的大仇可就报不得了,因此她今天利用虞南绮这件事,先将裘元杀了,稍泄心中怨愤,然后看看能不能逼得齐漱溟出手,彻底跟姓岳的要到翻脸,开启祖师留下来的两仪微尘阵将其炼化,一举为恩师报仇雪恨,所以才一上来便下杀手,在飞剑光芒之下,另打出了一枚师父当年跟戮魂针一炉所出,费劲不少心血炼成的丙乙针。

  那丙乙针是白云大师在每日午时,自太阳光芒之中,以法术搜集离火之精凝炼而成,威力不再白眉针之下,本是一股气体,打中之后,非得当时仗着深厚的功力将其化去,否则便要火毒攻心而死,即便当时压制,也要被烧毁经脉,拖延时间越长,所造成的危害越大。

  裘元触不及防,中了丙乙针,肋上剧痛无比,他闷哼一声,眼见剑光耀眼,遍体生凉,汗毛都竖起来,惊呼一声不好,急忙将身子一扭,向地下遁去。

  万珍冷哼一声,伸手指定,那剑圈便往下锁拿,本想将裘元腰斩当场,哪知飞剑竟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升起,她急忙喷了一口精气,方才将其稳住。

  虞南绮在旁边喊道:“师姐小心,那小贼有元磁真气!”

  万珍皱着眉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早说!”她伸手一道少清神光,将地面封住,以防裘元借土遁而走,同时御剑急追,二次斩落,这次她用真气将飞剑催得精芒四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力争不受元磁真气所摄,将裘元一举斩杀!

  地面被少清神光加持,裘元无法遁走,他身子紧贴着地面向后飞去,林寒拼命用嘶哑的声音喊道:“裘道友你快走吧!按照我说的办法,去九宫崖找你师祖!”

  古正因师父惨死,亦是深恨五台派的人,见这林寒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反向着对方,气得一步跳过去,劈手一巴掌打在林寒的脸上,“啪”地一声脆响:“还不给我住口!”

  忽然万珍“咦”了一声,原来裘元方才以极快的速度贴地投入溪水之中,癞姑立刻发出两道佛光将溪水上下游全部禁住,万珍御剑入水去斩裘元,却发现裘元已经在水里消失不见,癞姑和虞南绮亦到水边上施法来回寻找,仍然是不见踪影。

  万珍疑惑道:“莫非那小贼已经借着水遁走了?”

  癞姑道:“不可能!我看他往这边飞窜,便想到他要借水遁逃走,在他入水之前,便用佛光将水流禁住,他绝对不可能在我的佛光之中逃走。”

  万珍皱眉想了想,一跺脚,又走回林寒身边,厉声喝问:“你方才说让小贼按照你的办法去九宫崖找姓岳的邪师,那是什么办法?”

  林寒方才血毒攻心,真气已然压制不住,人的身体之中,除了六阳魁首之外,就以五脏最为主要,其中神藏于心,魂藏于肝,魄藏于肺,精藏于肾,意藏于脾,又以神为君主,神在,则身体一起协调,神走,则身体一起失散,所以常思考幻想之人最为劳心,心劳则神不安,神不安则五气动摇溃散,修行之第一步,就是收心凝神。

  林寒虽然身体火烧水浸,难受无比,但心神始终未乱,神不乱,则体内营气、卫气等皆还能尽忠职守,逼停血毒,若被其攻入心窍,神一动摇,立刻五气齐败,由脏腑而外,迅速把身体化成一滩脓血而死。

  方才他连说话都费劲,眼看就要到了守不住的时候,裘元喂他吃下了两颗混元丹,此丹乃是五台派三大传世神药之一,排名还要在能够活死人、肉白骨,断肢再接的玄黄丹之上,专能守护五脏,润养经脉,裘元看他伤得厉害,一下子就给他吃了两颗,到了嘴里,立刻化成一股暖流进入胃里,很快那股热气就开始从心口窝的位置向四周扩散,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全都开始暖洋洋的。

  万珍过来时,他方能再度开口说话:“诸位师姐,我生平从未骗过别人,那血影魔头确确实实已经到了这里,说不定现在就潜伏再侧,你们立刻回去禀报恩师,或许还有生还的希望,在这样纠缠下去,恐怕就要跟我一起死无葬身之地了!”

  “少废话!我问你那姓裘的小贼到底如何从你这里去九宫崖?可是有什么密道?”

  林寒惨然道:“如今咱们都性命难保,你还妄想冤杀旁人么”

  古正怒骂一声,抬起手又要扇林寒耳光,被万珍拦住,她冲林寒冷笑:“林师弟,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本门师弟,即便犯了什么错误,也自有师尊长辈他们定夺处置,只不过么,今天的事情比较特殊,那小贼已经逃路,时机稍纵即逝,本来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就连多么穷凶极恶的妖邪也经受不住,只是太过残忍,不好在同门身上施用,这回便劳烦癞姑师妹,用佛门降魔锁骨缩身之法,略施惩戒,好让你以后也懂些事理!”

  此话一出,就连癞姑都吃了一惊,那佛门降魔锁骨缩身大法乃是专门刑讯逼供之术,乃是用一片佛光将人罩住,然后将其浑身骨骼皮肉强行压缩,一米八的大汉压成两尺多高的侏儒,速度快的,转眼之间人便死去,却少了许多痛苦,若是速度慢的,因佛光能够将人神魂护住,并且滋养生机,让人无法死去,却要慢慢熬刑,一点一点地体会那种碾压身体每一寸血肉的痛苦,真真正是苦不堪言,便是魔道之中混了多年的老魔也经受不住。

  万珍看癞姑质疑,忍不住喝道:“今天这件事,咱们可是上了同一条船,底细到底如何,你们也都尽知,若是传扬出去,非得如当年申屠宏故事不可,如今骑虎难下,那小贼不死,便是咱们死,要么杀了他,逼迫掌教真人跟姓岳的翻脸,为咱们师父报仇,要么便是任他逃走,姓岳的邪师当中反向掌教师叔问罪,到时候咱们皆不能幸免,孰轻孰重,你自己选吧!”

  癞姑一听,她说的极有道理,也只得狠狠心,放出一道佛光将林寒罩住:“林师弟,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恩师教育我两世,在凡间杀一世父母之仇,便不共戴天,那姓岳的杀了我两世父母,我决不能饶他!我不想伤害你,只求你把那小贼的去路告知,我绝不为难你,若再不说,我这佛法一旦发动,到时月缺难圆,你若想继续修行,可就只有兵解转世一条路可走了!”

  林寒愤然道:“你们枉为峨眉弟子!枉为三清弟子!你们口口声声说别人是妖道邪师,但现在你们做的,却比妖道邪师还有不如……”

  万珍喝道:“师妹还听他废什么话,赶紧动手,不然待会那小贼早就到九宫崖了!”

  癞姑长叹一声,双手结印,口念密咒,浑身佛光大作,她双目低垂,面显无限慈悲之色,周围异香飘满,宝相庄严,不可冥状。

  笼罩在林寒身上的佛光越来越强,开始凝结成实质,便要开始压缩林寒的身体。

  林寒无力反抗,忽然之间,一阵莫名的悲痛自心底涌起,瞬间充满全身,眼睛里潮乎乎的,似乎有泪水要涌出来。

  便在这时,那古正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清喝:“你们不是要找小爷么?小爷来了!”凭空里一道剑光闪过,古正立刻便腰斩当场,紧跟着两个还未死绝的半截身子兀自手刨脚蹬之际,被法术摄起,分别撞向万珍和癞姑。

  裘元的声音凭空响起:“你们这三个老娼妇、小癞尼、狐狸精!在这里折磨欺负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算什么能耐?既然要玩,小爷我就奉陪到底!”

  万珍大怒:“小贼!你不过学了点粗浅的隐身法,也敢在我的面前卖弄,今天让你不得好死!”发出飞剑向说话的地方平扫过去,紧跟着双手连发少清神光,霎时间满洞生辉,清凉耀眼!

  林寒嘶哑地大声喊道:“裘道友,你还不快走!她们几个你就抵挡不过,暗地还有一个血影魔头,再不走可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裘元道:“我行事向来堂堂正正,这几个贱人竟然敢诬赖我,还拿你当替罪羊出气,今日便是死了,也得自他们身上讨回一个公道!”

  林寒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滚烫的泪水自眼眶中涌溢而出。

  043魔影·小阿修罗

  万珍与人斗剑经验十分丰富,先以少清神光向前大面积的扫荡,同时再用少清剑煞向能够攻击到自己的地方射去,这样敌人若是未曾立刻转移地点,必定要被少清神光掠到,她便会有所感应,即便不能找到敌人,那数十道剑煞也能让对方无法继续攻击自己,立刻反守为攻。

  她却不知,裘元所用的并非是她设想的什么粗浅隐身法,而是用得在紫云宫时,初凤给他的遁形符,那符乃是连山大师所留十三件旁门宝物之一,绝非一般的隐身法宝可比,先前在水里,癞姑的佛光发现不了,如今到了岸上,万珍的少清神光也难有作为。

  那遁形符共是两片老旧的竹简,共是阴阳两片,看上去毫不起眼,实际上却是妙用非常,能够让人潜踪匿迹,了然无痕,裘元得此符,平安度过生命当中的三次灾劫,此为第一次。初凤也正是因为这次善缘,日后得裘元之助,度过道家三次重劫,最终修证不死之身。

  裘元仗着万珍看不到他,将一团元磁真气抛向空中,万珍的飞剑立刻向上吸去,她料想敌人必在上方,张口喷出一道精气,不但不努力把剑拉回来,反而顺势向上一记升龙斩,剑光如虹,仿若巨龙升空,盘旋向上,与此同时,双手连发少清剑煞,共数百道,将上方一大片洞顶打成稀烂。

  裘元便乘着她把所有攻击全部倾泻向上的时机,驾驭天罡剑,猛地刺向万珍胸口。

  万珍一剑击空,便觉不好,猛然间眼前剑气森然,凛冽及胸,吓得花容失色,一声尖叫,亏得身上升起一片金光,正是辟邪神璧,这宝贝在以往的斗法之际,数次受损,白云大师死后,万珍和两个师妹也花费许多年苦功重练,到底无法恢复到昔日地步,远不如当年白云大师所用的时候神异通灵,不过还是将天罡剑的剑锋挡住。

  “叮!”闪亮的剑虹刺在金色光壁上,跳跃翻飞,瞬息间刺出上百下,炸起大片金雨。

  万珍看着距离自己眼前不足半尺的剑尖,在火星喷溅之间上下挑刺,惊得头皮发麻,大声骂道:“你们三个?三个还在那里看白戏么?还不快跟我一起将这小贼斩了!”

  裘元破不了她的辟邪神璧,立刻不再强攻:“想要杀小爷,你们三个贱人再修炼几百年吧!”他扬手打出两颗丙火神雷,轰隆隆,炸起千条烈火,然后便迅速飞到林寒身边,将一枚阳符送到他的手里,林寒立刻也消失不见。

  林寒反复强调这里有魔头窥伺,万珍她们只当是他的托词,裘元却是相信的,之前林寒回洞的时候,惊慌失措让他逃走,而且身上又中了那么严重的血毒,绝不可能作伪,林寒也没必要骗他,裘元想的很简单,便是借刀杀人,听林寒话里的意思,那魔头应该是对于五台、峨眉两派一视同仁的,逮到谁就杀谁,而且是捡好杀的杀,这样的话他跟林寒隐身,那魔头必定先向对方出手。

  林寒宁可自己忍受癞姑的酷刑也不肯说出裘元的逃跑路线,这让裘元很感动,因为万珍作为此间主人,对这里的水脉地势比自己更加熟悉,若是自己到了自己如何回九宫崖,难保她们不从中截断,看她们对同门师弟下手都那么狠,自己若是落到他们手里,后果可想而知。

  万珍被神雷的爆炸力量冲击得连连倒退,免不得有些灰头土脸,回头看时,林寒也一同消失不见,不禁气得几乎炸了肺,从癞姑三人怒喝:“你们怎么让林寒那小子也跑了!”

  虞南绮有些委屈地道:“不是你让我们帮你一起去对付那小贼么?”

  万珍吃了一噎:“那你们也要看住另一个啊!哼,他们不过是用了法术隐身躲起来,绝对还没有走出这玉笋洞,咱们把洞口和泉水源头两面封住,然后再一寸一寸搜查!”

  万珍抢先飞去封堵洞口,癞姑用佛光去禁锢溪水源头,虞南绮则手持少阳离火扇扇出一股股的少阳离火精气,淡淡的朦胧红光,乃是将发未发的离火,触到人身上,只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每扇一下,便飞出九道火光,很快便放出数百道,满洞乱飞,搜寻林寒和裘元。

  万珍以太清仙法封堵住了玉笋洞口,又用灵符加持禁锢了周围的石壁,回来时看见程明诚竟在那里木木地站着,不禁怒道:“你还不快帮我找人,在这里挺尸作甚!”

  程明诚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让我去找谁呢?人不都在这呢么。”

  万珍看他神情不对,两颊红润得不同寻常,双目之中各有一条血线,眸子里暗赤红光在顾盼之中闪烁不已,心中起疑:“你是怎么了?莫非是中了那小贼的妖法?”

  程明诚呵呵笑道:“这天底下,什么妖法能暗算得我?我实在是中了你的法术……”他看癞姑也已经用佛光将寒泉源头禁锢,脸上细色更浓,“真好真好,你们都已经把这里禁锢住了么?”

  癞姑快不过来,应声道:“你们只管放心,我已经用佛门金刚住地大法将这里完全禁锢,任那小妖童本事通天,也是绝难逃脱。”

  程明诚点头道:“宇宙六怪之一辛如玉的金刚住地大法,不错不错,当年他就是用这个子,把九烈神君打得苦不堪言,若非九子母阴雷厉害,并有他岳父所留魔灯在外界为引,恐怕那次就被杀死了,这下确实是都逃不掉了。”

  癞姑听他说得奇怪,不禁问道:“师弟你在说什么……”

  她话音未落,便听万珍惊呼一声:“师妹快快闪开!”

  话音未落,程明诚身子便往后倒,一道赤条条的红影直接从他眉心迸出,只一下便投入癞姑的身体之中,万珍身体急往后退,飞剑发出,只把程明诚一个将倒的身子砍成两截,鲜血狂喷衰跌在地,癞姑便在点火时光里中招。

  金神君也是老奸巨猾之辈,他已经在这里潜伏多时,实际上他进来这里是有任务的,若是被峨眉弟子提前发现,闹将起来,非但自己身死魂灭,邓隐他们交代的事情也无法完成。

  他几乎跟万珍她们同时到达洞外,生怕打草惊蛇,跑掉了一两个,可就糟糕透顶,因此想要等她们进洞之后,再下杀手,将这些人迅速杀死。

  哪知到了洞里才发现,双方之间竟然有矛盾,他忌惮林寒身上的那件能发佛光的宝物,而且万珍的咄咄逼人,又对他有力,所以一直在旁边潜伏,等到万珍她们自己将洞穴封住,方才现身,而且看出小尼姑的佛法对自己克制犹大,而且道行也不低,仅次于万珍,所以一出手就把小尼姑杀死,他把一切都算计得好好的,又是有心算无心,癞姑毫无防备,让他一举击杀!

  金神君占了癞姑的身体,活动活动手脚,深吸一口气,仿佛吃了什么珍馐美味,极为享受:“这小尼姑的身子真真是不错,我还是头一次享受到如此美味!”

  癞姑自小出家,常年累修,元阴犹在,浑身精气神保养得精纯浓厚,这下子全都便宜了这魔头,对于他来说,确确实实特级的补品,比之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更加得益。

  万珍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手段,惊得手足冰冷,颤声叫道:“癞姑!师妹!你……”

  “别叫了,她已经听不见了。”金神君好心地劝慰她,“不过你也别着急,我这就让你下去陪她!”扬手之间,在万珍的怒喝声中,发出血影鞭,一圈圈地缠向万珍。

  鞭剑相击,炸起一团团的血气,虞南绮不知道两位师姐为什么忽然打了起来,急忙赶过来劝架:“你们……你们如何自相残杀?”

  金神君抢先说道:“万师姐被那五台派的小贼暗算,中了妖术邪法,要杀了我们呢!师妹快来帮我将她制服,送到师父面前救治……”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飘向虞南绮,左手五指伸开,发出五道血影神光,笔直地射向虞南绮。

  虞南绮又被他打了过措手不及,幸好她提前看见“癞姑”使用血影鞭,弄得血呼啦的不似原来路数,心中存着地方,被金神君乍然欺近的时候,急忙向后飞退,同时急挥少阳离火扇,那扇子是长春夫人留下的震洞之宝,最能克制邪魔两道,仍然是朦胧的火光向前喷发,遇到血影神光立刻剧烈燃烧起来,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满是皮肉的焦臭味道。

  万珍急道:“小癞姑已经死了,这是魔头附了她的身子……”话音未落,她那飞剑便被金神君血影神鞭以重力荡开,随后使出小阿修罗秘法,凌空排出一掌,掌心里更是飞射出一道魔焰,其中裹杂无量金刀、金剑、金针、金叉、金戈,出手分成五股,带着滚滚魔焰向前飙飞,仿佛一只巨手的五根手指,往万珍身上抓去。

  044修罗·优钵罗法

  金神君的师父火灵神君,师伯尸毗老人俱名列宇宙六怪,法力无边,他自己也是魔教之中的有名人物,当年尸毗老人跟沙神童子师父这一脉闹翻,带着师弟出走另创阿修罗教,他亦是教中元老,单论其原来的法力,就不是万珍、癞姑这样的后辈能够对付得了的,更别说他还拜了邓隐做师父,修炼了魔教中的无上宝典《血神经》,法力再上一层楼!

  五道长龙似的魔火,追逐着万珍,几个起落,骤然合拢,瞬间将万珍淹没,数不清的金刀、金剑、金针、金叉、金戈密如骤雨一般疯狂地撞击在辟邪神璧所化成的金色光壁上面,打得金光一阵波动颤抖,紧跟着合在一处的五股魔火猛烈地燃烧起来,自下向上,把万珍烧成一个大火球。

  虽然隔着辟邪神璧,万珍仍然觉得一阵寒冷如潮水一般当头浇下,当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刚吐出一口气,便又转为酷热,仿佛置身火炉之中。

  她暗道不好,急忙放出三花神梭,出手便是丈许长的金红白三色光芒,前端崩起无量金花电蛇,向前猛冲,一举将魔火穿破一个磨盘大的窟窿,那些刀剑叉戈也都被震碎不少,她身剑合一,紧跟在三花神梭后面冲出,飞剑直取金神君。

  金神君看见她冲破自己的法术,也是赶到有些意外,随即脸上现出狞笑,癞姑的脸上原本就有许多癞痢,这一狞笑,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万珍原以为三花神梭是师门镇山重宝,自己这下全力一击,必能够将其杀退,若是能够站到些许优势,便乘机将其斩杀,若是被对方从容化解,就要给赶紧带着虞南绮离开,万珍虽然嚣张自傲,但眼里还是有的,并且听说过金神君的名号,先前听林寒提到过,她那时还以为林寒是在虚张声势,故意拿金神君的名字来吓唬自己,如今看来竟然是真的,万珍自觉不是对手。

  三花神梭直投金神君,与此同时虞南绮也放出太阳真火,并狂扇铜扇,将先前放出去搜寻林寒和裘元的道道火光全都重新聚集起来,向金神君烧去,原本那看似温柔、罗在人身上也只让人觉得暖融融的火焰,此时经法力一催,立刻开始变得狂暴起来,化作猛烈地太阳神焰,铺天盖地向金神君狂烧过去。

  金神君将身子一晃,先扬手放出修罗斧,乃是一个车轮大的双刃斧头,没有斧柄,带着暗红色的闪电急速旋转着向前劈去,正好迎上三花神梭,当啷一声巨响,炸得满洞都是刺耳的回音,大蓬的各色光雨,混杂着暗红色的粘稠血焰四处飞迸泼洒,三花神梭被震得倒飞向棚顶上,炸得石屑纷飞,深深嵌入一块巨大的石钟乳之中。

  万珍没想到自己的三花神梭会被震飞,方在吃惊诧异,那血影鞭似灵蛇一般,将她连人带剑缠绕在里面,砰!重重地摔在地上,亏得有辟邪神璧护体,金色的光壁将到道血影撑在外面,她口念神咒,使出少清降魔秘术,打算将血影鞭挣开,然后好赶紧逃走,浑身清光刚刚涌上来,修罗斧再次飞来,咔嚓一声,将辟邪神璧劈散成漫天流盈。

  万珍尖叫一声,早被血影鞭缠在身上,凌空扯起,向虞南绮砸过去。

  虞南绮方才发出的太阳真火俱被金神君用魔焰抵住,这时正在狂挥宝扇,猛喷真气,忽然万珍当头飞来,急忙将她接住,然而下一刻,金神君便已经出现在她的近前,四目相对,面带诡笑,距离不过半尺,她惊叫一声,聚萤铸雪双剑一左一右交叉向前绞杀,同时抱着万珍向后翻身退走,百余道血影漫天打来,亏得她剑术不凡,俱被双剑挡住。

  金神君咦了一声,有些感到意外,聚萤铸雪双剑非但没有被他魔鞭污染,反而匆忙间斩断了不少鞭影,他使出小阿修罗神爪,共是两个磨盘大的六指怪爪,左捞右捞,虞南绮感觉到万珍浑身滚烫,并且双眼翻白,眼看就要没了气息,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慌乱,那双剑便要被金神君修罗爪罩住,忽然凭空生出一股无形引力,拉扯着双剑向寒泉源头处飞去。

  金神君笑道:“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也想虎口里夺食么?”他根本没有把裘元和重伤的林寒放在眼里,随手放出一大片裹扎着无数金针的魔火向那边席卷过去,魔火入水,火势并无丝毫减弱,直达寒泉底部,并没有烧到人,不过剑上的吸力也消失了,金神君料想他们跑不掉,打算先收拾了万珍和虞南绮再去对付他俩。

  万珍可没有林寒的定力,此刻心乱如麻,仿若油烹,直向跳起来大骂狂杀一番,偏偏手脚上没有丝毫力气,身上一阵火烧一阵冰镇,越是动弹不了,怒火燥气越是猛增,便似将死的老人脾气普遍都很大,而且性情变得古怪暴躁,甚至开始发糊涂,逮谁骂谁一样,俱是火气膨胀,向外不得发泄,又没有清净定力将其熄灭,越积越多,到最后双眼都开始发红,喉咙里一阵阵怪响。

  虞南绮又急又怕,几乎哭出来,本想抱着万珍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只是泉水源头那边的禁制是癞姑布置的,洞口那边的禁制是万珍自己布置,哪一边她也出不去,刚接近出口就被少清神光挡了回来,并且激起数十道少清降魔剑煞,以及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震飞回来,和万珍滚落在地,刚挣扎起身,就被万珍扑过来,左右开弓,噼噼啪啪抽了四个耳光,然后双手紧紧掐着她的脖子,怒骂道:“小贱人!小贱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虞南绮这下真的哭了出来:“万师姐!万师姐!你怎么了?你怎……”到后来喉咙已经被万珍掐死,说不出话来,她连出六拳,在万珍胸口,对方恍然不觉,又踹了一脚在腹上,仍然无济于事,万珍力气极大,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虞南绮感觉自己的脖子就要被掐断了,她不敢再手下留情,立刻使出少清诛魔神掌,一巴掌就把万珍疾飞出去,狂喷鲜血滚倒在地。

  金神君站在那里诡笑道:“小姑娘,如今知道本座的厉害了吧?看你长得不错,若是现在过来跪下投诚,任我享用,我便饶你一命,否则的话,你便跟她一样!”金神君伸手虚抓,万珍立刻跳起来,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勒紧脖子向上吊起,双脚离地三尺有余,双眼向上翻白,两手仿佛溺水了一般乱抓乱挠,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你……你对我师姐做了什么?”虞南绮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金神君道:“自然是我的小阿修罗法,你若是还不跟投降,待会便跟她一样!”

  “砰!”万珍自空中跌落在地,她像不知道痛苦一般,快步爬到金神君的面前,抱住金神君的小腿,求亲吻他的脚背,其实就是癞姑的左脚,但是这幅情形太过诡异,万珍就仿佛一个卑微的奴隶,在拜祭她心中最崇拜的天神一样。

  虞南绮恨恨地哭骂道:“你这个大魔头!如此作践我峨眉派的弟子,你不会得好死的!”

  金神君哈哈大笑:“我这个大魔头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来做不出冤枉别人偷剑的事情。”

  虞南绮脸上一红,随即说道:“那小贼是五台派妖童,跟我们有血海深仇,我必要杀之!”

  金神君点头道:“不错!对待敌人,就是要不择手段!我跟你们峨眉派也有血海深仇,那么我这样收拾她有什么不对?”他伸手掐着万珍的下巴把她提起来,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用手一指林寒先前坐的那个蒲团,“去那里,把衣服脱光了,等本座把这个小丫头擒住,再一起临幸你们。”万珍就真的走向蒲团,边走便脱去身上的衣服,最后赤条条地坐在那里。

  虞南绮大声哭骂:“你不得好死!我师父一定会杀了你的!”

  金神君虽然好色,但如今占据了癞姑的身子,也不可能对万珍做什么,之所以这样做,用意有三,第一就是为了彻底击溃虞南绮的心理防线,让她心中生满耻辱、恐惧、愤怒等情愫,随后立刻使出小阿修罗法,五脏之中,心属火,肝属木,肺属金,脾属土,肾属水,相生相克,同时五种情绪,怒伤肝,喜伤心,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亦是相生相克,金神君亦是积年老魔,小阿修罗法一出,虞南绮若是平常时候,以峨眉派嫡传心法,凝神静气,还能抵御,这时却是彻底无能为力,霎时间,愤怒、恐惧、忧愁……等各种情绪粉粉嫩涌上心头,脸上表情变化不定,时而大喜、时而大悲,开始变得癫狂起来。

  金神君哈哈笑道:“你也把衣服脱了吧,去跟她并排坐着!”

  虞南绮心乱如麻,不能自已,也跟万珍一样,脱光了衣服,坐在她的左侧。

  金神君道:“你们两个小子,以为借助法宝,隐匿形迹,我就拿你们没有办法了么?你们平素自诩正道,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今日让你们峨眉、五台两家,都知道知道阿修罗法的厉害!”他张口一道赤红的精气,分成两股,分别进入万珍和虞南绮的身体之中,然后空气中就开始飘起一股醉人的处子体香,伴随着鲜花的香气,一股一股,浓浓地向四周扩散,同时二女身上开始放光。

  阿修罗道,男的丑陋无比,女的美貌无双,正是有美女而无美食,天道之中却是有美食而无美女,连天主帝释天也喜欢阿修罗王的女儿,以七宝宫殿向他求婚,如今金神君便以小阿修罗玉女优钵罗神法,利用万珍和虞南绮去摄利用遁形符隐身的林寒和裘元!

  045驱魔·血神献祭

  《血神经》是魔教数千年传承无上大法,当年石神宫主为了看守此经,延误许多年方才成道,当时既无法将其毁去,也不能放任其外流,因书中暗藏魔神,若被外人得到,除非是一心不乱的仙佛,否则必要为魔神所制,成了傀儡,彻底堕入魔道。

  此书分为善恶两册,善册当年为长眉真人所毁,只剩下恶册流传于世,石神宫主成道之际,许多积年老魔全都出手争夺,最终邓隐得红花公主相助,并铁城山老魔暗中指点,最终将此经得到,修炼成不死不灭的魔身,纵横天下,除了佛道两家之中几个顶尖的高手,其他人皆不是敌手。

  血影鞭是血神经上记载的一种炼器法门所成魔兵,威力无穷,变化多端,便是地仙挨上一下,也难逃兵解之厄,林寒脚踝上中了那一下,几乎血毒攻心,当场气绝,浑身化成脓血,多亏裘元喂了他两颗混元金丹。

  金神君杀死癞姑,擒住万珍二女,不过片刻的功夫,林寒体内药性已经发作,强行压着上行的血毒向下,方觉得灵台清明,只是手脚仍然软绵无力,他不敢说话,生怕被金神君察觉,若是传音,又提不起真气来,只能在裘元掌心上写字:“魔头厉害,咱们不是对手,你莫要管我,只自己逃出去罢。”他又拿出那没古玉圭,“佛家最讲看破放下,自在随缘,这古玉圭跟你有缘,我是无福享受,你戴在身上,可避魔法。癞姑师姐的佛门法术我不知破法,万珍师姐在洞口布置的,我是学过,你只要按照我告诉你的办法,便能一举冲出去,找你师祖,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他,否则这魔头顶着峨眉弟子的身体出去闹起来,必是一场浩劫!”

  裘元哪肯接那玉圭,将那宝贝推回去,向林寒传音道:“魔头虽然厉害,咱们也不是孬种!你能舍己为人,宁死也不肯说出我的逃走路线,我此时又岂能丢下你独自逃命?若是这般,回去之后非得挨我师父的板子不可!你是峨眉高弟,我是五台传人,今天咱们就联手跟这魔头斗一斗!”

  林寒被他说得热血沸腾,但到底不失冷静:“我师父跟你师祖平辈,我跟你师父平辈,若论起来,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师叔才对,这时候,只有长辈……”他话没说完,裘元就把手抽回去,不给他写了,并且把身体转过去,看向金神君,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

  林寒仍然不肯放弃,又伸手在他后背上写字,裘元受不得痒,回手把他拍开,然后用手指着金神君那边传音道:“你看看,那魔头要做什么?”

  此时金神君将鞋袜踢开,腰带崩断,本是要披头散发,做个宽袍大袖,惺忪醉态,以施魔法,怎奈癞姑那副尊荣实在是不好看,光头不说,没有头发当着,那满额头的癞痢更是显眼,一只大头左右摇摆,妩媚弄姿,做玉女拈花献酒之状,让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受他那小阿修罗法的催动,万珍和虞南绮也从蒲团上站起来,跟随他翩翩起舞,这二人长得俱都美艳无双,尤其虞南绮更是娇艳动人,两条香嫩软白的细肉,款款舞动,做出种种勾人的姿势,并且娇喘连连,一个轻声唤道:“林寒弟弟……我的好弟弟,姐姐想你……快来……快来让姐姐好生服侍……”一个细声细语:“裘元哥哥……快来抱我一抱……哥哥……”空中香气浮动,一派淫靡气息。

  原本清静阴凉的玉笋洞,空气开始升高,并且让人觉得有些气闷。

  林寒和裘元俱都不自禁地口干舌燥,浑身发热,心脏噔噔地加速急跳。

  林寒顿时变了脸色,他觉出这魔法厉害,自己虽然不怕,但裘元正是情窦初开,身体刚刚长成的年纪,恐怕受不得这法术。

  裘元也着急起来,他经历过紫云宫事件之后,对于魔法有了新的认识,知道这东西奥妙精微,令人防不胜防,自己即便能够抵御,林寒身受重伤,心火本就上涌,恐怕抵挡不住,自己的混元丹只治得身体上的伤毒,对于这直接作用于心的魔法却是无能为力。

  林寒先拿出古玉圭,送到裘元手里,裘元也摘下降龙镯,送给林寒,二人看着对方送过来的东西,俱是一愣,略犹豫了下,林寒把降龙镯接过来,裘元想了想,也把古玉圭接过去。

  他们俩各拿着一件清心降魔的宝贝,在那里运功静坐,两件宝物相比较而言,古玉圭是要强上一些,但林寒心性本来就好,拿过降龙镯之后,发现是一件降魔法宝,还颇觉意外。

  金神君念念有词,带着二女魔舞多时,山洞之中静悄悄的,仿佛只有这三个活人在那里跳舞,两个隐身的仗着连山大师的遁形符保护,始终未曾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跳了大约一刻钟,金神君也有些不耐烦了,他甚至都开始怀疑,那两个小子已经逃离这里了,要不然自己这修罗魔舞之下,又是借着这样两个向来守身如玉的处子施法,他自信,除了是三仙二老那个层次的高手来,否则绝无豁免之理。

  他气哼哼地让二女停下来,然后大声喝道:“你们两个小子,莫要以为躲起来我便找不到,我不过是看你们可怜,被这几个贱婢欺负着,无处伸冤,这才起了同情之心,手下留情,要不然本座的通天大法一使出来,你们俩立刻便要死无葬身之地了!现在你们立刻出来,向我告饶,我非但不杀你们,还会收你们为徒,带回西昆仑去好生教导,将来也炼成跟我一样通天彻地的神通,嘿嘿,尤其这小阿修罗法,你们若是学去了,日后想要女人还不轻而易举么?什么样的女剑仙得不到?你们再不出来,我可要用魔火把这山洞全都充满,到时候你们再想求饶,便是晚了!”

  喊完之后,过了片刻,周围仍然静悄悄一片,毫无反应,金神君气哼哼地凌空一掌,将一大块顶棚垂下来的石钟乳击碎:“你们不愿出来便不出来吧,横竖等待会师叔到时,正好将你们擒住,做个向导,直去将凝碧崖掀翻!”

  金神君不再理会林寒和裘元,自让二女盘膝坐回蒲团上,然后去桌上取过两个茶碗,将二女发髻挑开,长发披肩,然后把碗顶在头上。他走到程明诚的身体前,撕裂衣衫,伸出手指,凌空一划,胸口皮肉自动裂开,伸手入膛,揪出一颗热乎乎的、血淋淋的心脏,先放在虞南绮头顶的茶碗里面,然后再去把古正的心脏如法炮制,掏出来放在万珍头顶的茶碗上。

  金神君做这事情时候,虔诚无比,仿佛一个自认为有滔天罪恶的人,再向心目中最大能的神帝献祭,口中默念着血神咒,又把自己的手腕划开,将滚烫的鲜血注入碗中,两个碗全都注满,将心脏在茶碗里的部分浸泡在里面。

  “他在做什么?”裘元问林寒。

  “不知道。”林寒在他手上写道,“可能是在进行魔教中的某种仪式……”忽然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连写字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他方才说,等他师叔来,要捉我们俩做向导,莫非,他要用这种办法来接引他外面的师叔进来?”

  裘元眉头也是一跳:“这魔头自己就这般诡异可怖,来人若真的是他师叔的话,岂不是要更加的厉害?你可知道他师叔是谁?”

  林寒皱眉摇头,沉思了下写道:“这个金神君在魔教之中也算是有名人物,我只知道他师伯是尸毗老人,他师父是火灵神君,俱是宇宙六怪中的有名人物,只是不曾听说他还有个师叔。”

  “尸毗老人?”裘元道,“我听师祖提起过他,我师祖还在西极跟苍虚老人打过一架,还在北海将卢妪封印住沉入海底,既然是他师叔,想必是比不得这几个人物的,真正的宇宙六怪师祖都不怕,他师叔来了,也不斗不过我师祖。”

  林寒苦笑:“他是斗不过你师祖,但要杀死我们两个却是易如反掌,你还是按照我说的,现在趁着他师叔没来,赶紧逃出去,到了你师祖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我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气力,到时候可以再奋力一拼,尽量将他拦住,你至少有九成的希望能够离开。”

  裘元固执地摇头,低头从百宝囊中摸索出来的一个木鱼,只有拳头大小,仿佛黄铜所铸,轻轻吹了口气,立刻涨到脸盆大小:“这个宝贝,叫做驱魔木鱼,今天早上出门时我师祖给我的,说是齐漱溟的屋子不干净,什么脏东西都有,若是遇到生死两难的境地,便让我敲它。”

  林寒大吃一惊,赶紧伸手按住:“你敲这木鱼,能把那魔头敲死么?”

  裘元想了想,然后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寒道:“咱俩在这里仗着灵符藏踪匿迹,就怕被那魔头找到,尽量不弄出声响还来不及,你这木鱼一敲,岂不是要暴露了踪迹,若是不能一举将那魔头治死,咱们可就都要立刻死无葬身之地了!”

  046心跳·驱魔木鱼

  裘元也有些担忧:“可是这个木鱼是咱们最后的指望,若是不用它,待会老魔的师叔一来,咱们可还有活命的希望么?”看林寒的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你莫要再劝了,我是不会把你扔下一个人走的,若是我寿数终了,该当死在这里,那便死掉好了,用别人的命换我的命,得以苟延残喘,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呢。”

  他俩人说这话,金神君那边又起了变化,万珍和虞南绮头顶上茶杯里的心脏,竟然重新恢复活力,开始跳动起来,仿佛重新复苏,焕发生机的植物,茶杯里的鲜血被它们吸收进去,然后再吐出来,每重复一次,血液就变得鲜亮起来,心脏跳动的节奏逐渐加快,用原来的好半天跳一下,逐渐地趋于正常人心跳的速度。

  随着心跳的加剧,茶碗里的鲜血不停地从碗边溢出来,淋在二女头上,并且沿着粉白的身子向下滑落,淋淋漓漓,撒得脸上血痕道道,身上如梅花点点,殷红刺目,偏生二女还露出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脸上始终带着诡异的笑容,仿佛一个虔诚的教徒,正在等待了前往天国,去面见自己心中最伟大的真神。

  这种情景简直诡异极了,裘元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开始发冷,机灵灵打了个寒颤。

  林寒也是满脸惊讶,在裘元手上写道:“好诡异的魔法,那心跳速度已经接近人类,想必魔法就要成功了,咱们得想办法阻止他!”

  裘元又把木鱼拿了起来,这次林寒没有阻止他,他也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法子了,这个木鱼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心里头企盼着,岳清真的能够未卜先知,这个木鱼能够奏效。

  “咚!”裘元试着敲了一下,钝钝的声音在玉笋洞中回荡起来。

  金神君眉头一跳,双眼圆整,左右观望,刚要说话,第二声又响起来,这次他清楚地看到,那茶碗里的两颗心脏随着木鱼的声音跟着一跳,立刻打乱了原来正常人类平稳的韵律。

  金神君面色陡变,继而转作怒容,细听木鱼传来的源头,哪知这声音竟然忽而在做,忽而在右,甚至仿佛??仿佛是两个木鱼合音,同时从前后传来,他竟然找不到木鱼在哪里发声!

  裘元试着敲了几下,也发现了这木鱼的奥妙,没想到这宝贝竟然如此神奇,竟然能够让那大魔头找不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冲林寒得意地笑了下,然后抡起小锤,咚咚咚,卖力地敲起来。

  他这木鱼是当日在广州斩杀谭干和白晓时候所得,昔日峨眉派大破慈云寺,这两人拍着胸脯、义愤填膺地表示要跟慈云寺共存亡,从智通手里面诓来碧目神针和驱魔木鱼,转眼间就脚底抹油,双双逃之夭夭,而这两件法宝又是智通从脱脱大师手中继承来,碧目神针是太乙混元祖师所炼,自有其无穷威力,这驱魔木鱼却是脱脱大师原先佛门的师父所赐。

  脱脱大师当年是佛教徒,拜在一位高僧门下,后来高僧圆寂,他独自修行,遇上太乙混元祖师,那时候太乙混元祖师还是北方魔教的长老,脱脱大师想要以佛法降服太乙混元祖师,结果二人斗法,三日三夜,最终反为太乙混元祖师所败,太乙混元祖师也非滥杀无辜之人,看这和尚有意思,索性跟他论起法来,最终脱脱大师接受了“佛魔本无差,唯人有分别”的道理,并且要到魔窟里去修行佛法,如火中种莲,出红尘而不染,修证上乘功果,反倒拜在太乙混元祖师门下,后来太乙混元祖师弃魔入道,开创五台派,他也成了五台山开宗立教的大弟子,比法元、林渊、许飞娘等人入门都要早得多,也最得同门敬重。

  本来脱脱大师曾经发下宏愿,要佛、魔、道三教同修,以参证上乘功果,可惜三教功法相互抵触,常常南辕北辙,譬如修佛宗旨是不让众生起贪嗔痴,生烦恼心,这个众生既包括自己也包括别人,而魔教却要引诱别人生这些烦恼,从而找到对方的弱点控制对方;佛教要勘破身见,即身体不是我,去掉这个执着,甚至当成是随时可以丢弃的臭皮囊,而道家却要保养精气神,抽坎填离,还精补脑,以修仙体;同时魔教主张强者为尊,损他人不足以奉自己有余,强行夺取别人的精气为己用,而道教却是采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与天地相合,采天地有余而补自己不足。

  脱脱大师还发愿,要学习文殊菩萨,证“无碍智”,即法法无碍,可惜却始终未能成功,太乙混元祖师坐化之后,将掌门之位传给他,让他带领师弟师妹们好生修炼,振兴五台,他却是即着急又上火,再加上三教同参,功法互冲,最终走弱入魔,也是做化而死,甚至失了灵智,元神也不知飘到哪一道哪一界中转世投胎去了。

  那驱魔木鱼乃是古物,蕴藏无穷奥妙,脱脱大师死后,被智通继承,经胖魔君白晓转手,最终到了裘元的手中,机缘巧合地是,今日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发挥妙用。

  “咚咚咚咚咚……”木鱼声敲得密如骤雨,裘元起了童心,学老和尚模样,一手单掌竖在胸前,一手拿着小槌猛敲,玩的不亦乐乎。

  他每敲一下,那两颗心脏就随之跳动一下,他敲得快,那心脏跳得也快,剧烈疾速跳动,不停地膨胀收缩,几乎从茶碗里蹦出来,碗里的鲜血洒得到处都是,浇了二女满头满脸,心脏上面也越发地鲜红耀眼,而且伸缩幅度也越来越大,膨胀的时候,大得仿佛脸盆,表面上其薄如纸,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的血管神经,收缩的时候,只有小孩拳头大,成了一个泡在血水里的小肉球,弄得那茶碗也蹦跳不已,若非为魔法所摄,牢牢地吸附在二女头上,此刻早就掉落下来。

  若是让裘元就这么一直敲下去,那么用不了一刻钟的功夫,两颗心脏都会爆掉,献祭仪式也会中断,金神君为魔法反噬,也要元气大伤,到时候林寒气力再恢复些,跟裘元合力,仗着宝物将金神君逐走,非但为峨眉派免去一场浩劫,甚至连万珍和虞南绮二女也能保住性命,至多损伤一些元气,不过闭关十余年,便能恢复如初。

  然而就在他猛敲木鱼,金神君疯狂发怒,向洞中狂发魔火,并无量刀剑针叉,搜寻两人之时,玉笋洞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闷爆,轰隆隆,仿佛闷雷滚动,紧跟着土石飞溅,数道剑光自外而入,落地现出九个人来,为首的,是两个粉雕玉琢的男孩,正是李洪和他的前世好友桓玉,如今改名叫做陈岩的。

  这桓玉是易静的老情人,当年他师父修证天仙,屡次劝他放弃儿女情长,自己拼着耽延三甲子的功夫,带着他一起飞升,这桓玉却是爱易静到了痴处,非要跟她合籍双修,同宿同飞不可。易静却怕耽误仙业,总躲着他,自师父飞升之后,他又转了两劫,饱受相思之苦,易静这一世为鸠盘婆所擒,九鬼啖生魂,几乎形神俱灭,后来特地以元婴化身,弄得姿色平平,甚至还有些丑陋,也是为了防他,他为了易静魂牵梦绕,这两世转下来,法力虽然越秀越厚,境界却是反而倒退下来,二十余年前为人暗算,肉身被毁,本想元婴成道,也跟易静一样,却又恰巧遇到了秦渔。

  那秦渔是李静虚的弟子,为天狐宝相夫人所迷,剩下秦紫玲、秦寒萼两个女儿,李静虚怪他自己不争气,事发时也不去阻止,知道他自己醒悟,追悔莫及之时才现身,问他意欲如何,若是就愿意在紫灵谷里跟宝相夫人共享天伦之乐那也由他,从此断绝师徒情分,若是还想跟随自己勇攀仙道,便要立即兵解,转劫三世之后,积攒善功,锤炼心性,然后再重返仙门。

  他这一生投在一个陈姓富户家里,生而能言,六岁时便恢复了过去记忆,默默地向李静虚求祷,一直了无音讯,想着自己该当转劫三世,不如及早死掉,立即投胎,便能尽快返回师门,于是跑到一个悬崖上跳崖自尽,正好遇到失去肉身的桓玉,便把这个躯壳给了他,自己又去转世。

  这时候李静虚再度出现,斥责秦渔,这一世的父母之恩未报,何谈上一世的师恩?并说他就这样死了,善功未积,心性未炼,白来世上走一遭,实在是愚不可及!

  秦渔求得悲惨,李静虚只说,凡事自作自受,只把利害关系给他说清楚,如何取舍,还要看他自己,秦渔说什么也要尽快重返师门,直言日后多积十倍善功,方才转世他投,桓玉占了他的躯壳,这孩子正叫陈岩,李静虚说孩子父母将有大难,桓玉既然借了躯壳,该当报恩三年,帮助他们免去灾劫,方可了断这场因缘。

  于是桓玉改名为陈岩,这次被李洪邀请来参加峨眉开府,又能见到苦恋三生的易静,稍得安慰,李洪先前败在九宫崖下被岳清随手之前弄得灰头土脸,回去之后,正巧陈岩去见了过去的老朋友叙话回来,听李洪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并提出来要报仇雪恨,陈岩便答应助拳,并以秘法算得岳清带来的两个晚辈,司徒平已经出了峨眉山去跟余娲的弟子三湘贫女于湘竹斗剑,而裘元则在玉笋洞中跟林寒喝茶,李洪本来是打算杀司徒平的,只是邪魔两教大佬一起汇聚峨眉山,洞口由华瑶崧和郑颠仙等人把守,严格控制出入,他们央求了半天,也未能出去,便只好回来杀裘元。

  047魔变·假做真时

  李洪和陈岩一起施法破去洞口的禁制,他俩看这是用的峨眉派嫡传手法所设的少清禁制,还以为是林寒所为,暗自惊讶,林寒上山不过数年功夫,而且向来行事低调,不声不响的,虽然被那些常来峨眉走动的朋友至交评为峨眉派四大男弟子之一,但峨眉内部多得是心高气傲之辈,料定他盛名难副,没想到今天一看,功力竟然颇为不弱,这门口的少清禁法若非二人合力,以暴力强行轰破,要想进去,必要多花费好些功夫。

  收起了先前的许多轻视,一群人气势汹汹杀入洞中,首先是扑面而来的一股处女体香,让人嗅之浑身一暖,禁不住地口干舌燥,小腹发热,金神君那小阿修罗法厉害无比,这些人刚进洞口,还未见到真人,便受感应,李洪最先反应过来:“不好!那五台派的小贼在使用不要脸的妖法,大家务必小心防备,莫要着了他的道!”

  易震破口大骂:“五台派的小贼不要脸!用这样下三滥的法术,必是又祸害了好人家的女儿为祸,当年我就曾经跟母亲见到过……”

  玉笋洞的洞口距离里面有百丈之深,这些人行得极快,转眼之间便到洞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癞姑的背影,腰带松开,宽衣而立,下边光着双脚,正掐诀念咒,再就是两个赤条条的白嫩身子端坐在那里,披头散发,弄得身上都血淋淋的,一时间还未看出来是谁,李洪大声说道:“癞姊姊,你再给这些解咒么?可见到了林寒和那五台派的小贼裘元了?”

  金神君站在那里不动,继续念念有词,背对着众人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多亏了这些小子来打断了木鱼声,否则的话今天的事情就要被两个毛孩子给破坏了。他继续默念咒语,完成仪式,很快万珍和虞南绮头顶上茶碗里的两颗心脏,逐渐恢复正常人的跳动速度,四处泼洒的血液也开始回复平静。

  李洪等人过来,看这情形诡异无比,因守着非礼勿视的规矩,二女身上又布满鲜血,因此始终未曾觉察出是万珍和虞南绮,目光都落在金神君身上:“癞姊姊你在做什么?”李洪又问。

  金神君开口道:“林寒那小贼跟五台派的裘元勾结,暗中拜了岳清为师,这次要帮助魔教偷渡进来咱们峨眉山。”他的身体是癞姑的,说话嗓音的声线自然也跟原来一样,但从声音上,谁也分辨不出真假,“古正和程明诚二位师弟已经遭了他们毒手,这两颗心脏就是他们的。”

  众人“啊”了一声,纷纷看向那两只跳动的心脏。

  金神君要的就是让他们惊讶、痛恨,产生种种负面情绪,略顿了顿,又用手指向二女,用极为悲痛的声音说:“你们可知道她俩是谁?她们便是万珍师姊和南绮师妹!”

  众人再次惊呼,这回声音比之前可就要洪亮许多,李洪仗着自己在这里年纪最小,是个孩子,也顾不得避嫌,过去撩起二女面前的头发,见真的是二女,顿时道:“妖道好歹毒的手段!”

  二女身上俱都附有小阿修罗法,李洪伸手去撩万珍的头发,嗅到一股女孩想起满鼻扑来,登时心头一颤,暗道不好,急忙后退,万珍的头发却自动缠绕上来,将他手指缠住,立时一道电流自手指上直入心田,禁不住机灵灵打了个寒颤,好在他九世修行,法力不弱,另外身体也小,还未长成,欲火有限,急忙手掐灵诀,手指上佛光闪了几下,噼啪一声,万珍的那缕头发从他手指上弹开,燃烧起来,化成一股极度勾引男人欲火的香气。

  这里易鼎和易震道行最浅,只觉得这股气息甜腻怡人,腹部热流涌动,欲潮难抑,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分别去拉万珍和虞南绮两个。

  李洪大声喝道:“二位哥哥快快住手!”

  话音未落,二人已经拉到二女的胳膊,原本嗅到气息就已经难以自制,如今碰到那白嫩香软的身子,立刻入魔益深,只觉得娇躯可怜,勾起万分情爱,分别把二女身子抱住,柔声唤道:“姐姐莫怕,有我在这里,任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能再伤害你们一根毫毛。”

  这个情形实在是太过诡异,笑和尚当场就要放出无形剑去斩那两颗心脏,被金神君拦住:“不可!她们中了裘元小贼的魔法,这两颗心跟她们性命息息相关,你破坏心脏,等于直接害她们的命一样,若要想杀死他们你就动手吧!”

  笑和尚急忙将无形剑收回来:“这是什么魔法?我过去从未见到过!”

  甄艮和甄兑想要去将二女身体拉开,又被金神君叫住:“不可!这是尸毗老人的大阿修罗魔法,只要沾上一点边,立刻便要中招,他们两个已经是那样了,若是强行把他们拉开,且不说你们也要跟着中那魔法,他们自己也会被欲火返烧,心火干枯,肾水涸竭而死!”

  甄艮急道:“可是,可是他们……”

  原来,易鼎和易震兄弟已经彻底迷了心智,分别开始宽衣解带,就那么搂过去,抱着二女上下其手,甄氏兄弟略有犹豫的功夫,他们已经连同鞋袜一起脱了干净,四条身子分成两队纠缠到一起,原本单是二女,魔法就已经厉害无比,如今又添了一对童男,威力又翻了几倍,就连笑和尚都觉得浑身发热,欲火上膨,赶紧向后退出十余步远,不敢再看四人身子,低头念了好几声佛号。

  李洪又气又恨,咬牙切齿:“现在怎么办?癞姊姊,你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们么?”

  金神君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就是赶紧找到那两个小贼,只要将他们用佛火炼化成灰,形神俱灭,他们的法术自然也就失灵了,不然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或许可以去找掌教师叔,以及其他各位前辈,他们见多识广,道法高绝,或许也有什么别的法子也说不定。”

  李洪道:“血神君邓隐拿了帖子,在前面拜山,轩辕法王、哈哈老祖、穿心和尚又在大雪山闹腾个没完,长辈们皆两头忙乱,暂时顾不到这边,咱们也不必去给他们添乱,那两个小贼,有咱们对付已经足矣,陈岩哥哥,你赶紧算算,那两个小贼在哪里。”

  陈岩有一个独门法术,仗着一件师门法宝施展出来,就能够找到附近方圆数十里之内的人,距离越近,精确度越高,先前就是他算到裘元在玉笋洞的。

  听了李洪说,他又拿出法宝,正要施法,金神君忽然说:“不必算了,他们就在这山洞之中,方才见你们进来,施展隐身法躲起来了!”

  “什么?”李洪惊道,“那咱们说话的这会功夫,说不定已经逃走了,陈岩哥哥,你还是赶紧算一算吧!”

  他们在这里纠结的时候,暗地里裘元也在跟林寒争执,按照裘元的想法,既然洞门已开,那就应该立即逃走,毕竟站在他的立场上,峨眉派如何跟他毫无关系,甚至被魔教灭了才好呢,只要自己赶紧逃出生天,离了这是非之地才是正经。

  林寒却不肯跟他一起离开,他这会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可以调动真元传音说话,一再地跟裘元解释:“我是峨眉弟子,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本门这么多师兄弟被那魔头欺骗,落入险地吧?先前几位师姐……我没有能力救也就算了,现在至少也应该提醒他们一声。”

  裘元道:“他们都一声声地骂你是小贼的,你还管他们死活!况且他们还要口口声声要杀我!这种人,死伤一百次也是应该的!乱箭穿心一个时辰,那才叫大快人心呢!你听我的,莫要再管这些事,只管快跟我走吧,到了九宫崖我师祖身边,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林寒正色道:“我是峨眉弟子,就算他们误会我,我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就好像如果你的师兄弟误会你,然后他们遇到危险,你别说不救,就连警告一下都不可肯么?”

  裘元愤愤地道:“他们是你的师兄弟!你只管救去!恐怕你才刚一现身,就要先被他们乱剑分尸了呢!今日谢谢你的好茶了,我自去找我师祖,你自去救你的师兄,咱们后会有期吧!”

  他说完就要走,林寒把遁形符的阳符拿出来,递还过去:“这个还给你……”裘元已经驾驭着遁光飞得远了,他只好叹息着作罢。

  这时候陈岩使用法术,已经算出结果:“他们还在洞中呢,具体哪里,却不好确定。”

  李洪恨恨地道:“待我先用佛光将洞口封住,然后再一寸一寸地找,总能搜得到!”

  “不必找了!”林寒散去了遁形符的效果,在大家面前现身。

  “林师弟!”笑和尚向前一步,森然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那姓裘的小贼呢?”

  林寒用手一指金神君:“你们先不要管裘道友,赶紧离开此人,她已经不是在是癞师姐,而是小阿修罗教教主金神君!癞师姐已经被他杀死,并且附了身体,二位师姐就是被他所害,如今正用魔法要将他的师叔接引过来!”

  048接引·红莲老魔

  对于林寒的话,李洪等人自然是不相信的,金神君抢先说:“你跟五台派的裘元勾结,沆瀣一气,残害同门,现在又要来诬陷我?难道把我们这些人都当成傻子么?”

  笑和尚也说道:“不错!你休想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待我先擒了你,将来解去掌教师叔座前发落!洪儿,你要小心他故意出来拖住咱们,暗地里助那裘元小贼逃走!”说完将身子一晃,便失去踪影,使出无行剑遁,就要来将林寒擒住。

  此时所有人都把目光注视到林寒这里,就在他们背后,二女头顶上的两颗心脏正在焕发出异样的神采,并非有多么耀眼,而是自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勃勃的生机。而易家兄弟,手搂脚盘在二女身上,面红耳赤,发泄欲火,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身形变小。

  林寒知道笑和尚无行剑遁厉害,也看出众人不肯相信他的话,心想若能将他们全都引出洞去也好,至少也能免受魔头荼毒,等一出去,便立刻去寻找掌教师尊,将事情禀明,请他定夺,他长啸一声,身子向后飘去:“你们不肯信我,那也就罢了,我这就去找掌教师尊,禀明心迹!你们若是始终疑心于我,便跟我一起来吧!”

  众人骂咧咧地就要跟着一起追出来,李洪大声说:“不要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我和陈岩哥哥去捉他足矣,你们在这想办法捉住那裘元,并且看护二位师姐,尽量想办法接触他们身上的魔法,若是那姓岳的妖道出现,立刻传声示警!”说完和陈岩各自御剑追了出去。

  笑和尚在洞口处现出身形,放出佛光将洞口重新禁锢,以防止裘元逃走:“我从这边往里去,熊师弟你们从泉水源头方向往出来,用金刚佛光和离合神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倒要看看那小贼还能藏到哪里去!”

  双方真个施法在这里寻找裘元,可是裘元早已经不在这洞中了,他们又哪里寻得到,白费了半天的劲,自然是一无所获。

  “你们快看!这是什么?”申屠洪声音里都带着颤音,显然是惊恐到了极致。

  大家顺着他手指所向看去,只见二女头顶上的两颗心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分别长出一朵莲花,硕大的花骨朵,以肉眼可以看得见的速度,迅速绽放开来,化作两朵脸盆大的莲花,血红血红的花瓣,仿佛随时都能滴出粘稠的液体。

  这也还罢了,更让人感到惊恐的是,易鼎和易震两人的身体,也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了一尺大小,简直成了刚下生不久的婴儿,白白胖胖的,倒也可爱,兀自攀附在二女胸前,仿佛婴儿恋母,满脸的幸福和满足。

  申屠宏对于五台派的偏见要少一些,之前听林寒的话,便有几丝怀疑,此时立刻看向“癞姑”,只见她满脸虔诚,跪拜在万珍身前,大声说道:“恭请师叔现身!”

  话音未落,二女头顶上血莲中央的蓬孔之中,立刻喷出一股血气,翻滚变化之际,各自凝成一个血人,从申屠宏看了看,骤然下沉,自二女天灵盖进入体内,吞噬了二女一身精气元神,得了躯壳,再睁眼时,浑身气质陡然一变,霎时间,申屠宏等人全都一阵窒息,喘不过气来,踉跄地倒退数步,用手指着二女:“你,你你,你们到底是谁?”

  “万珍”冷笑一声:“你不认得本座么?也难怪,本座六十年方才出关一次,并且已经有三百年未履中土,你这娃娃不认得本座倒也情有可原。”他向身旁的“虞南绮”道,“徒儿,告诉这些孩儿,本座到底是谁!”

  再说林寒,一路拼命向峨眉前宫方向疾飞,他受伤未愈,气力虚弱,根本飞不过李洪和陈岩,好在身上还有遁形符在,虽然陈岩能够算出他的大致方位,到底无法用眼睛直观看到,他又是一路向东,两人到底没能追上。

  等到了正殿一问,才知道西昆仑老魔,当年长眉真人的师弟邓隐,自号血神老祖,发帖拜山,说是当年跟师兄共创峨眉,如今峨眉开府,正应该他这个老前辈回来主持,并且说齐漱溟道浅力薄,这些年将好好地峨眉派弄得日薄西山,简直是废物之际,正应该将掌门之位让出来,恭请他老人家回山,秉承师父樗散子,和师兄任寿遗愿,广大峨眉!

  人家点名要叫阵,齐漱溟自然不能躲开,而且又没有混入仙府,反而是光明正大地在外面以师叔的身份叫阵,这一下子就打乱了他们事先的变化,三仙二老、极乐真人、芬陀大师,以及相近的亲朋好友,连同嫡系的弟子门人,全都跟着出去,到了山门前,大殿里只有纪登留守主持。

  听林寒把后山的事情一说,纪登也是大吃一惊:“听你说来,此时非同小可,那金神君的名号我曾经听说过,是魔教中的元老级人物,他师叔是谁虽然不得而知,但想来也是尸毗老人、火灵神君那等人物,咱们是万万抵挡不了的。此间高手已经全都往山门外面去了,还能对付那老魔的,大约也只有九宫崖上那几位前辈了,你快去求他们相助,我另派人去山门外禀报师父!”

  林寒又马不停蹄地赶奔九宫崖,他前脚刚走,李洪和陈岩二人就赶到了,他数次算到林寒所在,但等寻过去时,人家早离开了,每回都扑了个空,后来陈岩提议,直接到大殿这里来堵他,等到这里,就看见纪登在大殿后门,详细眺望,满脸忧色,便过来问是否看见林寒,纪登把林寒的话一说,李洪怒哼哼地道:“狗屁!那厮跟五台派的人勾结,害了咱们两位师姐、两位师兄,真真是可恶至极,又跑过来骗你,哼!他现在肯定是心里害怕,跑去向姓岳的要到求救了!”

  纪登犹豫道:“不可能吧?且不说林师弟向来稳重,不至于……”

  “什么不至于,你连我的话也不信了么?要是听我的,就赶紧和我们一起去九宫崖,当着诸位前辈的面将他们的腌臜本质揭穿,众位前辈若是不信,自可到玉笋洞去看一看,人赃并获,我就不信众位前辈还能继续替他说话!”

  纪登对双方的话半信半疑,林寒入门较晚,给他的印象是恬静优雅,甚少说话,但一说必中,很少跟同门师兄弟们开玩笑,给人的感觉甚至有些不合群,但应该还是可靠的。而李洪作为峨眉派太子,身份地位跟金蝉相同,道行、法力、威望,却都要甩金蝉八条街,人又讲义气,同门有难,或用他的人,或用他的宝贝,绝无不允之理,按理说,也不会平白诬陷一个同门师弟。

  这两个人当中一定有一个人在说谎!纪登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李洪,首先作为峨眉太子的李洪,自然要比一个才入门几年的后进更加可靠。

  而且纪登原本是朱梅的弟子,上山之后,身份始终有点尴尬,峨眉派弟子,都是各有各的小团体,他始终无法融进去,这次如果信了林寒的,若是对了还好,若是错了,必要受到重责,还得罪了李洪,若是跟着李洪走,无论对错,都不会受到责罚,就算受罚前面还有个带头的李洪顶着呢,自己顶多算是从犯,而且还都结交下这位峨眉太子,纪登道行法力虽然不弱,到底在峨眉青城两派二代弟子之中不算拔尖,但这份心思的缜密,却是少有能及。

  再说林寒到了九宫崖上,岳清跟乙休还在下棋,那乙休的棋瘾上来了,正跟岳清杀得难解难分,自朱由穆走后那盘棋,一直下到现在,满盘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混成一片。

  林寒跪在地上,向众人磕头,将玉笋洞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恳请各位前辈出手,斩妖伏魔,免却峨眉一场浩劫!”

  众仙全都惊讶地看着他,乙休把棋子都扔了:“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个金神君真的附在小癞姑的身上,并且用心脏施法,说是要接引他的师叔进来?”

  林寒点头:“千真万确!”

  九龙真人惊声道:“红莲老魔!莫非是那老魔进来了?”

  众人脸色一片阴沉,乙休点头道:“必是那老东西了!没想到他竟然让邓隐在前山叫阵,自己却用秘法偷偷直接进来峨眉内部。”

  林寒以头顿地,磕得额头出血:“恳请各位前辈施以援手,阻止那老魔进来!”

  “完了!”乙休道,“根据你说的情况,他那魔法这回必然已经成功了,老魔必已经进来……只是那跟他一起进来附在虞南绮身上的不知是谁。”

  林寒看乙休只是说的厉害,却丝毫没有赶过去的意思,赶忙再求:“玉笋洞中还有好几位师兄,若是老魔过来,他们难逃毒手。”

  “他们已经遭了毒手了,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无济于事。”百禽道人公冶黄道,“那红莲老魔……当年开红莲法会的时候,我和师兄叱利老佛还去西昆仑见过他一面,唉……”后面的话,他就没有往下说了。

  乙休说道:“你先起来,那老魔已经进到峨眉山,不过既然已经被我们知道,便不能再为害,现在唯一要注意的,是邓隐在外,红莲在内,另外一个沙神童子又在何处?”

  049庙算·人心难测

  九宫崖上,众人默默推算沙神童子的动向,唯有岳清,仍然拈着一枚棋子,注视棋局。

  林寒没看见裘元,便向岳清问道:“岳真人。”

  岳清转过头看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话。

  林寒道:“方才晚辈和贵派弟子裘元道友在玉笋洞分别,他应该早回来这里,只是怎不见人影?如今峨眉派内外人心惶惶,他还是在九宫崖为好,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岳清道:“他没有回来。”

  林寒大惊:“他如何会没回来?那是到哪里去了?他在峨眉派可还有其他交好之人么?”

  岳清转回头继续关注棋盘:“在这峨眉山,也只有你关心他的死活。”

  林寒看岳清丝毫不着急,心中还有一些希望:“真人可是知道他现在何处?能否告知呢?”

  岳清道:“应该是又返还玉笋洞去了。”他终于找好位置,将棋子落下去,“乙道友,此眼做完,这一大片棋我可是做活了,这一局,你可又输了!”

  林寒脸色已经变得惨白:“裘道友又回玉笋洞去了?那红莲老魔可已经出世了啊,他……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岳清气定神闲,十分肯定地说:“红莲老魔不会伤害元儿。”

  林寒大感意外:“那却是为何?”话一出口才觉得唐突,有些忐忑地看向岳清。

  岳清倒是很高兴裘元交到这样一个关心他的朋友,转过身来给他讲:“元儿九世前和红莲老魔一同在许真君座下做侍剑童子,分别为许真君背着聚萤、铸雪双剑,许真君得道时,他们求告真君,希望能够学习天仙大道,真君却以为他们福报心坏,不适合修道,只传授了他们一些小法。后来真君飞升,二人遭劫,临死前相互约定,来生不管谁得道,都要来度对方。红莲老魔第二世便入了魔道,成了魔教长老,直到如今,元儿却是转了九世,如今到了五台教下。红莲老魔虽然凶残成性,暴虐无度,但守着当年的誓言,除非聚萤、铸雪双剑断折,否则却绝不会伤害元儿分毫。”

  乙休忽然睁眼,笑骂道:“你倒是把自家事情算得清楚,如今邪魔两道六大巨擘共袭峨眉,若是峨眉派因此而灭,立时道消魔涨,连你五台派气势也要受损,日后你门下弟子,少不得为这些邪魔所害。你莫再只管自扫门前雪,且推算推算,那沙神童子在何处?”

  岳清道:“各位道友道行法力俱要强过我多矣,你们都算不出来,我又有什么本事算知?这六大巨擘没有一个简单人物,连极乐真人都不能完全算个明朗,更何况咱们?若论天数一途,除了合道的圣人,又有谁能够完全掌握?媖姆大师小证金仙位业,不也中了人家的算计,直到现在还滞留在铁城山。而且忍大师要度谢家人,至今未曾现身,便是一直在等沙神童子,有她出手,咱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这时候百禽道人公冶黄、九龙真人、阮纠等也都停止推算,岳清继续道,“诸位若是想挽救这场玄门浩劫,还是想办法灭了红莲老魔,以防止他继续害人方好。”

  乙休有心试试他的心胸,看他能否真正放下成见:“岳道友当年得了圣陵遗宝,宇宙神兵,今日对付那红莲老魔正是克星,不如由道友出手,我们几个从旁辅助,将那老魔一举消灭,为人间除一大害岂不是好?只不知道友意下如何啊?”

  岳清笑道:“为人间除一妖孽,为玄门力挽狂澜,岳清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天不遂人愿,人不随天意,恐怕实在难为啊!”

  乙休听他推脱,心生鄙夷,他是直脾气,当场就要开口讽刺几句,眼角余光却瞥见数道剑光自东方飞来,转眼之间到了近处,正是李洪一行到了!

  却说峨眉派在开府之前就把易周请来峨眉山推算未来气数,等到了正日,有由白眉禅师、芬陀大师、极乐真人等众多高手帮衬,对于邪魔两道六大巨头的事情不说知道得一清二楚,却也知晓其大致的动向,然而天数难测,人心难明,除了涅槃的佛陀,合道的圣人,再无人能够尽了天数,将一切尽之,便是金仙亲至,亦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往往千里之灾始于毫厘,不过如是。

  哈哈老祖、轩辕法王、穿心和尚到大雪山做法,切断龙脉,颠倒山川,这事峨眉派的是知道的,提前做了准备,此一路已经是万无一失。

  对于邓隐,峨眉派事先也推算出数种可能,虽然这大魔头先礼后兵,拿帖拜山,选了几率最小的一种,峨眉派亦有对策,一方面当中讲述当年那段历史,尤其说明邓隐如何自甘堕落,长眉真人三擒两纵,最后押到星宿海北岸让他反省,后来又把峨眉派的家法,长眉真人留下来的玉匣金刀拿了出来,讲明长眉真人预料到峨眉派将来会有叛徒出现,仗此家法可以破之,而李静虚正是完全目睹了邓隐从开始入山修道,中间堕入魔道,最后被捉羁押的全过程,在这里一方面给峨眉派作证让邓隐离开,一方面劝他改邪归正,弃了《血神经》重修《紫青宝箓》。

  本来无论是沙神童子和红莲老魔都进不来峨眉山,偏偏红发老祖的弟子雷抓子,因修炼罗喉血焰,供奉神魔,前不久又修炼修罗大法,这些功夫皆是红发老祖这些年东拼西凑来的,师徒已经修炼了几百年,都没出过什么问题,而且易于速成,威力强大,所有人都司空见惯。

  然而这次却为金神君所乘,利用他修炼修罗大法,向修罗献祭的这点联系,透过峨眉派的两仪微尘阵,直接悄无声息地进来。

  金神君修行经年,尤其这些年又得邓隐指点,已经炼成修罗之身,实已入修罗道中,普天之下,也只有尸毗老人、火灵神君和他三个是修罗之身,修罗道与人道不同,跟天魔所在的天道亦不同,相当于自修罗道中绕了一段路,以修罗的身份被雷抓子召唤,自修罗道中下降到人间来,峨眉派的种种防御,俱都未起作用。

  若是如此,雷抓子也顶多害了他自己,林寒和裘元自会将金神君拖在玉笋洞,等劫数时辰一过,峨眉派的人腾出手来,金神君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这场灾难也就消弭于无形。

  然而恶因前伏,魔种早种,万珍、癞姑等因一念瞋恚来找裘元报仇,报仇也就罢了,又心存偏见,不肯相信林寒的话,反而要用酷刑折磨他,最终也落得自己遭劫。

  若是如此,万珍等人也顶多是只害了自己,裘元和林寒还是可以用驱魔木鱼破坏魔祭,阻止红莲老魔进来,却又被李洪打断,终于让金神君完成仪式,把红莲老魔接引进来,这才终于酿成滔天大祸,这是一对不确定的前因,共同酿成一个结果,尤其是人心难测,过程当中,不管是万珍还是李洪,哪怕是随去的癞姑、虞南绮、陈岩等随便转变一个念头,拦阻劝说,也不知落到这步田地,其变数之多,超乎想象,尤其是又牵扯到红莲老魔这样的绝顶高手,所谓深不可测,便是形容他这种人物的,确实难测难度,峨眉派这么多高手也俱未能事先算出来。

  乙休等人虽然不在乎红莲老魔,但要想将他消灭,却是几乎不可能的,九宫崖上只有岳清一个人气定神闲,连阮纠和公冶黄、九龙真人推算沙神童子无果之后,也有些着急:“那老魔过来之后,现在正被裘元拖住,不过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要离开玉笋洞,咱们……”

  话未说完,李洪便在九宫崖前面大声喊道:“林寒!你叛教背师,残害同门,休说这里还是峨眉山地界,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五台山去,我倒有看看姓岳的妖道能不能甘愿跟天下认为敌,胆敢庇护于你!”

  鉴于先前吃的亏,这回他离着老远变现将香云宝盖放了出来,脚下数亩大小的一片祥云托足,上方璎珞垂挂,金灯引路,慧光环绕,并有无量佛光香气缭绕扩散,普照四方,李洪和陈岩两个粉雕玉琢的男孩站在光中,仿佛菩萨座前的善财童子一般,甚是宝相庄严。

  乙休喝道:“西域红莲老魔已经入山,全是你们这些小子不识好歹,一误再误,害人害己!如今又追到这里聒噪!林寒是否背师叛教,岳道友是正是邪,自有你们师门长辈慧眼甄别,焉有你们这样无礼取闹的?岂是大家子弟的家教!”

  李洪早就对这驼子有气,当场反口喝骂:“把你个老不知羞的驼子!这些年就跟姓岳的妖道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人多说你性情正直,我却以为,实乃不分贤愚,自甘堕落之徒!”这些年乙休跟五台派走得很近,跟岳清呼朋道友,反而跟峨眉派却没有过去那般亲近了,再加上当年韩仙子的事,尤其方才自己中了岳清的幻术,这驼子非但不帮忙,还呵斥朱由穆,很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岳清那一边,实在是积怨至深,“我父亲看得起你,方请得你这老驼子来仙山白吃白喝,你非但毫无感念之情,却处处想着本派不共戴天的仇人说话献媚,呸!奉劝你老人家赶紧闭嘴,容我捉拿本门叛徒,否则的话,今日峨眉山让你进来容易出去难为!”

  050天降·巨灵神掌

  李洪的这一番话,把个神驼乙休说得满脸通红,气得手都开始发抖,自从师父飞升之后,这几百年来,还是头一次被人当众劈头盖脸地痛骂,而且还是一个小辈,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他要么直接上去大嘴巴抽之,要么甩袖掀桌一走了之,但今天这场劫难,非但关乎峨眉派的生死存亡,甚至连整个道门的兴衰也在此一役,他那么大的脾气,此刻也强忍下来,红着脸又坐了回去。

  岳清在一旁说道:“乙道友现在知道我方才话里的意思了吧?天心难测,人心亦难测,这合和术数,纷纷扰扰,所谓天意难违,大地便是如此了,咱们还继续下完这盘棋吧。”

  此时九宫崖上,乙休、岳清、公冶黄、九龙真人,以及阮纠带着的灵峤仙府弟子皆是外人,不好说话,林寒被李洪定性为背师叛教,也没了说话的资格,唯有岳雯站出来:“洪儿,不可对几位真人无礼,现如今红莲老魔已经进了峨眉山,掌教师叔们全在前面对付血神子,咱们还要请几位真人出手降魔呢,几位真人俱都是掌教师叔请来的尊客,又是前辈,你有什么怀疑,只管等此间事了,去向掌教师叔禀报便是,这回却不可失礼胡闹。”

  李洪大声道:“连岳师兄你也受了妖人的蒙蔽而不自知呢!林寒背师叛教,乃是我亲眼所见,你是没有看到万珍师姐和南绮师姐的惨状……”说到这里,他已是又气又急,红了眼圈。

  九龙真人叹道:“如今这事,却是怎么收场?莫若不要管他们,咱们自去降服那红莲老魔,料想他们几个也阻拦不住。”

  岳清道:“他们是阻拦不住,不过肯定要跟着咱们一起赶去玉笋洞的,此时魔头已经附了三女躯壳,更兼变化多端,狡诈诡异,齐公子不辨真伪,说不定还要帮着魔头来打咱们,即便伤不到咱们,亦要在混战中为魔所害,他们自寻死路,咱们却要跟着担上不少干系,那才叫吃力不讨好,本要救人,反而要引得更多峨眉弟子死于魔吻。”

  公冶黄道:要不然咱们几个一起出手,将这些小辈暂且禁?且禁住,等消灭了那红莲老魔,再回来为他们解禁,我想齐道友深明大义,必定能够理解我们这番用意。”

  岳清又道:“齐道友深明大义,自然能够理解,但却有许多人不够深明大义,不能理解,咱们只要向这些小辈出手,尤其是我夹在当中,立刻就会有管闲事的出来,俱是天底下有头有脸的人物,打了谁的脸也不好,时候罗烂更多,最快的结果便是,咱们未见红莲老魔的面,先跟这边的人大打一场,而魔头从中乘火打劫,损伤也不比之前少呢。”

  乙休气得一巴掌将棋盘和下面的石桌拍成粉碎:“难道这便是天数难改么?哼,驼子活了几百年,偏要人定胜天!”

  岳清接口道:“其实办法也有,那就是我在这里拖住他们,不让他们过去捣乱,而你们几位道友去对付红莲老魔,只是这其中还有沙神童子一个变数,我不到场,雷天大壮之局难成,能否消灭红莲老魔便未可知,大多是治标不治本之法,而且其中有一个难处,我若出手对付这些小的,难免要为人所诟病,到时候跟峨眉之间的仇怨更深,诸位道友今天带来的愿望可就都要落空了。”

  他们几个今天带来的“愿望”便是为峨眉和五台两派讲和,然而岳清一旦跟峨眉派的人动手,势必双方仇怨越积越深,到时候和解的希望可就越加地渺茫了,而李洪他们的目标是岳清和林寒,只要他们俩在这里,李洪就不会再去玉笋洞,他们俩若是走,李洪必定跟着,,其实要困住这些小辈,随便出来一个人都行,但是架不住有喜欢多管闲事的,看见有人在峨眉山上“欺负”峨眉派弟子,肯定要出手,况且红莲老魔那边,须得七大高手齐至方有可能将其消灭,少了谁都不行。

  阮纠道:“齐道友乃是得道高人,必定能够理解道友苦心,无论如何,咱们先去对付红莲老魔,即便不能将其彻底消灭,也要先行镇压,以防止他大开杀戒!”

  乙休也闷闷地说:“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又叫过岳雯,“你在这里看着,待会若是有人过来替贵派出头,你多帮助分说,尽可能不要弄出误会。”

  交代已毕,乙休、公冶黄、九龙真人,阮纠、甘碧梧、丁嫦,六大高手,连同灵峤仙府的弟子陈文玑、管青衣、赵蕙、尹松云四位地仙,一起架起遁光升起,赶往玉笋洞。这些人都是这世上顶尖的高手,其中最耀眼的便是乙休的遁光,喀喇喇一声雷响,闪现一道万丈霹雳,直射苍穹,正是道家最著名的霹雳震光遁法,而最漂亮的则是九龙真人,遁光做九条龙形,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彩色龙气裹着他腾空而起,最华丽的是阮纠他们,宝蓝、水红、粉银……道道彩虹,齐射升空,唯有公冶黄的最为朴素,只是一道毫不起眼的乌光,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后面,往西北飞去。

  他们走后,岳清先向林寒道:“你中了极其厉害的血毒,虽然及时服用了本门的混元丹,保住了脏腑经脉未受损害,但并未能真正把毒驱除,时间长了,还要受其所害,轻则神智受损,疯癫失常,重则四肢腐烂,化为脓血。元儿的降龙木镯在你身上吧?”

  林寒赶紧把降龙镯拿出来,双手捧还给岳清:“还请真人代为转交,替我谢……”

  岳清摆手:“元儿给你的,你若要归还,也要亲手去还到他手里,我不会要,这镯子使用五台山上万年降龙木所造,我教给你一段心法,此是广成子元阳心经上的一小段,你反复习练,凭借此宝,将体内的血毒吸出来,然后化去,不用半日功夫,就能彻底祛除火毒。”

  林寒有些受宠若惊,在他印象当中,虽然裘元并不可恶,但五台派是邪魔左道的印象毕竟先入为主,尤其岳清这个“妖道”“邪师”,在他心里一直都是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先前他还在为裘元有这样一个师祖感到可惜,没想到竟是这般平易近人,赶紧跪下磕头拜谢,之所以行如此大礼,是因为岳清此举已经属于穿法的性质,但修行人尊道重法,传千金容易,传一法却难,虽然只是一小段心法,却已经是有师徒缘分了。

  李洪他们先前看乙休等人先后飞天,心中还颇纳闷,转念一想,必定是去玉笋洞查看真假了,心想给他们一旦看到万珍和虞南绮二人的惨象,以及古正和程明诚的结局,必定立刻对岳清转变看法,不会再拥护这个妖道。

  他心里想得正美,忽然看见林寒给岳清跪下,双手捧着个木头镯子,看那样子正是拜师的意思,顿时火冒三丈,大吼一声:“林寒!你个不要脸的畜生!竟然敢在峨眉山上,大庭广众之下便背叛师门,拜那妖道,今日非得教你知道厉害不可!”

  他长啸一声,扬手处,便飞出一只金光大手,随着迅速升空,骤然膨胀,转眼之间便到了九霄云上,再落下来时,已经大小方圆数十里,将整个九宫崖全部笼罩,仿佛从太空之中,打出来的一击如来之手,自九天之上轰落,比陨石还急,狠狠地轰向九宫崖,要将整座山崖,连同上面的人一起震成齑粉,他知道岳清厉害,因此一上来便使出自己拼命的绝招金刚巨灵神掌!

  岳雯一看他使出这等招数,顿时脸色一变:“洪儿不可鲁莽,快收法术!”

  他原本想着,如果李洪出手来攻,自己将他拦住便是,毕竟自己属于峨眉派弟子,原来又是白谷逸的徒弟,身份比较特殊,李洪既不能跟他硬拼,又不会加深峨眉、五台两家的仇怨,哪成想李洪上来便使出这样惊天动地的招数,自忖以自己的法力,决计抵挡不住,想到这一掌击落的后果,霎时间如被一瓢凉水,从头顶浇到脚底下。

  李洪只顾着生林寒的气,忘了岳雯还在崖上,见状急忙大声吼道:“岳师兄快快离开那里,我这就要用六合旗门了!”他生怕岳清跑掉,还想要一击必杀,至不济也要将他困住,因此在放出金刚巨灵掌之后,又取出十二都天宝篆,乃是十二面小旗,托在左手掌心,右手掐诀,借着一口真气向空中一指,那旗立刻化成十二道不同颜色的彩光向空中结成六座旗门,迅速涨到百丈高矮,光潮涌动,万紫千红,将九宫崖所在山峰整个围住。

  李洪又喊道:“岳师兄快进生门,再不走就要玉石俱焚了!”

  岳雯变了颜色,还不忘过来劝岳清暂避锋芒,哪知岳清面色依然平静,正在细心地给林寒挨句讲解心法口诀,然后让他自己解释一番,再指出其中谬处,对周围升起来的旗门和头顶上落下的巨灵神掌毫不在意。

  051破阵·以大欺小

  那金刚巨灵神掌是白眉禅师这一脉的降魔大法,绝杀神术,一使出来,立刻便有轰天碎地,排山倒海之神威,那样一只金光巨手自九霄云上向下拍落,其势仿佛天外陨山,又似焦阳飞坠,金光瀑撒,岳雯只觉得一股世界末日,大难临头的感觉胀满全身,汗毛根根竖起,冷汗如浆。

  岳清继续恬淡自在地坐在那里,给林寒讲解一句经文的意思,语速不急不缓,似乎对头顶上落下的巨手和周围的六座旗门毫不在意,而林寒也仍旧跪在那里,认真听讲。

  巨手临头,岳雯自忖就是师父白谷逸在这里,面对这样强力的神通,也要先行躲开,避其锋芒,然后再出手反击,在他的印象里,岳清就算道行再高、法力再强,也不会超过三仙二老,虽然当年在北极一战,以一敌六,反毁了朱梅肉身,但那不过是借助了法宝的威力,三仙二老中的任何一人拿着一件能够反制的法宝,便能立于不败之地,他实在想不出,岳清如何从容应对。

  转念之间,巨手已经到了九宫崖上方不足百米之处,并且仍然飞速向下,岳雯快步过去,大声说:“岳真人!快随我躲开罢!”

  岳清仍然未动,只问林寒:“我方才所讲的,你可明白了?”

  林寒满脸感激:“多谢真人指点!此法实在驱毒避邪,锻炼五气之良法,晚辈受益匪浅!”

  岳雯这时也顾不得什么教养了,直接过来拉岳清衣袖:“真人快躲……”

  岳清看着他笑道:“往哪里躲?我堂堂一教尊长,就这么被你们一个后生小子打得慌张逃窜,日后传出去岂不是要叫人耻笑?”

  岳雯急道:“时间紧急,真人且莫要再顾及那些,等回头我一定禀明掌教师叔,好生……”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了这么多话,那巨灵神掌早该拍下来了才对,如何还没有动静,抬头一看,只见那金光大手早被一团黑白云气托住,悬在九宫崖上空数丈高处,不能下来,不禁瞠目结舌:“真人……真人……真个神通广大……”他自忖,就算是白谷逸也未必有这份法力。

  岳清叹道:“林寒能临危不惧,泰山崩而面不改色,岳雯你又能暂时放下成见,始终把我当成是本山客人,危急时候还想要劝我走,这份涵养,殊实难得,我便看在你们的面上,不跟那李洪小子一般见识,你去劝他赶紧离开吧,莫再一错再错,有什么事,让齐漱溟来跟我说。”

  岳雯深吸了一口气:“多谢真人!”他快步走到崖边上,大声向李洪道,“洪儿,岳真人乃是掌教师叔明帖请来的客人,不管过去有什么深仇大恨,此时也该暂时放下,况且又是本门开府的时候,你怎能在此时闹起来?若说冤仇报复,一切自有掌教师叔定夺,你快快退去,白眉禅师传你巨灵神掌,掌教师叔传你六合旗门,可是让你在自家门里为难客人的?”

  李洪小脸涨得通红:“岳师兄!我自从这一世返回峨眉,就多听人说你道高法强,智盈才满,是我们这一辈师兄弟中的表率!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糊涂!你可还记得这妖道害了我峨眉派多少前辈?许师叔、吴师叔、白云姑姑,还有屠龙师太沈姑姑,还有那么多的同辈师兄弟,甚至就连朱梅师伯肉身亦是毁在他手里,你不思为长辈同门报仇,如何做我们当中的表率?”

  岳雯缓缓地说:“李师兄,我知道你九世修行,过去生中惨遭邪魔两教之人残害,因此此生杀孽极重,动辄与人势不两立,但说句你不爱听的,天蒙、白眉二位高僧有没有教过你,你遭人杀害亦是你在那之前杀人太多、太凶之故呢?”

  李洪气得在香云宝盖之中一蹦三尺高,“邪魔两教的妖人,残害苍生,荼毒天下,我替天行道,杀之有何不对?你枉为白师伯衣钵传人,几百年的修行全都到了猪狗身上,竟然如此地是非不分,正邪不辨,跟你做师兄弟,真是李某人的耻辱!”

  李洪是动了真火,陈岩在一旁扯他衣袖,都被他甩开,岳雯又道:“残害苍生、荼毒天下的妖人杀之不为可惜,但谁是妖人?残害了多少苍生,荼毒了哪一片天下?该当如何杀?何时杀?你都有忖度么?所谓道自天行,何用人替?替天行道这四字,深深违背老君教义,乃我玄门正宗所不为也,不过是凡间假借天命,愚弄苍生的托词,这是掌教师叔教给你的么?”

  李洪肺都要气炸了:“姓岳的!你跟那妖道同姓同宗,今日算是攀上了亲戚,怪不得置本门尊长大仇于不顾,处处维护于他,跟妖人沆瀣一气……”

  “混账!”岳雯也动了火气,这峨眉第一美少年向来温文尔雅,今日还是平生第一次在人前发火,“天下姓岳的便是一家么?你置我叔叔玉洞真人于何地?按照你这歪理,昔日那个妖尼李玉玉跟你也是一家子的至今亲骨肉了!”

  李洪脸色铁青冷声道:“我不跟你徒费口舌之功,识相的,你赶紧滚开,我打开旗门,放你一条生路,若是铁了心跟那妖道一起,休怪我不讲师兄弟的情分,将你和那妖道来个玉石俱焚!”

  岳清在崖上说道:“岳雯,今日李洪必要杀我,你还是先带着林寒离开,免得待会动起手来,真的有个擦碰,卷了你们师兄弟之间的脸面。”

  岳雯道:“晚辈今日的职司,便是在这里招待好真人,说起来晚辈资格还浅,本应该请一位长辈来,只是今日峨眉事多,已经是失了礼数,如今这种情况,我又怎么能撇了客人离开。还请真人稳坐,不老您动手,由我……”

  “你斗不过李洪!”岳清从座位上站起来,摆手止住岳雯和张口欲言的林寒,向前几步走到崖边,“李洪,你是后生晚辈,本就不配跟我说话,就算是要论也该是齐漱溟亲自来,更何况你又是如此地蛮不讲理,说什么都是徒劳。我只告诉你,立刻将这巨灵神掌收了,撤掉六合旗门,咱们今天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日后在外面遇到,再喊打喊杀,那才由你,如今……”

  “呸!妖道你已经被我旗门阵法困住,还敢口出狂言!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李洪道,“我这六合旗门乃是仿照本门两仪微尘阵所成,此地距离祖师留下来的乾坤一气太清神符又近,威力凭增十倍!今日你死星照命,任凭怎么说,也要你形神俱灭!”

  岳清笑着点头:“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这种心性,实在不配修仙,峨眉派那点家教,实在是形同虚设,若是打顺风仗,你们应了对手,还能为了显示自己的慈悲大度,略抬贵手,若是打逆风仗,则本性毕露,必要个个如那扑火飞蛾,自取灭亡。”

  李洪喝道:“妖道休要夸口,有什么本事就使出来,若是没有,便安心待死!”

  他话音未落,忽然间手上印诀一颤,其力道之大,几乎把他扯了跟头,再看那只巨灵神掌被一股无形巨力簇拥着强行改变方向,平着横扫出去,他惊呼一声,急忙连喷真气,想要把佛光散了,然而为时已晚,那么大一只金光巨手狠狠地拍在九宫崖西南方的翡翠峰上,那峰高达百丈,上面尽是奇石异树,抗瀑举虹,共有七眼甘泉,并十三个大小药圃,栽种着峨眉派收集来的各种神奇草药,原本上面还有阵法防护,但又哪里敌得过巨灵神掌这等重击,好一座锦绣山峰,瞬息之间便被佛门大手一巴掌拍成粉碎,百丈高峰直接堆落。

  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大地都开始猛烈摇晃,巨手破裂,散成强劲无比的金色的光润,带着无穷力道从中央扩散开来,向四周碾压,翡翠峰周遭方圆三十里之内,一起生灵瞬间全部灭绝!

  李洪这下又惊又气,还未能叫骂出口,便看见十几个岳清的身影在六座旗门之中隐现起伏,他见岳清进了旗门,心中方喜,急喷出一口真气,掐诀催动阵法运转变化,要将岳清击杀,哪知岳清身影闪了几闪,紧跟着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外爆散,又是一声巨震,六座数十丈高的旗门被一举震碎,混乱的云彩光气向四周横扫,凡是被卷进去的,山石草木,山道上铺着的石板,丘陵上的凉亭石墩,瀑布下的巨木水车,以及山间的琼花锦术,各处景致,但凡在九宫崖周围二十里之内,全都被席卷进去,磨成粉碎。

  带混论散去,岳清仍然站在完好无损的九宫崖上,安然笑道:“当年李元化在西极就布下此阵,都困不住我,你今日又来卖弄!我已经一再忍让,以免被人说是以大欺小,但你莫要再得寸进尺,赶紧离去,否则的话,我可真要代齐漱溟管教你了。”

  所有人都惊呆当场,那巨灵神掌的威力自不必说,两仪六合微尘阵更是峨眉派的招牌,便是简化版本的六合旗门,也是威力无穷,困杀一个地仙,绰绰有余,如今却被岳清抬手之际便给破掉,这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李洪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天边又飞来三道剑光,正是毕真真、凌云凤和谢璎三女,尤其谢璎手里擎着一座金光闪闪的宝幢,散发无量佛光,急速飞到崖前。

  052神雷·袖里乾坤

  岳清的法力让李洪胆寒,作为齐漱溟的九世爱子,他自从回到峨眉之后,恢复了九世记忆法力,又广得内外前辈青睐,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声势地位很快就远远超过了金蝉,说起话来,比笑和尚、申屠宏、诸葛警我这些人都要管用,成为峨眉派小辈男弟子中的核心人物,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呼百应,除了当年在韩仙子手上吃了点亏之外,几乎可以是一往无前,再无败绩。

  然而今天,他自认为最厉害的两大绝招竟然被岳清随手破去,这种情况在过去的时候,他是想也不敢想的,听见岳清让他离开的话,若是在从前,他势必要反唇相讥,绝无相让,然而这次,却是连骂人都忘记了,呆立在当场。

  陈岩的震惊一点都不比他小,方才看见李洪出手的时候,还在暗暗为好友高兴,这一生的法力比之前世,更有许多进步,料想妖道必定束手成擒,哪知转眼之间形势逆转,他看出来自己二人绝不是岳清的对手,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内,正要拉过岳清赶紧离开,毕真真等人正好赶到。

  毕真真对于岳清,也有一种深深地恨意,在她的印象中,当年铜椰岛事件发生之后,便是这姓岳的妖道执意替纯阳派两个小贼出头,甚至不惜联合北方七大门派一起施压,才导致乙休和韩仙子示弱,故而惩罚自己,记得过去自己也曾经杀过不少散仙,师父从未动怒,即便知道了,也只是当面斥责自己一番便算拉倒,对方若是找上门来报仇,韩仙子还要护短将对方赶走,所以在她看来,从铜椰岛之后的受罚,到被逐出师门,一系列的悲剧都是岳清造成,因此她上来便大声喊道:“洪儿莫要害怕,妖道厉害,姐姐来助你一臂之力!”

  这毕真真倚仗道术神奇,在空中将两手一搓,掌心飞出无数火焰,俱呈现出金黄色,正是到家人修炼的纯阳仙火,共有数千团,大如碗口,似风火流星一般,从天而降,往九宫崖上打去。

  凌云凤不甘示弱,她道行远不如毕真真,不过仗着崔五姑给她的一件法宝,发出漫??出漫天鹅毛雪花,带着滚滚严寒,紧随着毕真真的纯阳仙火之后,向下飘落。

  谢璎也跟李洪道:“洪弟莫要迟疑,快跟我我们一起诛杀妖道!”她手托宝幢,借力发出有无相佛光,威力比之前二人又高了一个层次,仿若佛光普照一般,将九宫崖周围山石草木全部镀上一片闪亮的金黄,如同日冕相似。

  李洪把脖子一挺:“我何时怕过谁来!”自忖有香云宝盖护身,岳清就算再厉害,也绝对伤害自己不得,先已立于不败之地,他运足气力,长啸一声,将这回使出佛门另一门法术,韦陀降魔杵,李洪跟佛门颇为有缘,天蒙禅师、尊胜禅师、白眉禅师,以及忍大师,全都或多或少地传授过他佛法,此法乃是绝尊者所创,威力绝伦,乃是一团金色的佛光,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降魔宝杵,仿佛天外陨石一般,夹杂在烈火、冰雪之中向着九宫崖上狠狠砸去。

  “各位师妹快快住手!”岳雯运足真气,大喊一声,放出金鳞剑就要过来阻止。

  “你想送死么?”岳清的声音从后传来,下一刻岳雯身上就被一层混元精气裹住,仿佛困在泥胎木偶之中,再难动弹分毫。

  岳清混元真气早已经大成,方才就是用它将那巨灵神掌引向翡翠峰的,此时他右手扬起,掌心处黑白真气快速旋转,形成一个小型的太极图案,转动之际,周遭的金木水火土,一切五行物质全都受其牵引,毕真真发出的仙火流炎、凌云凤发出的冰雪寒气,全部失去了自己飘落的轨迹,被无形仙力吸引,围绕着岳清掌心的那团太极图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李洪的韦陀降魔杵落下来时,正好击向漩涡中心,岳清五指陡然合拢,那漫天冰火亦向中央收缩,将佛光宝杵裹在中央,只听得一阵极度尖锐的金属摩擦,以及密集的剧爆之声,刺得人耳膜聚拢,就连林寒都忍不住赶紧捂住耳朵。

  下一刻,佛光、火星、寒气,一起相互消灭,散成漫天流盈。

  毕真真没想到自己苦炼一甲子的纯阳仙火竟然被敌人借力打力,一起消灭,她尖喝一声:“妖道休要猖狂!看我法宝!”扬手之间,将西神剑、慧光剑、火月叉、降龙戈四件法宝一起打出去,又取出一枚神禹令,口喷真气,对准岳清射出一道耀眼光线,“妖道且吃我这个!”

  就在她出手的同时,谢璎的碧蜈钩、凌云凤的玄都剑也一并飞出,六件仙兵在空中化成长虹,或是炽焰如梭,或是白芒惊天,或是碧绿如翡,或是金光爆闪,齐头并进,一起射向岳清,然而刚至半途,距离九宫崖还有十余丈的高度,便给混元精气裹住,六件兵器被无形巨力向一旁拉扯,三女急忙狂喷真气,掐诀施法,想要将宝物夺回,然后哪里挣得过岳清,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向回一送,再陡然往后拖拽,三女全被拉扯得一个趔趄,差点跌落云头,下一刻,六件兵器已经全部失去光泽被岳清捏在手里。

  那神禹令比较厉害,乃是当年大禹治水降妖至宝,被岳清借用昊天镜一层光影挡住,然后劈手发出混沌神雷,一道道暗沉光雷,自云中劈落,轰隆隆,瞬息之间落下数十道。

  凌云凤道行最浅,最浅承受不住,那神雷就在身旁爆炸,被震得气血翻涌,几乎昏厥,谢璎催动净光宝幢,发出佛光将毕真真和凌云凤一起护住。

  岳清道:“仗着一两件法宝,就敢在我面前卖弄,今日让你们知道厉害!”抬手便将天游印打出去,在净光宝幢上一拍,十二溪女印盖在佛光上面,那一层看似薄弱,却能避刀剑,水火不侵的佛光立刻支离破碎,宝幢本身也失了力道,向下跌落。

  三女吓得花容失色,毕真真先被一道混沌神雷劈中,狂喷鲜血,亏得身上带着替身代命神符,将其裂开,替自己受创,本身却急化一道金光向远处疯狂逃窜。

  岳清在九宫崖上抖开袍袖,使出袖里乾坤大法,道袍飞扬,风鼓猎猎,怕怕作响,霎时间整个九宫山上空风起云涌,愁霾惨淡,仿佛瞬间就到了黑夜一般,毕真真已经逃出老远,但被岳清法术锁定,强行拉扯回来,途中连使十三种逃命的法术尽不管用,发出一长声女人大难临头时候才能喊出来的长声剑豪,被岳清收入袖中。

  凌云凤也要逃走,岳清在后面从巽地吸了口气,送她一阵狂风,直接从峨眉山吹出两千余里,一头跌进大雪山上的茫茫积雪之中,等勉强伏住惊吓从雪堆里爬出来时,发现已经在青螺峪附近,方知道岳清是看在凌浑的面上饶她一命,只觉得手脚都软了,在雪里坐了半晌才能走动,因玄都剑被收走,先前被混沌神雷震伤,又受到了极度惊吓,此时气息紊乱,连遁光也架不起来,半走半爬,好容易才到了青螺峪,这一下,她是被岳清彻底打怕,非但此时不敢再返回峨眉山,日后遇到五台派的人都绕着走。

  谢璎仗着有无相佛光护身,下去捞到净光宝幢,李洪自发过来,用香云宝盖将她接住。

  方才这几下动手太快,转眼之间,三女完败,连飞剑法宝也都被岳清收去。

  谢璎也吓得不轻:“妖道!就算你能打败我们,但今日这里可是峨眉山上,轮不到你逞威风,识相的快点把毕师姐放出来,否则待会掌教真人回来,要你好看!”

  岳清把六件仙兵交给林寒,让他先抱着:“你们实在是不知好歹,平日里仗着峨眉和佛门的势,横行跋扈,目空一切,向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别人怕你们峨眉派,免不得忍气吞声,多有忍让,可惜今日遇上我,你们算是踢到了铁板上,以为躲在乌龟壳里我便奈何不了你们么?”

  他口中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李洪那香云宝盖便似一个气球,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挤压,一会压平,上下不足三尺高,一会抻长,成了一个百丈长的光筒,李洪和谢琳这次算是彻底知道了岳清的厉害,没想到他空手单凭法力就能把万邪不侵,风雷不坏的香云宝盖蹂躏到这种地步。

  混元真气能跟无形剑气并列成为玄门两大奇术并非没有道理,若是岳清修炼别的道法,譬如离合神光、五行精气,此时至多将香云宝盖困住,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打磨破坏,而混元精气与众不同,若说斩妖伏魔,杀人斩鬼,论及变化莫测,无坚不摧,自然是无形剑气更胜一筹,然而若说到封印禁锢、攻守兼备,论及随机应变,奇幻万象,却是混元真气更加强悍。

  李洪小脸煞白:“妖道厉害,我这宝贝恐怕坚持不了太久,咱们还是暂且退避,请父亲、娘亲来亲自处置吧。”

  谢璎和陈岩也是这个意思,三人正要想办法逃走,忽然空中传来一声爆喝:“阿弥陀佛!五台教主好大的威风!欺负几个后生小辈算什么本事?我们三个来会一会你!”

  053法界·三世佛

  岳清看向空中,见来的是朱由穆和李宁,还有一个少了一根手指的头陀僧,猜测是燃脂头陀,淡笑道:“如今哈哈老祖、轩辕法王、穿心和尚在雪山顶上大打出手,血神子又在山前跟极乐真人斗阵,红莲老魔偷渡潜入,沙神童子行踪不定,你们竟然还有心情来跟我斗,真是佩服!”

  朱由穆森然道:“你这妖道,与那几个魔头又有什么不同?他们是真小人,要打就打,要杀便杀,不似你这个伪君子,天下道门中的败类,披着一张人皮蛊惑众生,比那些魔头更加可恶!”

  岳清大笑:“听闻你累世积修,久在佛门,我且问你,何为学佛?何为修佛?”

  朱由穆傲然道:“你这妖道,也配与我讨论佛法?”

  岳清正色道:“我曾听少林寺智能大师说过,学佛者,向佛学习,修复者,自修成佛,你学佛三世,修佛千年,到如今却离佛日远,真难为白眉大和尚是怎么把你教导成这样的。”

  “混账!”朱由穆听他连白眉禅师亦贬损进去,颇有些看不起的意思,怒喝一声,“今日让你知道明王怒目的后果!”他双手合十,浑身金光狂发,将他整个照成一个耀眼的光人,霎时间,周围满空檀香飘满,佛光普照。

  李宁和燃脂头陀同时出手,他们自忖单打独斗皆不是岳清的对手,因此联合使出三世佛转轮六道大法,先由朱由穆仿中央释迦佛,以大小旃檀佛光衍化五浊恶世,两片五色光山一般的佛光向中央靠拢,就要把九宫崖所在山峰夹住,一旦合拢,立刻化成五浊恶世,他的境界法力远不如白眉禅师,使这法术还有些吃力,不过勉强可行。

  李宁在东方,发出的佛光变作青蓝色,整个身体做琉璃状,所发佛光亦是天蓝色,仿药师佛以大小旃檀佛光衍化琉璃世界,大片的天蓝佛光自东方成形,将东方封死。燃脂头陀在西方,仿弥陀佛以佛光衍化极乐世界,浑身金光镀满,成就紫磨金身,无量金光遍洒如雨,横亘西面。

  三个世界一旦融合,便可化成虚空法界,拥有化两仪微尘为万顷洪?顷洪荒的妙用,在某些能力上跟两仪微尘阵相仿,不过这三人道行不够,还达不到这个高度,如果由天蒙、尊胜、智公三位佛门顶级禅师合力施展,每人身边再配上两个弟子做左右肋侍还差不多,不过要灭杀个不死之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便是天仙被困在里面,也只能任由宰割!

  朱由穆双掌合十,那两片五色光山骤然合拢,将整个九宫崖所在山峰罩在里面,岳清在里面仿佛入了琥珀的昆虫,虽然接连放出飞剑和数件法宝,但已经被佛光完全控制,里面开始衍化出无穷世界,等左右两边的青、金二色佛光溶进来,便似给两个半圆禁锢外面又加了两圈铁箍,各色佛光疯狂涌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光卵,射出万道豪光,照亮天地,声势比其余几处战场还要大上许多,惊得周围百里之内的人物生灵纷纷侧目,有那凡间的愚夫愚妇,还以为峨眉山上有仙佛降临,纷纷面朝此处,虔诚叩拜,恳请保佑,升官发财,多育二儿女。

  朱由穆见虚空法界已经成形,料想岳清再也跑不出来,方松了口气:“妖道!你在人间作恶四五百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由我们来结束你的罪行!”

  岳清的身影在无量光山之中显得无比渺小,神态倒也从容:“岳雯和林寒还在这里,你要连他们和我一起消灭吗?以我观之,你们三个使用这法术十分勉强,发动容易,控制却难,若要消灭我,他们也定然是跟着一起玉石俱焚。”

  朱由穆道:“你向来自诩名门正派,如今既然知道他们二人无辜,不该为你累死,便该将他们送出,若能如此,我们便看在你这一点善心的份上,不将你打成形神俱灭,送你转世投胎。”

  岳清道:“笑话,你们要杀我,我还要对你们手下留情么?我若真放过他们,可就要被你们随意宰割了,正是要不放呢,你们又能拿我如何?”

  朱由穆顿了顿,又说:“你不过在做困兽之斗罢了,你说的不错,这法术我们三人只能勉强发动,不能控制,然而自有人能够随心所用,等我师父从大雪山回来,自然让你知道厉害!”

  岳清笑道:“你倒还有些慈悲心肠,只可惜仅能对亲朋慈悲,不能对陌路慈悲,更不能对仇人慈悲,离佛道甚远,不过就冲你这点善根,我今天便不杀你。”

  朱由穆一怔,随即冷笑道:“你如今陷在我们用佛光化现的小千世界之中,生死祸福全由我们一念而定,任意拿捏,还敢口出狂言!莫非以为我们就不能给你些苦头吃吗?”

  他右手竖起,向前虚拍,依旧是一招巨灵神掌,在那五浊恶世、小千世界之中,立刻由佛光凝成一只这天巨手,岳清在掌下就仿佛蚂蚁一般,自空而降,向下拍落,他本以为这一下定然要将九宫崖震碎,即便杀不死岳清,也要弄他个灰头土脸,同时李宁和燃脂头陀同时化现琉璃化身和紫磨金身,发出佛光分别护住岳雯和林寒,使他们少受伤害。

  他这一掌击出,威力比李洪先前所用大了何止十倍,距离九宫崖还有百丈,强劲的光气就开始将崖上的古松凉亭,石桌玉墩碾压成粉末,岳清站在九宫崖上笑道:“自峨眉二次斗剑开始,你们便对我们赶尽杀绝,我们向来都是被迫反击,杀吴元智和许元通如是,杀白云大师和屠龙师太亦如是,自当年五台派我重整道统之外,从未枉杀过一个人,便是今日,我也未想杀你,本来在这里等到白眉禅师来最好,但一来显得我怕了你们,二来危急转眼便到,正如乙道友所说,峨眉派若败则道门亦败,因此我却是等不得……”他把话说完,身体便在佛光之中散成一缕尘埃。

  朱由穆三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乍一看岳清是被巨灵神掌彻底击杀,形神俱灭了,然而常识又告诉自己不可能,直觉上看似不好,但在自己的虚空法界之内,任是谁都无法隐身的。

  三人正在疑惑自己,忽然头顶上传来一声清喝,五色霹雳直下九重,正是上古燧人氏族中至宝燧人神钻,岳清用昊天镜留下一道虚影在九宫崖上故意被朱由穆三人困住,真身早已经直上云间,先用昊天镜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照射在香云宝盖之上,仿佛一个被压扁的气球,上面立刻凹下来一块,燧人钻随后打到,咔嚓一声炸响,这砍成万劫不坏的佛门至宝,被一举凿穿。

  岳清出手何其之快,破了香云宝盖,鸣鸿刀立刻乘隙飞落,金光一闪,便把朱由穆的人头砍掉,李宁和燃脂头陀各出一掌,发出金光巨手,左右夹击,谢璎急抖金光宝幢,李洪、陈岩也同时放出飞剑法宝来攻。同时那朱由穆人头虽被斩下,却并未气绝,腔子里并未有滴血溅出,无头身体仍然立在那里,断颈处佛光闪烁,盛开一朵金莲,莲花蕊中,绽放无量光芒,他的脑袋在空中依旧活灵活现:“我已经修成佛门菩萨金身,元神不灭,肉身不死,妖道你要杀我,可没那么容易!”口中说话,做佛门雷音狮子吼,滚滚如雷,并往自己腔子上重新落回。

  岳清长笑一声:“凭你也敢以肉身菩萨自居!”昊天镜转动之际,撒下大片光芒,金雨缤纷,烂漫迸溅,几人飞剑和法宝经此镜一照,立刻纷纷失了光华,还原成本质,跌落尘埃,这昊天镜乃是天帝至宝,宇宙神兵,别说他们这些宝物,便是轩辕黄帝的九疑鼎,遇到此物,一样发挥不出任何威力。

  他左手持镜,压制这些人的法宝,右手祭起红欲袋,那宝贝乃是天灵子镇山之宝,奥妙无穷,乃是一个丈许长的口袋,非丝非麻,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织成,质地本红,但有流幻出道道光彩,耀眼夺目,口下底上,对准朱由穆的脑袋射出一道红气,凭空一卷,立刻收走,剩下那无头身体,也失去生力,缓缓软倒。

  李宁等人大声惊呼,燃脂头陀立刻过去将他尸身抱住,被岳清用鸣鸿刀斩去一条左臂,他兀自用右臂死死抱住朱由穆的尸身,向东逃跑,又被一道太乙混元剑煞从背后击穿,李宁打出一串佛珠,在面前连成一个圆圈,耀耀生辉,并有一道白眉禅师的神符,立在中央,拼命将鸣鸿刀和泼天的混元真气挡住。

  岳清长啸:“谁能挡我!”燧人钻应手飞出,喀嚓一声雷响,白眉禅师的神符便被击碎,紧跟着鸣鸿刀迸射刀虹,金刀罡气爆闪,十八枚佛珠亦被剖成两半,李宁惊吓的冷汗直流,急忙化一道金光飞走。

  054吊打·天仙待遇

  岳清仗着法宝之利,转眼之间便将朱由穆三人击溃,一死一伤一逃,从他自云端飞坠出手,到李宁夺命奔逃,不过数念的功夫,李洪三人也没想到他们会败得这么快,等到李宁都被逼退之后才想起来要逃走,谢璎擎着净光宝幢直奔东北,李洪和陈岩则携手并非西南。

  岳清喝道:“哪里走!”鸣鸿刀化作一道三四丈长的金虹,从背后直劈谢璎,同时使出玄都弥天手,化出两只遮天巨手,去抓向李洪和陈岩。

  李宁看鸣鸿刀那架势,竟似要将谢璎从背后贯穿而过,虽然她举着净光宝幢,但鸣鸿刀威力太强,她那宝幢方才又曾经在天游印下失利,未必能够抵挡得住,他急忙将手腕一顿,从小指上自动脱落一截下来,使出菩萨舍身大法,化成一道金光向鸣鸿刀迎过去。

  普通剑仙修炼的滴血分身大法、脱骨代身之法,皆是在自己遇到危险时候,脱下身上的一部分来,通常都是小手指上的一截,代替自己应劫,然后真身逃走,佛门却有一种菩萨舍身大法,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别人应劫,甚至连整个生命也可以舍弃,替别人受地狱苦报,李宁今日为了救谢璎性命,使出这门法术,金光撞上鸣鸿刀,被一剖两半,而谢璎已经被李宁用一朵莲花接应过去,化成一道金色长虹,双双飞走。

  另一边李洪和陈岩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以岳清现在的法力使用这玄都弥天手,与芬陀、媖姆二人的须弥金刚手相比,即使不如也是相差有限,李洪的六合旗门、香云宝盖俱都为岳清所破,飞剑亦被昊天镜镇压住灵气,跌落尘埃,如今哪里还能抵挡得过。

  那玄都弥天手每根手指都有数十丈长短,从背后疾速飞至,李洪和陈岩反手放出神雷,并打出三件法宝,俱被混元真气封印,二人施展佛道两门的玄功变化,替身挪移,在掌心处上蹿下跳,只是此手所罩之地,上下左右,阴阳五行,全被颠倒,两人根本逃脱不得,分别被两只巨手迅速缩小,满手捏住,五指皆有手臂粗细,紧紧箍住身体,便似小孩扑虫?扑虫一般,任凭二人人如何挣扎,也是逃脱不得,迅速倒飞回九宫崖上。

  “噗通!”两人被掼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想顺势遁地逃走,但岳清竟然将他们擒住,又如何会容他们轻易逃脱,袖中早飞出捆龙索,此宝乃是上古时期,瑶池金母所传,为其女儿龙吉公主带下界来,后来太公封神,宫主上天做了红鸾星主,在下界时,曾经留下一部道书,数千年来,原版已经失传,魏枫娘在天山顶上所得乃是残篇,先前赐给雷起龙的白光剑和如今用的鸾飞剑,皆是照着书上炼成。

  这捆龙索正好是末页,只有一半炼法,当年岳清附身魏枫娘的时候,觉得此宝不错,数次祭炼改进,但都无法做到像书上记载,上古时候龙吉公主使用时,出手便能将敌人捆住,战将捉敌,无往不利,然而现在李洪和陈岩都已经被混元真气禁住,自然毫不费力,两根绳索飞过去,四马倒攒蹄,勒住手腕足踝向上吊起,半悬在空中。

  李洪又羞又气:“你这妖道,敢这样折辱你家小爷!你早晚不得好死!”

  岳清不再理会,只将他们俩并排吊在崖前,此时九宫崖上已经是一片狼藉,碎石遍地,尘埃飘撒,岳雯和林寒一起过来,相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岳雯开口:“此地山景有损,不是待客之地,不如真人移动尊驾,到别处……”

  岳清摆摆手:“不能走,待会会有魔头从这前面经过,我之所留下来,并且赶紧将朱由穆他们击退,便是要等那个魔头,将他截住,否则他再往里走,去倒翻凝碧崖,破了乾天一气太清神符,你们峨眉派就真的要大难临头了,整个道门也要从此一蹶不振,邪魔两道得了势,不知要有多少苍生遭灾。我就在这里,你们去别处再搬桌椅来,有个坐处便好。”

  岳雯看了看还在那里破口大骂的李洪,张了张口想要说话,最终没有吭声,转身飞到别处宫殿找桌椅去了,林寒这时过来求情道:“真人,论理这话我不该说,今天这事,洪儿铸下大错,但这里毕竟是峨眉山,今日宾客来往有多,您这样吊着他,恐怕还要招惹许多无谓的麻烦,不如把他放下来,一样禁住,等时候将他交给掌教师叔惩治……”

  他话还没说完,李洪便在那边骂道:“林寒你个背师叛教的畜生!不用在那里假惺惺地扮好人!我李洪跟你势不两立!你赶紧让那妖道杀了我,否则将来我必十倍报之!岳清老妖,你不得好死!小爷我早晚将你碎尸万段!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岳清向林寒道:“你看?他这个样子,我如何能放?”他伸手一招,对面山崖上便被他扯过来一条拇指粗的藤条,伸手一摸,附上混元精气,枝叶全脱,只留下五尺多长,递给林寒,“他再骂我一句,你便抽他一鞭,必要破皮见血。”

  林寒不敢接鞭:“真人,这……”

  岳清抬手射出一道混元剑煞,准确地把李洪的一根手指切掉:“你不肯替我出气,我只有自己动手,他骂我一句,我便切掉他一根手指,手指切完,再切脚趾、手臂、大腿,最后他还骂我,我再斩断他的脖子,让他跟朱由穆一路作伴!”

  林寒机灵灵打了个寒颤:“真人……”眼看岳清又把手指举起来,对准李洪,他赶紧答应,“真人莫再动手!晚辈愿意代劳!”他疾步走向李洪,劝慰道,“洪儿你莫要再骂了,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吃你娘个屁!”李洪又痛又气,几乎晕厥过去,此刻什么也不顾了,“你不让我骂,我偏要骂!岳清妖道,不得好死!贼道邪师,必遭天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岳清再次举起手指,林寒不再迟疑,抡起藤条,往李洪身上抽过去,那藤条上附着混元精气,李洪的浑身法术皆不管用,每一下抽过去,果真要破皮见血,痛得哇哇惨叫,越是挨打,骂得越欢,他越骂,鞭子落下的就越多,到最后,都带起了哭腔。

  林寒劝他:“你莫要再骂岳真人,只骂我便好。”

  李洪哭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骂上一句!那姓岳的贼道,伤风败德,坏事做尽,将来生下儿子,必定与人为奴,生下女儿,必是妓馆倡优……呜呜……他是大乌龟,他老婆是大魔头……呜呜,啊!他……他儿子女儿都是小王八……”

  他骂不绝口,林寒怕岳清再切他手指,也只得鞭落不止,他又是四肢向上倒吊着,脸向崖下,千丈甚远,很快就被鞭子抽得衣衫破碎,浑身鲜血。

  陈岩在一旁陪绑,好几次都要说话,但等张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是岳清故意用酷刑虐待李洪,他还可以很仗义地站出来替他分担一半,但李洪这个根本就是自找,人家没想打他,只要他住口便完了,他却偏偏不肯住声,这让陈岩很是纠结,犹豫要不要跟李洪一起骂两声。

  很快,岳雯回来了,自乾坤袋中拿出精致的桌椅茶具,一个个只有拇指大小,镶金带银,仿佛极细微的模型,张口一道真气喷过去,迅速变成正常大小,而且华丽百倍,放在崖上,又摆好精致茶具,亲自动手,到一边生火煮茶。

  岳清拿起一个茶杯看了看,问道:“你这个倒是不错,没想到峨眉派竟然有这种物事。”

  这种俱是平常家什用具,但又可大可小,类似于法宝,乃是剑仙在外居家旅行修炼,常被之物,不过只有很高明的散仙才能够炼制,而且颇费功夫,说白了,这些东西就是法宝,只不过用途不一样,只有极为奢侈之人才会有闲心炼这个,岳清当初在幻波池的东洞巨鼎里面曾经也得到过几件,可以自动行走,翻山越岭的铜车铜马,以及随手一掷,便可化为宫格楼台的仙府,岳清以为那些东西太过精巧奢华,恐引起五台派弟子相互攀比,继而把心思用在祭炼这个上面,以至于玩物丧志,因此都随手给了别派晚辈当做礼物了。

  岳雯一边放出仙火烹茶一边说:“这并非本门中人所炼,而是灵峤仙府几位前辈带来,他们仙府地进灵空仙界,常有上界的金仙、天仙到仙府之中做客闲游,他们炼了三百多件这种宝物用来待客,这次峨眉开府,几位前辈便带了一些来作为礼物。”他将水煮好,注入八宝悬空壶中,然后缓缓转动壶芯,听得李洪哭声越来越惨,却仍然喝骂不绝,有心开口求情,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免得火上浇油,将事情变得更糟。

  055混入·欢喜神魔

  九宫崖上山风阵阵,李洪被吊在崖前,给藤条打的浑身浸血,眼泪鼻涕鲜血糊了一脸,嗓音嘶哑,亦不敢再骂,但又不愿示弱,只在那里呜噜唔啦,发音含糊不清,即像是骂街,又像是自言自语,林寒打得手软,看岳清不搭理这边,也就停了下来。

  这里方才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已经惊动了周围不少人,但他们自忖惹不起五台,亦惹不起峨眉,对这些散仙宾客来说,朱由穆就足够他们仰望了,而朱由穆加上两个帮手,连整个山峰都要磨成齑粉,却转眼之间被岳清打得抱头鼠窜,他们那点微末道行,哪有为人出头的本事?况且也不是人人俱与峨眉亲厚,不过来做客吃酒,捧个人场,犯不上替主人拼命,这些人距都站在东南两面的山岭之间,向这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到底无人敢再来惹晦气。

  岳清坐在暖玉紫烟椅上,端着金丝夜光盏,品着岳雯亲手烹制的香茶,倒也惬意,看着远方的苍山翠灵,跟岳雯和林寒缓缓说道:“峨眉开府,亢龙有悔,本不该这个时候进行的,齐真人也是想拼一下,本来飞龙在天便底气不足,如今到了亢龙有悔之局,外表看着红火,实则内里雪上加霜,峨眉派三代积累,攒下无量财富,同时也积下许多恶因,开府之时,好坏全部激发,今日我若袖手旁观,峨眉派势必要一败涂地,然而我又不能不管,否则峨眉一灭,道消魔涨,我五台派七星仙门也要式微,弟子门人难免为魔所害,甚至拖延我未来飞升,你们说,这算不算造化弄人?”

  岳雯道:“五台派经真人革新之后,与我们峨眉一样,俱是道门正宗,不过道义不同,过去又积累下甚深仇恨,冤冤相报,难解难分。真人乃得道高人,拥有广博智慧,自然能够通晓全局,看轻利害,不为外在的烦恼魔障所累,行堂堂正道,以得应天心。”

  岳清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不错,用话捧着我帮你们对付魔教,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岳雯给他斟茶:“晚辈不敢在真人面前耍心机,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岳清道:“耍心机也无所谓,只要不着在心机上就好,道本为体,有无为用,不失本心,即不忘道体,即守道体,则万法无不可用!”

  正说着,西方飞来数道剑光,斜飞上崖,在九宫崖边上降落,光彩散去,现出三大两小五个人来。右边一位,是个瘦小枯干的老道婆,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面带笑容,慈祥之中透漏着一股子威严,正是广西神锋山上元宫天缺大师,身后跟着一个带着面纱的道姑,是她的女弟子琏珍。

  跟天缺大师并肩的,是个面如冠玉,身穿绿袍,一派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岳清没见过他,不过也能猜出来是谁。他主动站起来打招呼:“二位道友看我这里风水好,也赶着过来喝茶么?”

  天缺大师笑道:“一别经年,岳道友越发神通广大了,方才那一番手段,可着实让我们大开眼界啊。”她给岳清介绍,“这一位,就是黑蛮山铁花坞长胜仙师清波上人。”

  清波上人也是老一辈的剑仙,跟金针圣母、红花姥姥等不分先后,他倒也谦和,在岳清之前便开口寒暄,三人落座,亏得岳雯想到待会乙休他们要回来的话,还要坐处,多带了好几套椅子,这时正好拿出来给二人坐。

  清波上人身后跟着两个少年,是他的弟子,头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少年,跟雷公相似,名叫涂雷,他母亲便是琏珍,感雷而有孕,资质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脾气有些急躁,后一个年岁小些,名叫颜虎儿,前一世是岷山白马坡妙音寺高僧一尘禅师的弟子李弃,与他师兄站在一起,一丑一俊,颇为鲜明乍眼,比石完跟石生反差还要更大十倍。

  三个长辈坐在一起,弟子们都站在身后,涂雷和颜虎儿看着李洪和陈岩,几次想要说话,都被琏珍目视阻止,颜虎儿这一生,常往妙音寺拜谒前生恩师,李洪跟随天蒙禅师在寺中挂单,故此相识,结为同伴,这时候见他被吊打受辱,虽然得琏珍连番制止,兀自愤愤不平,涂雷脾气急躁,却最孝顺母亲,一股闷气强生生憋在心里,强自忍耐。

  最终还是颜虎儿站出来,先给岳清鞠了个躬,礼数做尽,然后开口道:“岳真人,晚辈在山中学道时,常听前辈们说起过您,五台教主,如雷贯耳,是世人敬仰的道德真仙。”

  岳清哈哈大笑,亲手倒了杯茶,交给颜虎儿,向清波上人道:“这孩子会说话,我爱听。”

  颜虎儿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茶:“谢真人赐茶。”顿了顿,又说,“我从小跟师父学习先后天八卦,六十四卦中,有一卦最为神奇,却未能彻底参透,不知真人能否为小子解惑。”

  岳清道:“世事本无神奇,无非世人少见而多怪,你说的可是谦卦”

  颜虎儿道:“正是谦卦,小子想请教真人,何以‘谦’能六爻皆吉?”

  先天八卦为三爻卦,即三个阴爻或者阳爻相互搭配组成,相互搭配成后天卦,则增加到六爻,共六十四卦,除了谦卦之外,其他所有的卦,六爻中都是有吉有凶,唯独这谦卦是六爻皆吉。

  其实这种问题,便是粗通易理,凡间的江湖术士也能够回答得出来,岳清知道颜虎儿的用意:“谦卦,上面三爻是坤卦,象征大地,下面三爻是艮卦,象征高山,山藏地下,象‘谦’,所谓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正和‘损有余而补不足’之大道至理,故而六爻皆吉。”

  颜虎儿一愣,本以为岳清要用卦象本身的主卦、客卦关系去解释,那样自己便会说岳清吊打李洪是以客欺主,请他把二人放下来。如果岳清从自身作为气度上去解释,自己就以“谦和忍让,尊人自卑”去说服他放人。没想到岳清直接用道德经去解释,这就有些措手不及。

  他也是才思敏捷,很快便又找到说辞,刚要开口,岳清用手向崖下一指:“你们看那边过来数道剑光,里面就有一个是沙神童子的弟子欢喜神魔赵长素。”

  崖上众人,包括清波上人脸色都变了,他和天缺大师来这里,是想跟岳清说情,把李洪和陈岩放下来,毕竟李洪是齐漱溟的九世爱子,人所共知,被这样吊在崖上鞭打不休,实在是太削峨眉的脸面,没想到岳清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那欢喜神魔赵长素当年可是鸠盘婆的丈夫,凶名滔滔的大魔头,后来销声匿迹的一段时间,据说是被天蒙禅师破去不少法宝,禁闭在岷山,但在十多年前重新出世,回去又重新拜在沙神童子的门下,新修炼了许多魔教大法。

  天缺大师和清波上人一起站起来,走到崖边向下观望。

  只见东北方向飞来五道剑光,共是三男两女,飞在最前面的,就是女神婴易静,金色的阿难剑一马当先,飞得极快,后面分别跟着金蝉、朱文、笑和尚、申屠宏,各色剑光并在一起,自动向西,一路疾行,眼看就要从崖下飞掠过去。

  岳清正要放出太乙五烟罗将他们的去路封住,忽然南面的群山之中亦费来三道剑光,中途将五人截住,乃是髯仙李元化,身后带着孙南和石奇两个弟子,在九宫崖下遁住剑光,大声喝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易静道:“李师叔,西昆仑的红莲老魔和沙神童子俱都已经混进峨眉山,并且沙神童子的弟子欢喜神魔赵长素要去凝碧崖下,崩绝地气,破坏两仪微尘的阵眼,我师父算到此处,特地派我们去崖前守护,务必将赵长素挡住。”

  李元化外号叫做“髯仙”三缕长髯飘拂胸前,极显仙骨,且具威严,沉声说道:“那赵长素,现在已经是在你们中间了!”

  五人俱都大惊失色:“师叔您说什么?那赵长素到底在哪?”

  李元化道:“那赵长素跟随沙神童子修炼诸天秘魔大法,又参研血神经,现如今已经将你们当中的一人坏了性命,附在他的身体当中,等你们一旦到了凝碧崖,立刻便要出手崩山碎岳。”

  五人全都互相怀疑地看向对方,金蝉想了想,忽然问:“李师叔,您是怎么知道赵长素混入我们当中的?能够把他找出来么?”

  李元化沉吟道:“你们师祖早在飞升之前,便预料到今日之事,他曾经给我们师兄弟们每人都留下一部无字天书,平时毫无字迹,直等到了命中劫数,或者是极大转折时候才会显出字迹,说明缘由,以及对策,方才我的天书上面便显出这行字迹,但并没有说明你们当中哪一个被附体。”

  金蝉等人恍然大悟:“长眉祖师的天书所测,必定不会差的,只是它并没有说出哪个被附体,这可如何是好?”

  ——以下不算字数——

  我把邓隐的功夫升级了,原著上被附体之后,离着老远便有一股血腥味,别说三仙二老,便是瞎子都能闻出来,在本书中,血神经会变得更加诡异一些,一般情况下,是看不出是否被附体的。

  056魔头·到底是谁

  李元化沉吟着,目光带着霸气扫视五人,先看向易静:“你方才是从哪里过来的?”

  易静一怔,然后沉声道:“师叔你是在怀疑我么?”

  李元化道:“你们五个人都有被赵长素附体的可能,为了峨眉派的兴衰,必要一一排出。”

  易静沉声道:“我知道今天五台派姓岳的妖道要来,特地去向老父请教,如何能将他从此留在峨眉山,以雪昔日之恨,老父说因缘造化,世事无常,让我不要去找那妖道的麻烦,并说此事关乎到天下道魔气运的消长,我气不过,天下大势竟然跟那妖道有关,但知道老父最擅前知,所言一定不虚,便在北边翠微崖清光洞中修炼,直到方才接到师母传音,才出来,正好看到朱文往这边,也是奉了师母之命,才结伴过来的。”

  李元化看她话里没什么漏洞,不过她始终一个人在闭关,也没人可以作证,心下踌躇,狐疑地看了她几眼,又去问金蝉和朱文,金蝉道:“我之前因为那姓岳的妖……因为五台派岳真人的事,被母亲罚……之后一直在偏殿书房里面闷着,方才文姊姊和易姊姊来找我,说是母亲传音,让我们去守卫凝碧崖,我们就一起来了。”

  朱文回忆道:“今天早上起来,师父便告诉我说峨眉山将有大事发生,让我不要乱跑,并给了我九枚炼魔神针护身,原本一直帮着紫玲姐姐招待前面几位远道而来的女仙,后来听说金蝉受罚,便要过去看他,只是紫玲姐姐被虞家大妹妹请走了,那边只有我一个人实在脱离不开,后来又接到妙一夫人传音,让我找金蝉一起去守护凝碧崖,我便去了。”

  申屠宏黯然道:“我和笑师弟,还有洪儿、陈岩,甄家、易家四位师弟一起去玉笋洞,打算杀掉五台派的裘元,结果弄巧成拙,让那被金神君附体的癞师妹给骗了,反倒帮助他完成仪式,将红莲老魔给招了进来,那老魔厉害极了,我们几个转眼之间全都被他每人一朵血色红莲给困住,我和笑师弟功力较深,亦是不敌,眼看就要被魔法擒捉,忽然洞中响起了奇??了奇怪的木鱼声,原来是那裘元忽然出现,施法破了老魔手段,那老魔看见他便是一惊,赶忙奔他过去,忘了我们,我跟笑师弟拼死逃了出来,其他几人,连同那裘元,却一起都陷在洞中了。”

  他在大雄宝库的时候,对岳清的印象是很不错的,绝不像过去听说的那样,是个邪道妖师,尤其最后优昙大师对岳清又是那般态度,对他的触动是最深的,这次大家要去杀裘元,他本来就觉得裘元比自己这边小一辈,胜之不武,更何况人家本来就是齐漱溟邀请来的客人,但拗不过笑和尚和李洪等人强拉硬拽,只好在一旁跟着,却没想到,反倒坏了事,帮助对方把红莲老魔给放了出来,而最后,又是裘元忽然现身救了他们,他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又羞又愧,想起甄家、易家四位兄弟,落入魔头手中,还有万珍、癞姑、虞南绮,以及最后的裘元,下场必定悲惨,不禁热泪盈眶。

  “你们见过那红莲老魔?还差一点就被他们给擒住?”李元化带着怀疑的口吻问道。

  笑和尚不愿意地说道:“李师叔你说这话,可是在怀疑我们两人被魔头附体了么?你说祖师的天书上写着只有一人被附体,而我们两个却是一直都在一起,并且同时得到妙一夫人传音,若我们已经是遭了魔头毒手,如何还能听得到妙一夫人传音相告?”

  李元化死死地盯着他:“魔法诡异莫测,那血神经乃是魔教中第一秘典,这次来的敌人又是昔年恩师的师弟,法力非同小可,有什么神奇也未可知……”

  申屠宏道:“笑师弟不可能的,我们俩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李元化道:“如果是你们两个被红莲擒捉时候,他就已经被调了包呢?我听闻修炼血神经能够把自己修成一道血影,遇到敌人时,也不用任何飞剑法宝,只合身向前一扑,便吞噬了对方的精气神,并且将对方神魂全部与自己相容,能够得到对方的部分记忆,然后顶着对方的躯体去欺骗别人,待对方不注意的时候,骤然发难,令人防不胜防!如果是你们被红莲锁住的时候,那赵长素忽然现身,夺了他的身体,你能知道么?况且妙一夫人传音的事情,是你先说的还是他先说?”

  申屠宏一怔:“是我先提出来,然后笑师弟说他也接到了同样的传音,我们赶忙往这边赶,半路上遇到了易师姐和朱师妹……”

  “着啊!”李元化激动地说,“这厮被魔头附体,本就要去毁掉凝碧崖,听你一说,正好借坡上驴,混进你们中间,一起往凝碧崖去。”

  他这么一说,申屠宏、金蝉等人也都心头一跳,纷纷跟笑和尚拉开了距离。

  笑和尚怒道:“李师叔,你这是什么意思?只凭三言两语就认定我被魔头附体了?”他面色阴沉,毫不畏惧地向李元化那又走了几步,“若依我看来,倒是你才被魔头附体了,故意来这么说阻挡我们去救凝碧崖!”

  “放肆!”李元化气得呼气都飘起来了,“你竟然……”

  正说着,崖顶上天缺大师忽然说话:“李道友稍安勿躁,几位小友稍安勿躁,你们方才所言,我们已经尽都听到,可否到崖上来,我和二位道友帮着一起参详参详。”

  众人仰头一看,首先见到的便是吊在崖边的李洪和陈岩两个,立刻都变了脸色。

  笑和尚大声道:“天缺大师!清波上人!我敬你们是前辈,竟然也要跟岳清那妖道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么?”

  李元化却道:“恩师的无字天书上,曾经明言,五台教主是此次救星,我看他既然在崖上,正好请他分辨清楚!”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是极为难看,不过还是跟着李元化一起飞上九宫崖。

  看见这些人来,岳清从李元化开始一直到笑和尚都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一番,果真丝毫看不出端倪,他虽然算出来有魔头要来,但也只能从卦象上略知有魔头要经过九宫崖,并且就在这几个人当中,但是却无法确切地知道是哪一个,不禁在心中暗叹血神经魔法果然高明,不愧是魔教第一圣典。他问天缺大师和清波上人:“二位道友可看出来了?这里面到底哪一位已经是遭了魔头的毒手了?”

  天缺大师看了半天,瞧瞧这个,又打量打量那个,无奈摇头:“我这年岁大了,实在是老眼昏花,看不出这魔头到底藏身何处,清波道友可有何高见?”

  清波上人道:“我也看不出,放在在袖中占了一卦,这里确实有一人被魔头附体,大凶之象,但到底是哪个,却无从得知,不过好在我有一件宝贝。”说话之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面方盘,上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刻度标尺,中间放着一个古朴的勺子,“此宝名为阴阳司魔晷,平时我用来探查风水,寻找各种天才地宝,对待魔鬼一类,感应最为灵敏,到底是谁中了魔,一试便知!各位道友小心准备,等待会勺柄指向谁,谁便被魔附体,到时候大家一起出手,现将其禁住,以免他狗急跳墙,暴起伤人!”

  他说完,自口中喷出一道精气,催得那勺子疯狂转动,似风车一般运转如飞。

  清波上人道:“好厉害的魔气,平时便是极凶恶的鬼王,转得也远没有这么快……”他再喷一口气,右手掐着灵诀,拼命将盘稳住。

  过了好一会,那勺子转动的速度才逐渐慢了下来,大家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到那勺子上,岳清小心地观察个人的神色,大家却都完全一样的紧张激动,丝毫看不出端倪来。

  眼见勺柄越转越慢,大家的心也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随着勺柄一起转动,指向笑和尚的时候,没有停留,笑和尚冷哼一声,又依次转过众人,最后到达李元化的身上,再一点点划过,李元化之后便是天缺大师,再次挪过去,最终,勺柄指向了清波上人自己。

  清波上人的瞪出来:“怎么可能!莫非是我这宝贝坏了?”

  笑和尚冷笑道:“那还有什么说的?这东西既然指向了你,那么你必然就是那个被魔头附体的,我们正应该现在一起出手,将你制住!”

  李元化喝道:“不许胡说!魔头在你们几个当中,清波道友如何会是?定然是此宝坏了。”

  清波上人满脸惭愧:“实在是我道浅法薄,叫大家见笑了。”

  岳清劝慰道:“道友不必如此,那魔头确实厉害,竟敢在我们几个面前使用障眼法,存心戏弄,实在可恶,不过也是无妨,我当年得到轩辕黄帝所遗两件宇宙至宝,其中有一件昊天上帝借给轩辕的昊天镜,又叫太虚宝鉴,此宝最是能够辨别真伪,是人是妖,一照便知!我倒要看看,那魔头还有什么手段,把这昊天镜也给蒙蔽破坏!”

  057怨念·同室操戈

  岳清取出昊天镜,众人也都十分好奇地看过来,那宝镜非金非玉,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炼成,拿在手里甚是沉重,背面上有许多蝌蚪文组成的云龙鸟龟的图案,看上去是浮雕刻上去的,摸上去却是光滑无痕,也不知是怎么弄上去的。

  宝镜正面,向外射出清濛濛的光华,仿若黑夜里的纸糊灯笼,并不如和耀眼,却引人不由自主地去注目,若凝神往镜中看去,却是越开越远,无有极限,里面花雨缤纷、金霞片片、风云水火、雷霆雨露,更有无数个世界在云霞之中隐现,时而热闹街市,叫卖满城,时而亭台楼阁,百官饮宴,时而千军血战,万马奔腾……

  众人道行深的,可以清楚地看清楚马蹄掀起来的每一点尘埃,嗅到宴席上铜尊里面所盛美酒的醇香,然而稍一注意凝神,立刻元神便开始动摇,不知不觉地往镜中飞去。

  天缺大师、清波上人、李元化和易静四人定力非凡,元神一动,立刻便莫运玄功,断了对镜中世界的好奇之心,立刻眼前景物迅速变得模糊起来,风起云涌,人喊马嘶,金戈铁马,迅速消失,仍然是一片金霞灿烂,温润生辉。

  朱文、金蝉、笑和尚、申屠宏、孙南、石奇六人俱都把持不住,元神飞出身体,飘向镜中世界,兀自毫无知觉,连李元化在旁的叫喝也未能将他们唤醒。

  岳清看六人元神,亦是毫无异常,一般情况下,被恶鬼或者是魔头夺舍,只要施法将其从身体里面打出来,立刻便能看出原形,岳清施法将他们的元神拉扯出来,便是要看看他们的本来面目,但为了照顾天缺大师和清波上人的颜面,施法强度并不是特别大,李元化玄门正宗,若论法力比不上前两人,但道行之深,还有过之,这三人能够稳住心神倒不奇怪,然而易静竟然也能稳住,这个就让岳清有些刮目相看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譬如岳清的通玄真经,就有先天七十二变,后天三十六变,实则千变万化,他现在还只是地仙境界,只能元神变化,等将来修成天仙,利用还丹之法,将?,将肉身跟元神炼得合二为一,化作纯阳,便可以连着身体一起变化,至于彻底证悟金仙,便可在任何地方,随时化现大千世界的万事万物,乃至于沙砾、草木、飞禽、走兽,以及任何人物。魔教中最追求变化,或许也有类似的法术也未可知。

  岳清叹了口气,将昊天镜收起来,镜光消失,众人元神兀自痴痴傻傻,沉迷于幻境之中,吃岳清袍袖一拂,全部打回体内。

  天缺大师疑惑问道:“岳道友,方才是……”

  岳清道:“昊天镜并不能分辨真假,我先前说的那般胸有成竹,是想把那妖孽诈出来,露出马脚,自现原形,没想到却未能成功。”

  天缺大师沉吟道:“如此说来,要么那妖孽必会通灵变化之术,让我们分辨不出……”

  “什么分辨不出!”笑和尚大声道,“不是还有两个未能被诱出元神么?”他方才也沉迷于对方境界之中,颇感丢脸,“李师叔,你先前口口声声咬定是我被魔头附体,然而现在易师姐方才元神并未出窍,你为何不说她是被魔头附体的?另外你也跟她一样,元神未出,依我看,你现在也是有嫌疑哩!”又用手一指岳清这边的人,“他们也可能为魔附体!况且就算要查,也要师父、师伯,或者是掌教师叔来查,他们这几位又算怎么回事?尤其是这姓岳的妖道!”他忽然冲易静冷笑,“易师姐,那边的陈岩是你数世爱侣,现在被人吊在崖上,折辱若斯,你竟然丝毫不站出来为他说句公道话,难道真的是铁石心肠么?我看你莫不是真为魔头附体了吧!”

  他这番话一说,众人的目光又全转向易静,易静只觉得一腔火气无处发泄,最终掣出阿难剑,指向岳清道:“不错!妖道,你辱我峨眉派太甚,今日我……”忽然想起妙一夫人的叮嘱,又把阿难剑放下,“若非师父千叮万嘱,我今日便是形神俱灭,也要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笑和尚冷哼一声:“演得真好,不怪人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真替陈岩道友惋惜!”

  李元化把目光在笑和尚跟易静之间来回转换,拿不定到底谁才是假的,毫无疑问,现在他们两个的嫌疑最大,易静元神没有出窍,笑和尚则是戾气太重。

  这笑和尚平时通常情况下总是笑嘻嘻的,尤其是在长辈面前,与人说话,必是笑脸相迎,并且以弥勒菩萨的化身布袋和尚为榜样,在自己洞府门前写下一幅对联“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人间可笑之人。”因此才博得了个笑和尚的雅号,其本名反而无人提及,然而他今天脸上笑意全无,说起话来又辛辣无比,实在反常。

  眼见笑和尚说的越来越难听,作为队伍里唯二的女孩,朱文站出来说道:“笑师兄,你莫要再说了,姓岳的妖道法力防不胜防,易姐姐运功相抗,乃是好事,况且方才来时,我也听易姐姐说,她因跟鸠盘婆的劫数邻近,准备报仇应劫,正在修炼那家传的天干元相大法,以应对九子母天魔,在百日之内,元神不能离体,我以为易姐姐降魔七宝在身,决计不会被魔头附体的,你们莫要再怀疑她了。”

  笑和尚不依不饶:“天干元相大法?我怎么没有听说过玄龟岛有这么一门功法?”

  易静怒道:“我们家传的道术,还非得要你知道么?文妹妹说的不错,我的元神不能离体,横竖我未着魔,你们信便罢,不信亦罢!”

  天缺大师有些头疼地看向岳清:“岳道友,这个可该如何是好?”

  岳清笑道:“这几位都是峨眉高弟,我是妖道邪师,你们二位又是旁门左道,咱们就算辨认出谁为魔附体又能如何?真敢动手将其击杀么?咱们说那血神经厉害,附体之后,将人的精气神全部吸去,魂飞魄散,人家却不会这样认为呢,到时候若说,峨眉派道法通玄,能够化解魔法,将人救回来,或是埋怨我们毁了人家肉身,那又如何?”

  李元化在那边诚恳地说道:“岳掌门虽然说跟我们有仇,但如今天数变化,关乎到道魔气运消长,极乐真人已经提前详细说过此种因果,点名岳道友是峨眉救星。”他仰天叹道,“如果这次真被魔头颠倒凝碧崖,毁了太清一气神符,则整个峨眉将不复存在,因此还请岳道友尽力帮我们找出那魔头,峨眉跟五台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不成!”易静大声喝道,“这妖道杀了我们峨眉派那么多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峨眉派自太元祖师以降,何时如此媚颜屈膝,不要脸地去求敌人施舍救助?自古以来,正邪不能两立!咱们斗不过魔教,不过有死而已!”

  “你混帐!”李元化大怒,恨不能立刻蹦过来抽易静一个耳光,被人说成向仇人媚颜屈膝,这让他很是接受不了,“你……你……我看你这丫头就是被那魔头附体的,已经灭绝了人性,今日非打出你的原形不可!”说完便扬手放出飞剑,擎在手里,“你快向岳真人赔礼道歉!”

  笑和尚也跳出来帮腔:“不错!我早就说这厮已经着魔!”他双手合十,浑身佛光闪烁,“要么立刻自己遁出元神,以证明自己清白,要么今日让你血溅五步!”

  易静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要挟我?我已经说了,在修炼家传元相大法,元神不能离体,你们看着办吧!若要杀我,也得拿出真本事来!”

  笑和尚也不甘示弱:“我今天便要把你元神揪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魔头附体!”

  申屠宏赶紧去拉他手臂,劝解的话还未说出来,小和尚已经用无行剑遁走了,他拉得了个空,急得连忙向李元化道:“李师伯快阻止他!”

  李元化也有些慌了神:“笑师侄,本门有戒律,同门之中,不许互斗!”

  话音刚落,就有一柄无形剑,狠狠地砍向易静,无声无息,好不厉害,若非易静阿难剑易静运转有心,随念而动,及时将其架住,单这一下,就能把她一整条手臂砍下来。

  “好啊!笑贼秃,你真敢动手!莫非欺我阿难剑不利么?”飞剑化成一道金色剑虹将自己圈住,骤然向外弹出,与无形剑连环撞击,笑和尚以无行剑遁隐身,绕着她飞速游走,时而递出一剑,时而派出一掌,佛光闪耀,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片金霞。

  李元化大声喝骂,放出飞剑去想要将二人分开,怎奈那两人法力也是不弱,数次绕开它,狠命死磕,俱都要把这短时间积攒下的怨气发泄出来,天缺大师和清波上人想要出手,但又犹豫起来,自己毕竟是外人,再去看岳清时,只见他并没有看正在斗剑的两个人,而是把目光落在申屠宏、金蝉、朱文、孙南、石奇几个人的身上。

  058情殇·破璧重圆

  笑和尚跟易静直接开打,而且越来火气越大,初时还是有所顾忌地只斗剑法,到后来逐渐将平生所学,各种法术、法宝也都使了出来,开始性命相搏。

  李元化喝止不住,气得脸色发紫,放出飞剑去,同时狂发太乙神雷,想要将二人分开。

  众人只见他身剑合一飞到两人中间,将阿难剑和无形剑强行震开,太乙神雷化成数百道金色霹雳,耀眼生辉,炸得众人纷纷向身后避让,心中暗叹这峨眉长老好强的声势。

  忽然,李元化惊呼一声:“易静!你敢杀我!”紧跟着便是无量雷声。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俄而雷光散去,李元化左手已经齐腕而断,鲜血长流,易静则满脸惊慌:“我没……师叔你听我说,我……”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笑和尚大声叫道,“你必是被那魔头附体无疑!要不然如何会斩掉李师叔手腕?妖魔,你好狠的手段,先杀了易静,又伤李师叔,今天必要杀你!”说完身子一晃,再度隐身,施展无行剑遁向易静攻去,这回是根本不再留手。

  其他人也俱是惊讶不已,纷纷过去查看李元化伤势,李元化将他们推开,大声喝骂:“妖孽!你既然要杀我,便由你杀好了!只是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说完单手御剑冲过去,抬手便将玄英三绝斩放出去,乃是三个无柄斧钺模样,出手便是金银红三色半月形精光,飞速旋转着向前飙飞,直劈易静,打得兜率宝伞佛光乱颤,上面的金花璎珞纷纷洒落,化成流萤飞散。

  孙南和石奇知道师父这玄英斧乃是镇洞之宝,平时向来不轻易使用,今日拿出来攻击易静,想必是动了真火,赶紧过来解劝,又哪里劝得住,反被李元化喝骂:“不成器的东西!师父被魔头伤了,你们反来劝我!还不快放出飞剑,跟我一起斩妖除魔!”

  孙南和石奇有些左右为难,他们还不敢确定易静是否真的被魔头附体,看刚才的情景,李元化很可能是被误伤,二人赶紧向金蝉等人求助,要先把三人拉开再说,金蝉等人也觉得有理,纷?,纷纷出手想要解劝,哪知一个个全都被卷入战团。

  天缺大师和清波上人震惊不已,隐隐觉得不对,但还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岳雯和林寒忽然过来,噗通一声,双双给岳清跪下:“魔头诡诈,弄得咱们自相残杀,现在只有真人有能力将他们分开了!还请真人看在同为三清弟子的份上,阻止这场浩劫!”

  岳清看了看他们,朝战场上众人轻喝一声:“全都给我住手!”自然没人听他的,不过他动手之前先告诉一声,做到先礼后兵,名正言顺,这已经是习惯了,说话的同时,便放出混元真气,凌空虚抓,在空中凝成一双无形大手,先把齐金蝉和申屠宏给抓了出来,扔到一边,两人陷入战场当中,正联手阻挡笑和尚的无形剑,忽然身上一紧,向后拉扯,紧跟着一阵云里雾里,倒飞出去,在地上跌了个屁股蹲,赶忙站起来时,孙南和石奇也被抛了出来。

  岳清先把这四个排出了,剩下四个斗得越发激烈,他还在观望,忽然易静兜率宝伞被李元化神斧劈开一条缝隙,金光溃散,祥云消解,紧跟着易静发动六阳神火鉴,六个碗口大的火球在空中一撞,立刻炸开一团火焰,将李元化包在里面。

  仙家动手,实在太快,岳清不过略一犹豫,判断哪个是魔头的功夫,李元化就被神火包没,紧跟着又中了一根乌金芒,浑身火气,被打得像一捆烧糊了的稻草一样,顺地滚出老远,衣衫袍袖,还有他那最为出名的一把大胡子,全被烧得焦黑,孙南和石奇赶紧过去扶住,刚喊了声师父,就被李元化噼噼啪啪,一只独手正反狠狠抽了四个耳光:“叫师父有个屁用!还不快去把那魔头给我杀了!”

  孙南和石奇也真是急了,掣出飞剑又要冲上去,忽然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紧跟着易静、朱文、笑和尚三人也分别被无形大手擒住,抛跌在地。

  笑和尚已经杀红了眼,嗷地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往前冲,猛然间两颊上剧痛,噼啪带响,被岳清隔空扇了两巴掌:“都给我住手!哪个再敢行凶,那边两个小子便是榜样!”岳清用手一指吊在悬崖边上的李洪和陈岩。

  笑和尚被打得清醒了些,看了看李洪二人,一缩脖子,没敢再往前迈步。

  岳清正要说话,易静却惨笑道:“堂堂峨眉派,千年道门领袖,竟然落得如地步!长眉祖师,你可看见了,你的徒子徒孙被人欺负到这等地步,非但受魔头愚弄,更被妖道行凶,一个个对自己人动手时候,厉害无比,被妖道打了,却慑于淫威,纷纷做了缩头王八!”

  笑和尚被她说的满脸通红,大骂一声:“你这魔头在那里是什么厥词!你才是缩头王八呢!妖道打我,自然要狠狠打回去!只不过今日先除魔头,改日再杀妖道!”伸手一指,无形剑再次射出去,再次杀向易静,而易静也是爆喝一声,她对这笑和尚已经是又烦又恨,到了极点,这回二话不说,直接发动六阳神火鉴。

  她那六阳神火鉴乃是一真大师和优昙大师共同帮她炼成,降魔七宝之中最厉害的宝物,还要强过兜率宝伞,将来准备对付鸠盘婆的,岳清也不能空手接下,他取了一颗先天水母坎金丸弹了出去,这宝贝当年取自幻波池,数量不多,岳清看着不错,对付纯阳法宝尤其效果显著,闲暇时便自炼一炉,自己留一些,大多数都分给弟子。

  那宝贝落到火里,骤然炸开,噼啪一声脆响,化作一大片清凉乌云,神火立刻被消灭大半,紧跟着笑和尚和易静放出去的无形剑和阿难剑也被混元真气卷住,拉扯回来,落到岳清的手里,然后仍然是凌空四下,每人各赏了两巴掌。

  笑和尚是真被岳清打了没有脾气,易静却按耐不住,尖嚎一声:“妖道辱我!今天跟你拼了!”她顶着兜率宝伞,手持灭魔弹月弩,扣上所有的牟尼散光丸、除邪九烟丸、玄武三铅弹等各种宝贝,一股脑地往岳清射来,连同数十枚乌金芒,并且再次发动六阳神火鉴。

  岳清仍然一颗水母坎金丸发出去,消灭神火,然后混元真气在二人之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翻滚旋转之间,将易静的一起攻击全部吸收进去,磨成齑粉。

  易静惨叫一声,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脖子向后按在九宫崖东侧的峭壁上,任凭她如何挣扎,玄功变化,都无法逃脱。

  岳雯和林寒跪在地上还未起来,这时候急忙喊道:“还请真人手下留情!”

  易静长啸一声:“岳师兄!林师弟!我知道你们是好意,可是我不接受!尤其是岳雯你,身为本派这一辈的弟子领袖,竟然向本门不共戴天的仇人卑躬屈膝,我看不起你!看不起你们!妖道岳清!我易静不是受敌侮辱之人,今日技不如人,也无话可说,唯死而已!”她猛然间身子绷紧,似提线木偶一样疯狂抖动,猛然间一下巨震,眼耳口鼻都流出血来,竟是自觉经脉引爆丹元而死。

  “不要!”陈岩在崖边上发出一声悲烈的长吼,“砰”地一下,将捆绑着手足的仙锁崩开,那捆龙索何等厉害,他这一下也是情急拼命,自绝了生机,捆龙索不捆死物,他身上生气迅速消逝,再以修炼了数世的真元向外炸开,捆龙索便给崩开,自动飞回到岳清手里。

  陈岩跌在悬崖边上,他四肢已经断成数节,兀自蠕动着向易静爬去,满脸泪痕,哭喊着:“幽女!幽女!你不能死!咱们的玉璧还未同心!”

  整个九宫崖上寂静一片,所有人都被这场变故惊呆了,转眼之间,这二人竟然全都自绝生机,虽还未死,不过是因为执念吊着最后一点气息,自杀与他杀不同,旁人便是有多么厉害的灵丹妙药也是救不过来,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去帮他们一把,但身体又仿佛被无形的束缚禁锢着,一点都动弹不了,眼睁睁地看着陈岩用一条稍好的断臂,一点一点爬到易静跟前:“你还不肯见我吗?”

  “痴儿!”易静也哭着,过来勉强把陈岩抱住。

  陈岩肋骨尽碎,经脉全断,七窍流血,满脸血泪,然而见易静肯抱他,便似满足到了极点:“你这几世都不理我,说是怕误了仙业,当年还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我也是真怕你耽误了你,便是你我分别遭劫之时,也不敢去找你,只能远远悬心。你给我那玉璧,我……时刻带着……”他说到这里,已经是气息不济,深吸两口气,却运不到肺里,拼着最后的一点执念道,“玉璧我在胸前带着,你,拿出来……”

  易静也是气息微弱,伸手到他胸口的衣衫里,果然拿出半边玉璧,自己也自项上摘下半边,合在一起,乃是一个整圆,中间一点殷红,乃是两人三十之前刺破心血共同化成。

  陈岩看着她,静静地说:“你还贴身带着,真好。”然后脸上仅有的一点生气也全部消散。

  易静抱着他放声大哭:“老天!为何如此对待我们!为何正不能胜邪!我易静数世斩妖伏魔,守正辟邪,为何要落得如此下场!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连喊三声之后,亦彻底没了气息。

  059病女·金蝉求药

  易静和陈岩双双殉情惨死,岳清将他们的魂魄收来,交给岳雯:“他们两个,因最后一念的瞋恚和愚痴,已然失了灵智,此时放开,他们便会随业流转,进入地狱和畜生道去,再过几十万年之后,方有相遇之期,不过到那时,过去所作恶业已经还清,可终成眷属,共攀仙道。另外就是带回去让你妙一真人夫妇和易家人助他们养炼一纪,十二年后再助送其去投胎,可重生为人,不过过去恶业未消,若是不能诚心改过,多积善功,必定还要重蹈今生覆辙,而且遭遇比今生还要更惨十倍,到底何去何从,你带回去,请妙一真人夫妇和易道友自己拿主意吧!”

  岳雯收去二人魂魄,兀自惊魂未定:“多谢真人成全。”

  岳清知道他谢什么:“易静虽然屡次要找我报仇,我却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她若是不再记恨我,来生放下瞋恚,苦心积修,千年之功,还可成就仙道,若是依然来找我报仇,非但自己还要遭劫,并且拖累着易家满门不能证果,连妙一真人夫妇也要受牵累,于我没有半点妨碍。”

  笑和尚站在原地,有些发怔:“她……她……不是魔头?”

  岳雯道:“自然不是,易师妹只是太刚烈了些。”

  笑和尚惊觉方才找错了目标,惊惶地看向剩下的人:“她不是魔头,那魔头还在。”

  李元化兀自愤愤不平:“她虽然不是魔头,但以下犯上,残害师叔,单凭这一条,也足够判其死罪的!你们在这里,我回飞雷洞中去取丹药,并且看看能不能请一位佛门高僧来帮咱们辨别妖邪。”他被易静的六阳神火烧伤,更断了一只左手,浑身焦黑,凄惨无比,摆手让孙南过来搀扶着自己,就要往飞雷洞去。

  “不许走!”岳清冷冷地说道。

  李元化转回身,怒视他:“你是什么意思?”

  “魔头到底是谁,还没有定数,在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李元化大怒:“你莫非是怀疑我也被魔头附体了么?”

  “原本没有怀疑,现在却有了。”

  天缺大师道:“岳道友,你可?你可有辨别魔头的法子了?”

  “我要是有的话,方才就把魔头揪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岳清也有些无奈地说,“不过我确实有一件法宝可以辨别真伪,你也是知道的,便是那菩提圈,此宝本是佛门至宝,当年疯和尚把它交给长眉真人,去石神宫毁血神经,长眉真人那时才刚入道,见到宫中许多英俊美丽的少年男女,俱被镣铐锁住,凄惨无比,待用此宝,从圈中透视过去,便看出原型,尽是些凶神恶煞,恐怖魔鬼,后来这宝贝融了半册血神经在里面,佛魔参半,威力越发诡异莫测起来。”

  天缺大师猛然间醒悟:“不错不错!若有此宝在,要分辨出谁是魔头,简直轻而易举!岳道友为何不赶紧拿出来,降伏妖魔?”

  岳清道:“我的小徒弟跟冷云仙子余娲的弟子约定斗剑,他回来时要经过邓隐的魔阵,并且要破邓隐,除了当年石神宫主留下来的一柄青玉莲蓬之外,这菩提圈也是个关键,方才也是假他之手,交与极乐真人破阵,这回想必还没有用完,等他带着此宝回来,便可将魔头找出一举消灭!”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岳清一直显得胸有成竹,但却始终拿不出直接有效的法子来将魔头找出来,原来是在等待菩提圈,那宝贝既然有这样深的来历,想必真能建功。

  孙南忍不住地道:“我师父手被斩断,若再耽延下去,即便接上,也要损了精气,无法续接脉络,成了残疾,你若是不放心,我……你可施法禁制我的元神,容我回去取药,若我真有什么异常,你一个念头,便可隔空遥治去我性命!”

  岳清道:“你倒是个孝顺孩子,可惜啊……李道友的伤势不必担心,我五台派的丹药举世闻名,不比你峨眉派的差。”岳清把他叫到身前,递过一枚玄黄丹,一枚混元丹,“这二者一枚外敷,接续断手,一枚内服,可保脏腑,驱除火毒,顷刻即愈。”孙南连声拜谢,岳清拍了拍他的头顶,“道德仁义理智信,得一而成浩然正气,万邪不侵。”

  孙南被他拍得有些不自在,说的话又是那么的莫名其妙,不过眼下有了金丹能够帮师父接上断手便是最好,他捧着丹药回来给李元化,李元化冷眼看着两枚丹药,又看了看岳清,只让孙南把玄黄丹涂在伤口上,接了断手,混元丹则扔到崖底下去了,天缺大师等人看见,纷纷暗自摇头,心说这李元化气量太差,岳清要害他,也不会用这种手段。

  笑和尚站在那里成了一尊雕像,不言不动,申屠宏满脸悲戚,长吁短叹,李元化满脸愠色,闭目调息,孙南和石奇守在一旁,李洪仍然吊着,也没了声息,陈岩的死对他触动极大,他觉得自己应该恨死岳清的,然而却又感觉一阵阵疲惫,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过去他以守正辟邪,斩妖除魔的信条行事,向来动力十足,如今却似一下子老了许多,感觉自己再也斗不动了。

  朱文只是哭,一边哭一边念叨着,金蝉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安慰,朱文真的是被方才的事吓得够呛,脸色煞白,身子都在瑟瑟发抖,把金蝉心疼得不行:“我带你去找餐霞大师好不好?”

  朱文道:“师父他们都在山前跟血神子斗阵,哪能分身管咱们?还是别去叨扰,你莫管我,只让我安安静静地坐一会便好。”

  朱文孱弱的身子瑟瑟抖动,梨花带雨,好不可怜,金蝉看得心都碎了,抬头看了看岳清,目光中有些许的胆怯,不过还是鼓起勇气:“我要带文姊离开。”

  岳清道:“你要带她去哪里?”

  金蝉想了想:“我们到飞雷洞去,司徒平不是还没回来么?等他来了,我们再回来便是。”

  岳清沉默片刻,最终说道:“不行,你不知道魔头的厉害,如果她为魔头附体的话,不止你有危险,她害了你之后,会继续顶着你的身躯去害其他人,反过来,如果你是魔头的话,现在带她走,亦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极乐真人虽然没有明着开口邀请我在这里帮忙看守凝碧崖,但我们之间却自有默契,在平儿回来之前,谁也不许离开这里。”

  金蝉攥紧了拳头,正要说话,那边朱文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来,金蝉大惊,急忙过去扶住:“文姊姊,你这是怎么了?”

  朱文道:“前些日与妖人白虹斗法,被震伤了脏腑,方才易师姐死得那样悲壮,我是惊吓之余,亦为她难过,不免急火攻心,这口淤血吐出来,也就不妨事了。”

  金蝉急得跺脚:“那日受伤,不是已经服了本门紫青宝丹了么?娘说你已经不妨事了。”

  朱文捂着胸口,满脸痛苦:“谁知道呢,许是药效弱了,伤势复发,你莫要在我眼前晃动,转得我头晕,先安安静静地坐着吧。”

  金蝉想要再去跟母亲讨药,但料想岳清不会答应,便来向岳清讨药:“本门紫青宝丹乃是疗伤圣药,只是所出有限,只母亲手里有,你既不让我离开,便先将你们的混元丹借我两粒,回头我跟母亲讨了紫青宝丹再还给你。”

  岳清笑着拿出一颗混元丹:“以她的伤情,吃一粒足矣,多了反而不好,也不用你还,我们五台派这种仙丹有的是。”

  金蝉拿着混元丹回来给朱文,朱文闹着不肯服:“什么臭男人的东西拿来给我,我不吃!”

  金蝉赶紧伏低做小:“好姊姊,你就当可怜我,吃了吧,若是伤势加重才是要了我的命。”

  朱文推脱再三,终于把丹药接过去,送入口中吃了,哪知那药刚下肚,不多时,便开始脸色发青,双手乱抓,喉咙里一阵咯咯地响:“不好,不好,那药有毒……有毒……”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目光全都集中到岳清身上,李元化怒声道:“果然有毒!幸亏我方才未吃!妖道,你本就跟我们峨眉派不共戴天,这次是极乐真人事先再三劝说,要修道人以和为贵,我们才邀请你过来,没想到,你竟然对一个晚辈女孩下如此毒手!峨眉众弟子听令,还不快放出飞剑,跟我一起拿下这个妖道!”

  朱文身体迅速冰冷下去,金蝉恸声大呼:“文姊!文姊!你别吓我……”

  忽然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金蝉捞起,似腾云驾雾一般离开原地,跌倒岳清身前,他拼命挣扎,咬牙切齿:“你这妖道!将我也一起杀了吧!”正要放出鸳鸯霹雳剑,早被岳清一张拍在肩头上,一股混元真气注入体内,立刻将他自己运气来的真元冲散,随后散入四肢,金蝉只觉手足酸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缓缓向下瘫倒。

  岳清做出一副劫持人质的态度,用手掐住金蝉的脖子,沉声说:“谁也不许动!”

  060长素·欢喜神魔

  金蝉眼看着朱文在地上手刨脚蹬,逐渐没了气息的样子,几乎把眼角都给瞪得裂开,想要冲过去,却四肢酸软,挣不过岳清,他大声哭喊:“姓岳的妖道!要么你现在就把我杀了!要不然的话,文姊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你!绝不!”

  岳清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然后扳着他的脑袋面向朱文那里:“你的文姊早已经被魔头给害死了!你要报仇也是找他们,找不到我的头上!”他冲躺在地上的朱文喊道,“赵长素,莫要再演下去了,这里的都是聪明人,你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出来吧。”

  朱文跌在地上,一动不动,大家伙半信半疑,看了看朱文,又看了看岳清,弄不清真假。

  李元化虎着脸:“文侄女身上有餐霞大师的诛邪神针,如何会中了魔头的道?分明是用毒药害死了她,反倒要嫁祸到魔头的身上!姓岳的,你和我们峨眉派本来就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即便道高法强,我们距都不是你的对手,但今天你在这九宫崖上害死我们峨眉派的弟子,今日想要活着离开这峨眉山,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岳清笑道:“我要杀她,活着杀你们这里所有的人,直接动手就是,何必还要浪费混元丹?另外别说我离不开峨眉山,我现在就去凝碧崖,按照魔教的路数,将地脉崩断,倒陷凝碧崖,毁了太清神符,你们那两仪微尘阵又能奈我何?”他不再理会李元化,继续冲着朱文的尸体说道,“赵长素,我就算到你今天要来,当年七星仙门有四个弟子误入九还山魔宫,曾经得赤身教主鸠盘婆各给了一件宝物,我看了看,正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你别说躲在一个小丫头的身体里,就算是躲在佛祖的丈六金身里,今天也是难逃形神俱灭之厄!”

  朱文的尸体还是毫无动静,金蝉哭道:“你害死了文姊,还在这里装腔作势,你把我也杀了吧!呜呜……”他比司徒平年纪还小,跟裘元仿佛,又未曾恢复前一世的记忆,至今稚气未脱,拼命想要抬腿,又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哭着哭着,又转为哀求,“你让我看一看她,求求你啦,她都死了,你莫要折磨她的身子出气,我去看看她,呜呜……就看看……”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了。

  岳清深知,赵长素是不打算就这么出来了,自己如果动了朱文的身子,哪怕有一点损坏,事后即便不被峨眉派的人围攻,也要惹上一身骚,他故意自然自语:“难道我真的弄错了?可是我那混元丹绝吃不死人了,罢了罢了,你过去看看吧。”他伸手在金蝉肩膀上一拍,金蝉立刻恢复了气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朱文身边,抱起她冰冷的尸体,放声大哭。

  众人看他这样一个孩子,哭成这样,也都心有不忍,天缺大师上前几步,正要劝慰,忽然朱文身上红光一闪,就投入了金蝉的身体里面,金蝉正哭得伤心,忽然身子一震,只觉得大脑剧痛,他双手抱头,顺地翻滚,痛得大声呼叫。

  岳清两步迈到近前,伸手扣住金蝉的脉门:“赵长素,你这下可是自投罗网了!”

  金蝉看着岳清,虚弱地说:“你说什么?赵长素在哪里?”

  岳清道:“朱文早就被你杀死了,你顶着她的身体想要出来杀人,结果遇上易静,听她说妙一夫人要她去看守凝碧崖,于是你自称也接到了妙一夫人传音,又觉得在峨眉山中行事,用金蝉的身体更好一些,便提出来去把他一起找上,伺机暗害。方才吃了混元丹之后,故意诈死,嫁祸于我,再来个挪移乾坤,进入金蝉体内,一面挑起我和峨眉派之间的矛盾,一面寻找机会完成沙神童子给你的任务,可惜被我提前识破,金蝉体内,由我注入的混元真气,早已经将灵台和脏腑完全护住,你想杀他,却被我将计就计,用他的身子当成容器,将你囚禁在里面。”

  金蝉看着岳清,满脸惊恐和悲戚:“你说什么?我全都听不懂。我只知道你害死了文姊,现在又来害我,呜呜,你杀了我吧,我跟文姊也想易静师姐跟陈岩一样,一起转身投胎去……”

  他抱着岳清的大腿,哭得声嘶力竭,好不悲惨,周围看着的人无不鼻子发酸。

  岳清道:“你莫要再耍这花样,鸠盘婆通过神魔感应,虽然不知道如此细致,但早得知你会落到我的手上,特地用了四件法宝来对付你,可将你形神俱灭,只是我行事向来给人留有余地,便是绿袍老祖,我也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生路。”他取出玄阴聚兽幡,轻轻一晃,“赵长素,你还不自己乖乖上幡,更待何时!”

  伸手指处,金蝉体内的混元真气立刻开始汹涌发动,金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很显然是痛苦到了极点,眼睛瞪得大大的:“杀了我!快杀了我……啊,岳真人,求求你……”

  岳清抬手把一颗化魔丹送入他的口中,然后运转混元真气化解药力,疯狂地洗涤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骨骼,金蝉发疯一样地惨嚎,简直让人不忍去听,李元化大声喝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再不住手,休怪我不客气了!”岳清自然不会住手,他暴怒地祭起三枚玄英斧,并且喝令其他弟子,“还看着做什么?快快跟我一起斩了这妖道,救下金蝉!”

  孙南和石奇同时放出飞剑,一左一右,跟着师父向前夹攻,其他人则丝毫没有动弹。

  岳清左手仍然指定金蝉,施法驱逐魔头,右手反过来,向后虚抓,混元真气裹住孙南和石奇的飞剑,一起向上反绞住玄英斧,只听得噼啪乱响,火星四溅,剑诀上的反震力道,直接把孙南和石奇打得倒跌出老远,一屁股坐在地上,李元化也腾腾腾连退数步,三枚神符倒飞回来,他怒骂一声:“好!好得很呢!峨眉派千年以来,还从没有被敌人在家屋里嚣张到这等地步,你给我等着,今日必让你好看!”说完怒气腾腾,架起遁光往东飞去,孙南和石奇也赶紧御剑跟了过去。

  岳清不理他,继续施法,金蝉已经叫不出声了,甚至开始模糊,忽然身子一震,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紧跟着痛苦全消,跌到地上。

  一道红影从他身体里面被逼出来,知道岳清厉害,更不迟疑,掉头就往东飞去。

  岳清早就在提防他,哪里会让他逃走,红影刚到崖边上,迎面就升起一片薄薄的五色烟岚。

  岳清放出太乙五烟罗,然后喝道:“魔头厉害,大家后腿,容我将他消灭!”双手掐诀,将太乙五烟罗从四面向中央围拢起来,就要把赵长素裹在当中,上下左右和前方全部都被五色烟气封住,赵长素只能往后走,怪叫一声,直扑向岳清,岳清手里早擎了烛龙灯在手,一口真气喷过去,那悬在灯盏上方的眼珠飞速转动,膨起一大片如油般的粘稠黑雾,迎着红影将其裹住。

  那赵长素发出一声比之前金蝉还要惨烈无数倍的嚎叫,站在边上的涂雷、颜虎儿等只觉得一根针直刺入心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天缺大师和清波上人各伸出一掌按在他们的后心上,助他们护住心脉,至于岳雯、林寒、申屠宏等人功力较深,脸色也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纷纷运功抵御,方才好过。

  赵长素修炼血神经不过十年,本来他是不敢受那剥皮炼体的极刑的,不过沙神童子告诉他,鸠盘婆和他共同的劫数转眼即至,到时候必定同生共死,若想化解,便得修炼血神经,赵长素一来惧怕天劫,二来贪慕血神经的威力,等炼到一半,忍下第一关剥皮之后,再用魔针刺入周身大血,用魔火焚烧的时候,是再也忍耐耐不住,但再想反悔,已经是来不及了,练成之后,果真有无穷妙用,近乎不死之身。

  烛龙灯虽然厉害,却也不能将他杀死,只将他的身体煅烧成数十团红影血气,待火光收回,那些血气再度相互融合,重新合成一个人影,不过亦是元气大伤,岳清将玄阴聚兽幡一抖:“上去!”幡上飞出一股五色烟气,将他卷住,收入幡上,继绿袍老祖、妖尸谷辰等人之后,做了另一杆幡上的主神,天淫教主传下来的这玄阴聚兽幡也真厉害,血神经那样刀剑难伤,风雷不动的身体,一旦被束缚在幡上,也是无法逃脱,只能任由主人随意驱遣。

  眼见岳清干净利落地收拾掉了赵长素,众人都一起松了口气,看那道红影方才的阵势,以及先前隐藏之深,着实让人冷汗如浆。天缺大师抱起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时而惊悸,时而痛哭的金蝉:“岳道友,多亏你识破魔头伎俩,及时出手,将其收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清波上人也过来说道:“不错,方才那魔头向东飞去,若真被他跑了,到山门那边跟邓隐里应外合,攻破太清宫,峨眉山可就真的要遭遇一场亘古未有的浩劫了!”

  岳清闻言却是一凛,总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魔头向东……魔头向东……”猛然间神色一变,“不好!”

  061赤尸·血魔诱惑

  众人看岳清脸上变色,也颇感意外,天缺大师问道:“道友说什么不好?”

  岳清道:“方才那李元化颇多古怪,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才是被魔头附体的那个,直到朱文发难,想要夺金蝉的身体,我才确定是她,一时掉以轻心,却被李元化给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申屠红光惊声问道:“难道李师叔他……他也已经遭了磨难?”

  岳清道:“十有八九是这样的,只不过他的道行比赵长素还要高深,连我事先用先天神卦推算,都被他瞒了过去,若我猜得不错的话,附在他身上的,应该就是沙神童子。”

  众人齐声惊呼:“沙神童子也来了?”

  清波上人道:“听说周围三五千里之内,只要一说他的名字就会被他感应得知。”

  岳清点头:“不错,我曾经在西昆仑跟他打过交道,我方才又临时推算了一卦,如今天数错乱,毫无章法可寻,乃是一卦‘火山旅’,上面是离卦,下面是艮卦,宿鸟焚巢之局,峨眉派恐怕这次要遭大厄,然而按着实现推算的,来的人不过哈哈老祖、轩辕法王、穿心和尚,血神邓隐、沙神童子、红莲老魔六个绝顶高手,峨眉派这一边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按理说不该如此,我怀疑今日来的魔头,不知这几个。”

  申屠宏急道:“既然如此,我们快去告知师父……”

  “魔头已经混进峨眉山里了,现在你们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魔头假扮的,况且峨眉山门正是两仪微尘阵的门户,高手几乎全在那里,又有极乐真人和芬陀大师在,即便沙神童子去了也无济于事,若依我看,他的目标还是凝碧崖,贵派的两仪微尘阵可谓是玄门第一仙阵,要想攻破峨眉唯有直趋凝碧崖,将其崩塌,断了阵法下

  面的龙脉,再毁掉太清一气神符,此为重中之重,两仪微尘阵若在,魔头们内外隔绝,就不敢任意大开杀戒,两仪微尘阵若是被破,则魔头们可随意进出,横行无忌,除了有数的几个高手之外,全部都要遭劫。”

  岳雯道:“依真人之见,那沙神童子已经又绕路往凝碧崖去了?”

  岳清未及答话,崖前又飞来一拨人,打头的正是一身紫衣,峨眉派的大小姐齐灵云,左右跟着秦紫玲、余英男、虞舜华,秦寒萼,还有一个浑身发火,穿着火红肚兜的火无害。

  到了崖前,齐灵云飞身上崖,先向岳清、天缺大师和清波上人三个长辈见礼,然后跟申屠宏和笑和尚等人说:“这里发生的时候,掌教真人已经尽知,只是现在抽不开身来,只能让我们去守凝碧崖,以防止魔头毁坏阵眼。”又向岳清三人躬身道,“此事关乎道魔两教气运消长,还请三位前辈摒弃前嫌,放下私怨,移驾凝碧崖斩妖伏魔,以法天道!”

  岳清点头:“好。”他也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虽然以他的身份去人家门派重地颇多不便,但这次是齐灵云代表妙一真人夫妇邀请他,就不一样了。

  齐灵云用手一指李洪:“他是父亲九世爱子,时常仗着长辈们的宠爱,调皮胡闹,无法无天,甚至不知轻重,颠倒妄为,也真让父亲头疼,真人替父亲管教,亦是应有之义,但如今咱们要往凝碧崖降魔,还望真人高抬贵手,收了法宝,容他跟我们一起去,以免留在这里,为魔所乘,另外也好令他戴罪立功,等到这场灾难平息,再由父亲好生管教,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李洪无法无天,闹得不可开交,岳雯都不好管教,林寒入门日短,更不必说,但齐灵云说出这话来可就不一样了,齐漱溟如今在门中挂号的子女共有四人,两个女儿齐灵云和齐霞儿,两个儿子金蝐金蝉和李洪。

  金蝉前生是齐漱溟和荀兰因的儿子,齐灵云的兄长,名叫齐承基,齐漱溟夫妇俩入山修到之后,只把女儿渡到山中修道,齐承基数次入山哀求父母,都未经允许,只让他在人间为齐家传宗接代,最终活个寿终正寝,高龄而逝。

  这一世投生在一家姓李的人家里,齐漱溟不过着人家香火是否断绝,从小就给接引上山修道,却是未复前生凡人的记忆,是个十足的少年,虽说为七矮中的领袖,天资不凡,到底限于年纪,大家只拿他当小孩子看待,众多师兄弟之间虽然看重他,却也不怎么把他的话当回事。

  李洪九世修行,前几生因跟邪魔两教结怨太深,互相仇杀业力往复,往往不足二十岁便即夭折,天蒙禅师法力无边,但神通抵不过业力也护不住他,这一生虽然恢复前生法力记忆,但由于过去九世积攒下来的性格习气,虽然加起来年岁比谁都大,但说起来除了最初两三世修成散仙之外,之后俱都未能成年,因此行事既有幼童的稚气,又有少年的叛逆,更带着青年的义气,颇为复杂,

  因此,他虽然一回山,便成了名符其实的“峨眉太子”,声势远超金蝉,但许多道行深厚的师兄师姐,虽然不乏爱护,但也不会有那种自觉听其号令的敬重。

  齐霞儿从小就被优昙大师带走,修习佛法,常常数年才回山省亲一次,甚至还有不少峨眉派的弟子都没见过她,自然也是威望不足。

  唯独齐灵云,若论起她跟齐霞儿,一个修道一个修佛,道行法力俱都不相上下,但她常年在山上跟随母亲修道,为人谨慎,思维缜密,向不空谈,谈则必中,整个峨眉派这一代弟子之中,除了金蝉大约前生做过她兄长的缘故,丝毫不惧之外,大多对她都是敬畏有加,甚至就连阮征、岳雯、乃至于性情桀骜的易静都要让她三分,从来不跟她争执。

  因此,她来替李洪做主,众人也俱都认可,李洪也很给这位姐姐颜面,大约也是方才陈岩的死对他触动太大,被放下来之后,兀自痴痴怔怔的,揉着手腕蹭到齐灵云面前,心虚地叫声:“姊姊。”心里委屈得不行。

  齐灵云看他衣衫破烂,浑身血痕,心里也一软,知道这位小弟从来都是心高气傲得了不得,何时这般狼狈过:“咱们峨眉派弟子,自祖师立下道统之日起,降魔卫道,死生不过南华蝶梦,归于虚无罢了,你若是没有做错,旁人便是辱的你的身,却折不得你的心,你有何用心虚?你若做错的,大道之下,也无可遮掩,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不必心虚!看看你这副神散气短的样子,可还配做我峨眉弟子?”

  李洪泪流满面,哽咽道:“姊姊教训的是,洪儿铭记于心。”

  齐灵云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往凝碧崖去去吧!”说完足下一顿,直接驾驭天慧剑,化作一道清亮祥光,长虹贯日一般,向西方破空飞去,秦紫玲、余英男、虞舜华、秦寒萼、火无害、笑和尚、申屠宏,李洪,相继架起剑光飞去。

  天缺大师和清波上人道:“咱们也一起走吧。”

  岳清心里却有些不舒服,齐灵云虽说礼数周全,但秉承着骨子里那种峨眉派中人的傲气说出来的话还是让他感觉有些刺耳,而且也未再让他和天缺大师等人,虽说抱着殉道的决心,又是那般的杀伐果断,到底让人心气不顺,岳清跟峨眉派本来就是仇敌,互相杀伐百余年,用峨眉中人的话说就是不共戴天的大仇,如今自己上赶着帮忙,还要被人甩脸色,着实让人不爽。

  岳雯和林寒也过来相让,岳清道:“我那小徒弟去跟余娲门下斗剑,这么长时间还未回来我实在有些不放心,还有那小徒孙落在红莲老魔手里,虽说不会有什么大碍,到底还怕万一。”他跟岳雯说,“其实本来我去凝碧崖坐镇,只不过我毕竟是外人,去你们的禁地未免瓜田李下,因此才事先推算魔头的路数,在这里等候,哪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赵长素虽然被我收了,却仍然让沙神童子跑掉,而且魔道诡异,我怀疑除了六大巨擘之外,还有其他的妖邪混了进来,我也要往前面去亲眼看一看,凝碧崖是白眉禅师昔年清修之所,必有佛门阵法守护,再加上峨眉派的两代经营,不会就那么被魔头毁掉的,你们且先过去,我随后便到。”

  他这么说了,别人也不能再劝,天缺大师仍然抱着满口胡话的金蝉,和清波上人带着各自的弟子,加上岳雯和林寒,纷纷赶奔凝碧崖而去。

  这些人走后,岳清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九宫崖上孑然孤立,任山风吹得道衣猎猎作响,他忽然开口道:“赤尸道友,你在一旁埋伏了那么长时间,可是有话要跟我说啊?”

  就在不远处,红光一闪,现出一个身材欣长,浑身红袍玉带的中年人,正是赤尸神君:“岳道友,好久不见,为兄甚是想念!”

  岳清笑着跟他寒暄几句,然后说道:“道友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吧,我还要去找小徒弟。”

  赤尸神君用手向周围一指:“这峨眉山上经过三代人经营,可以说到处都是宝贝,既有长眉老儿当年攒下来的飞剑、法宝,还有各种珍奇灵药,成型的芝仙、人参、何首乌、毒龙草遍野都是,咱们都是峨眉派的仇人,不如一起将峨眉灭了,你我两家共同瓜分这些宝贝如何?”

  ——以下不算字数——

  鉴于大家的怨念,我把结构调整了下,很多伏笔都提前拿了出来。再说一句,这次背后的主谋是铁城山老魔和西海老魔查双影,他们不一定会出手,但邪魔两教这么多老家伙,也只有他俩能够聚集起来,并且通力合作。

  062接引·铁城山

  岳清看着赤尸神君:“道友,你是如何觉得,我可能跟你们联手,一起瓜分峨眉的?”

  赤尸神君道:“我……岳道友,实不相瞒,老祖说你是这次行动的关键,若是你肯答应跟我们一伙,峨眉派便顷刻覆没。你若是去跟峨眉派一伙,则我们非但灭不得峨眉,还要元气大伤!”

  “老祖?”岳清微微吃惊,“能让你叫一声老祖的,莫非是铁城山那位?”

  “不错!”赤尸神君点头,“老祖让我告诉你,若是你这次帮助峨眉,则邪魔两教必要元气大损,到时候峨眉便真的破局,成就飞龙在天之势,到时候你们五台派必要深受其害,你们本来就是百年世仇,你今日对他们手下留情,将来他们对你可未必会有这点好心,你杀了峨眉派好几位长老,那么多弟子,他们绝不会放过你,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气运消长,自有定数,你们五台派兴盛三十年,已经就要过去,转过来便又是峨眉派的旺运,等他们缓过这口气,就是你五台派遭劫之日了,这事还要你三思而定。”

  岳清点头:“关于两派气运转动,铁城山老祖所言不错。”

  赤尸神君见他意动,又接着说:“你可知当年长眉三老留下多少宝贝么?连山大师独创一派,在月儿岛自立门户,所传法宝都留在东海火山口里,这也还罢了,太元真人和樗散子这两个做师兄,每人留下来的宝贝都不比连山大师少,再加上长眉真人独领风骚近千年,所积攒下来的天府奇珍,前古遗宝,更是不计其数,都藏在这峨眉山中,只等峨眉派开府,熔炼大地,重定四大,所有宝物才会一起飞出,齐漱溟将其分发弟子,咱们何不提前将其取了?所得法宝,你我两家各得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分给影神君他们。”

  岳清眉头一跳:“影神君?可是轩辕法王的师父,西海老魔查双影?”

  “正是!”赤尸神君道,“峨眉派这一次是在劫难逃!这也是他们过去三辈所积攒下来的仇怨,今日一起爆发,岳道友,我知道你是心怀大志之人,只要你愿意,今日??今日我们就联手挑了这峨眉山,一起报了这几百年来的仇怨,扫进阴霾,分了他们三代人搜刮来的宝物,到时候道门自然以你为尊,邪、魔、道三足鼎立,中原自然归道门,西北归魔门,西南归邪教,大家互不侵犯,天下大吉,岂不是好?”

  如果说赤尸神君开始时候说的,只有铁城山老魔一个人在幕后操纵的话,岳清还颇为意动,他还打算在中间尽量两不相帮,互相平衡,让峨眉派跟魔教相互对耗,自己从中渔利,然而又掺合进来一个查双影,事情就不好办了。其实邪魔两教中的高手并不少,千百年来,之所以斗不过道家就是因为他们不合,多是自私自利之辈,互相算计,各自占山为王,散沙一盘,岳清对付他们任何一家都不怕,然而铁城山老魔和西海老魔一出来,情况就变了,他们有足够的威望和道力将两教中的高手全部整合到一处,到时候别说七星仙门,便是天下道门全部集合起来,也未必是对手。

  虽然人们常说,伪君子比真小人更可恶,但岳清却宁愿峨眉派这种伪君子留存于世,也不愿意看到邪魔两道横行,毕竟峨眉派不会无缘无故地坑害普通人,去毫无忌惮地残害无辜,而一旦让邪魔中人得了势,势必要大开杀戒,横行无忌,夺魂炼魄,吸血采补,都要变得习以为常,到那时候才真的是要把天下变成炼狱,岳清宁可一手建立起来的七星仙门倾覆灭绝,也不会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他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声,觉得李静虚把自己邀请来峨眉山,看似什么都没说,实际上却是什么都讲得明明白白,自己是绝不可能站到魔教那一边的。

  岳清看着赤尸神君忽然叹了一声:“赤尸道友,当年你跟我一同在崆峒山参悟《贝叶禅经》,颇有所得,原本修炼《蚩尤三盘经》的弊端已经解除,已是不死之身,只可在人间长生住世,不过一千三百年有一次地仙大劫,度过了便可安然无忧,只要勤修善功,至多度过眼前这桩劫数之后,定能修成天仙,飞升仙界,我亦叮嘱你,天下神仙一千五百年杀劫临头,不可轻易出洞沾染红尘之中门派纠葛,你今日又忽然来做说客,这着实让我讶然,昔日在水母宫,你可是信誓旦旦,说过要在水母姬旋之前飞升的,你可知今日你一旦掺合进来,恐怕还要落在陆巽之后了。”

  “这个……”赤尸神君有些语塞,犹豫再三方道,“岳道友仁义,我也不瞒你,老神主发了魔神令,让我们这些昔日魔教中的老家伙全都配合沙神童子,重兴魔教,跟你说,非但是我,就连当年跟邓兄弟争夺《血神经》未成,最终结下生死大仇的破头和尚也摒弃前嫌出山了,老神主说等他炼化了严媖姆,铁城山便能成为独立于诸天世界之外的另一大千世界,并于彼世界中立下天堂地狱,衍化一方净土,接引我们这些魔教中人前往,你知道我们修魔的,除了当年石神宫主之外,再无一个能够成道的,全都落得个身死道消,就连伏瓜拔长老……”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犹豫着要不要说,岳清试问道:“你是说九烈神君的岳父么?他当年不是已经遭劫,形神俱灭了么?”

  赤尸神君道:“实不相瞒,伏瓜拔长老遭劫是不假,但却并未形神俱灭,他当年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便按照当年老神主跟他们的约定,祭炼了一盏魔灯,最终就是靠着那盏魔灯,保住本命神魔,被接引到了铁城山去了,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已经在苦恼海中重生,成就无上魔功。据说那魔灯现在还在九烈夫妇手上,只是他们不知道此灯的真正用途罢了,恐怕要等到铁城山圆满成就或者是九烈夫妇遭劫之时,伏瓜拔长老才会现身相告。”他看着岳清探寻的目光,“你猜得不错,还有好几位当年的魔教长老,现在俱都在铁城山。”

  赤尸神君跟岳清本来也只有过两次交集,一次西崆峒乌牙洞,一次北海绛云宫,虽然认可对方,但实际上并不熟悉,他把这些都告诉岳清,一来是有感岳清对他的恩德,二来是以为岳清心里忌惮峨眉派厉害,尤其是极乐真人、芬陀大师等人都在,而不敢动手,特地说出来给他打气,哪知道却是起了反作用,岳清跟峨眉派斗了几十年,时刻都在关心峨眉派的气运消长,对于峨眉派的事情几乎是了如指掌,他是根本不会惧怕峨眉派的,反而对于魔教却是产生了深深地忌惮,暗道过去还是低估了魔教的实力。

  忽然,他的脑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闪现,想起了那个手拄拐杖,白发如银,气度庄严的老婆子,严媖姆跟李静虚一样,已经踏入了金仙境地,对于气运消长,天书运转,很多都不需要推算,冥冥之中自生感应,真正的金仙境界,便是天心即我心,最终成圣合道,按理说,要想埋伏暗算于她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原来还觉得她带着姜雪君去西昆仑找梼杌寻仇,最终失陷铁城山,连姜雪君也差点被对方消灭,是这老婆子道力不计,误人误己之故,如今看来,莫非是她早就算到铁城山老魔的计划,特地赶去阻止?

  而当日在西昆仑,姜雪君虽然险情跌出,但最终俱都化险为夷,而天尸教当场就被自己弄了个稀烂,最终梼杌也没逃过形神俱灭的下场,这一切是否都已经在严媖姆的算计的当中?或许对于她来说,梼杌根本就是入不得眼,甚至根本不值得她亲自往西昆仑走一趟,而她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阻止铁城山魔界的圆满成形?

  当然这一切都是岳清的猜测,他现在什么都不能确定,对于这种级数的高手,推算是没有丝毫用处的,他只能凭着已经掌握的线索去猜测。

  赤尸神君看他静静出神,以为他还在犹豫不绝:“岳道友,本来以我事先的揣测,你答应的几率也在五五之数,这事我不勉强你,到底是站在峨眉一边,还是站在我们一边,全凭你自己决断,只是我希望将来,咱们不要成为敌人。”

  岳清道:“赤尸道友说得很是不错,我也颇为意动,只是这山上有位极乐真人,昔年跟我师父是至交好友,我实在怵他,一时不好就这样作出决定,还是等我先去找到失散的徒弟和徒孙,然后再给你答复吧。”说完,他又无奈地向赤尸神君笑了下,“道友不要笑话我才是。”

  赤尸神君满脸凝重:“这是什么话?极乐真人之强,天下哪个不惧?就连邓隐也对他忌惮不已,道友的徒孙在红莲那里,我已经告诫红莲,不要伤他,你且去寻你徒弟去吧,我先去凝碧崖了!”说完冲岳清拱了拱手,身子陡然化成一道淡淡的红光,轻轻一闪,便消失不见。

  063邓隐·破头和尚

  邓隐这次是有备而来,他再来的路上,随手借用顶着过来的躯壳已经被李静虚的太乙神雷炸成齑粉,天底下会太乙神雷的不少,峨眉、青城,以及少量跟这两派有瓜葛的散修如谢山这样的,但若论威力强劲李静虚是首屈一指,跟严媖姆的无音神雷相比,在某些方面的特殊效用或许有所不及,单论其威力,却是不相上下,不过也只把邓隐借用来的肉身炸碎,本来的元气却是丝毫未损。

  邓隐修炼血神经,将自己从头到脚的皮肤活生生剥下来,然后用金针刺入周身穴道之中,在用魔火祭炼焚烧,把周身血肉混合魔婴,炼成一团混沌精气,再与元神炼成一体,化作一道赤条条的血影,千变万化,水火难伤,万劫不坏!

  地仙修天仙的时候,是以还丹的方法,或者是金液还丹,或者是玉液还丹,将肉身去粗存精,与元婴化合成一体,人本就是由“气”组成,将肉身里的杂质,即所谓的阴渣炼尽,化成一团纯阳精气,跟元神相合,最终凝炼一体,便是阳神,以此飞升仙界,便是天仙之道。

  将二者相互对比,血神经是用了一种取巧的法子,直接把人从地仙修成天仙,当然双方是不能完全划等号,不过修行极速,只要豁出极大毅力,潜心修炼九年,便可小成,毋庸置疑,之前的金神君,后来的赵长素,炼成血影之后,都具有一定的天仙特性,要不然也不会那么难对付。至于邓隐,他修道千年,境界已经跟天仙等同,而神通变化,诡异玄奇,更是远超天仙,正因为有这等妙用,《血神经》才会成为亘古以来,魔教之中奉为至典,人人趋之若鹜的无上大法,邓隐才会舍弃了玄门正宗仙法《紫青宝箓》而转头炼这魔功。

  李静虚算到邓隐的克星又二,第一是佛门至宝散花檠,在魏枫娘手里,此宝是谢山随身千年的宝贝,因谢山生瞋恚障碍,佛宝离身,他这一世如果能够破得此障,此宝还会回到他的手里,若是破不得,便要化成镜花水月。

  第二件宝物,便是当年石神宫主交给长眉真人的青玉?青玉莲蓬,那石神宫主是铁城山老魔的师兄,更加的神通广大,不可名状,他已经于晋时成道,飞升异域,乃是魔教之中唯一一个以魔功成道之辈,为天下正邪两道修士所敬仰崇拜。

  石神宫主当年便预知,未来必定会有人修炼血神经为祸,但他本身守着魔教誓言,并要用此经助女儿脱劫,不能将其毁去,便将一支当年托着血神经的青玉莲蓬交给长眉真人,让他用此莲蓬擒拿对方,然而当年邓隐入魔之后,长眉真人已经道法大成,并且自凝翠峰中参悟出了两仪微尘阵,而邓隐天良还未丧尽,没有下狠心剥皮炼法,方才小成,自然不是长眉真人的对手。

  邓隐先后三次被擒,最后一次让长眉真人囚禁在星宿海岸边的黑洞之中,一气之下,最终剥皮炼法,将血神经修炼到了极致。那经书本分上下两册,分定善恶,但不过手段不同,终是殊途同归,邓隐所得一部恶册,修炼速度更快,而性情也变得愈加暴戾。

  他这次为了消灭峨眉派,在西域灭了一国生灵,将其全部炼化成血神子,俱是一条条赤红人影,随他心意指挥,平时不显,这会躯壳被李静虚炸掉,现出里面的赤红魔神。他将身子轻轻一晃,迅速变化,凝成一个三丈多高,身穿黑袍的道人。

  看上去他不过三十多岁,英俊无比,肤色苍白得仿佛大病初愈,双目闪烁着朦胧红光,满头红发,俱是血神子化成,每一根发丝,便是一个血神子,缀在头上,披拂两肩,若是目力好的,还可以看见那一根根发丝上挥舞的手臂,极度惊恐变形的面容,甚至能够听到他们的哭嚎之声。

  可惜任凭他们怎样挣扎,也不过带起一阵虾须似的红影,反使那头红发整天许多潇洒飘逸之感。他已经是尽复昔年容貌,很是惬意地坐在一座用死人白骨堆积起来的巨型神座之上,那椅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的头骨,数也数不过来,靠在对面的山崖之上。

  邓隐看着李静虚,眼红红光朦胧涌动:“李道友,昔年魔教创教之初,共有五朵莲花,相处乃是盘古创世开天辟地之时,人类五欲所化,红莲在尸毗老人那里,我早晚要去取回来,青莲在你这里,我希望你把它还给我。我今天最后再说一次,我不愿意与你为敌,非是怕你,只是承你当年的那一段情意,你再不交换,愚弟可就真的要大开杀戒了!”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向峨眉山里面一指,“红莲道友他们已经混进去了,两仪微尘阵必破无疑,你本尊未至,只这么一个五行精气所凝的婴儿,不是我的对手,即便有青玉莲蓬在,也是一样。”

  李静虚道:“邓贤弟,若论起交情,我认识你还在你师兄之前,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还是劝你,希望你能够悬崖勒马,莫要在魔道之中越陷越深,你已被情关欲锁牢牢禁锢,看不出我布下的局,即便今日能够侥幸小胜,最终也必定没有好下场。”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破头和尚正在跟芬陀大师斗法,那和尚比邓隐入道还早,法力更高,昔年由佛入魔,可谓神通广大,当年若非铁城山老魔暗中策划,又有红花公主出手相助,邓隐根本得不到血神经。这和尚入魔之后,什么都要跟佛教对着干,并且要压过一头,佛陀有琉璃金身,他便修水晶金身,佛陀修五眼六通,他便修九眼十通,佛陀讲四圣谛,他便讲八圣谛,佛陀说六度波罗蜜,他便说七度波罗蜜,佛陀讲妙法莲华经,他便讲五魔宝莲经,佛陀讲十方世界有佛国净土,他便讲诸天之中有魔域天堂……

  芬陀大师这些年嗔心日重,尤其当年被岳清夺了已经到手的圣陵二宝,更是深以为耻,发狂一样炼了许多件降魔至宝,甚至起了要用佛宝跟圣陵二宝争锋的好胜之心,法力日日猛增,境界上却开始衰减,佛门谓之“退心”,她虽然有所察觉,但业力一起,她也控制不了自己。

  佛说慈悲,她却无法对岳清起慈悲心,佛说放下,她也放不下岳清夺她宝物之恨,所谓看不破,放不下,自然不能清净自在。所谓随业流转,便是如是,业缘成熟,烦恼现前之时,过去参的禅、打的坐、念的佛、持的咒,全都压不住怒火,伏不住业力,只能任由自己生气,去报复对方,此便为佛门大忌。过去跟随她听讲的诸多龙天善神,看她自己也断不了烦恼,随业逐流,恩怨报复,与六道凡夫无异,不配做天人师,便先后弃她而去,芬陀大师嘴上不说,心中亦生怨怼,于是境界如崩,一退千里。

  她于境界上看不破,对破头和尚的时候,便丧失了原有的优势,不能高屋建瓴,直趋要害,只能跟对方凭法力相斗。芬陀大师在峨眉山前,现出丈六金身,佛光如海水一般从她身上向周围奔腾喷涌,遍及法界,就连数千里之外的非人众生,如鬼神精怪,山神土地一类,亦见到峨眉山方向似乎现出一轮太阳,佛光普照,遍及众生,纷纷跪拜祷告。

  芬陀大师座下金莲神光,头顶祥云瑞彩,垂挂金灯、璎珞,脑后一轮慧光,普照十方!

  破头和尚现出水晶法身,亦高丈六,与佛相同,浑身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比东方药师佛还要魅力百倍!座下水晶莲台,脑后升起清亮光圈,亦放出无边无量的净光,让人望之便是心神一爽,并且同样普照十方,另无数非人众生膜拜顶礼。

  尤其脑后那圈光轮之上,坐着五百“佛陀”,亦是座下莲台,头顶祥云,宝相庄严,齐颂密咒,大放光明,这一使出来,别说是普通凡人,便是修行多年的剑仙,乃至于连成元婴的地仙,也分辨不出他的魔头本身,乍一看去,还以为是两尊菩萨临凡,集会讲法!

  两人说一阵,斗一阵,外人看上去打得并不如何激烈,只是各自坐在莲台之上,相互问难辩经,比寺庙里的和尚参口头禅还要文明有礼,实则直接比拼法力,以及对宇宙时空的认知和掌控。

  每当芬陀大师的金光狂发,占据上风之时,下方山野之中奔流不息的血海、血气便会消竭,向下“退潮”,露出一座座山峰,最好的时候能够露出峨眉派半个山门。每当破头和尚的净光占据上风的时候,血海便会暴涨,甚至将峨眉山进出的洞口全部淹没,血海向内倒灌,多亏了妙一夫人、餐霞大师,率领姜雪君、华瑶崧、郑颠仙等人拼命堵住,三仙二老数次进入血海,想要击杀暗中操纵的海心山老魔,只因此魔是破头和尚的师侄,亦是修行千年之辈,本身法力便不属于沙神童子等人,更兼狡猾异常,始终只是在血海之中操纵诸天秘魔驾驭血河车冲撞山体,不与三仙二老正面放对,有好几次,反而差点将他们陷入魔阵之中,夺魂杀掉!

  064余娲·冷云仙子

  司徒平跟于湘竹在峨眉外面的一座小山峰上面斗剑,那于湘竹亦是极厉害的散仙,修道二三百年,论法力之强,司徒平是远远比不过的,只是五台派剑法天下独步,司徒平从小跟在岳清身边学道,太乙剑诀、混元剑诀练得精纯无比,两人单凭剑术,斗了半个时辰,于湘竹非但没有占到一点便宜,反而落于下风,连裙角都被南明离火剑削去一大片。

  那于湘竹生具异相,两手两足,各分左右,一长一短,上下参差,外号称作三湘贫女,最是狠毒不过,与人为敌,不死不休。今天本就带着傲慢之心,想要将司徒平擒住,好生折辱一番,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哪成想剑术竟然不是司徒平的对手,她越是气急败坏,剑术破绽越大,又差点被司徒平削掉一条肩膀,终于按耐不住,首先打出法宝。

  司徒平斗法亦不惧他,当年那枚乾天火灵珠,他已经修炼得与元神相合,用混元真气反复洗炼,神异无比,并且配合南明离火剑,两相得益,威力倍增,接连毁了于湘竹四件法宝,把个于湘竹几乎气得倒仰,司徒平说胜负已分,让她退走,她哪里肯听,把准备用来渡劫的三十六根太阴皓月仙竹拿出来,将整个山峰禁住,要将司徒平炼化,又反被司徒平用一宝一剑烧成飞灰。

  于湘竹兀自不依不饶,要动用余娲赐给她的一颗天绝昼极珠,此宝本是前古奇珍,乃古仙人在南北两极冰原千丈之下,沿着地轴到达靠近地心磁母之处,以五行之外的至宝摄下一团磁芯,在送到九霄云外,与昼光罡风洗练相合一甲子功夫,方炼成此宝,余娲所得也是不多,因算到于湘竹劫数将近,方才赐给她一颗渡劫之用,一旦放开,立刻便能将毁山断岳,使方圆千里之内,重返洪荒,仙凡俱不能当,一切生灵,尽要死绝,于湘竹心胸之窄,更胜凌云凤、毕真真一筹,这次拼着造成浩劫,也要将司徒平打成形神俱灭。

  然而也是天数使然,就在她取出此宝,将要发作时候,正赶上魔教动手,破头和尚的师侄,常驻海心山,世称血河老祖,亦是魔教长老,拥有无穷法力,他在云南海心山腹修建一座魔宫,效仿铁城山老魔,每三百五十年开山一次,道行只比沙神童子稍弱,亦是不死之身,奉破头和尚之命,摆下血河大阵,共三百六十五道,将峨眉主要山脉周围连绵环绕数千里,团团围住。

  司徒平和于湘竹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见周围红雾一起,便落入无边血浪之中,这些年司徒平没少跟魔教中人打交道,深知魔法的厉害,他急忙放出如意五云罗,此宝乃是玉洞真人岳韫养炼千年之宝,被魏枫娘从他的两个徒弟手上强夺过来,赐给司徒平,带回山中,岳清帮他以混元精气反复洗炼,再与火灵珠相合,如今威力仅次于太乙五烟罗,放出之后,化作一片五色云烟,将他护住,道道血浪全都被云气阻在三丈之外。

  于湘竹没有这样好的法宝,所发出去的一艘五金精英炼成太行飞梭,在血海之中只能勉强护住自身,被汹涌澎湃的血浪冲撞得左右飞荡,好不狼狈,就算如此,仍然不肯放过司徒平,如果司徒平被血水沾身,化成脓血死去,她说不定还能将其魂魄救回来,很多大派弟子,尤其师门强力的都有这种作风,譬如唤作凌云凤、万珍之流,见对方惨败,她们还能出手相救,然而对方一旦境遇比她们更好,立刻怒火便滚滚升起,直冲顶门,非要将司徒平至于死地不可。

  这血海之中,能够幻化出重重幻象,更有海心山老魔圈养的无穷魔军,便是三仙二老之流进来,也要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走错,司徒平哪敢再逞强?况且今天出来时,他曾经自己卜算过一卦,叫做遇红则凶,遇青则吉,此时周围俱是一片血红,他更没心情跟于湘竹玩命:“先前斗剑,你已经输了,后来斗法,便算作平手,你如果不服,咱们改日再战!”说完便以南明离火剑劈开前方的重重血浪,向峨眉山方向飞去。

  于湘竹却不肯再放过他,尖叫一声:“小贼休走!既然未分胜负,便不许走,今日咱们两个不死不休!”她扬手放出数百道钩镰飞刀,亦破开水路,紧追不舍。

  但凡上点层次的阵法,俱都拥有错乱阴阳,颠倒五行之妙用,这血河魔阵自然也不例外,司徒平想着是往记忆中峨眉山的方向走,实际上却是在血水之中迷了路,疾飞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摸到峨眉山的边沿,上下左右,前后十方,俱是一片血红,他反复演算方位,推衍生路,仍然找不到正确方向,心中方才有些害怕,心中默默求告:“师父快来救我,这魔阵太古怪了!”

  连念了三遍,岳清没来,反倒把余娲给唤来了!

  那余娲亦是得道近千年的旁门女仙,长居东极小蓬莱西溟岛,少履中原,跟灵峤仙府甘碧梧、丁嫦等人相识,为人介乎于正邪之间,心性狭小狠辣,又自高自傲,喜爱炫耀,若是招惹到她的头上,自然要被整治得凄惨无比,若是不相干的人,她也并不任意伤害。

  这次峨眉派开府,并未邀请她,余娲颇为不忿,她听人说,如今中原两分天下,道门之中以北五台、南峨眉分据称雄,她听了之后,都是不怎么放在眼里,这次于湘竹跟司徒平斗法,她就颇为支持,甚至来时还打定主意,先让于湘竹收拾了司徒平,施法将其擒住,好生折辱一番,如果岳清识相,不出手便罢,若是出手,自己再要他好看,同时再落了峨眉脸面,力压三仙二老,将中土两大道门全部打脸,方显自己的手段!

  于湘竹先行一步,来跟司徒平斗剑,她来的时候,料想于湘竹已经将对方擒住,哪知远远地便看到峨眉山方向红气冲天,血浪翻滚,认得是魔教之中最著名的血河大阵,顿时吃了一惊,心想莫非鸠盘婆也不忿峨眉声势,跑来布下魔阵要淹没峨眉山么?

  她虽然想要力压三仙二老,但也没有狂妄到要把峨眉派都给灭绝的地步,毕竟两仪微尘阵不是吃素的,但看这等声势,赤身教主也极厉害,竟是占了上风,她立刻便又定下计策,要出手将鸠盘婆赶走,破了这血河魔阵,好让天下人知道自己的道行!

  她想的是不错,等到了跟前一看,立刻就把心凉了小半截,只因空中芬陀大师和破头和尚斗法的场面太过壮观,那佛光普照十方世界的景象,简直让她自惭形秽,忖度自己,便是借助法宝也难达到这等声势,她不认得破头和尚,亦未看出这和尚的魔头本质,还以为是佛门一尼一僧起了内讧,还向看看情况,是否要站出来凭着脸面上前劝和。

  便在这时,她感受到了于湘竹身上带着的那颗天绝昼极珠要发动的迹象,那宝贝是她无意中得来,施法温养多年,已经与心神相通,赐给于湘竹那一颗是要帮助她度过灾劫之用,此宝不管远在何方,只要发动,她便立刻有所知觉,心中惊骇不已,心说徒儿那里已经危险到要动用这件宝物的地步了?急忙施法叱开血河,直寻于湘竹而来。

  于湘竹正被四只海心山老魔以血魔送入修罗道,所繁殖出来的修罗恶兽围攻,那恶兽俱都身长十丈,通体血红,长得百手百足,百眼百耳,拥有不小的神通,在血河之中操纵无边血浪,或是化作火海,或是化作冰山,向于湘竹穷打猛攻,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山崩地裂的气势,随手一下,所发出去的血雨冰雹能够不顷刻间将一座山峰打碎成齑粉,于湘竹也是实在抵挡不住,逃又逃不掉,只能动用此宝,想要将周围的血海炸断,然后乘隙逃命。

  余娲从上方降落下来,只不过阵内上下是颠倒的,于湘竹看来,她却是自脚下急速升起,轻喝一声:“徒儿莫要妄动神器,待为师来收拾这几只畜生!”

  她伸手一指,背上如意金钩立刻化作百丈金光向上激射而来,如剪如虹,只一下,便将一只修罗兽绞成数段,紧跟着金虹左右一分,分别缠上一只修罗兽,亦将其杀死,剩下一只看出危险,立刻百足划水,掀起滔天巨浪,同时身体化成一道红光向远处飞逃,又被余娲神钩从背后追上,砍杀消灭,她皱着眉头,驾驭双钩将四头修罗兽的身体全部包裹,金红飞闪,转眼间割成数不清的碎骨烂肉,方才将钩收回,又随手放出一片金光,将于湘竹护住,看着徒儿狼狈的样子,顿时便竖起眉梢:“是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于湘竹张口刚要回答,司徒平的存身之处已经被余娲感应得知,她道行也真不俗,此时司徒平已经逃出十余里之外,在这血河之中,气息错乱,术数颠倒,无论是感应还是卦象,全部都事倍功半,她还是清楚地感知到司徒平的位置,立刻伸手出去,一对如意金钩立刻再度化成金虹向司徒平飞射而去,她倒是没有想立刻杀了司徒平,毕竟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只是要把司徒平逼回来,他若是强行逃走,她也不介意断了他的手脚四肢,以作惩戒。

  065不坏·血神化身

  她本以为这一下十拿九稳,她那如意金钩可是天府奇珍,上古谪仙自天界带下来,威力无匹,便是地仙也经受不住,对付一个后生晚辈,简直是牛刀杀鸡。遥遥感知到司徒平放出飞剑来抵抗,她冷笑一声,用如意金钩所化长虹将对方飞剑绞住,想要将其割断,哪成想剑诀上传回来的反震力道极大,并且炽热无比,竟然没有成功。

  她怒哼一声,喷出一口真气,再次发力,仍然劳而无功!她哪里知道,司徒平用的南明离火剑乃是达摩老祖花费不少心血炼成的降魔至宝,飞升之前,觉得佛家修行,不假外物,所谓外道,便是心外求法,乃是佛门大忌,要将此剑毁去,被末座弟子归一大师觉得可惜,将剑留下,却最终因无法看破放下,拖累耽延飞升好多年,临飞升之前,将此剑封存,宣布留给道家。

  岳清指点邓八姑在大雪山将此剑寻到,带回少林寺,算是物归原主,智能大师刚开始的时候还颇为高兴,后来得了贝叶禅经,境界精进,方知弊端,尤其最近几年,越发圆融通达,当年借给司徒平北极破妙一夫人的冰钻,言明借期三年,到期时司徒平前去还剑,智能大师索性又将此剑赐给司徒平,言明此剑自归一大师封存之日起,便已经属于道家之物,自己这些年却是做了一场白日梦,如今梦醒,方觉自在。

  这天地间各门各派,各种飞剑不计其数,若论威力最大,灵性最足,当属峨眉派的紫郢、青索,南明离火剑威力与之相比稍逊一筹,但其神功妙用,炼魔想要,温养元神,还要胜之,当可与之鼎足而三,余娲的如意金钩虽然是天府奇珍,但要想绞断南明离火剑也是痴人说梦。

  余娲连续两次劳而无功,脸上一红,又惊又怒,感觉到司徒平施法将缠在剑上的金虹崩开,想要逃走,她怒喝一声:“小子哪里走!”伸手一指,放出震洞之宝混元一气球!

  司徒平还未见到对方的面,便被一双金钩反震得气血翻涌,连剑诀都几乎拿捏不住,若非南明离火剑神异,此刻哪里还有命在!吓得左手持定岳清给他的九天元阳尺,右手以南明离火剑开路,想要逃走,忽然迎面血涛汹涌,将他推得向后滑去,并在前后左右,现出许多莲花。

  那些莲花具有磨盘大小,纯由鲜血凝成,妖艳诡异,让人毛骨悚然,刚好有一个转到他的面前,花瓣张开,里面现出一张人脸,正是岳清的面容,愁眉苦脸地道:“徒儿!魔法厉害,师父也不是对手,你快逃命去……”

  司徒平乍一看到这般情景,顿时吓了一跳,心神一荡,便为魔所乘。

  海心山老魔早就注意到这小子,尤其手上那柄仙剑,正是魔道克星,只是方才急于布阵,又跟三仙二老斗了片刻,此时击退敌人,腾出手来要将司徒平抓住,将他元神浸入血海之中,转生成为修罗兽,以他元神的凝练程度,和那寅年寅月寅日寅时出生的命格,所生成的修罗兽肯定强横无比,比神魔还要厉害,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这老魔的手段,司徒平如何能够抵挡得住,心神方一动摇,立刻失了主宰,上方落下一道血线,便来收南明离火剑,哪知这剑极为通灵,自动护住,剑上火焰佛光同时绽放,烧得血水吱吱作响,化作大量的粘稠气泡,同时藏在司徒平祖窍之中的火灵珠也开始放光,司徒平打了个机灵,立刻恢复清醒,急忙伸手一指,南明离火剑向前将一朵血莲劈碎。

  海心山老魔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棘手,不但所用仙剑是自己的克星,自身修为也是如此之好,峨眉山那边三仙二老再次发力,消灭血水,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便将自己的一件镇宫至宝遁龙魔桩打了出来。

  他是破头和尚的师侄,所用手段也跟破头和尚相仿,遁龙桩本是昔年文殊菩萨未成道之前所用的法宝,后来化作七宝金莲,拥有无穷妙用,菩萨的遁龙桩有三个金环,他这遁龙魔桩却是五枚金环,平时不用时是五朵血莲化成的莲台,一旦发出,立刻便是五枚金环,飞去箍住敌人手腕足踝连同脖颈,便是天仙被其扣住,一切神通变化俱不能用,只能任人宰割!

  也是司徒平福大命大,他那遁龙魔桩落下来时,正好余娲的混元一气球也打过来,余娲的这宝贝跟天残地缺的渡劫至宝名字相同,但功用却大不一样,天残地缺的那个是采集天上的清气加上地里的浊气,炼成类似于雷珠一样的宝物,一旦炸开,方圆三五千里尽返洪荒,余娲这混元一气球是采集西方甲乙木精气凝炼而成,既可以护身,万邪不侵,也可以用来困人,将人擒住,便再无逃命之道,这回正好抢先一步将司徒平罩住。

  司徒平感知到头顶上方生来无穷吸力,隐隐的手足都似被无形大手拉开,巨大的力量让他争夺不得,双臂双腿骨骼都挣得咯嘣嘣地响,仍然无济于事,此时遁龙魔桩已经到了近处,他任何变化都施展不了,正自惊惶之际,忽然身体周围涌现出一曾淡淡的青烟,说来也怪,那片青烟看上去极薄极弱,仿佛一口气便能吹散,飘飘悠悠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将他罩在里面,与此同时,强行拉扯他手臂的力量便立即消失,随后便看到周围五个碗口大的圈子在青烟外面来回飞荡,只是侵不进来,其中妙用,竟然跟太乙五烟罗相似!

  海心山老魔一见自己被人坏了好事,立刻又放出一件宝物,同时催动周围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司徒平吸摄进去,并且以阵法之力,将司徒平身外那层青烟绞散,与此同时余娲也施法要将混元一气球召回去。

  便在这时,另一股强横的力量将司徒平摄住,同时向上拔起,其力道之大,让海心山老魔和余娲全都把持不住,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司徒平被那股无形力量拉扯,迅速向上升起,转眼之间便出了血河,并且继续升空,只见周围仍然一片血红,竟是刚出血海,又如血雾,正慌忙之际,看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鹅黄短衫的小男孩,正是极乐真人李静虚,只见他伸出一只又小幼嫩的右手,向前一抓,便是“啵”地一声,将混元一气球所化成的青烟抓破,然后略带急促地说:“快把你师父的菩提圈借我一用!”

  司徒平想起岳清教给他的那枚菩提圈,说是有用处,急忙从百宝囊中拿出来时,耳边又想起尖戾的嘶嚎之声,极乐真人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浑身金光闪烁,将二人一起拖住,向一侧疾飞,司徒平百忙之间向后看了一眼,顿时把浑身汗毛竖起,只见背后追来千百道血影子,每一道血影都是一个人的元神精气糅合魔法所化,身体被拉扯到一丈多长,偏只有碗口粗细,双臂张开,大呼小叫,越发狰狞可怖。

  李静虚急道:“快拿出来!”他右手抓着司徒平,左手持着一根青玉莲蓬,仿佛刚从湖里摘下来的一样,娇艳欲滴,向后一甩,莲蓬孔中便喷射出十三道青绿色的精气,向后笔直飙出,那些血影子遇到精气,便立刻缓了势头,仿佛颇为惧怕。

  司徒平将菩提圈拿出来,李静虚伸手一点,那圈便自动跳起来,飞到胸前,紧守着伸手往腰间一拍,扬手之际,飞射出无数道红线,嗖嗖嗖连绵不绝,汇聚成一道洪流,迎着随后飞来的血影打去,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每一根红线都射中一条血影,将其钉住,那些血影,仿佛被钢针刺中的毒蛇,疯狂扭曲尖叫,只是再不能逃走,李静虚一晃莲蓬,十三道青气一起喷射到菩提圈里面,立刻在圈里形成一个青、红、金三色的漩涡,那些红线便立刻带着刺中的血影倒飞回来,穿过菩提圈,重新收回落到李静虚的手里,竟是一根根的牛毛细针,而那些血影则落在三色漩涡之中,伴随着一阵阵绝望的哭号,被消灭殆尽。

  这么多的血神子被迅速消灭,邓隐亦是大怒:“李静虚!我本想让你知难而退,看在昔年的情份上,不愿伤你,不过你既然这般不知好歹,可修要怪我辣手无情了!”

  李静虚神色凝重,拉着司徒平,金光一闪,便凭空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峨眉山的边上,用手向下方一指:“快去找你师父!”

  司徒平不敢怠慢,急忙身剑合一向洞口飞去,背后传来血神子怒喝,漫天的血影便似疾风暴雨一般向下飞打下来,李静虚则反手回去,再次放出三万六千根乾坤针,并无量太乙神雷跟邓隐对轰,他两人斗法打得声势远不如芬陀大师那便,但实际上又诡异凶险得多,若论法力之厚,邓隐比破头和尚略逊一筹,但论到阴险诡诈,神通妙用,又远胜破头和尚,他修炼血神经已成不死不灭之身,李静虚一身道法,崩山断岳,颠倒乾坤,俱都不在话下,但却都伤不得邓隐分毫,那么多渡劫的法宝对上邓隐也是徒劳无功,因此真打起来,一时竟然落入下风。

  司徒平拼命往洞口飞去,猛然间背后现出一个赤条条的血影子,正是邓隐的血神化身,狞笑一声,往司徒平身上扑去,洞口的姜雪君急发无音神雷,大声叫道:“平儿小心!”

  司徒平也感应到危机,南明离火剑随念而走,佛光烈火狂飙三丈,向后猛扫,然而邓隐的身体却似一道虚影,剑光划过,丝毫无损,这魔头满脸狰狞,伸出魔爪向司徒平脑后抓去!

  066血河·两仪微尘

  当年长眉真人用紫郢剑斩石神宫主,在身体之中三斩三刺,毫发无伤,如今司徒平用南明离火剑斩邓隐,此剑蕴含佛光离火,专是邪魔两道手段的克星,而邓隐的道行,也不及石神宫主远甚,不过司徒平功力有限,所修炼的也不是佛门大法,因此邓隐虽然损耗一些元气,却并无大碍,右手伸出,五指暴涨,化作数丈长的红光向司徒平身上抓去。

  姜雪君从下面飞来,无音神雷连珠打出,她如今还不能像以法力勾动天地元气,将这神雷随手而发,所用的都是事先练好的,严媖姆当年帮她炼得已经用完,如今俱是她后来自炼,威力比之媖姆神雷,便要弱上三分,不过即便如此,打上魔爪,随着金光烈火无声暴起,亦将魔爪炸成粉碎,随后的雷珠全部打向邓隐,邓隐长啸一声,避雷而走,只见一道红影扯到十余丈长,伸出数百只魔臂,同时指向姜雪君和司徒平,狂发血影神光。

  司徒平挥动九天元阳尺,放出条条紫气,拦在身前,又飞出两朵金花,分别悬在自己和姜雪君的头上,那血影神光如雨般射来,道道红影,瞬间穿透紫气屏障,打在金花之上,炸起金芒如雨,红滴点点,四下飞溅,姜雪君亦放出太玄灵光护体,周围那些鲜红的血滴纷纷再度化成人形,钻入太玄灵光之中,一个个不停地长大变形,磨盘大的人脸,十余丈长的魔爪,虽然立刻被太玄灵光压缩成米粒大小,但却无法将其消灭,邓隐法力又高,无数血影在灵光之中此起彼伏。

  这时餐霞大师从洞口处放出一道离合神光过来接应,邓隐射出血影神光,离合神光发来时是一道光柱,血影神光则似丈许长的利刃,一道道地向下切割,那么厉害的离合神光转眼之间便被割?

  ??碎片,散成流芒。

  妙一夫人的无形剑气跟离合神光同时射到,邓隐一边继续施法困住姜雪君和司徒平,一边冷笑道:“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不过是本座当年玩剩下的东西!”他当年跟长眉真人一同拜在峨眉山老门下修道,紫青宝箓也是同时得授,九天玄经上的无形剑气,少清秘芨上的种种法术,他全都了如指掌,当年他三度败在长眉真人手上,这三百多年来苦思对策,用血神经上的功夫去破紫青宝箓上的功夫,几乎峨眉派任何一种手段,他都早已经想到了破法。

  无形剑气发出去的,乃是一道道的气刃,无形无相,无声无息,一发出来便是成百上千道,让人防不胜防,又无坚不摧,擅长斩人元神,魔教中的神魔不小心挨上,也要形神俱灭,邓隐并不用血影神光去一对一的硬拼,而是直接将左臂伸出,长达三丈,左手轻轻一顿,立刻化作一个直径十余丈长的漩涡,无数道血影神光在里面飞速旋转,形成涡流,越转血气越重,初时还只是淡淡的血影,到后来就成了暗红色的血肉。

  此为邓隐所发明的小轮回法,专破无形剑气,那漩涡仿佛一个绞肉机器,里面肉末乱飞,鲜血迸溅,强行吸摄周围一切东西,包括世上日月光芒,包括人的形神意识,妙一夫人所发出的无形剑气俱被吸收,好在收在这里的几个俱是绝顶高手,目光一被吸住,立刻默运玄功,凝神定志。

  邓隐冷笑一声,双手一撑,那团血肉立刻开始涨大,仿佛一只魔界怪兽的血盆大口,向姜雪君和司徒平二人吞去,两人被邓隐用血影鞭化作千万道有无形血魔神光线似蚕茧一样密密裹住,虽然无音神雷能够消灭一些,但也损伤不到对方的根本,不过转念之间,又生无数。

  眼见巨口当头吞下,里面血影急转,夺魂摄魄,司徒平大叫:“姜姨,你莫轠莫要管我,赶快走吧!将这九天元阳尺和南明离火剑带还给我师父,就说平儿不孝……”到这时,巨口已经吞下,他双手结印,就要将毕生所炼的混元精气一起爆发开来,把周围禁锢崩出一个豁口。

  姜雪君怒声道:“胡说些什么……”她凌空跏趺而坐,双手结印,太玄灵光仍然从四面八方将自己和司徒平护住,她看出血神君厉害,自己其他手段、法宝尽皆无用,也不再徒劳,只是用师父所赐的太玄灵光护体,当初被沙神童子收入诸天秘魔神灯之中,她靠着此法,都能毫发无伤,今日邓隐法术虽凶,但也未必能够害得了自己。

  邓隐本尊在跟李静虚恶战,分神化身则一面困住姜雪君和司徒平,一面狂发血影神雷轰击峨眉山的山门,三仙二老忽然在邓隐周围现身,连同山门前的妙一夫人,同时放出两面小旗,一颗纯阳宝珠,升到空中,化成六座旗门,高达百丈,光霞绚烂,结成阵势,将邓隐困在里面。

  邓隐除了本尊之外,还有两个血神化身,三仙二老这次打了个埋伏,要将其毁去一个。

  邓隐长笑道:“两仪微尘阵!当年本座神功还未大成,曾经三次做过此阵俘虏,如今任寿已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小辈能发挥出此阵几分威力!”他被长眉真人用此阵擒住三次,差一点就被炼成混分破散,深知此阵是自己大敌,焉能不想对策!

  只见他将血神化身涨到百余丈高,峨眉山前的迎宾亭,在他脚下,成了小巧的玩具,山门在他腰间,成了老鼠的地洞,他的头部高过云曾,一座山峰大小的头颅,乃是暗红血影化成,仿佛一张剥了皮的人脸,鲜血淋漓,飞溅如雨,双目仿若死神的眸子,仰望苍穹,俯视大地,亿万苍生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纷纷化作焦土,一切生灵,皆成脓血!

  风云变色,滚滚浓云随着他呼出的气息形成,笼罩半个峨眉山脉,似一团不停蠕动的血肉,翻滚涌动,洒落点点血雨。峨眉山上空的两仪微尘阵已经开启,晦明幻灭生死六色祥光化作祥云,向群山护住,血雨滴落在阵中,立刻无声无息地消失,而峨眉山外,被血河环绕,三百六十五道魔血长河,填满周遭的沟沟壑壑,循环往复,奔走不息。

  血雨滴落在河面上,荡起点点涟漪,继而嘶嘶剑鸣,燃烧起殷红的血焰,很快,血雨越下越大,阴云密布之下,河面上尽起魔火,朵朵燃烧,随波逐流,最终连成一片,向上蒸腾,化作缕缕魔雾,熏染乾坤!

  玄真子满脸凝重:“这老魔好厉害的手段!若没有两仪微尘阵,咱们真不是他的对手!”

  齐漱溟沉吟道:“姜道友和那位五台派的孩子还在阵中,若此时发力,恐怕玉石俱焚。”

  玄真子道:“姜道友有媖姆大师所传太玄灵光,支持一阵绝无问题,她若是肯护住那孩子,二者便可保无事,她若不肯……事到如今,也管不得许多了!”

  “我之神灵,主宰乾坤,以血勾连,三世时空……”邓隐开始念诵咒语,每一个音符,都似重重地敲打在人的心脏之上,让人近乎窒息,天空中的血云越压越低,下方的万顷红波也开始掀起浪潮,雨点越来越密集,河面上的魔火也越烧越盛,这一次,就连三仙二老心中都禁不住地涌起阵阵绝望,被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笼罩全身,仿若止水的道心也开始生出恐惧。

  六人全力施法,催动六合旗门,在血海之中,发出无边瑞彩,十色光润,相互交织,形成幻梦世界,外人看上去在六座旗门中间仿佛一大团卵形的彩云,里面晦明幻灭,光潮涌动,绚烂多姿,实则已经化生出无穷世界,每一点光影,里面就有洪荒万顷,亭台楼阁,高山大川,美女华服,金戈铁马,烈焰寒冰,刀山剑岭,酒池肉林……邓隐庞大的身躯,顷刻间便粉身碎骨,每一个碎片都落入一个世界之中,若是一般妖魔,这一下便要毁了性命,只剩下被分割的缕缕残魂,等待被炼化消灭,然而邓隐已是不死不灭之身,每一片破碎的身躯,无论大小,都各自化成一大血影。

  他那段咒语越念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不过周围的风云变相却是越来越厉害,腥风怒吼,血雨如注,原本就不平静的河面上,猛然间掀起滔天巨浪,三百六十五道血河同时涌起浪潮,往此处汇聚。

  “轰!轰!”如山岳一般的血浪,狠狠地拍击在旗门之上,打得光潮急涌,彩霞四射,万吨血水在百丈光霞之中支离破碎,前仆后继,仿若惊涛拍岸,每一次都把旗门遮掩,天上本就为雪云笼罩,全靠六座旗门光彩照耀乾坤,血浪一来,周遭立刻暗淡下来,仿佛到了血池地狱,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暗红,等待血浪落下,旗门光辉复燃,众人眼中,复又重现光明。

  067骷髅·尚和阳

  三仙二老合力发动两仪微尘阵,虽然将邓隐困在里边,但是却无法将其消灭,甚至不能隔绝其跟外界的练习,使其操纵血河大阵,对六合旗门内外夹攻。邓隐化作千千万万的血影,在两仪微尘阵所化成的无量世界之中狞笑:“我钻研此阵三百余年,早有无数种破法,若是任寿亲自使来我还忌惮三分,你们这些小辈又有何惧哉!”

  无量血浪一波一波向中央冲撞,六合旗门上的光霞不停地被掩盖住,俄而等血潮退去,重新现身时候,已经暗淡不少。此时峨眉山内外,能够关注到这里的,俱是当世顶尖的高手,但见了这般声势,也颇心惊胆寒,暗道这老魔真个神通广大,又想峨眉派不愧为玄门正宗,道教领袖,若非三仙二老联手使出这两仪微尘阵,天下群仙又有谁能够压制得住这血神子?

  齐漱溟全力施法,满面愁容,他们现在只能算是困住邓隐,阵法的优势便在于,将对方困在里面,使其内外隔绝,无处借势,而自己却能够不停地抽取周围天气地势的元气,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将对方耗死,现在的情况却是,两仪微尘阵根本没能隔绝邓隐跟外界的联系,邓隐调动血河大阵,反把两仪微尘阵困在当中,三百六十五道血河源源不断地抽取地势反攻六合旗门。

  苦行头陀比较持重,给齐漱溟传音:“立刻调集高手,先破血河!”

  齐漱溟道:“谈何容易!要破血河,必要先杀血河老祖,那老魔本就法力高强,又藏身于血河之中,恐怕未能将其击杀,自己反要受其所害。”

  苦行头道:“不行也得行了,否则等六合旗门一破,就再也无法制住邓隐了。”

  齐漱溟思忖各处能手,无名禅师和空陀禅师都跟着白眉禅师在大雪山跟轩辕法王等人斗法,易周一家在后山帮忙镇守飞雷洞,那里亦是一个紧要所在,若被人血河攻破,灌入山腹,则峨眉派百年基业都要化为乌有。至于宾客之中,阮纠、乙休等人在山内搜捕红莲老魔和沙神童子、赤尸神君,思来想去,也只能给凌浑传音。

  事实上?实上,凌浑正跟老伴崔五姑追踪尚和阳,这位昔日的东方魔教教主,现如今拜在红莲老魔门下,法力也是提升了一个档次,虽然仍是斗不过凌浑,没能仗着血影神功胡乱扑人,凌浑夫妇一时间也拾掇不下他,老家花子也是动了真火,仗着太清神光护体,更加飞行神速,撵得尚和阳抱头鼠窜,左冲右撞,好几次都要扑进宾客所居的大殿之中。

  峨眉派事先就有被魔教混进来的应对准备,将那些不能帮忙的宾客,全部集中请到相应的洞穴宫殿之中,以阵法封禁,只有自己人能够出入,因此魔教的人虽然来得突然,但是峨眉派反应也是极为迅速,并没有被他们杀死多少人。

  凌浑一心要将尚和阳捉住,紧追不舍,忽然接到齐漱溟传音,不禁叹了口气,他知道按照事先的安排,自己和红发老祖、天乾山小男几个,就是在山中保护宾客,并且四处接应,腾出手来再甄别击杀混进来的魔头,人手本来就不够用,妙一真人是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让他去杀血河老祖,可见外边的局势极不乐观。

  就在他犹豫着是立刻赶去门外,还是继续在这里杀死尚和阳的时候,忽然看见九宫崖方向飞来一道五色遁光,正是五台教主岳清,顿时大喜:“岳教主来得正好,快帮忙把这鬼娃娃收了!”

  岳清看见一道血影迎面扑来,劈手就把燧人钻打出去,化作一道三尺多长的五色豪光,带着一声急脆的霹雳响,正中血影身上。

  “喀嚓!”雷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尚和阳被击散,碎成无数血丝,汇成一道洪流,斜刺里向南逃走,在飞得过程当中,迅速重新凝成人形,并且反手一指,放出白骨锁心锤!

  他这白骨锁心锤原本只有五个,当年他们几个在归元寺被优昙大师击败,一怒之下跑到阿尔卑斯山上,炼成白骨锁心锤,说是要找优昙大师报仇雪恨,虽然未敢真正付诸行动,但他这五个死人头仍然创出了赫赫威名,便是地仙没有相应的法宝也是抵挡不了,也因此得了个五鬼天王的诨号,当年跟白骨锁心锤一起在阿尔卑斯山上炼成的还有魔火金幢,当年在青螺峪的时候被老叫花子给毁了,到了西昆仑拜入红莲老魔门下之后也没有再炼,只把白骨锁心锤又多炼了几十个。

  共是九九八十一个车轮大的死人头骨,颅腔之内魔光闪耀,下颚开合之际,发出呜呜魔音,并且狂喷烈火,蜂拥而至,任是多么厉害的剑仙也难抵挡。

  他当年跟凌浑斗法就不是对手,这回本拟炼成如此厉害的法宝,能够一雪前耻,哪知方才一放出来,仍然不是老叫花子的对手,只给对方添了些麻烦,顿时胆寒,拔足逃命,如今看见岳清拦路,又将这套宝物放出来。

  岳清一见,登时高兴起来,摆手放出一道混元精气将凌浑发来的太清神光挡住:“这魔头不劳凌道友动手,便交给我吧!”

  凌浑听他这么一说,正中下怀,看出他似乎别有企图,不过一时之间也顾不得细查,以自己对岳清的认知,想必不会行那小人妖邪之事,便按捺下好奇心:“既然如此,我先代主人谢过岳道友了!”说完驾驭太清仙遁,化作一道清光飞走。

  尚和阳是不怕岳清的,毕竟什么北极独战三仙二老之类的,都是耳听为虚,他当年纵横天下,做一方教主的时候,五台派姓岳的还是默默无闻,对自己只能仰视的,即便最近这些年五台派声威大震,五台教主更是威震正邪两道,他以自己的实力去衡量,即便高过自己,也不会有多少,而自己已经修炼血神经九年,达到小成状态,近乎不死不灭,而且新炼成的九九八十一枚白骨锁心锤威力绝大,自信即便不能杀死岳清,至少也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八十一枚车轮大的白骨骷髅,口喷烈焰,向岳清身上蜂拥汇聚,顷刻间将他存身之处变作一片火海,尚和阳本以为自己所发出的魔火,连妙一夫人的鸳鸯霹雳剑都经受不住,时间稍长就要损折剑锋,天底下少有法宝能够抵挡,岳清必定要暂避锋芒,到时候他就可以用骷髅变成九宫锁阴焚阳大阵,到时候岳清道行再高,法力再强,成就不死之身,也要被那些骷髅分食炼化。

  哪知岳清不躲不闪,就那么站在骷髅的中央,一颗颗硕大的骷髅在他身体周围上下盘旋飞舞,喷火如浆,将他包围,然而那魔火到了岳清身前半尺之地便被混元精气挡住,一层灰蒙蒙的气息暗暗涌动,魔火一碰到,便被挡住,不能在前进哪怕一寸。

  尚和阳大吃一惊,急忙连喷精气,催得那些骷髅飞舞得更快更急,所喷火焰直接将岳清堆成一个火人,烧了一炷香的时间,仍然无法伤害岳清一分一毫,他站在火里向尚和阳笑道:“尚教主,看在当年你跟我们五台派之间的那点交情份上,我不难为你,只跟我回五台山,做一甲子的护法,等我飞升之前,还你自由,如何啊?”

  尚和阳惊怒交加,并不答话,操纵骷髅九枚一堆,形成金字塔形状,九座骷髅塔构成九宫阵势,然而最中央的那一堆始终无法成形,周围八堆环绕岳清似星环一般急速飞转,岳清却始终稳住中宫,手持玄阴聚兽幡,轻轻一抖,幡上便喷涌五眚浊气,向外一拥,便将骷髅冲撞开来,紧跟着幡上飞出绿袍老祖、冥圣徐完、妖尸谷辰、雪山老魅四大老怪,个个张牙舞爪。

  绿袍老祖发化尸神光,冥圣徐完发太阴神煞,妖尸谷辰抖动玄阴神幕,雪山老魅晃开七宝玄珠,四大妖神俱都身高十丈,浑身宝光凝就,脚踏五色祥云,乍一看去,便似天神下界一般,一起往尚和阳身上扑去。

  尚和阳的白骨锁心锤始终奈何不了岳清,心里本就发虚,这时候又看到这么多的“老朋友”全都成了人家的傀儡,哪里还有勇气跟岳清对战,直接把身子化成一道血光向南面山岭飞去。

  岳清使出玄都弥天手,化成一只遮天大手,从后面急追过去,后发先至,将尚和阳一把捞到手来,方才攥住,尚和阳一声厉啸,无数道血影四下飞迸,立刻将玄都弥天手炸成一团混元精气,随手把手一招,那八十一枚白骨锁心锤也尾随他一前一后,就要翻山越岭逃走。

  岳清笑道:“鬼娃娃,哪里走!”一步数里,随后赶去,将五云图拿在手中,轻轻一抖,将图展开,霎时间铺满整片山野,再抖腕收卷,尚和阳和他那些死人头骨全被卷入图中,他长生厉啸,将血影之身四下飞窜,却仍然被五云图卷在其中,岳清拍了拍卷轴,“被我收走,你将来还有出头之日,若是被他们逮到可就只有形神俱灭一条路可走了,不许闹腾,否则把你送给齐漱溟!”

  068血战·金风老人

  海心山老魔得道多年,凌浑虽然道法高强,但即便公平对战,也是胜少败多,让他深入血河之中,去驱逐海心山老魔,那边跟送死一样,因此齐漱溟又调了红发老祖和金风老人两个从旁协助,并且说明,只要让他们把老魔逐走,或者暂时将其困住便好,等他们用两仪微尘阵彻底制服邓隐,然后破了血河,老魔自然事败逃走。

  东海三仙看得清楚,两仪微尘阵的威力可不是吃素的,邓隐在阵内并不能真的像外界看到的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地驾驭外面的三百五十六道血河,关键就在于海心山老魔跟他配合,内外夹攻,如果再不阻止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将六座旗门击溃,到时候峨眉派可就要一败涂地了,因此只要凌浑他们阻止海心山老魔跟邓隐配合,三仙二老仗着两仪微尘阵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三人出了山门,望着外面滚滚奔流的血河,俱都面显难色,金风老人皱眉道:“那老魔神通广大,变化无常,平地上我们都逮他不到,如今躲在血河之中,他若诚心不肯露头,咱们又有什么法子能够将他逼出来?一个不好,还要反受其害!”

  金风老人当初投靠五台派,一大半是因为儿子散花道人、女儿李玉玉的事情跟五台派结仇,一面也是看峨眉派势大,过来做个外援,捞些好处,要不然他在北海铁犁山修炼经年,避祸躲劫从不露面,又怎么会出来甘愿为峨眉派跑腿卖力?

  哪知这些年峨眉派逐渐式微,远不如江北的五台派发达兴盛,几次或直接或间接的对战都是连战连败,报仇之日遥遥无期,这回开府齐漱溟发帖邀请岳清来参加盛会,在乙休、阮征、李静虚、天缺大师那些人的眼中是仙家气度,在他这等人的眼中则是妇人之仁,窝囊透顶,于是越发地不满,等到群魔攻山,他认得都是难以匹敌的积年老魔,更是在心中狂敲退堂鼓,这回被齐漱溟请出来对付海心山老魔,他自然是一百八十个不愿意,甚至已经打定主意,待会看着不好,就要脚底抹油,回到北海铁犁山去,横竖守着老巢??老巢,不管是峨眉还是五台,都拿他不可奈何。

  凌浑嘬着牙花子说:“我倒是有个主意,当年的金身罗汉法元和滇西那条毒龙,经由晓月禅师引荐,都穿心和尚门下,成了混世邪教中的一员,这次跟西昆仑红莲魔宫呼应出动,共逼道门,他们不但自己动手,还想办法约请别的妖邪,或以仇引,或以利诱,齐来助拳,其中晓月禅师和法元等,跟余娲门下弟子俱都有旧,这次想办法激了那余娲来做不速之客。”

  金风老人闷闷地说:“你说那臭娘们作甚?莫不是还要请她帮忙对付那血河老祖不成?”

  他昔年结下不少仇敌,这余娲也是其中之一,如果凌浑提出来要请余娲帮忙,他肯定是更不痛快的,说不得,当场就要借故跟凌浑闹翻,然后扬长而去。

  凌浑人老奸猾,眯缝着小眼睛,早就看出他的心思,笑嘻嘻地说:“那余娲手上有好几件天府奇珍,尤其有一种天绝昼极珠,颇能克制这血河,不过咱们要借她的力,却也不比好言相商,只引逗她发动此宝便是,我听闻金风老儿你过去跟她颇有仇怨,这次正好借她的手破了血河阵,再顺手帮你报仇拾掇了她,岂不是一箭双雕之计?”

  对于他这个提议,金风老人还是挺赞成的,沉吟片刻,便答应去找余娲。

  余娲方才要生擒司徒平,被李静虚凭空拽走,连混元一气球也丢失了,她怒气汹汹想要杀出血河去看看是谁吃了雄心咽了豹子胆,结果先看到芬陀大师和破头和尚斗法,金光和白光交相辉映,遍洒乾坤,衍化诸般幻界,无量时空,而李静虚更是跟邓隐的两个化身鏖战,带着铺天盖地的血影子在二人的佛光世界之中往来穿梭,游走激战,看得她眼花缭乱,目眩神驰,顿时心生惧意。

  她正想找退路逃走,偏几个弟子不知进退,除了于湘竹之外,还有后带来的陆成、毛霄、褚玲三人,皆是余娲的命中魔障,不过也是平时她本身就是心胸狭小,自高自大,嗔心炽盛,更加有意从容之故,他们自觉地自己师父天下无敌,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这时候同仇敌忾,定要杀死司徒平才甘心,飞过来问余娲:“师父可捉住那五台派的小贼了?”

  余娲脸上微红,自觉亲自出手没能对付得了一个后生小辈,反失去一件法宝颇下不来台,在弟子面前尤其丢面子,哪里还能走,便用手朝天上一指:“极乐童子趁我不备,突施暗算,将那五台派的小子救走,他现在正跟一老魔鏖战,我若是现在出手,乃是乘人之危,不屑为之,且等他跟那魔头分出胜负,我再出手教他知道厉害!这下方血河乃是一老魔所设,方才被我惊走,如今咱们便借他这里小憩,等那极乐童子跟魔头分出胜败再说!”她将如意金钩凌空一划,将血河破开,故意以法术逼着血波化作道道阶梯,她自己浑身金光,仿若天女下凡一般,凌空虚度,款步而下。

  四大弟子对于师父的话深信不疑,跟随余娲一起进入血河之中,海心山老魔一面要帮助邓隐攻破六合旗门,一面也是忌惮她的厉害,也不来叨扰。

  余娲降落到血河底部,在一片山坡上,以法术凝结血水形成一座宫殿,然后带着弟子入内打坐,余娲是在心中盘算着,如何给自己找一个借口离开,而四大弟子则个个摩拳擦掌,只等上面极乐童子跟魔头打完,再跟随师父冲出去杀个痛快。

  金风老人便是在这个时候到的,直接大喝一声:“余娲贱人!走到哪里都放不下你那些臭讲究!在这腥臭的血污重地,弄这么一座宫殿给谁看!”他嘴里这么喊着,已经在外面凝成两只黄沙翻涌的巨手,一口真气喷出去,使劲全力往下猛拍。

  “砰!”因是在河底,一声闷响,血浪滔滔,激起无穷暗流,余娲那座行宫立刻冰消瓦解,强大的血浪将四个弟子全都冲得东倒西歪,随着洪流四下涌出。

  余娲大怒:“我道你这老王八已经死了,没想到能活到今日,当初在东海差点就斩了你那颗老头,今日又抢着赶来送死!”如意金钩率先化作两道长虹向前分合飞绞,之后双袖一拂,祭起滚滚血浪向金风老人涌去,还未到近前,便纷纷化作无量冰锥、冰刀,其中夹杂着她自炼的万颗先天壬癸水幻灭神雷,俱是豆粒大小的冰晶,如冰雹一般随着血浪打到。

  金风老人双掌向两边一推,便立刻有无数道细丝利刃环绕他周身疾飞,那是他炼成的宝物,亦可当飞剑使用,俱是十余丈长的金丝,以西方庚金精华伴随着月光凝练,再送到九霄云外,借罡风打磨,共三千六百根,一发出去俱都托着十余丈长的剑罡形成巨大的罡风星环,向内收缩可以护身,向外撑开又可伤敌,厉害无比。

  “嗡嗡嗡……”金风剑摩擦血水发出尖锐的急响,连成一片,转眼间便使血水沸腾,咕嘟嘟蒸腾起大量的气泡,便在这时候,余娲的攻击便到了,数不清的冰锥、兵刃打过来,立刻磨成粉碎,紧跟着来到幻灭神雷却是厉害无比,密如爆豆一般的急爆,在水河下面炸得地动山摇,强大的能量成无数道波浪向周围扩散,于湘竹等四人本要过来帮忙,此刻还未到跟前,便又被强劲的血浪冲开,并且个个胸口窒息,若非俱都法力不俗,这一下便要被余波压成粉身碎骨!

  其他的攻击也还罢了,余娲那两口神钩却是天府奇珍,两道金虹直接突破金风老人的金风剑圈,叮叮当当,连成一片,不过熟悉之间,便相互撞击了千万下,炸起无量金芒,大片光雨。

  余娲冷笑一声,取出一枚白玉水盂,轻轻一晃,便从里面泼洒出一片冷光。

  金风老人目光之中精芒爆射,急忙也拿出一个葫芦来,打开塞子,里面飞出八八六十四杆万里黄沙旗,在老人身体周围排成阵势,无风自摇,立刻发出大股浓浓的黄气,进而化作无边黄沙,再从巽地上助一口真气,化作神风吹去,立刻便成了瀚海大漠上的暴风沙尘,遮天避日向外狂飙乱涌,正好跟余娲发来的冷光遇上,两相一碰,仿若如水入油,立刻发出噼啪炸响。

  这两人俱是当今世间的绝顶高手,他俩这里斗法,打得惊天动地,所谓土能克水,黄沙一出,血河立刻干涸,大量的黄沙扬尘当场就把三条血河拦腰阻塞,余娲所发冷光仿若寒潮一般向前狂涌,跟黄沙相互僵持,剧爆之间,亦消灭蒸发了许多魔血,尤其她善能控水,斗法之际,不时借助血河威势,从海心山老魔手里强夺血河的控制权,那三百六十五道血河回环反复,奔流不息,这一处阻塞,立刻影响整个阵法的运转,导致六合旗门那边,威力立刻便减少许多。

  069喝血·昼极珠

  金风老人和冷云仙子斗法的时候,凌浑和红发老祖就在不远处的山岭里,大家都处于血河地步,无法查看,也是二人法力不凡,能够突破血河之中的种种魔音幻象的干扰,清楚地感知到二人斗法的情况。

  红发老祖道:“咱们还不过去帮忙么?”

  凌浑道:“金风老人跟余娲是几百年的老对头,且让他先自己打个痛快吧,否则咱们这么快就出去,显得太过看轻了他。”

  红发老祖还是颇有眼力:“那天绝昼极珠是余娲用来渡劫拼命的宝贝,金风道友恐怕无法逼她使出此宝呢,上面六合旗门危急,咱们还是赶紧出面为好。”

  凌浑摆手道:“余娲虽然死要面子,但可不傻,咱们如果现在过去,她肯定会看出咱们是故意埋伏,必要说咱们以多欺少,找了台阶,转身便跑,到那时可就鸡飞蛋打了,况且你看,金风老儿的万里黄沙旗跟余娲的天府冷光俱是血阵克星,他们在这里斗法,即便不用那天绝昼极珠,也能够降低血河阵的威力,咱们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红发老祖听他这么说,便不再言语,分心二用,一边继续关注河底两人斗法,一面关注水面上血河阵跟六合旗门的对轰。

  却说就在这个时候,远在峨眉山的北侧的一座小山峰顶上,这里地势较高,下半截尽被血河漫过,只露出三四丈的一点山头,岳清便站在这点山尖之上,先看了看天上地下,战场形式,料想峨眉派还能支持一会,便不着急,毕竟他跟峨眉派是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按照他的本意,峨眉派跟魔教拼个两败俱伤才好,最是符合五台派的利益,如果齐漱溟郑重地向他求助,要他暂时摒弃前嫌,两派携手共抗魔教,这也还好说,偏偏什么都没说,峨眉弟子又几次三番来挑衅,除了岳雯、林寒几个,说起话来殊不客气,更是让人齿冷。

  岳清不急不缓地拿出五云图,将尚和阳的白骨锁心锤一颗一颗地抓出来,那些骷髅如今失了主人驾驭,便要四散飞走,怎奈俱被混元精气裹住,它们没有主人真气法力助威,挣??,挣脱不得,一个个俱都环绕在岳清身旁,下颚快速开合,有的形似大声恐吓,有的仿佛苦苦哀求,有的如同上了年纪的老人唠唠叨叨,总之千奇百态,蔚为大观。

  岳清把这些骷髅抓过来,俱都丢进下面的血河之中,口中念念有词:“我知道你们俱是有修行的剑仙,被鬼娃娃所害,炼成法宝,只是你们生前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善功太薄,方有此厄,现在把你们放走,因受妖法所致,魂魄不全,元神也不能转世投生,若是四处为恶,不被正教的道友打得魂飞魄散,也得让坏人收了去,继续奴役为恶,也是你们运气,遇到了我,且先助我收了老魔的血水,挽救满山生灵,凭此善功,可解痛苦,等回到五台山之后,我在用五行精气将你们洗练,由恶鬼转成善神,将来若是转世投胎,或者积累善功,直升天神,俱都由得你们。”

  那些骷髅听了这些话,大部分都心甘情愿地沉入血河之中,小半穷凶极恶,不愿意的,也被岳清法力逼着沉入血河之中,个个张开大嘴,咕嘟咕嘟,不停地把血水吞咽进去。

  那海心山老魔修行将近千年,害死无数生灵,积累鲜血,以魔法咒炼,化成这三百六十五道血河,与人斗法之时,只施展出来一小半,敌人便抵挡不住,攻则血海滔天,魔光万道,天仙也难抵挡,守则化作周天血河大阵,与自己本身魔法两相得益,变幻无常,先就立于不败之地,然而今日却是倒霉,先是余娲和金风老人斗法,所用法宝俱是血河克星,若在平常时候,便是这两人齐至他也不怕,即便再加上凌浑和红发老祖,仗着血河之威,也奈何他不得,只是今日要助邓隐轰破两仪微尘阵乃是第一要务,因此暂时也顾不得去干预那已经打红了眼的两大高手。

  而岳清这便就更是可恶,尚和阳这白骨锁心锤属于邪教手段,本就是他师父无行尊者在自己所学魔教的功法基础之上所创新招,若论变化莫测,自然远不及魔教嫡传大法,但单比威力却要强过魔教的同级法术,甚至更有相克之功。

  血河本身就是一魔法咒得鲜血,极其污秽,大多数飞剑法宝都承受不住,沾染了便要失去效用,地仙被被一滴落在身上,也要立刻为魔法所害,勾得周围各种有形无形的魔头一起上身,甚至万魔来袭,根本抵挡不了,仙体被毁元神也保不住,都要被万魔拖到血河之中,成为他们的一员。

  然而这些对白骨锁心锤全都毫无妨碍,血来吞血,毒来噬毒,魔来啖魔,尽都来者不拒,虎吞鲸吸,将老魔辛辛苦苦咒炼出来的魔血不停地吞入其中。

  整个三百六十五道血河所覆盖的地方,哪怕是一只蚊子落在里面被分解消融,海心山老魔也会立刻知道,因此岳清这边的情况,他也是在心里清清楚楚,但是现在却顾不得太多,如今助邓隐突破两仪微尘阵才是最主要的,像这样强行轰破六合旗门去破阵,布置阵法的三仙二老必定要被反震受伤,到时候在顺势将其全部击杀,便算是断绝了峨眉派的根本,即便损失掉所有的血河也是值得的,因此他对两边全都不闻不问,一心施法鼓荡血海,猛攻六合旗门。

  滔天血浪组成的通天巨岳,接连不停地砸在六合旗门之上,继而碎成漫天的腥风血雨,六合旗门每经过一次撞击,上面的光华瑞彩都会一阵颤抖,等喘息片刻方能再次复原,然而老魔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血潮浪山一座紧接一座,不停地轰下来,旗门上的光华比之最开始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黯淡了许多。

  这时候,凌浑也看出火候,带着红发老祖在余娲一左一右突然现身,凌浑大喝一声,放出太清神光:“金风老儿,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将余娲去路全部封住,而红发老祖也放出天魔化血神刀,比之当年,这神刀威力更强了许多,在这血河之中,更助气焰,化作一道二十余丈长的超级血虹,穿透重重血浪,狠狠切向余娲。

  余娲尖叫一声:“老叫花子!红发老祖!你们好不要脸!”急忙调回如意金钩,在身前三丈之地险之又险地将化血神刀架住,强大的力道将她向后推去,同时胸口阵阵窒息,忍不住一阵气血翻涌。她去路已经全被凌浑封死,身后就是老叫花子的十三口元阳归心刃,已经是退无可退,只得按照凌浑事先算计的,发动了天绝昼极珠!

  那珠子不用的时候,只有龙眼大小,晶莹剔透,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仿若无物,一经催动,立刻爆发出亘古以来无穷无尽的磁气昼光,强芒刺眼,彩光如潮,因与地心磁母相互吸引,瞬息之间力量增加到四十九万斤,轰然爆开,将周围三十二道血河强推着逆流而上,方圆数十里地界的血气被瞬间扫干,并且更将地表岩石沙土刮起好大一层,化作劫灰!

  凌浑看见昼光出现,立刻率先飞走,金风老人也极是狡猾,一道黄光飞遁百里,唯有红发老祖行动稍慢,现在滚滚的光潮之中,余娲的四个弟子,除了于湘竹功力深厚,又有至宝护身之外,其余三个全被瞬间蒸发,直接消失,只各自剩下一缕残魂,失了灵智,飘飘悠悠,随着业力,往地狱道化现投生去了。

  海心山老魔看见自己辛苦熬炼的血河被消耗掉这么多,顿时大动嗔心,分出一个元神,借着血河化现成一道血影,于湘竹正在落在光潮之中,苦苦挣扎,方才那一下她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被震得七窍流血,元气大伤,护身法宝全被震破,大叫:“师父救命!”被老魔看见,血光一闪,便扑入她的身体,吞掉精气元神。

  正好余娲飞降下来救护徒弟,将一条四海困龙索垂下来,将于湘竹身体缠住,想把她提上来,天绝昼极珠一出,已经是造下无边杀劫,并惹下滔天大祸,天上地下全是她的敌人,而且个个法力高强得不可思议,她还哪里敢继续在这里逗留?只想带着徒弟赶紧逃回东极小蓬莱西溟岛去,关上洞门,修炼个几百年再出来。

  她哪知转眼之间,徒弟就换了芯子,困龙索将于湘竹缠住,随手往上一提,本拟能够轻飘飘地拉扯出来,哪知于湘竹的身体不升反将,直往滚滚烟潮之中沉落。

  她吃了一惊,急忙施法拉扯绳索,这一下便是一座山峰也要拦腰拔断了,哪知还是没能拉起来,反而被坠得身子一个趔趄,而于湘竹在下面奋力挣扎,大叫师父救命,引得周围的昼光磁气全都往她身上汇聚而来。

  070震破·血神附体

  余娲使劲全力未能拉起于湘竹,心知有异,若按照她方才的意思,本该立刻逃走,然而海心山老魔早就发动无形魔法,顺着她的性格,激起她胸中的傲气。

  其实说起来倒也并不是非为难,便似一个人本就心高气傲,胸怀狭小,被人讥讽几句,便生怒火不能自制,是一个道理,只不过魔法无影无形,让人毫无察觉之下,便觉怒气满胸,更显诡异罢了,若是对方本来就是个温顺祥和之人,甚至法力差些,他这魔法也要无功而返,当然,魔法最擅寻找人心中的弱点,若真目标是岳雯的话,老魔便要换一种手段了。

  余娲虽然法力高强,到底是胖们一类,境界还浅,受魔法影响,只觉得自己这次气势汹汹,要给峨眉派和五台派中土两大道门一点颜色看看,哪知上来便弄得灰头土脸,虽然说对方是三位高手夹攻,以多欺少,自己退却也有话说,但带来的四个徒弟全交代这里就说不去了,无论如何也要带回去一个方好,因此爆喝一声:“你们是在欺人太甚!”

  她这回直接把如意金钩放出去,两道金虹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将于湘竹环在当中,打算将其强行拉扯上来,她也真个法力高强,周围昼光磁气仿若潮涌,任何五金之类的宝物都要被其强行吸走,她竟然能够凭借法力强行驾驭这对金钩运动,将于湘竹套住,飞速旋转,无量昼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吃金虹摩擦切割,沙沙急响。

  她手掐灵诀,使出移山换岳的神通,强行提起于湘竹,方离开磁气光海不到三尺,那于湘竹忽然向上冲余娲怪叫一声:“师父,咱们来世再见吧!”言罢嘭地一声,将身体炸成一团血雾。

  余娲大吃一惊,见于湘竹身体之中爆出一条血影,顿时急声喝道:“妖孽找死!”抖手之间,将手中玉盂里的冷光向下浇落。

  海心山老魔发出一阵极为嚣张的大笑,余娲的两柄如意金钩被他强行震开,散了光芒,没有主人真气加持,已然损了锋芒元气,这下分别向两边坠入昼光深处,眼见天上冷光浇落,他立刻合身扑向红发老祖,红发老祖亦现在昼光之中,他法力比于湘竹更深,又有凌浑和金风老人接应,此刻眼看就要脱困,眼见老魔飞来,立刻祭起天魔化血神刀斩去。

  二三十丈的血色长虹迎面飞斩,老魔立刻被斩成两截,然而刀锋方过,立刻复原,毫发无损,这一下连天上的凌浑都吃了一惊,红发老祖的天魔化血神刀专斩人的元神,一切天人鬼神魔头都受不得其一击,当年就连绿袍老祖炼成第二元神,近乎不死之身,仍然视此刀为生平第一克星,若是其他人的飞剑斩之无功也还罢了,连化血神刀都无可奈何,可见这老魔的神通广大!

  红发老祖见神刀未能损及对方,而红影已经到了面前,再用其他手段已经来不及,而一身法宝也无能无力,急忙遁出元神腾空逃走,将躯壳舍弃,被老魔占据,而红发老祖也不是好惹的,他临出窍前,施展正反七绝神功,将第二元神留在体内,老魔血影一进入身体,立刻被红发老祖第二元神绊住,而后浑身气血逆转,穴位闭合,以自己的身体为囚牢,将老魔禁锢其中。

  红发老祖元神化现,在空中现行,大声喝骂:“老魔休要逞强,老夫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伸手一指,肉身上就飞出一个黑色的魂瓮,乃是南疆炼制蛊魂的法器,迅速涨到假山大小,将那肉身扣在里面,红发老祖连喷三道真气,自瓮中发火,“本来这是给五台教主准备的,今日倒是提前便宜了你这妖孽!”

  他话音未落,那魂瓮砰地一声炸裂开来,红影在一团火焰之中飞出,放声长笑:“蓝蛮子!公孙老儿当年毁了我的躯壳,你这身子恰好是从他手里夺来,今日毁在我的手里,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原本还打算和师叔灭了峨眉派之后,再去东极大荒山找那老匹夫报仇,如今看来,倒可不必去了!你也算是为他免去了一桩灾劫!”

  说话之间他又沉入昼光气海里面,余娲还在拼命施法收那对如意金钩,这时候先前被天绝昼极珠爆炸之时崩开的血水,纷纷开始倒流回涌,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无量血山砸入昼光磁海之中,这昼光本来和地心磁母相互吸引,其重非常,然而血河涌来,将其包裹,穷搜周围天地元气精华,生生将这横宽十余里,重达四十九万斤的昼光托起。

  凌浑第一时间看出来他要做什么,顿时惊叫一声:“不好,快点阻止他!”扬手放出一大片太清神光,笼罩几十里方圆,如同山岳一般压落下来,并且向余娲大喊,“还不快住手!”

  原来海心山老魔调动阵法托起昼光,与此同时余娲也在收她那对金钩,相当于一个在下面托起,一个在上面拖拽,凌浑一个人镇压不住,眼见红潮升空,哗哗血水,直喷数十丈高,急忙叫金风老人一起施法。

  金风老人还未出手,随着海心山老魔一声长啸,那么大一团昼光便被生生拔起,血河之上一道浪潮紧接一道浪潮,接力似地将昼光穿向远方,再加上海心山老魔真身过来接应,使出千年法力拼命拖拽,昼光紧贴着水面向前越飞越快,在群仙齐声惊呼声中,如天外陨星一般,重重地砸在屹立在峨眉山门口的六合旗门之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六合旗门这会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再被这一下重击,立刻将东南方向的幻门炸成粉碎,耀眼的彩芒、云霞、昼光、磁气,疯狂向周围喷发扩散,一波接一波地荡漾开来,周围未有阵法护持的山峰顷刻之间全被夷为平地!

  邓隐发出一声几位豪迈地大笑,三仙二老连同妙一夫人同时喷血,纷纷逃向峨眉山大门那里,也是苦行头陀惊觉,甫一踏在迎客石上,便觉出不对,高诵一声佛号,仿佛平地打了一声炸雷:“阿弥陀佛,妖孽你敢!”翻手一道三色神光将身旁的朱梅罩住。

  那朱梅一声狞笑,抬手射出数十道血影神光,苦行头陀的三色神光立破!

  齐漱溟和玄真子反应也十几块,同时发出上百道无形剑气,白谷逸和荀兰因、郑颠仙、华瑶崧等齐发太乙神雷,伏魔真人姜庶,和俞峦也在这里,一起使出最厉害的降魔手段。

  “朱梅”双手一合,再度现出血神普渡光轮,无数道血气交织成一个圆盘,飞速旋转,将所有人发来的剑气、神雷全部都吸入进去,紧跟着大喝一声:“无知小辈就是这么迎接你家老前辈的么!”双掌向前一推,那血盘立刻散成千百道血影神光,满空激射!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红,功力最差的乌神叟直接被十几道血影神光打中身体,迅速化成一滩脓血,郑颠仙、华瑶崧也分别挨了两三道,仗着道力勉强支持,没有立刻形神俱灭,不过也是脸色惨白,哆嗦成一团,瘫软在地。

  唯有姜庶大喝一声:“妖孽休要猖狂!”抬手放出天都、明河二位老祖所留诛魔刃,乃是一道刀行玉光,向前飞去,拦腰一下,将朱梅身子斩断,邓隐的身体也断成两截,这次未能立刻接上,齐漱溟等人同时狂发神雷,已经各种仙剑法宝,一股脑地狂轰过来,邓隐两个半截身子抵挡不住,不得已倒飞回去。

  姜庶指定玉刀紧追,邓隐背后海心山老魔鼓浪涌来,他两段身子钻入血浪,再次出现之时,已经复原如初,玉刀急追不射,他狞笑一声,复又飞扑过来,对于身后追逐的玉刀毫不在意,双手间狂发血影神光,并释放出数千道分神所化血神子,漫天血人如雨般向峨眉山门扑来。

  东海三仙齐喝一声,联手放出近万道无形剑气,这三人也真不愧是玄门之中首屈一指的高手,每一道剑气都能斩到一个血神子,他们这无形剑气最擅斩人元神,对付不了邓隐本身,但是这些用普通人炼成的血神子却有奇效,被纷纷斩断,一截截的血影小人依然不死,如雪花般向下飘落,兀自不断扭曲挣扎,只等邓隐将他们收走,或者落入下方的血海之中,方能复活还原。

  邓隐之前就寻找功力最弱的朱梅,一举得手,这次又盯上了妙一夫人,先发出无数道血影神光,连同朵朵血影神焰向群仙逼退,然后直扑妙一夫人。

  妙一夫人方才因为六合旗门被攻破,受了内伤,面对来去如电的邓隐,根本躲无可躲,好在她身上还带着长眉真人的九戒仙幢,即使升起来,九层宝幢耀耀生辉,邓隐一头撞在金光里,认得是师兄故物,未能伤到目标,另一边姜庶、俞峦、白谷逸等人的攻击又到,邓隐只得再次退走。

  071大战·血神君

  六合旗门一破,整个峨眉山外腥风血雨,愁云惨淡,彻底成了一片血水泽国,空中千丈高出是芬陀大师和破头和尚的佛光国度,自此往下,一直到血河面上,尽是密密麻麻的人形血影,便似夏雨过后,傍晚时候的蚊虫,一眼望去,影影绰绰,填满视野,让人阵阵毛骨悚然!

  这些血神子满空乱飞,俱是邓隐的分化元神,也不知哪个才是他的真身,便是如凌浑和余娲这等决定高人,也俱都胆寒,不敢上前。

  从凌浑出来,到余娲爆破,最后轰碎六合旗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姜雪君和司徒平原本落入两仪微尘阵所化成的一个世界当中,姜雪君以太玄灵光护体,对于外界变化全部当做幻象,只是盘膝静坐,凝神内守,丝毫不为所动,司徒平被罩在玄光之内,也无法出去,他知道姜雪君不会害他,也不挣扎,坐在旁边,一样盘膝打坐,默运玄功修炼。

  六合旗门被攻破的时候,无量世界都像气泡一样碎裂崩塌,彩光乱闪,磁气暴虐,更有泼天的血雨迸溅飞射,幸好那太玄灵光是严媖姆苦心炼成,送给徒弟渡劫的,任凭外面如何惊天动地,灵光里面的两人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司徒平看见周围密密麻麻的血神子,也是直觉头皮发炸,急忙喊姜雪君,连叫数声,姜雪君都不应,他又伸手去推,叫道:“姜姨!姜姨!”姜雪君还是毫无反应。

  二人所乘太玄灵光缓缓降落,他清楚地看见下方河面上,盛开一朵巨大的血焰莲花,嫉妒妖媚地绽放盛开,仿佛一只怪物的脸,布满狰狞和得意,等着猎物毫无还手之力,在惊吓和恐慌之中落入自己的口中。

  司徒平急忙掣出南明离火剑,但却无法通过太玄灵光的阻隔,剑刃砍在上面,叮当作响。

  眼看他们就要落在血莲之中,相聚不过三尺,忽然顿住,轻飘飘地悬在那里。

  同时司徒平耳中传来岳清的声音:“你姜姨中了血神君的魔法,出于自保,陷入极深的定境之中,便如同死关一样,你唤不醒她,只能等她自然醒来,而且血神君魔法?魔法诡异,破起来破费功夫,我先将你们送到幻波池去,借卢家老魅之手解除她身上的魔法,到时候你乘机跟石生他们汇合,告诉他们,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不许怨天尤人,有这场劫数也未必都是坏事,等这边事了,我便去接你们回家。”

  司徒平刚要说话,太玄灵光便迅速升起,方到三十余丈高度,忽然周围一片血红,已经被血神子包围,其中巨大的血影化身,正是邓隐,他用一只大手像捏皮球一样将二人捏在手里,森然冷笑数声,猛地张大嘴巴,就要将两人连着太玄灵光一起吞进去。

  “邓隐,你敢欺负我徒儿,活的不耐烦了么!”一道五色霹雳凌空打来,喀嚓一声雷响,立刻将邓隐十数丈长的举行手臂炸成粉碎,伴随着邓隐的一声愤怒地咆哮,岳清伸手一指,九九八十一枚白骨锁心锤劈头盖脸地扑上来,附在邓隐的身躯上面,疯狂地撕咬,他把司徒平二人从邓隐那边吸引过来,将一口真气自巽地上借了一阵神风,直接将两人吹得星驰电掣向南飞去,很快便钻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邓隐便已经摆脱了白骨锁心锤,毕竟这些骷髅头岳清没有祭炼过,只是他们自生灵性,岳清跟他们暂时达成了口头上的约定,邓隐在空中重新凝聚血神法身,双臂扬起,血影神光秘如雨下,岳清手持昊天宝镜,放出无量清濛濛的金芒花雨,疯狂向上喷洒,血影神光打在上面,便如雨落青石,碎裂弹射,紧跟着抬手又将燧人钻打出去,将邓隐身体打成粉碎。

  魔头最为敏感,邓隐感觉到昊天报警上面蕴含的无限天威,又接连被燧人钻将躯体打碎成两次,第一次还好,岳清是出其不意,第二次他催动魔功,凝聚血神化身,仍然被燧人钻轻易击碎,亿万点血滴伴随着五色火星满空飞洒,凭空下了一场血雨!

  岳清看到下方海心山老魔有异动,那血莲越开越大,直接当年在北海抄九龙真人老家的时候所得的天雷龙珠拿出来五颗,甩手打下去,海心山老魔放出两片匹练似地魔光,只一挡,立刻溃散,五颗龙珠开始大放光明,仿若流星飞坠,直接落入血河之中,咕咚一声,天摇地动,直接把一道位于峨眉山门前面,最为宽大的血河拦腰炸断!

  雷声方起,邓隐又在岳清身后现身,合身扑至,岳清反手将昊天镜拦在身前,邓隐扑入镜光之中,岳清大喜,急忙咬破中指,将精血点在镜上,施法封禁,哪知镜面上红光只略闪了几下,紧跟着便似血海崩塌一样,向外狂喷鲜血,邓隐立刻破禁而出。

  李静虚自空中疾飞过来:“师侄小心!”原来这个竟然是邓隐的本尊,看出昊天镜厉害,想要先过来除了岳清,将宝物夺去,没想到岳清反应极快,竟然将他收入镜中,差一点就沉沦其中,被封印在里面了。

  这老魔也是愤恨到了极点,见李静虚也自身后飞来,他立刻将身子一晃,头顶上升起三朵血焰,那火粘稠似血,暗红发黑,里面隐隐各端坐着一道人影,与邓隐本身相同,俱是血神化身,随着邓隐的血影神鞭舞出万条赤红光影,这三朵血焰之中亦飞出数不清的血神子,这些血神子跟先前他用的可不相同,先前那些都是他杀死的普通人魂魄炼成,而这些藏在他血神化身之中的,却都是剑仙的元神,厉害无比,少说也有几万条,仿佛三个炸开了的马蜂窝,爆发式地飞出来分成两股,向岳清和李静虚狂扑乱射。

  岳清早将太清八景灯拿在手里,一口真气喷在上面,灵诀指出,灯上亦飞出数不清的紫青小人,俱是岳清的分化元神借紫青兜率火化身成形,源源不断地从灯焰上飞下来,迎着血神子飞去,每个小人都找上一只血神子,双方也不用其他手段相斗,俱是合身一扑,抱在一起,然后便是嘶嘶急响,血神子炼成青烟,兜率火散成流萤,数万小人同时发出惊叫尖嚎,魔音震天,直破云霄!

  邓隐所发血神子是事先练好的,形同奴仆,用起来毫不吃力,但是数量有限。岳清所发的真火化身乃是分化元神所成,没一个元神都要分薄一分元气,全凭功力支撑,但胜在只要他法力足够,便可无穷无尽,源源不断地化生出来。

  岳清浑身青气,手持神灯,光焰荧荧,无数道紫青神焰从他手上飞出去,邓隐是一道血色人影,头顶上现出三朵血焰,血神子自里面蜂拥而出,两道洪流在空中汇聚,炸成大片的青烟,仿佛开过沸腾一样,咕嘟嘟,蒸腾起无边煞气。

  李静虚从后面夹攻邓隐,他手里端着一只银瓶,瓶口上套着那枚菩提圈,伸手一指,自银瓶之中射出一片如针般的银芒,看上去毫不起眼,邓隐却颇为顾及,头顶上的血神子疯狂地去攻岳清,而他本身却在全力抵挡李静虚,他所炼的血影鞭化作万道百丈长的赤虹,仿佛巨型的毒蛇触角向李静虚身上聚集飞去,与那些银芒神针一碰,立刻发出激烈的爆鸣,炸得天翻地覆,邓隐又在血影鞭的掩护之下,狂发血影神针、血魔金刀和三颗血神珠,李静虚也是全力抵挡,法宝尽出,打得比岳清那边声势还大,不管是在外面的凌浑、余娲,还是山门前的东海三仙,姜庶、俞峦,亦或是峨眉山内部的群仙,透过两仪微尘阵向外瞭望,甚至就连大雪山那边斗法的哈哈老祖、轩辕法王、毒手摩什等人也都遥视窥测,全都看得目眩神驰。

  很快,邓隐头顶上的血神子告罄,岳清也是元气大损,脸色变得惨白,邓隐正跟李静虚硬拼了一记,借着中间爆炸的冲击力量,狞笑一声,再次合身扑向岳清,眼看到了岳清身前,骤然一分为三,三个血神化身同时出现在岳清周围,成品字形再次向中央合拢,按他向来,即便是昊天镜能够挡住其中一面,另外两面也能得手!

  李静虚高声道:“师侄小心!”劈手将菩提圈抛出来,滴溜溜旋转着向这边飞过来。

  邓隐速度极快,乍一分开,立刻向中央聚集,眼看就要得手,下方正道群仙全都看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认为岳清这一下难逃一死,齐漱溟等人虽然也乐于看见这个峨眉派的大敌被血神君干掉,但也知道现在岳清一死,则峨眉派败局便要注定,因此也是纷纷急迫得恨不能立刻冲出来帮岳清一把,只是海心山老魔还在近前,不敢擅离。

  072一气·化三清

  就在邓隐要扑上岳清身体之时,岳清头顶上亦窜起三朵紫青神焰,各自化成一个道人飞落下来,将血影挡住,此乃岳清今年道行渐长,本命元神寄托虚空,体悟大而虚极,冲虚不盈的道体,所谓无为道之体,有为道之用,本命元神寄托虚空,体会道体“无”的奥妙,分化元神在世间行道,体会道的作用,即“有”,即是万物之母,世间一切,万法万界,皆是由此而生。

  当年太乙混元祖师是从雪山老魅那里交换来的二心神功,此门法术,心外生心,二心双用,然而道家修行最忌二心,因此这法门只属于旁门范畴,为玄门正宗而不取,太乙混元祖师将本命元神寄托虚空,分化元神在世间行道,分心二用,即二者放着平等地位,相互妨碍,因此被三仙二老斩了世间的分化元神之后,本命元神不敢再分化入世,否则便要被虚空排斥出来,前功尽弃。

  岳清原本也是这般,然而前些年在太乙宫坐忘修炼,体悟大道之时,脑中忽然闪过当年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小说,名为《西游记》,此书世传为吴承恩所著,但通篇都是道家修行术语,绝非小说家言,有人说作者是全真道士,原本岳清还嗤之以鼻,但如今自己亲身修道,再回忆起书中所言,颇合玄门道理。

  其中有一折六耳猕猴的故事,唐僧师徒三人之中,唐僧是元神,为整个队伍的主宰,而孙悟空则为心猿,孙悟空是一心,六耳猕猴是一心,此即为二心,唐僧挨了六耳猕猴一棒,即为二心伤神,于凡俗世人,若一人分心二用,势必损神耗精,神一受损,久而久之,精漏意走,魂飞魄散。

  因为这个矛盾,岳清要么停止在世间的身体,彻底融入虚空,要么从虚空之中出来,入世修行,继续走修炼阳神,成就天仙的路子,否则两相妨碍,久而久之,不能成就,起了烦恼,境界还要倒退,便如芬陀大师一样,与佛家讲是业力现前,与道家说则是损有余而不足。

  后来岳清就是由六耳猕猴一篇,彻底参透有无妙用,本命元神跟分化元神不分不合,?合,不涨不消,不立不破,不变亦万变,彻底解开了二者之间的障碍,本命元神为道之体,彻底融入大道,分化元神为道之用,变化万千,一方面境界连上几个台阶,连阮纠听了,都觉得受益匪浅,因阮纠是天仙,而岳清的境界,却是接近金仙,另一方面法力大增,分化元神无穷无尽,火拼血神子!

  所谓一法通则万法通,他这个结解开之后,通玄真经上的大部分道法他皆能应用,而且随意创新,信手拈来,一气化三清本是太上教祖老子所传,是通玄真经末篇记载的最厉害的其中道法之一,威力无穷。

  其实只有真正的金仙才能够随意化现,在各处示现化身,像岳清这样摸到金仙门槛的,只能把元神分化,却不能变成真正的化身,只有借助别人的身体,譬如当年夺舍魏枫娘,或者是哪个弟子向他求救,因缘而往,或者是像今天这样借助紫青兜率火成就化身,至于邓隐所发血神子,皆是用别人元神魂魄炼成,相当于圈养的魔魂手下,他炼成的血魔化身,也要依托血焰才能成形。

  而岳清以一气化三清之法所生出来的三位,却是拥有实实在在的仙体,真正的化身,当然因他本身境界并不是真正的金仙,所以不能长久,而且也不能离开本尊太远。

  头一个为上清道人,身穿头戴紫金冠,身披紫霞道衣,浑身紫气盘绕,化作百鸟环身,左手托着三十三层黄金玲珑塔,右手持天游印;第二个为上清道人,头戴青木冠,身披青云道袍,上下青焰腾腾,化作九龙护体,左手拿着混元芭蕉扇,右手端着烛龙灯;第三个为玉清道人,头戴白玉冠,身穿白鹤大氅,遍体白光遍洒,仿若月华普照,左手拿着日月五星轮,右手拿着盘荦阴阳令。

  三个道人同时从岳清身上飞出,迎上邓隐的三个血魔化身,若论品质,三清化身要高过对方,但比法力,岳清不如邓隐,况且刚刚力战血神子,损耗太多,但三清化身手里拿着的法宝无一不是世上奇珍,单拿出来一样,也能威震一方。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太清道人先用黄金塔将一个邓隐收入其中,以天游印发出神雷,塔内暴起千万道金色霹雳,并夹杂无量仙火狂喷乱射。上清道人用混元芭蕉扇扇出神风真火,三昧神风、三昧真火,同时烛龙灯上暴起黑白两色光焰,血神化身落在里面,只见一道血影狂扭乱跳,发出极为凄厉的惨叫。玉清道人用盘荦阴阳令将血影钉住,再放出日月五星轮,喷出五彩光气,将邓隐射入轮心,顷刻间磨成粉碎,化作缕缕血气。

  “啊——”三个邓隐齐声惨叫,发出世界上最为悲痛的呼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遭受酷刑的那些厉鬼,声传百里,闻之者无不脸上变色,道行浅的甚至还要感怀流泪。

  血光一闪,与上清道人对敌的那个邓隐最先飞出风火范围,方一化形,正要去解救其余两个化身,忽然身子一紧,头顶上传来无穷吸力,正是那枚菩提圈开始发挥作用,李静虚从天而降,手持青玉莲蓬,向下一挥,莲蓬孔中喷出十三股青色光气,透过菩提圈形成一幢青光将邓隐罩住。

  李静虚受掐灵诀:“邓道友,你怙恶不逡,自作自受,今日该有此劫。”一口真气喷过去,邓隐再也挣扎不开,被这绿色光幢一卷,立刻收入菩提圈中。

  剩下两个血魔化身着急起来,黄金塔内一声怒啸,大股的血水从塔的门窗之中喷涌出来,太清道人急忙喷出一道真气,塔内霹雳烈火猛烈爆发,将血气震散,血魔已经脱困而走,另一边日月五星轮也一样留不住对方,两道血影先后逃脱,不过是转瞬之际,一道直奔西北,看那样子是要回昆仑山去了,剩下一道则急速飞降,直奔西南,竟是赶奔大雪山方向。

  李静虚立刻化成一道金色霹雳从后追去,紧紧吊在血影子后面三丈之处,晃眼之间直入云端,同时岳清耳边响起他的传音:“血神君三个化身已被我俩消灭一个,第二个并未走远,恐怕还要折返重来,第三个已去大雪山帮助末世邪教成事,他深知现在无法突破两仪微尘阵进入峨眉山内部,也是骑虎难下,若是就此撤退,沙神童子他们俱要被关门打狗,形神俱灭了,唯一的希望便是切断地脉,崩塌山岳,他们里应外合,有一边能够成功,两仪微尘阵也将告破,我现在去追他,峨眉山里的几个妖魔,还望师侄放下门户之见,以大局为重!”

  看着李静虚消失之处,岳清有些虚弱地笑了笑,方才跟邓隐对拼,损耗太多元气,又使用一气化三清这等金仙才能够使用的法术,造成越发地托力,此时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三清道人全被他收了回来,略一盘算,便飞速向下,并没有立即要求进入峨眉山,因为那样需要开放两仪微尘阵,他毕竟是外人,魔法又诡秘多端,或许乘隙出入,落人口实。

  因此这次他的目标是下方的海心山老魔,此时邓隐的元神见李静虚走了,果然重新返还,再度冲击峨眉山大门,海心山老魔也鼓风起浪,增助声势,如山般的血浪接连不断地拍击峨眉派的山门,若非有阵法加持,早就被夷为平地了,东海三仙,俞峦姜庶等人再次苦战血神子,凌浑和金风老人也都过来帮忙,余娲此时则早已经再顾不得什么面子,脚底抹油,逃回东海去了!

  岳清这回取出玄阴聚兽幡,放出尚和阳元神,命令他控制那九九八十一枚骷髅,每一只都涨到假山大小,似风车一般旋转不休,带着呜呜怪笑,口喷魔焰向下沉入血河之中。

  海心山老魔炼成的这些魔血,对于骷髅来说可是大补,他们大口大口地吞咽,仿佛长鲸吸水一般,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喝干了一条血河,然后岳清又飞到另一条血河的上空,继续喝血。

  接连喝干了十七条血河,那边邓隐又占了金风老人的身体,而海心山老魔也吞了红发老祖的元神,气焰越发嚣张。

  荀兰因着急万分,给齐漱溟传音:“我们都退入山里,将两仪微尘阵覆盖此地,横竖他们无法进来。”

  齐漱溟摇头道:“不可,此地是峨眉派的生门,若是完全关闭,内外彻底隔绝,魔头是内外两头用功,分别从大雪山和凝碧崖入手,只要崩塌一头,便能破掉两仪微尘阵,咱们留下这道门户,还能内外呼应,相互支援,若是将此门闭合,不论内外两边哪一头势弱,对咱们都是灭顶之灾!”说着仰头望了望空中指挥骷髅沿河喝血的岳清,微微叹气。

  073囚魔·玉清神符

  其实峨眉派这道门户便是给岳清留的,若是齐漱溟将阵门关闭,岳清不介意立刻拍拍屁股走人,反正司徒平已经送去幻波池了,剩下一个裘元还在峨眉山里,无论是魔教胜,还是峨眉胜,他都不会受到伤害,经过方才一场大战,岳清已经让大家看到了自己的实力,能够单打独斗,大战邓隐而不落下风的,除了李静虚就是他了,而且实现卦象又显示,他在这次魔劫之中,要发挥出来的作用极大,若是全心全意帮助峨眉,则魔教必定要被击退,若是他袖手旁观,则从卦象上来,峨眉击退魔教的几率只有三成,而魔教破阵屠山的几率占七成!

  然而峨眉派不主动开口请岳清帮忙,岳清也不愿犯贱主动拿热脸贴百年世仇的冷屁股,他之所以留在一起,一来是给李静虚的面子,二来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五台跟峨眉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峨眉衰败,则代表着道门衰败,魔教兴盛,五台派的气运也要降低,以后日子也不好过,因此不愿峨眉派被损伤得太过厉害,所以才留在这里准备在关键时刻拉峨眉一把。

  齐漱溟作为长眉真人指定的继承人,身为三仙二老之一,绰号乾坤正气,道号妙一真人,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天下群仙众所敬仰,旁门敬服,左道拜倒,群邪辟易,妖魔邪祟望风而逃,以他的身份,按他的性格,又怎么能当众开口,去向一个斗了几十年,残杀本门好几个师弟师妹的妖道邪师求救?那简直比杀了他更加难受!

  因此他迟迟不肯开口,其他人不是掌教,也不好张嘴,俱都闷头苦撑,跟邓隐和海心山老魔在峨眉山千鏖战。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忽然从峨眉山里面飞来一道传音针,到近前爆成一团青光,里面显出齐灵云的影像,大声说道:“父亲容秉,沙神童子忽然现身,和赤尸神君同时猛攻凝碧崖,十二都天秘魔神音震塌了白眉禅师留下的佛光护壁,这里就要守不住了,还请父亲快来救援!”之后青光爆散,消失无踪。

  众人一起把目光都落到了齐漱溟身上,?上,齐漱溟长叹一声,硬着头皮向空中的岳清传音:“岳道友,峨眉派如今遭遇魔劫,危在旦夕,若峨眉不保,则道消魔涨,贵派也要深受其害,还请以大局为重,助我们速破血魔。”

  岳清听完懒洋洋地说:“贫道法力低微,方才力战血魔,元气大伤,此刻以无力再战,只能力所能及地施法收摄外面的血河,向来等魔血受尽,二魔没了依托,气焰必定大减,到时候以三仙二老之神威,定可一举克敌!”

  像让他以大局为重的话,从李静虚口里说出来行,毕竟人家是第三方,而且又是长辈,说了也就说了,齐漱溟这个当事人也这么说,可就有些没道理了,都到了这一步,还死要面子,求人也求得那么傲气,岳清当然不会买他的账,依旧不紧不慢地指挥尚和阳,让他用白骨锁心锤吸血。

  听了岳清的话,齐漱溟双手在颤抖,一个分神,差点被血影子扑中,多亏苦行头陀和凌浑同时出手相救,方才躲过一难,不过亦是惊出一身冷汗,他忽然有一种要哭的感觉,他在长眉真人弟子之中排行第七,能够坐上掌教之位,主要是因为长眉真人钦点,实际上像玄真子、苦行头陀、白云大师、李元化等全都排在他的前头,当年晓月禅师就是因为这个不服,才闹将起来,最终叛教,投靠了哈哈老祖。

  作为峨眉派的第三代掌教,他肩负着振兴峨眉,领袖道门的重担,从太元真人经长眉真人到他们这一代,老少三倍,将近三十位前辈名宿,同们兄弟共同努力,厚积薄发,只等着开府一锤定音,如今却落到这步田地,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事到如今,他还要想岳清这个连杀了本门好几位师弟师妹的大仇人求救,这简直是他数世修行,千年以来最大的耻辱!然而为了峨眉派能够传承下去,他还必须要这么做,所谓造化弄人,便是如此,便是威震天下,德高望重的妙一真人,也不得不向命运低头。

  “岳掌门,如今峨眉派覆灭在即,危在旦夕,还请岳道友不计前嫌,施以援手,襄助我们躲过此节,齐漱溟感激不尽!”说完之后,见岳清没有反应,又加了一句,“拜托了!”

  岳清给他传音:“齐道友言重了,既然如此,我这边助你先灭了邓隐的这个元神。”

  齐漱溟又惊又喜:“道友此话当真?!”邓隐的实力太强,他们这么多人合力也斗不多对方,岳清要说将他消灭,实在有些让人难以置信,毕竟李静虚不再,然而方才岳清大战邓隐,也让他们生出希望,认为他或许真有这个本事。

  岳清说道:“我有轩辕至宝九疑鼎,不管什么东西吸入鼎中,都能被炼化还原成宇宙本源的混沌元气,邓隐就算再厉害,也抵抗不了,只是此魔太过狡猾,恐怕我只要把鼎拿出来,他就先要逃之夭夭了,所以需要道友配合一下,将他托住。”

  齐漱溟咬牙答应:“我尽力而为吧!”

  之前六合旗门告破,他已经受伤不浅,这时候与邓隐恶战,又损伤许多许多元气,那邓隐不但血影神光厉害,更擅长各种摄魂魔法,而且对于紫青宝箓纯熟无比,峨眉派众人的一切法术才刚使出来,便被破去,双方鏖战时间一长,齐漱溟便抵挡不住魔法威慑,开始精神恍惚。

  邓隐感应何其灵敏,立刻便觉知破绽,他狞笑一声,齐漱溟也跟着狞笑一声,他面显怒容,齐漱溟也露出愤态,苦行头陀大惊,急忙放出一道佛光,将齐漱溟罩住,邓隐从金风老人的躯壳里面出来,一道赤红的血影扑在佛光之上,众人见已经挡住,纷纷松了口气,各自调转法宝狂轰滥炸过来,然而齐漱溟已经中了魔法,里应外合之下,血影立刻从佛光之中融了进去,紧跟着就钻入了齐漱溟的身体。

  “掌教师弟!”玄真子等人齐声惊呼。

  齐漱溟盘腿坐在那里,满脸血红,大声叫道:“岳道友,我已经将他困住,你快来收他!”

  岳清没想到这峨眉掌教竟然如此大胆,竟然敢让邓隐上自己的身体,立刻飞下来,取出昊天镜先将齐漱溟罩住,然后右手端起九疑鼎,将鼎口对准齐漱溟:“道友,你可能将他逼出来么?”

  齐漱溟忽然诡笑:“把我逼出来?那是做梦呢,你要用那鼎杀我,就连他一起……”

  他的话戛然而止,紧跟着换上了一副痛苦的表情:“我身上带着有恩师当年留下来的玉清神符,血魔害不了我,你们快……快……”

  话音再次中断,然后又变了神情:“任寿当年能够得到三清神符还是多亏了我呢,哼,太清神符被他拿去镇压两仪微尘阵的阵眼,玉清神符竟然被你戴在身上,那上清神符又在哪里?”

  很快,又变回了齐漱溟:“岳道友,快想办法,将他收走。”

  岳清有些哭笑不得:“我只说让你将他托住,可没让你把他收进自己的身体啊,现在他不肯出来,你又无法逼迫于他,除非将你俩一起消灭,要不然我也无能为力。”

  齐漱溟太高估玉清神符的威力,或者说他还是低估了血神经的厉害,又因为方才女儿的传音弄得有些着急,佛道两教,但凡正宗叫法,俱是要人定,定中才能发慧,齐漱溟在门派存亡满门生死面前,失了道心,无定便要失慧,这下作茧自缚,邓隐虽然一时奈何不得他,但他也奈何不了邓隐,两个元神在一个躯壳里面相互僵持,外面的人也只能干着急,没有一点办法!

  妙一夫人忧心女儿:“不管如何,到底是把邓隐暂时困住了,只剩下血河老祖一个在外面不足为虑,这里留下几位道友看守,咱们赶紧去凝碧崖支援!”她也是杀伐果断之人,留下凌浑、俞峦、姜庶、郑颠仙和华瑶崧五位,借助阵法挡住外面的海心山老魔即可,那老魔不像邓隐,对于峨眉派的功法和内部情况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即便借着血河之力,一时也难攻入。

  另外就是要他们照看齐漱溟,仗着玉清神符,他跟邓隐可以拼个平手,他让邓隐出去,邓隐不想出去,他是无可奈何,翻过邓隐想走,他不想让他走,邓隐也是走不了,暂时也只能这样僵持着,等日后腾出手来再想办法,这里面凌浑道行最好,主要负责对付外面的海心山老魔,而姜庶最擅伏魔大法,可以在这里帮助齐漱溟镇压血魔。

  剩下的玄真子、苦行头陀等,连同岳清一起赶奔凝碧崖,几人遁光都是极快,晃眼之间翻过数道山岭,远远地看见凝碧崖方向,升起大片红色烟尘,滚滚如潮,遮天避日,里面现出无量世界,更有无数人物,腾云驾雾,各使法宝,绽放万道红光!

  074红尘·诸天世界

  “红尘沙!”远远望着凝碧崖上空的一片赤红烟尘,所有人都惊叹一声,久闻沙神童子以此宝成名,过去只是闻名,今日一见,竟然有这般大的阵仗,果真是名不虚传!

  只见那沙放出来时,比烟还细,流转飞扬,仿佛泼洒了的彩墨,将半个峨眉山上空都给染成红色看上去倒并不似鲜血那般阴森,而是朱砂的色彩,映在上方变幻莫测,色彩缤纷的两仪微尘阵之下,愈显瑰丽神奇,让人不得不叹服仙家手段!

  红尘沙中,能够衍化诸天世界,跟芬陀大师的佛光,破头和尚的魔光,以及两仪微尘阵都有异曲同工之妙,万丈红尘之中,光怪陆离,气象万千,里面衍化六道轮回,十方世界,最上方一片金光之中的天界最为耀眼。地面墙壁,皆是黄金铸就,神树天花,尽是七宝装成;夜明宝珠,织成华缨罗网,妙音法螺,吹奏抚世奇音;宝树林中,百鸟回旋喷彩焰,功德池畔,九龙盘舞吐琼浆。

  在这红尘世界之中,大魔王沙神童子便是诸天之主,千界轮王,凡是他的信徒,对他最为崇拜敬仰的,皆生活在天界之中,借红尘沙成就天人身,一切食物用具,心想则成,每日只是吃喝玩乐,沉迷其中。

  天界下方,还有修罗、人间、畜生、恶鬼等界,一个个世界,如梦幻泡影,而且时间也与外界不同,有那速度快的,可以在一炷香的功夫,见证草木枯荣,人畜生死,速度慢的,好半天还没喝完一桌酒席。

  最下层的是地狱道,里面共有十八层地狱,不管是铁城山,还是石神宫,都有衍化地狱的习惯,鸠盘婆的九还山如是,沙神童子这红尘沙亦如是,凡是被他擒住,又不肯屈服的,便要在地狱之中受苦,那里的时间过得极快,外面喝一口茶的功夫,里面的人已经死去活来几万次了,每次都是被各种酷刑折磨死,或是铜柱炮烙,烧成人干,或是塞入石墨,磨成肉酱,之后地狱神风一吹,立刻起死回生,又得了一具躯体,然后再换个花样,凄惨而死。

  沙神童子这次也是豁出了性命,知道此事关乎到道魔两教的气运消长,只要灭了峨眉派,魔教便能复兴,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便能将其他道门挨个拔除,到时候此世界居民再无一个人信道,再无一个人信佛,师祖便可将铁城山与此界融合,彻底化成魔域,整个世界都是铁城山,铁城山便是整个世界,超脱于地狱道和人间之间,师祖便是界王,堪比释迦牟尼,而邓隐和自己便是他的左右肋侍,可比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

  所以,他把红尘沙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邓隐在西域毁城灭国,杀人无数,祭炼血神子,他也是如此,所摄魂魄,全部送入红尘沙中,化作他的魔子魔孙,无论是贪是嗔,只要欲念增长,这砂的威力都会倍增,正是因五欲而起六尘,以六尘反添五欲,远远望去,红尘滚滚,让人望而生畏,无论仙佛,都要讲求清心寡欲,才能脱尘出世,最怕沾染红尘,一般的地仙沾上一点,立刻便要沉沦堕劫,散了胸中五气,任由魔主摆布。

  其中吕璟就落在地狱道中,他也是数世积修的散仙,根性福报俱都不差,当年大雄宝库,为了知己花无邪,趟了这泡浑水,落入红尘沙中,肉身当场粉碎,血肉尽都融入砂中,增加神砂气焰,元神在砂中化生,重新得了身躯,因始终不为沙神童子蛊惑,被打入地狱之中,这些年来,火烧冰冻,刀割锤砸,各种酷刑一刻不停地降临在他的身上,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已经无法计数,神智早昏,然而心中还有一点道心不灭,并且对花无邪的一点执念未消。

  他的师父雪浪山阳阿老人乃是旁门之中有名的地仙,亦是不死之身,这次也在众多宾朋之列,齐漱溟原本想要请他帮忙看守各处洞府,防止魔头乘机大肆伤人,他却只想把徒儿救出来,不听齐漱溟的劝告,见红尘沙一起,就飞入其中,想要救走吕璟。

  那沙神童子是何许人也,焉能容他放肆,立刻催动红尘沙,指挥许多“天女”下界,到地狱之中赤身裸体,与吕璟轮流交合,吕璟失了神智,早已经把他师父忘了是谁,正是来者不拒,把个阳阿老人气得当时就红了面孔,嗔心一动,红尘沙中立刻随之风起云涌,大显波澜,阳阿老人当时就斩了好些“天女”,然而在红尘沙中,那些天女却是杀不死的,不管他用飞剑砍断,还是神雷炸碎,甚至用超常手段打得形神俱灭,仍然转眼复原。

  沙神童子现身“天界”之中,坐在上帝神座之上,大声嘲笑阳阿老人,阳阿老人受魔法诱发心中嗔念,怒火狂发,不可抑制,向上杀入“天庭”,来个大闹天宫,被沙神童子窥见破绽,用诸天秘魔神针穿透身体,钉在一枚令牌之上,也不只是他身躯变大,还是那令牌变小,直接落在他的手上,大仅盈握,沙神童子本是个美少年的模样,笑起来更是阳光万分,只是说起话来却充满了一股子邪气:“阳阿老儿,你是看你徒儿享受众多天女服侍,眼馋吃醋,迫不及待地也冲进来向我讨赏,哈哈哈,当年我成道时,你还不过是个垂髫童子,你叫我一声爷爷,我便把那些天女赏赐给你,也不是不可以的。”

  便在这时,忽然东方传来一阵魔啸,紧跟着一道血影飞到近前,正是金神君:“教主师弟,赤尸师叔说,五台教主来了,今日大事难成,让你快撤!”

  “哼!”沙神童子怒哼一声,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攥住秘魔令牌,上面涌出汩汩鲜血一样,形同液体的魔火,立时便将阳阿老人的肉身焚烧成灰,然而阳阿老人的元神仍然被魔针钉住,不能解脱,饶是他修行八九百年,是旁门之中有名的老前辈,世所敬仰,此刻也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元神在令牌之上,便似一只被针钉住的小蛇,拼命扭曲挣扎。

  望着西方飞来的几道剑光,沙神童子眼中射出冰冷的光芒:“便是李静虚亲自来,我也不惧!小寒山那老贱尼还等着度化她的乖女儿,我怎么能忍心不让她们见上一面!”

  他坐在红尘沙幻化的诸天世界之中,喜怒哀乐都会引起魔沙动荡,红尘翻涌,所散发出来的气势,让金神君胆寒,他吓得机灵灵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一缩脖子,虽然他拜在邓隐门下,辈分比沙神童子高了一辈,可以叫他师弟,但铁城山老魔传下法旨,指定沙神童子做掌教,威势比邓隐和红莲两个长辈还要厉害,金神君虽然本身道行也是极高,但在沙神童子面前,却是噤若寒蝉。

  他眼看着东海三仙就要到了,这里就要有一场恶战,他急忙说道:“红莲师叔那里对上那许多高手,恐怕力有不逮,我去助他老人家一臂之力!”说完也不等沙神童子答复,便将身子一晃,红影闪烁之间,便失去踪影。红莲老魔利用几个峨眉派小辈弟子将乙休、阮纠他们绊住,约定一比一地斗法,那里高手比这边还多,金神君更不敢去,不过是找借口离开,实际上则满山乱窜,打算逮着一个杀一个,寻些上好的精气血肉滋补犒劳自己。

  他刚飞走,玄真子等人还未到跟前,忽然红尘沙所化世界的上方,一阵阵地风起云涌,两仪微尘阵所化成的光彩似乎也都开始迅速消失,重新现出洁净无比的蔚蓝天空。

  沙神童子面上显露出激动的喜色:“小寒山贱尼,你终于来了!哼哼,知道姓岳的小贼手里有克制我的法宝,他过来,你才敢露面!今天叫你打错了如意算盘!”他朗声呼喝,声音如雷,滚滚荡出,“岳清!他们都指着你的九疑鼎来收取我的红尘沙呢!来来来,快把你那宇宙至宝拿出来,看看到底收不收得了我的红尘沙!”

  岳清的声音随后也从远处回应,声势远不如他,不过中正平和,倒是稳稳地传道每个人的耳朵里,就仿佛面对面说话一样:“红尘沙并非五行之属,乃是七情六欲所化,九疑鼎虽然是宇宙至宝,可收世界,可收乾坤,但就是收不的人心!沙神童儿,我这般回答,你可满意啊?”

  沙神童子冷笑数声,然后仰天喝道:“你们都听见了吗?被你们寄予厚望的九疑鼎根本破不了我的红尘沙!今天峨眉派覆没已成定局,小寒山贱尼,你还有什么法子尽管使出来,看看今天到底是魔高还是佛强!”

  说话之间,蔚蓝的天空之中,开始出现一圈圈的金色光润,仿佛水波一般荡漾开来,初时还只是纯金颜色,等扩散之后,金色散开,便呈现出驰骋红绿青蓝紫各种色彩,甚是好看,光润所过之处,俱有朵朵佛光凝就的天花,向下降落,天地之间飘满异香。

  075亲人·三度谢琳

  看到天空中的种种异象,沙神童子嗤笑着喝骂:“孙家贱婢,你们佛门的贼秃最喜欢弄些这玄虚,咱们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你只只管现身吧!”扬手弹出七点血焰,成“之”字型向上飞舞,看那速度倒也不快,便如热气球一般缓缓上升,然而转眼之家,便直达千丈高空,佛光之中,便显出点点波澜,七点血焰,直趋光润中心,骤然聚拢,向内收缩,便即不见。

  不过一瞬间之间,再度爆发开来,仿佛炸开了一团血肉,暗红色的血芒向下飞洒,本来要降下一场血雨,刚落下数丈,便又在佛光之中化作青烟,飞散消失,然而那原本是佛光出现的原点,此时却成了碗口大的一个血窟窿,不停地向外喷洒血雾,而佛光虽然没有被其遮掩,仍能即使将其化去,到底不能把它立刻消灭,血雨不停喷洒,到底染红了一大片天空。

  沙神童子大笑道:“小寒山神尼,也不过如此!”又用手一指飞到近前的峨眉派诸人,“你们不是号称玄门第一大派,说什么正邪不能两立,要扫荡群魔吗?来来来,玄真子!苦行小儿,还有你,荀兰因,我现在就要灭了峨眉派,你们来扫扫我看看如何?”

  这几人如果全盛时期,还能跟沙神童子比划比划,方才因六合旗门被破,刚受了重伤,跟邓隐大战一场,又被毁了好些法宝,这回如何能跟沙神童子拼命?

  妙一夫人临空虚立,袍袖被山风吹起,飘飘欲仙,仿若仙女林凡,面带微笑,端庄无比:“你这老魔恶贯满盈,今日自有高人拿你,想要领教峨眉剑术,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沙神童子冷笑一声:“懒得听你这掉了毛的凤凰在那里胡吹大气!”又转向岳清,“五台教主!好久不见了,你一向可好啊?”

  岳清笑呵呵地道:“托您的鸿福,我最近过得不错。”

  沙神童子道:“你门五台派这些年好生兴旺,你也是心比天高之人,两次七星聚会,使得万仙来朝,今日更是收了李静虚那老匹夫之托,带着九疑鼎来对付我,久闻峨眉、五台两派并称玄门之中两大超级圣门,如今峨眉派做了缩头王八,你们五台派不会也不敢上前吧?当年咱们在西昆仑斗得不过瘾,如今正好再次领教万仙领袖的手段!”

  岳清脸上笑意更浓:“万仙领袖可不敢当,虽然应在五台派上,却不该我这一代,沙神道友言之过早。”他真把沙神童子的话当成是夸自己的,“当年西崆峒一别,沙神道友走得太过匆忙,只得了一个金项圈就心满意足,打道回府,连个正式的告别仪式也没有,害得我这些年时常在弟子们面前慨叹,颇为遗憾,如今在这里遇上,倒也是天大的缘分,我倒是想跟沙神道友亲近亲近,只不过这里毕竟是峨眉山,你我俱是客人,所谓客随主便,既然东道主已经安排了好人招待道友,我也不好越俎代庖,否则倒叫人家笑话我们五台派的人不知礼数。”

  沙神童子一张小脸气得煞白,当年他在西崆峒吃了大亏,被大雄禅师留下来的伏魔金环套在脖子上,所发灭魔神光把他治得凄惨无比,邓隐和红莲老魔俱都束手无策,本要求告铁城山老魔,但那铁城山并不属于这个宇宙时空,除非老魔自己愿意,譬如七百二十年一次的开府,否则任何人都寻不着入口,他祈祷数次,皆毫无音讯,每时每刻,都痛不欲生,最后还是当年手下的记名弟子欢喜神魔赵长素找上门去,拿了一枚当年寇谦之留下的宝贝,将伏魔金环暂时镇压,至今仍未完全脱去,后患颇多,因为奇耻大辱。

  岳清说他得了个“金项圈”,正是当中戳他的肺管子,登时气得就要发作,忽然周围大放光明,方一仰头,便看见天空中已被佛光布满,所谓佛光普照,彻透乾坤,在佛光之中,隐隐有无数天人、龙神、修罗、夜叉等天龙八部护法善神现身,并且齐声梵唱:“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卢迦帝……”

  那佛光云海之中的龙天山神也不知有多少,他们本非人道众生可见,皆是借着佛光显化,大多只有一个影像,但是俱都有极高的修行,常在小寒山伴随忍大师修行,佛前听经,护持正法,少说有近万之数,齐声梵唱,所蕴含的威势无与伦比。

  “大悲咒!”沙神童子有些不屑地道,“陈家贱婢,这大悲咒随便凡间一个村妇老妪都能够念上半天,你,今天就是打算用这个来对付本座,来度化你那倒霉的女儿么?本座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莫说魔教不慈悲!”

  他伸手一指,身旁就飞来一个天女,只见她身长数丈,浑身有火、金、青、赤、白、黄、黑七色光芒,流萤异彩,清净微妙,身披霞衣,面容姣好,来到沙神童子座下,带着无比的崇拜和敬仰五体投地,跪拜下去,并以头顶礼沙神童子的白净的左足。

  沙神童子道:“谢琳,你昔日的恩母来找你的,说我软禁了你,用魔法迷惑了你,这次说什么都要将你带走,你看着办吧!”

  那天女赫然便是谢琳,只不过在红尘沙中又换了身躯,如今早已不复昔日模样,不过在场的这些人,都能够感知得到,她就是谢琳!看她形容气质俱都与往日不同,再次向沙神童子拜服叩头:“还请恩父容我跟昔日故人对答几句。”

  得到沙神童子允许之后,方向上飞起,升到天宫顶层,根本没有半点当日的骄纵之气,先跪伏于地,向天空叩拜,满脸敬重,“恩母在上,还请现身一见!”

  佛光之中风起云涌,天上金花下降得越来越密集,异香也越来越浓烈,然而忍大师并没有现身,为有天龙八部还在不停地颂念大悲咒,越发地显得庄严肃穆。

  谢琳说道:“恩母不愿现身,那也罢了,且听女儿说吧,佛门有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恩母总要度我脱离苦海,实则哪里不是苦海?这红尘世界之中,与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不同?恩母可知外面的世界之外,是否还有世界?也有你过去生的‘恩母’再想着把您也度化出去?况且我在这里已经转劫数世,单论父母兄弟姊妹也有近千之数,哪一位都是我的恩母,哪一位都与我有莫大的机缘,您让我出去,他们让我留下,佛祖有无上智慧,可能教我,该当何去何从?”

  空中忍大师还是没有现身,只是佛光入水,泼洒愈盛,涌动的也愈加明亮。

  大家都感觉到,忍大师的心里在悲伤,这回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再不能把谢琳拉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她们几世修炼的母女缘分就算彻底断了。

  谢琳回头看了看沙神童子,继续说道:“恩父对我很好,丝毫没有因为我过去世做过他的敌人就怨怼于我,我在这里能够享受天人福报,皆是恩父所赐,女儿不敢忘本。”

  “琳儿!”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凝碧崖方向的一座山峰上面响起,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裙的小姑娘,大声喊道,“谢琳!你忘了恩母,你把我也忘了吗?还有叶姑,还有父亲,他们都死在姓岳的贼道手里,这等血海深仇,你难道都忘记了吗?”她声音嘶哑,泪流满面,身旁站着断了一条手臂的李宁,雪白的僧袍上面沾染点点血花,用一只手竖在胸前,面容肃穆,在他身后,还站在李英琼、周轻云、严人英三人。

  谢琳回头看向谢璎:“姐姐,你是我的姐姐啊,我又怎么能够忘记,无论如何,当年你我同在武夷山,共闯出仙都二女的名号,那段日子,都是妹子最难忘。可是,我在红尘世界之中这几世,那一世没有几个兄弟姐妹?叶姑、父亲……我都放不下,可我这里有更多的生身父母,又岂能是轻易放下得的?”

  “不错!”一道金光闪烁,在谢琳身旁现出一个天人少年,长得英俊无比,手持长枪,朗声说道,“你们是姐姐多少世之前的亲人?我却是她这一世的兄弟,难道为了你们,就要让她抛弃我们吗?姐姐就在这里,与我一同侍奉恩父,哪里也不去!”他用手拉住谢琳,确定似地问,“姐姐哪里也不去?”

  谢琳点头:“姐姐哪里也不去!”

  荀兰因忽然站出来:“沙神老魔!你不过用你的砂子幻化魔域,迷惑琳儿,使她误以为自己转世投生,又多了许多亲人牵挂,好让她自愿留在你那尘沙世界之中!倒也真是好手段,不过等忍大师待会破了你那砂子,打破你那红尘世界,你那迷惑人的邪法自然也就失效了!”她是看见忍大师始终不现身,生怕她被谢琳这番话说得寒了心,转身走了,自己这边可就失去了一大助力!

  076投生·红尘世界

  忍大师修行多年,参研佛经,自悟佛法,向来只有她把别人说服,哪有别人把她说服的,荀兰因这一下也是多虑了,忍大师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一举击杀沙神童子,想拖着让岳清提前出手,收了那红尘沙,只是岳清始终在旁边看热闹,她便在空中酝酿气势,不停地十方佛光,并使天龙八部梵唱不止,将佛法能量不停积攒。

  此时天花如雨,地涌金莲,异香飘满,宝相庄严,自佛光之中,现出一个欣长的人影,由淡转浓,身高十余丈,是个妙龄女尼,神仪内莹,宝相外宣,美如天人,气象体态庄严已极,身上穿着白色长衫,头戴白巾,仿佛画上的观音菩萨一样!左手托着一枚金光宝轮,右手擎着一颗宝珠,烁烁放光,宝相庄严!

  忍大师现了菩萨的天地法相,满面慈悲,望向红尘世界之中的谢琳:“琳儿,你受了魔法愚弄,还不觉悟!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你在魔沙世界里面的所见所闻,所知所触,你的父母兄弟,皆是魔头幻象,不足为信,恩母如今就接你脱离苦海!”

  她右手一翻,宝珠向下坠落,这珠子也是绝尊者十六件降魔至宝之一,名为解脱摩尼珠。绝尊者这些宝贝,正是合无量寿经上十六位菩萨名号,其中最后一位叫做解脱菩萨,以此来命名,也是表其圆满解脱之一,并以明珠象法自性,万法皆是从中而生,而此宝珠亦能发无量神光。

  神珠仿佛就从九天之上坠落的一颗太阳,就连岳清都觉得佛光越来越强,眼前一片金色,并且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他飘然退后十里,到了一个小山峰顶上,在那里正好有一个白衣少年被金神君用魔法困住,他方从后坡翻上来,正好被金神君看见,合身飞扑过去,本拟一举成功,哪知少年身上竟然有灵峤仙府丁嫦所赐的一枚玉符,翻倍弹了回来,他看出少年根骨极佳,精元凝厚,若能扑中便是大补,生怕惊动其他高手,因此没有放出血影鞭,而是施展小阿修罗法将他困住,想要强行摄走,弄到没人地方,再将其杀死,吞噬精气元神。

  偏赶上岳清飞来,伸手凌空一抓,便听得“啵”地一声,困住少年身体周围的魔雾便给抓散,紧跟着燧人钻信手击出,金神君得了赤尸神君警告,说是铁城山老魔事先传下法旨,说五台教主不好惹,尤其是沙神童子的克星,他本来就是胆小怕事的,见赤尸神君对岳清都是那般谨慎,此时如何敢直面岳清?一见是他,连转回身拼一下的勇气也没有,血光一闪,便逃之夭夭。

  那血影子飞行极快,燧人钻放出去,根本没打到人,他便逃得无影无踪了,岳清收回法宝,不禁哑然失笑:那金神君也算是魔教之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虽然比不是尸毗老人、火灵神君那个级别的超级高手,但至少不比五淫尊者、毒手模式这样的差,今天看了自己,竟然跟耗子见猫一样,连句狠话都不敢说就逃了,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威慑力了?

  那少年过来跪下给岳清磕头:“晚辈杨永,谢过岳真人救命之恩!”

  岳清让他起来:“你叫杨永,是朱矮子的徒弟?”

  少年面有愠色,微微点头:“弟子现如今拜在峨眉万里飞虹佟真人的门下。”

  岳清笑道:“佟元奇,今天怎么没看见他啊?”看小孩依旧面上愤愤不平,他说道,“朱矮子当年因我毁了肉身,你恨我倒也正常。”

  杨永说道:“真人是正是邪,有天下人评说,是敌是友,也有长辈们定夺,我一个晚辈只是听命从事。方才真人救我性命,我自然是感激的,只是,只是恩师已然命丧血魔之手,真人就算……真人是一教之主,道德真仙,就算有什么仇怨,也不该作践一个作古的人……”说到后来,他已经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岳清一怔:“你方才看到他已经死在邓隐手上了?”

  “晚辈方才就在前山大殿旁边御气的阁楼塔上。”

  “我叫你师父朱矮子,你不愿意了?”见杨永不答,显然是默认了,岳清淡淡地说,“我跟你师父斗了几十年,朱矮子这个诨号,也是不论亲朋敌对,俱都拿来叫的,并非有意污辱。”他又打量了杨永一番,“你这孩子不错,将来峨眉复兴,必定有你一番作为!你去那边山头上的亭子里给我搬一把椅子来,我要在这里看沙神小儿的手段。”

  杨永抹了把眼泪,应声道:“真人请稍后,晚辈这边去搬。”说完一道剑光飞向东方。

  沙神童子并没有亲自动手去跟忍大师动手,他四平八稳地坐在神王宝座之上,脸上带着极度轻蔑的表情,仿佛忍大师不配她出手似的,摆手让谢琳姊弟去跟忍大师斗法。

  谢琳姊弟一出手,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二人也各自现出法相,竟然是紫磨金身,谢琳他兄弟现出三头六臂,每只手上都拎着一件法宝,璎珞、鱼肠、弓箭、宝杵等物,而谢琳更是现出千手千眼,三千条手臂在背后似孔雀开屏一样展开,每一只手上都爆射出一道金光,三千股光芒聚集到一处,简直要把虚空都灼透了,那解脱宝珠落到红尘世界之中,立刻被这股金光托住,任凭它如何翻滚,都无法再降落下去。

  谢璎再次大声喊道:“琳儿!你疯了吗!竟然向恩母动手!”

  谢琳满面决绝地说:“是她不给我活路!不给我家人活路!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荀兰英也说道:“你中魔太深,快快熄了心中杂念,定中发慧,等佛光接引你出来!”

  谢璎又说:“恩母法力无边,你如何会是她老人家的对手?”

  谢琳冷笑道:“我在此世界中,已经修行万年,拥有无穷法力!若真打起来,出去了不敢说,但在这红尘世界之中,你们任何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忍大师满面慈悲地说:“你即便有万年道行,然而于我看来,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痴儿,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她身子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投入红尘世界之中,这次又引得周围看着的人一阵惊呼!

  那红尘沙可是沙神童子的成名至宝,何等的厉害!旁人夺还来不及,沾上一点尘埃,也难免有陨落之险,这忍大师竟然舍身主动投入其中,天上的的龙天山神翻唱的声音越发威严洪亮,佛光也越来越强盛耀眼。

  其实忍大师根本就没把谢琳放在眼里,甚至没有把沙神童子放在眼里,她唯一忌惮的就是红尘沙,今天在场的这些人,也只有岳清能够把红尘沙收走,只是岳清始终不动弹,这会还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看好戏,看那样子还打算等着自己开口去求他!忍大师法号之中虽然有一个忍字,但很多时候,那个嗔心和傲慢,可是比芬陀大师还要强的。让她主动去求岳清这个杀了她昔日小情儿的凶手,她是说什么也不可能做到的!

  因此,她决定施展佛门无上妙法,在不破掉红尘沙的情况下将谢琳接引出来。

  她用的方法,便是仿照菩萨度化众生,于三界六道之中,随类化生,对方是饿鬼,她便在饿鬼道中化生,对方是天人,她便在天道之中化生,对方如果是人,她便在人道之中投生,因此这一次她就是用佛门菩萨道的神通,直接在红尘世界之中化现出生。

  这跟直接被红尘沙杀死,拖入其中不同,似谢琳和吕璟,就是被损毁了肉身,他们的血肉融入神砂之中,他们的元神便被束缚在这里,使其按照沙神童子的意愿,以各种形式出生。

  忍大师却是按照自己的意愿,直接元神投入沙中,仗着跟谢琳之间的缘法,化生现形。

  这一手看上去不过是换了个位置,从红沙外面进入红沙里面,但实际上在场的这些都是高人,全都看出其中的高明之处,暗自为忍大师喝彩,荀兰因、玄真子等人,就自忖无法做到,连苦行头陀也暗暗称奇,而沙神童子,虽然还是满脸不屑的神情,但也把坐姿端正过来,他想看看忍大师是如何度化谢琳的,毕竟在这红尘世界中,谢琳是实打实地拥有万年道行,忍大师刚刚投生化现,可未必能斗得过谢琳。

  然而修行到了最后,实是比拼境界,人体不是气球,修行也不是简简单单地往身体里打气,所谓吸日月之灵气、采天地之精华,不过旁诉世间造化罢了。众生愚痴,只以为强者吞食弱者,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乃是损不足而奉有余的人之道。

  实则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法力高到一定境界,自然而然就要开始受损减弱,便如一座高山,高到一定程度,要么风蚀,要么崩塌,所谓沧海桑田,不过如是。境界不能提升跨越,单无限提升法力最终的结果就是灭亡,而忍大师的境界,早已经超过了这个层次!

  077沾染·凝碧崖

  十方众生在轮回之中,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亿年,然而真正成就的却是极少数,就是因为红尘滚滚,青丝欲绦,名枷利锁,冤情债主,纠缠不休,今天发誓要好生用功,明天看见个美人便给忘了,正是进一步,退十步,进进退退,无有初期,佛道两教修士无数,但是真正能成就的却是凤毛麟角,便是这个道理。

  因此修行时间长,未必道行就高,像枯竹老人,在千年之前便位列宇宙六怪之一,得道比李静虚还早,然而直到如今,也只能是不断地积累功力,以蛮力对抗天劫,殊不知劫由内生,外面的九霄神雷,天灾人祸皆是表相,法力再强,神通再大,也是无济于事。

  便如天眼神通,可望千里、万里,看穿一个世界,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层层望去,无有穷尽,唯有彻底突破这个层次,证悟超脱这个境界之外,才能够视宇宙时空,如同掌上观纹,所有一切都是清清楚楚,无遮无碍。

  谢琳在红尘世界里面,是真的修行万年,然而她也只是法力不断增加,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修到一定程度,不能突破境界,便要自损他损,开始退心,因此总有个顶峰,至于到底能够达到什么程度,便要看具体是谁了,大荒二老未能修成金仙,甚至只是地仙,但是其法力堆积甚至还要超过一半的天仙。

  而像凌云凤、施龙姑那样的,散仙境界便已经封顶了,后者的法力,便是修炼千年,也未必能有多高,李元化跟齐漱溟同师学道,入门还比齐漱溟早,但其境界法力,俱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所谓厚德载物,此德乃是道德,符合大道之德,修行不是给身体里打气,亦非吃药充能,承载道力的并非肉体,而是道德。

  因此谢琳虽然在红尘世界之中,能够移星换斗,破碎虚空,挥手之间,将里面衍化出来的小世界震破无数,法力不可谓不强,但是面对上忍大师,还是一上来便被压制。

  忍大师显菩萨像,浑身佛光向周围狂撒,将整个红尘世界染成金黄,满脸慈悲:“痴儿,苦海无边?无边,回头是岸!”

  佛光照射到谢琳身上,使得谢琳忆起过去宿世情景,事实上谢琳早就有宿命通,知道过去的世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称呼忍大师为恩母了,万余年的记忆迅速在脑中闪过,尤其跟谢璎、崔芜、叶缤、谢山和忍大师在一起的情景。

  若果谢琳真的是被魔法邪术迷惑,被她佛光一照,立刻便能清醒,然而魔教嫡传道法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是直接改变人对宇宙人生的看法,佛法并不会直接让对方听从自己,敲个木鱼,放个佛光,让对方情形皈依,那是迷惑愚弄,成了魔法一途,甚至是最下等的魔法,便如阴阳叟那般,随便挥挥手便将人迷住,在沙神童子看来,那更近乎于下三滥的邪术了。

  真正的魔法,亦是直接改变人对宇宙人生,亲情友情的认知,譬如佛家说,人生是痛苦的,不可贪恋,否则会更加地痛苦。道家说人生就该平平常常,随顺自然,不受羁绊。

  魔教则说人生苦短,该当及时享乐,放情纵欲,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谁瞪我一眼,我杀他全家,这才是真正的魔法!

  若是像阴阳叟那种迷魂之术,忍大师随手便能破去,而如今谢琳,就是中的后一种,忍大师只能以佛门善巧方便,使其生发智慧,破除魔障,然而谢琳性格如此,魔法更会对症下药,忍大师说了几句,反倒激起她的嗔心:“你这贱尼!我都说过,你便是我过去生中的冤亲债主,那又如何?好话好说,我也心甘情愿偿还你们的恩情,但是却不该如此苦苦相比,毁我今生,够贼尼,我方才还只使出了三分力,已经是留了情面了,再敢不依不饶,可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沙神童子坐在神座之上,看得直乐,一边享受着天人侍女捏肩捶腿,喂过来的美酒饮食,一边呵呵笑道:“陈家贱婢!俗话说,佛门不度无缘之人,你这闺女在我这世界之中活得好好,有家有业,寿元无穷,你何苦非得逼她跟你青灯古佛,修成一尊泥胎木偶?你们佛门第一大戒便是杀戒,那我问你,你小寒山上的蚂蚁是众生,我这红尘世界里的天人就不是了?你看看,你刚才这一会杀了多少了?就算他们能够立刻再度化形重生,到底也是死了一次了。”

  沙神童子说的没错,红尘沙里的天人恶鬼畜生种种,虽然死后立刻便能在沙中重新化现,但也相当于死过一次重新投生,看上去是不死之身,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转世投胎,只不过被魔法锁住,只能在红尘世界之中反复生死。

  凡人每死一次,便成债主,怨气不散,终有所报,忍大师转眼之间就杀死了许多天人修罗,甚至好些都是反复杀死数次,这些生灵的怨气能够增加红尘沙的威势,而且他们亦成了忍大师的“债主”,便是大罗金仙在这里,反复不停地杀下去,迟早也要会有一天被“债主”干掉!这才是红尘沙最厉害的地方,只要被沾上一点,染了红尘,便永无出头之日。

  那红尘沙每被杀掉一人,跟这人便会结下一层缘分,越积累越多,双方缘分纠缠,业力牵引,吸力也就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会感觉身子沉重,无法再行逃脱,杀孽越重,力量越强,此与普通法宝道术生发出来的吸力不同,无法用法术化解。

  在忍大师看来,那谢琳便似被邪教洗脑了的似的,根本不听她的劝告,而这期间周围无数天人饿鬼等六道众生死在她的手上,怨气越积攒越多,盘踞在她身体周围的红色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原本那红尘沙只是淡淡的一层,然而随着她杀人愈多,逐渐开始在她头顶上凝结红云,脚下变成红海,忍大师也看出不好,不过仍然仗着强大的法力,取出贤护宝伞,悬在头顶上方,垂下条条璎珞,盏盏金灯,脚下亦有中住蒲团,涨到山般大小,托着她的金身,上下全部护定,再用解脱宝珠摄住谢琳。

  沙神童子对此毫不在意,就那么坐在那里,冷笑着看着忍大师,他是在这里拖延时间,红莲老魔和赤尸神君他们全部都进入凝碧崖,去寻找地脉源头,并太清神符了。

  这凝碧崖是峨眉山群山龙脉汇聚之所,极为重要,千年前这里只有一座土丘,当年峨眉三老合力施法,将凝碧崖自莽苍山中移来,落户在这里,成了洞天福地,只是峨眉派还未正式建教,三老算出机缘,借给白眉禅师在此修行,知道前两年,白眉禅师才离开,将其还给峨眉派。

  凝碧崖下面,有长眉真人安置太清神符,即是两仪微尘阵的枢纽,又用来镇压峨眉派气运。

  峨眉山的两仪微尘阵精妙无比,拥有太清神符做阵眼之后,更是威力暴增,邓隐对此阵也很熟悉,约莫要攻破此阵,只能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从外面,寻到从昆仑山祖脉往峨眉这里来的龙脉,在上游截断,崩塌山岳,断了这里的灵气,可以大幅度减少两仪微尘阵的威力

  不过做这种事情,一来要有那么强的法力,二来还得能豁出一头,否则没人敢不管不顾地就造下如此大的杀劫,就算是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等人,也心存很大顾虑,主要目的,还是托住白眉禅师等几位高僧,好给这边创造机会。

  第二个办法就是从内部攻破,崩塌凝碧崖,毁了太清神符,到时候两仪微尘阵就会下降到六合旗门那个水平,虽然威力也还很强,不过相比起来只是量变,不是质变,邓隐当年三次被此阵捉住,这三百多年在洞中刻苦专研,以这极大老魔的实力,完全能够应付得来,而前提必须是破了太清神符,有这神符镇压的两仪微尘阵实在是太恐怖了!

  凝碧崖下面,有长眉真人设得阵法,还有白眉禅师留下的灵符,若是换做旁人来,便是不死之身的地仙,到了这里也要成了必死之身,然而红莲老魔实在神通广大,他原本就是魔教中的长老一级人物,成道还在邓隐之前,尤其奸猾狡诈,道行法力,还要超过赤尸神君。

  沙神童子在上面拖延时间,截住后来的援兵,他自己则深入地下,来破神符。

  老魔带着裘元穿山遁地,如鱼游水,又施展无上神通,使得处处盛开红莲,莲花里都坐着一个分神化身,阮纠拿出灵峤仙府的至宝玄天宝鉴,向下观望,照彻地下三千丈,有好几次都将老魔锁定,公冶黄、甘碧梧等人赶过去的时候,好几次都发现是老魔的假身,乙休仗着法力,穷追不舍,到最后还是把人给追丢了,他问齐灵云那太清神符到底在什么地方,大家直接去神符边上守候便是,不过齐灵云只知道神符深埋在三千丈的地下,具体在哪里,却是无从得知。

  078飞升·忍大师

  玄真子等人原本在半空中看忍大师和沙神童子斗法,二人俱是佛魔两道中的顶尖高手,光来影去,变幻无穷,令人叹为观止。忽然地面山开始晃动起来,虽然只是地面轻微地抖动,但方圆近百里范围之内的地界全都开始颤抖,修行人对于天地人心,各种变化感应最为灵敏,立刻便给察觉道:“那老魔正在施法破阵!咱们得赶紧下去帮忙!”

  他们看忍大师手段不输于沙神童子,虽然双方现在都未尽全力,但他们皆看出来忍大师技高一筹,沙神童子所倚仗的乃是红尘沙,而极乐真人早就把破红尘沙的人选安排好了,几人回头看了看坐在后面山峰上的岳清,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虽然他们对于岳清的立场还是有所怀疑,但事前极乐真人一再保证,而且方才他大战血神子,绝不会再站到魔头那一边去,而下方也是实在危急紧迫,于是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把希望放在忍大师和岳清身上,只要这二人联手,沙神童子是必死无疑。

  他们也未跟岳清打招呼,同时化作四五道剑光飞向凝碧崖,顺着石卖遁入地下。

  忍大师对于谢琳终于绝望,她用尽了所知的佛门之中的各种手段,俱都无法度化谢琳,事实上早在谢琳在西崆峒失陷红沙之中以后,她就已经预感到,双方的缘分是断了,只是看不破、放不下,想要人定胜天。她并无佛门师父,先前也是旁门,只不过凭借过去世中修习佛法的宿慧,专研佛经自悟而成,本来走的是大彻大悟,直入涅槃的路子,并不希求往生极乐世界,只不过前两次度化谢琳尽皆失败,这次才迫不得已,持诵大悲咒,想要借助菩萨的道力加持,将谢琳拉出来。

  只是地狱无门,惟人自找,谢琳本身将红尘世界当做乐土,根本不想出来,此时别说观世音菩萨加持,她就是把十方三世诸佛全部找来,也不能接引出谢琳,正是佛不度无缘之人,实在是无缘之人不信,不愿,诸佛也没有办法。

  忍大师长叹一声,最后一次引渡谢琳宣告失败,周围的红气越来越重,连周围护?围护体佛光都被沾染,那贤护宝伞、中住蒲团、解脱宝珠,俱是昔年绝尊者所炼十八件降魔至宝之列,此刻也免不了沾染红尘,光泽暗淡,变作红色。

  忍大师满面悲戚,双目含泪,两手当胸合十,口诵神咒,天空中龙天山神唱诵声音也越来越大,跟她声音相合:“菩提夜、菩提夜。菩驮夜、菩驮夜。弥帝利夜,那啰谨墀……”

  持诵此咒,即得观世音菩萨加持,空中佛光越来越强,金色的佛光照得整个峨眉山都成了黄金铸成一般,如水一般向下泼洒,层层积压,大片大片地落在红尘沙的顶端,并且快速渗透下去,形成一道光柱,罩住忍大师,受此佛光照耀,忍大师法宝上沾染的佛光全都开始得到精华洗涤,原本已经沾染成红色的宝伞、蒲团纷纷还原本来的金色。

  忍大师得菩萨之力接引,逐渐脱离红尘,身体缓缓上升,眼泪终于涌了出来:“痴儿,你与我九世累缘,三世母女,我修行佛法近千年,自以为了悟宇宙,看破红尘,如今却是智短定薄,这亦是我自己的业障,怪不得你。昨日我在小寒山发愿,即度不得你,我当借佛力飞升极乐,将来成佛之后,再来渡你!”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身体不停拔高,逐渐拖出红尘沙的桎梏,向天上升去,沙神童子看着她,咬牙切齿,眼中有嫉妒有怨恨:“陈家贱婢,你想在我眼前往生极乐么?那才是妄想!既然到了我的红尘之中,那边再无逃脱之理!生生世世,为奴为婢,永无出期!”

  他在神作之上施法,那红尘沙翻翻滚滚,从四面八方向忍大师身上聚集碾压过去,怎奈此时忍大师除了自身道力之外,还有佛力加持,其实如果以她自身修为,出入红尘沙倒也不成问题,只是方才死在她手上的红尘众生太多,沾染太重,如果没有佛力加持,她便要陷在这里,即使沙神童子一时杀不死她,她也绝对逃不出来。

  忍大师修行数世,很多事情全都看透了,这三四百年皆在小寒山闭关,只等将几个缘分最终之人引上正规,便要入涅槃去了,当然此是非是佛陀的涅槃,而是阿罗汉的涅槃。

  只是后来谢山、谢琳相继遭劫,谢山因元神被天蒙禅师收去,天蒙禅师告诉她自会好生处置,让她不必再因此挂心,反误修行,而天蒙禅师自己也要飞升极乐了。

  忍大师如今所放不下的便是谢琳,三次度化,尽皆失败,此刻已经是彻底灰心,自知道力不够,方知自己与佛相差甚远,她昔年以众生本来是佛,本性无差,而与人言,拜她即是拜佛,心中也以为自己修解脱道,与佛相比,也只是不曾发愿普渡世缘,至于智慧神通成就之类,所差不远。

  前两次失败之后,她也对自己起了含糊,在来之前发誓:今日若能成功接引度化谢琳,那边天下大吉,等把谢琳安置好,便要证入涅槃。若是以失败告终,她便要飞升极乐世界,去当面跟阿弥陀佛、观音、势至二位菩萨学习佛法,等成佛之后,再来度化谢琳,重归佛门。

  此时她是除了自力之外,再加佛力,二力并行,克化红尘,飞升极乐。

  忍大师满面泪水,双手合十,高颂佛号:“南无阿弥……”

  “恩母!”一声女孩的尖叫打断了她的佛号,谢璎在对面山头上跪下,大声悲哭,“恩母!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妹妹怎么办?”

  忍大师悲声道:“你妹妹入魔已深,以我如今法力,无法度化,此间世缘已了,待我至西方极乐,常随佛学,将来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成就佛果,再以智慧神通回来度她。”

  忍大师修的是解脱道,本来就不爱管闲事,除了谢山和仙都二女等几个与自己有极大缘分的,其他人都不愿接触,以免沾染是非,如今见度谢琳不成,就要飞升走了。

  谢璎哭道:“恩母,我妹妹惨死,深陷魔魔界,你怎能走得如此轻快?还有我叶姑和我爹爹,他们皆惨死妖魔邪道之手,你不想着为他们报仇,就要一走了之么?你修了那么多年佛,就修得如此心冷肠硬,就什么都不管不顾,把我们都抛弃了吗?”她跪在那里,以头顿地,磕得额头流血,大声哭道,“恩母!求求你将我妹妹救出来,再把我爹爹找回来……”

  忍大师本来万念俱灰,发愿往生极乐世界,只是一来她自身定慧功夫欠缺,二来过去业障太重太强,被谢璎打断佛号,之后一番话更是勾起了她对谢山的心思,当年她在小寒山闭关,横了一根巨木在门口,以作情关,情关不破,不能成就,后来仙女二女去拜山,破了她的情关,使她有所参悟,到底过去世习气太重,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勘破,此刻经外缘一勾,对谢山的感情再度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阿弥陀经》上说,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要去极乐世界,善根少了不行,福德不够不行,姻缘不足也不行,如果忍大师能够由始至终,一心不乱,发愿往生,得佛力加持,沙神童子是怎样也留不住她的,就这一会功夫已经放出好几件法宝,皆破不了佛光,然而被谢璎这一番话,起心动念,立刻便跟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失了感应,身上佛光顿失,陡然身体一沉,止住了上升的势头,周围红尘滚滚,再度袭来,此刻,她已经到了红尘世界的最顶端,还差不过三尺高的地方便能出了魔域,飞升去了,然而就是这么一下,功亏一篑!

  沙神童子用尽了各种手段也无法破掉忍大师身体之外的佛光,又急又狠,俊脸扭曲,狰狞可怖,忽然见忍大师身体周围佛光散去不少,不再向上,方大声笑道:“陈家贱婢,你心里头想着男人呢!还想去极乐世界么?阿弥陀佛那贼秃岂会收留你这淫尼荡妇!”

  他一面催动红尘沙不停地往忍大师身上喷涌浇灌,便似用红漆去泼金佛像,一遍两遍,百遍千遍,越来颜色越重,同时一面将弑神刀化作一道数十丈的金色长虹向忍大师拦腰卷去,与此同时晃动九天秘魔令牌,自尖端射出一道极细的血线,笔直地向解脱宝珠射去,血线透入佛光之中,一时间竟然将宝珠钉在空中!

  同时弑神刀绕着忍大师劈去,吃佛光挡住,不过金刀划过之处,依然有一片佛光,如有实质般地被劈砍下来,散成一片金色流霞!

  忍大师飞升不成,没了佛力接引加持,一时之间出不了红尘沙,不过她本身的法力也不弱于沙神童子,一双玉手,迅速交结变幻,各种佛教法印,自虚空之中飞出制行佛光剑,瞬间涨到百丈长短,并不理会近身的魔刀,带着劈天裂地的气势,向沙神童子劈去!

  079李健·沾染红尘

  沙神童子跟忍大师早就有过节,要不然也不会张口闭口喊她俗家姓氏“陈家贱婢”了,而忍大师把之前看破放下的东西又都捡起来了,更被勾动仇恨,大生嗔心,两人俱都法力全开,宝贝近出,打得天翻地覆,月裂星邪。

  绝尊者当年所炼的十八件炼魔至宝中,忍大师手里也只有将近三分之一,净光宝幢给了叶缤,后来落在谢璎的手上,六通莲华给了谢山,毁于燧人钻之下,她手上还剩下贤护宝伞、解脱宝珠、中住蒲团、制行神剑,另有一件光英法轮,五件法宝同时飞起往对面砸去。

  沙神童子也不甘示弱,除了弑神魔刀和九天秘魔令牌之外,更拿出铁城山老魔所赐的几件法宝,那诸天秘魔神灯灯芯已经被岳清吞掉带走,另外又拿出两件宝物,连同自己元神所成就的本命魔身,率领七绝神魔,来与忍大师掰命死斗。

  两人那么高的法力,连天也要撕破,连大地也能撕裂,红尘沙中的世界如肥皂泡一般,纷纷碎裂消亡,然而红尘沙却丝毫无损,那红尘便似一通浑水,不去搅动还甚清澈,越搅越混,到最后简直成了泥浆了,翻江倒海狂涌乱碰,忍大师周围的佛光越来越红,金色渐淡沾染红尘越来越重。

  沙神童子自然也是一样沾染红尘沙,头发眼眉,双瞳指甲,尽成红色,不过佛教求出世,讲求不染红尘,魔教却是阻人出世,大家都在红尘之中,而我做天主,因此染着红尘越重反而对他越是有利,若是在外面单打独斗,他是要比忍大师稍弱一筹的,只是先前忍大师为了度化谢琳,在红尘世界之中沾染颇重,原本可以往生极乐,脱离这里,又被谢璎打断。

  便似凡俗居士,平日修行得极好,感觉自己什么都已经看破放下,能够顺利往生,怎奈临死之前,业障现前,身上的痛苦也还罢了,儿女一哭,失了方寸,乱念一起,立刻与阿弥陀佛失了感应,便错过了时机,正是一念觉则极乐,一念迷则地狱,失了佛力接引,忍大师凭借自身道力,已经是再也无法脱出红尘。

  随着时间的?间的推移,忍大师已经又开始的占据上风,逐渐转为平手,再由平手转为下风。

  岳清始终在一旁坐着看白戏,相比起峨眉,他跟忍大师之间的仇怨一点都不小,谢琳、叶缤、谢山,忍大师这几个因缘极大的人,或间接或直接全都死在岳清手里,她方才飞升西去,岳清便会立即出手,即便不能击杀沙神童子,但双方的恩怨也算告一段落,也是过去所造诸业之力,因谢璎使她无法飞升,日后亦是五台派一大强敌,跟已经投生紫云宫的谢山之间又搅出好些纠葛。

  因此他一直在旁边坐山观虎斗,看得悠闲自得,忽然自东方飞来一道霞光,当中拥着一个粉面朱唇,仿若修道人元婴般的小孩,晃眼之间到了近前:“敢问可是五台派的岳清么?”

  岳清看了看他,微微点头:“你是极乐真人门下的健儿吧?”

  当年凌云凤被崔五姑带到白阳山修炼白阳图解的时候,曾经得遇山下的小人国,带回来四个小人,两个留给芬陀大师,两个被李静虚带走,代替徒弟秦渔收入门下,赐姓李,分别叫做李玄和李健,极乐真人在长春崖无忧洞仙府之内,施展玄门功夫,衍化时空,将二童投入其中,转瞬千年,参悟大道,弹指之间,历劫数世,所获根骨资质俱臻上乘,将来也可跟正常人一样长大。

  他大声说道:“正是李某!我师祖让我问你,魔头祸乱峨眉,你们五台派向来自诩玄门正教,为何始终在这里袖手旁观?我师祖让我传他老人家法旨,速速破了沙神童子的红尘沙,助忍大师击杀魔头,不得有误!”

  岳清笑了:“这是极乐真人的原话么?”

  李健一怔:“如何不是?”

  岳清道:“既然是极乐真人的原话,你回去告诉他,有什么法旨尽管给别人传去,莫要在那摆谱支使我。”

  李健大怒:“你敢不听我师祖的话!就不怕回头我师祖一怒,去灭了你的五台派么?”

  岳清笑道:“不怕,你去回话吧。”

  “你!”李健站在那里对岳清怒目而视,但是却没有动作,事实上李静虚并非让他来传话,所用的人是李玄,只不过被他听到,提前赶来,李玄却在入门的时候被崔五姑拦住,借用他身上的一件法宝帮忙对付海心山老魔,耽搁了片刻。

  李健感念当初凌云凤带他们出山之恩,而且跟另外两个小孩沙余、米余也十分要好,常听他们说岳清的坏话,虽然自称玄门正宗,实则是妖道邪师一流,李健也在心中暗恨上了岳清,事实上李玄也这是这般,只不过李玄性情不如他这样急躁,为人处世能有些城府,若是换他来说,言辞语气肯定不会这样猖狂。

  他本以为仗着李静虚的大旗来压岳清,稍微替峨眉派和龙象庵出一口气,哪知岳清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让他回去,他哪里敢就这么回去?李静虚神通广大,他连回去添油加醋说岳清的坏话都不敢,在李静虚那种金仙一样的人面前说谎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起心动念人家都能立刻知道。

  他僵在这里,忍大师那里已经完全处于劣势,佛光已经只在身前三尺之内的地方还保留着金色,其他全部都被染成了红色,血一样的佛光,那还是佛光么?周围的红尘越来越重,越来越浓,她那几件法宝虽然是绝尊者的炼魔至宝,然而因炼制这些法宝的时候,绝尊者可是发愿要杀尽此世间一切邪魔外道,将娑婆世界变成极乐世界,这本身就不是出世的正觉清静心,未能脱出红尘藩篱,如今这些法宝也避免不了被红尘沾染,光芒已经大不如前,越来越弱。

  更厉害的是,红尘并非只有有形的沾染,更有无形的沾染,虽然染着加深,忍大师的心中也开始越来越不平静,过去世跟谢山的恋情,谢琳的惨死,谢璎的哭嚎,小寒山的情关门槛……一幕幕全部都浮上心头,对感情的贪着,对敌人的愤恨,对将来的渴望,对于陨落的恐惧各种情绪纷纷涌现,虽然她一再想要使念头通达清净,但却越来越不济事,往往一个念头才刚压下,另一个念头便迅速浮起,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一幕幕地在脑海之中浮现,闪电般地迅速变换。

  佛法最终心境,修行时讲求以定生慧,平时念佛也好、持戒也好,大多是为了得定,然后在定境之中看穿宇宙人生的识相,生发智慧,而一旦失了定境,没了智慧,原本能够看的清楚的地方也开始无法看清,原本通达的领域又开始被障碍挡住,瞬间失去很多神通,因此是越败越快,转眼之间,身体外面的佛光已经全被染成红色,也亏得忍大师先将波罗神焰布满全身,从头到脚都包裹在蜂蜜一样金黄的佛火之中,已经是只能勉强支撑挣命了。

  李健指着忍大师向岳清叫道:“你还不出手,若是神尼有个闪失,我师祖绝不会饶恕你!”

  “健儿住口!”岳清身旁金光一闪,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姑,手里住着拐杖,正是凌浑的老伴白发龙女崔五姑,“岳道友,极乐真人本来派玄儿来请求岳道友出手救人,如今玄儿被我们夫妇留住在洞口帮忙消灭海心山老魔的血河车,不能及时赶过来,健儿假传圣旨,言语之中多有冒犯,还请道友看在极乐真人和我们夫妇的面上不要与他计较,当此道魔兴衰消长转换的关键时刻,还请道友千万以大局为重!”

  话音未落,那忍大师的波罗神焰已经被沙神童子破去,他本是个无与伦比的美少年,如今却是满脸狰狞,阴森密布,晃动九天秘魔令牌,射出血线去摄忍大师的元神,忍大师双手结印,合适一处,解脱宝珠在双手之间滴溜溜旋转不休,令牌射过来的血线正好射入珠子里。

  此珠应无量寿经上十六位在家菩萨中解脱菩萨的名号,所表法义为圆满,原本那秘魔令牌是奈何不了它的,先前数次血线射过来都在宝珠表面半寸的地方停住,向旁划开,而这次,因此宝沾染红尘太过,不在圆满,亦不能解脱,被血线直接刺入宝珠内部,生生钉在那里,只停顿了数秒功夫,又从另外一面穿透出来,深深地刺入忍大师的胸口,立刻将元神钉住。

  他这令牌,经过这十数年重炼,威力比当初在西昆仑对付岳清时候更加厉害,忍大师那么高的道行,竟然被生生钉在那里,无法逃脱,急忙持念密咒,使出金刚不动身法,浑身金光大盛,虽然被血线钉住,但沙神童子想要像钓鱼一样,将她元神摄入令牌之中,一时之间却也无法办到,不过若无外力帮忙,也不过是早晚之间的事情。

  080五欲·破红尘

  沙神童子将忍大师元神钉住,心里也是又惊又喜,心想这次终于能把这贱婢贼尼弄死了,偿了几百年以来的夙愿,他一面继续催动那九天秘魔令牌,加紧收取对方元神,一面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令七绝神魔向前扑去,他所炼成的,叫做有无相七灭七绝神魔共是十四只,有无相生,互生互克,此乃魔教嫡传,法脉正宗。

  小南极万魔神宫魏枫娘和布鲁音加他们祭炼的三十六有相神魔和七十二无相神魔,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乃是当年北方魔教教主,由魔教遗传经典,半是继承,半是自创,论及神通广大和精微变化之处,与七绝神魔相比,还是有所不及。

  忍大师所发出的佛光已经被红尘染成一片赤血一般,七只有相神魔扑在上面,仿佛隔了一层血色琉璃,张牙舞爪,奋力猛击,被染着的佛光仅能勉强挡住有相神魔,对那无相神魔却是无能为力,直接被扑入身体,吞精啖气,分食魂魄。

  沙神童子见到忍大师已经再无还手之力,脸上喜色渐浓,忽然心头猛现警兆,只觉得自己的红尘沙被一股极强的力道强行吸摄向上飞去,急忙抬头看时,只见岳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红尘世界的上方,伸手指定一只红色的袋子,口下底上,整个鼓起来,里面喷出红色的光芒,与红尘沙之中冥冥之中自生感应,整个红尘世界都开始扭曲变形,向那袋子里面投去!

  沙神童子大吃一惊:“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天底下没有什么宝物能够收得了我的红尘沙!不管是你们五台派的纳芥环、青蜃瓶,还是九疑鼎,全都不可能!”

  他这次敢潜进峨眉,深入虎穴,以一己之力藐视正教诸多高手,最大的倚仗就是红尘沙,他知道峨眉、五台的几件奇珍异宝都是沙类法宝的克星,但自忖奈何不了红尘沙,甚至当年他跟大荒二老之中的卢妪斗法,卢妪拿出吸星神簪来,也没能撼动红尘沙分毫,因此这次看见岳清竟然能把他红尘沙收走,才这样一幅见了鬼的神情。

  岳清笑道:“藏灵子人品不怎么样,法力也还平平,但这红欲袋确实是件宝贝,我这些年费了不少心力将它重新祭炼温养,就是为了对付你这些沙子的!”忽然面色转为严肃,“沙神小儿,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今日恐怕难逃形神俱灭之厄!”

  他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那红尘沙有的只是红蒙蒙一道淡淡的暗影,有的则是殷红粘稠仿佛鲜血,一道道红色光影飙上晴空,仿佛万龙升空,百川归海一般,争先恐后地往红欲袋中投去。

  岳清自从上次在西崆峒见识过红尘沙的厉害,便一直在想法如何破解,因他知道五台派早晚有一天要跟魔教走上对立,甚至拼个你死我活,检点自己的法宝,最终选择了红欲袋。

  红欲袋原本就是藏灵子的镇山至宝,拥有无穷妙用,岳清带着它特地到少林寺跟智能大师一起参详,以五行真气和佛光反复洗炼,融合里面本来就有的离合神光,并将当年在西昆仑为救姜雪君吞掉的诸天秘魔神灯的灯芯拿出来,化入其中,炼就五欲神光。

  沙神童子的红尘沙,能够衍化诸天世界,在人眼中成色,耳中成声,鼻中成香,舌中成味,身体上成触,连同第六识意识上生法,便成了全方位的幻境,其本质不过仍然是一把红尘沙。

  说是幻境也不准确,按照佛教来讲,我们现实之中所接触的世界,其实也是这般,譬如世界本来没有颜色,不过是光波入眼,所生成的意识,方有赤橙红绿青蓝紫,其他声音,味道等等也都是一样,其他动物跟我们障碍不同,所感知的世界与我们也有差异,有的动物看世界是黑白色,有的动物能够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光线和色彩,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因此红尘沙所化成的世界,与外面的世界对人的感知完全相同,说是真实的世界亦可。

  因此这红尘沙属于六尘,天性跟五欲相吸相摄,纳芥环能够纳须弥山于芥子,青蜃瓶最擅收妖气魔火,九疑鼎更厉害,能够收摄宇宙中的一切无质,连光也能收进去,但是这些都奈何不了红尘沙,唯独红欲袋,在其他方面远远不如前面几件宝物,但却专门是这红尘沙的克星。

  红尘沙可是沙尘童子的命根子,哪能任由岳清将其吸走,他连喷三口真气,操纵红尘沙疯狂喷涌,扭转相抗,然而五欲六尘便似夫妇相恋,如胶似漆,再难分离,他那魔功法力注入得越多,反倒使二者相吸更甚,被红欲袋的吸收速度越发地加快。

  沙神童子阻止不了红尘沙被收走,终于慌了神:“姓岳的,你敢收我神沙,我要你形神俱灭!”抬手将诸天秘魔七绝神针打来,百余道尺许长呃极细红线闪电般飞射岳清,他想要将岳清暂时逼退,无论如何先将忍大师干掉再说。

  他那魔针也是非同小可,一般的地仙根本抵挡不了,连修成不死之身的阳阿老人也被其钉在魔牌之上,反抗不得,虽然说沙神童子能够轻取阳阿老人多数仗的是红尘沙之功,但这魔针的威力也不可小视,岳清直接从指上放出混元星砂,五色星砂化成亮晶晶的细小微尘,看上去声势不大,涓涓细流,向下一卷,那魔针射在里面,便似泥牛入海,连朵浪花都没有翻出来,便给收进里面,被混元真气和五行神砂磨成劫灰。

  沙神童子脸上变了颜色,赶忙又把有无相七绝神魔唤回来,离了忍大师,向空中去杀岳清,自己在那边咬破中指,施展魔教之中的最厉害的血祭之术,短时间内迅速提升法力,要赶紧先把忍大师元神擒来再去对付岳清。

  那七绝神魔也是厉害无比,别人能够感知到的,不管是用眼睛看还是用耳朵听,都能够感知到那七个有相神魔,个个身高数丈,赤发红睛,三头六臂,口喷魔火,眼射魔光,移山断岳,不在话下,另有七只无相神魔,更加厉害,让人不知不觉之间便中了暗算。

  岳清将手一抖,混元星砂化成泼天的飞扑,无量星河向前飞卷,一举将七只有相神魔擒住,青红白黑黄五色尘沙向内拥挤,相互摩擦迸射,七指神魔立刻被磨成齑粉,碎成一片红光,夹杂着阵阵魔吼,在沙海之中翻滚挣扎,岳清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将其彻底消灭,这也是混元星砂威力强劲,否则根本镇压不住这七个魔头,岳清将神砂裹住神魔,一并送入红欲袋之中。

  另外那七个无相神魔悄无声息地飞向岳清,方到身前三尺之内,早被岳清祭起昊天宝镜,射出一大片清濛濛的光霞,花雨缤纷,落英遍洒,无相神魔落在镜光里,虽然仍未现形,但岳清也已经感知到他们的位置,并且用镜光将其摄住。

  不过转眼之间,沙神童子的十四只魔头就被收走七个,另外七个也被禁住,不禁大吃一惊。

  那红欲袋收摄速度极快,这一回的功夫,红尘沙已经被收走大半,沙神童子连续数次催动他那大葫芦,都无法将红尘沙收回分毫,那沙子看上去是无数个体,实则六尘乃是一个整体,红欲袋那边强行收摄,他这边挣不过对方,便一点也挽救不回来,与当世中其他几种有名的神沙,诸如苍虚、卢妪等人的太乙、空桑等神沙性质大不相同。

  猛然间眼前一亮,前方不远处的忍大师原本身体周围的佛光法宝全被染成通红一片,此刻红尘沙被岳清收走,她身上压力大减,金色的佛光佛火从内部流淌喷薄出来,便似打破融化了一层石蜡外壳,红色迅速消退,金色疯狂爆发,忍大师全身便似一个放光的太阳,佛光照耀周围几千里地界,再次似她刚出场的时候,一圈一圈地光润荡漾开来,显得神圣无比。

  小寒山神尼果然名不虚传,先前被诸天秘魔令牌的血线钉住,兀自仍能自制,与沙神童子僵持,此时周围压力稍减,便立刻挣脱了禁锢,解脱宝珠已经被血线刺穿,裂成两半,无法再用,但贤护宝伞复又最先放光,垂挂下来的璎珞、金灯,大放光彩,喷涌出道道如蜜般的波罗神焰,朵朵火花,四下飞溅,将沙神童子用来禁锢她的魔法相继破去。

  忍大师沉声喝道:“妖童,你的死期将近,还不快快皈依,否则难逃形神俱灭之厄!”

  她伸手一指,制行神剑凝出无数道小剑,如雨般向沙神童子射去,同时光英宝轮电轮飙转,彩芒狂撒,顶着诸天秘魔令牌发出来的那条血线向前反推回去,宝轮涨到山峰大小,喷洒出无量光雨,转动之间,轮心之处生出无穷吸力,就要将沙神童子吸入其中,磨成粉碎!

  081沙神·天魔解体

  忍大师的境界法力是要高过沙神童子一筹的,她只是因为要度谢琳,自蹈险地,主动投入红尘世界,又耽搁太久,才陷在里面。如今沙神童子的红尘沙被岳清收去,虽然还剩下一少部分,但全部收走也只是时间问题,而有相七绝神魔又被岳清干掉,剩下无相七绝神魔被昊天镜神光挡住,沙神童子抵挡不过忍大师的手段,急忙召唤回来,见岳清没有阻拦,才稍稍松了口气。

  岳清只管在天上将红尘沙全部收尽,沙神童子见大势已去,便要逃走,却吃忍大师的贤护宝伞摄住,那伞张开,金灯闪烁,璎珞垂旋,射出万道金辉,绝尊者最擅长有无相佛光,论起灭魔威力比白眉禅师那一脉的大小旃檀佛光更胜一筹,随着宝伞的转动,佛光所笼罩范围之内的空间都在视线里面扭曲,随着宝伞一起转动,天地之间也仿佛在与其一起摇晃。

  沙神童子长啸一声,将一个化身舍弃,施展那天魔解体大法,只见他的身体砰地一声,爆成一团血雾,头颅四肢各自化成一股浓浓的血气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只要有一股能够逃走,也可立刻化形复原,而身躯内脏所化成的那团血雾则开始疯狂爆发,瞬息之间便涨成山岳般的一股滔天血浪,勾动周遭的地水火风,霎时间四大齐动。

  这天魔解体大法本是魔教之中最后用来拼命的招数,由沙神童子这种积年老魔使来,威力更大,若是不加控制,任其发展,立刻会引起山川崩裂,河水倒灌,大地破碎,地水火风受魔法勾引相互摩擦,引起爆炸,能够将方圆千里之内的地界一切草木山石,各种生灵全部化成劫灰!

  而忍大师法力也真高强,贤护菩萨是无量寿经上十六位菩萨之首,那贤护宝伞威力也是最大,受忍大师法力催动,越转越大,到最后将半个峨眉山都给遮住,而光英宝轮亦旋转不休,托在血浪的下方,两相射出佛光相互接引,将魔血封在当中,有无相佛光夹杂着金色的波罗神焰疯狂烧灼,噼啪乱响,强行将魔血炼化压缩,逐渐缩小。

  沙神童子头颅四肢所化成的五道血气向四面逃跑,忍大师亦用自己最擅长的心光照影之法,使灵光返照,将其牢牢锁定,有无相佛光随念而生,顷刻间将其裹住,强行拖拽回中住蒲团之中。

  沙神童子拼命地挣扎咆哮,却无济于事,他的有无相神魔即便全在,也受有无相佛光克制,被岳清毁了一半之后,更不是忍大师的对手,五股血气全部被摄入蒲团之中,忍大师冷哼一声:“妖童,看你还有何回天之力!”

  她话音未落,那中住蒲团便从中崩开,无量血气汹涌澎湃,向周围弥漫飙飞,沙神童子竟然又爆了一个化身,同样是天魔解体大法,直接将这件绝尊者的炼魔至宝毁去!

  沙神童子双目通红:“陈家贱婢!要想我死,可没那么容易!”他疯狂呼号,重新化形,仍然是个赤发红睛的美少年,只是浑身魔氲腾腾,煞气万道,双臂张开,拥着第二个化身爆发出来,急速膨胀的血浪,仿佛推着一座巨峰般狠狠地往地面上砸落下去。

  受此魔法勾引,周围四大齐动,大地开始剧烈摇动,靠近的山峰除了凝碧崖之外,纷纷自动崩塌,碎成无数土石,并不下落,而是向上扬起,地面上的河流泉溪,俱都化作细碎的液滴,雾汽一般向上蒸腾,山野间的草木动植,也都受此吸引,仿若飓风过境,哗啦啦折杆拔根。

  忍大师怒喝一声:“妖童,你敢引发如此浩劫,就不怕遭天诛么?”

  沙神童子疯狂狞笑:“即便造下无边浩劫,也是由你一半的功劳,是你逼我的!”

  忍大师双手合十,浑身金光比刚才再度耀眼了十倍,一层层的佛光似云霞一样向上飞去,将魔血浪山托住,不借助法宝之力,她根本无法将这魔法破去,也无法阻止其发展壮大,只能拼命使出毕生法力,将其强行托举向上。

  沙神童子向下使劲,要把魔血浪山压到地面上,彻底毁灭峨眉山,忍大师则向上使劲,要把魔血浪山推上天去,双方较劲,沙神童子连失却两个化身,元气大伤,自然都不过忍大师,那么一大团不停翻涌的血球,随着不停地涨大,被佛光托着迅速升空,等到云巅之处时,已经涨成横宽之境超越百里的一大团巨型血山。

  忍大师也有些后继乏力,将其举到这么高,已经是她的极限,再想上升一寸也是不能,而那血山依然不停涨大,其涨一分,便靠着吸收天地灵气,威力便要强盛一分,如果这样僵持下去,很快便会形势逆转,沙神童子再将其压落下来,到那时忍大师也是无能为力。

  此时血海弥天,整个峨眉山各处山野俱是血红一片,仿若到了世界末日。

  崔五姑始终在旁边山上观望,见岳清收了红尘沙之后便又停手,此时事急,她急忙取出紫晶瓶,放出自己的镇山法宝五岳锦云兜,她这宝贝是采集五岳灵气云霞凝炼而成,既能困敌,又能护身,更是各种针类法宝和毒蛊一类的克星,从紫晶瓶中飞出五色烟岚,见风猛涨,很快便成了一道笔直的烟柱,急速升空,在血海的下方迅速散开,化作一片遮天避日的五色云霞,范围比血海更广,尽贴在佛光下面向上托举,她的道行比忍大师和沙神童子都差了一个层次,但到底也是有数百年道行的地仙前辈,连喷三口真气,全力出手,终于帮助忍大师把那血海再度托着上升。

  峨眉山上空有正在全力运转的两仪微尘阵,两人合力将那片血海强行送入阵中,只见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里,忽然闪现出各种彩光,金霞、紫雾、红烟、青气……全部都交织在一起,纷纷涌现,血海上层与之一碰,立刻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那阵法的全名叫做晦明幻灭两仪六合微尘阵,能够以两仪微尘衍化六合八荒,里面是数不尽的小世界,血海一进去,立刻被分割成数不清的细密水珠,分别投送到一个世界中去,沙神童子又是心痛又是惊悚,发出绝望的咆哮,用尽手段也阻止不了血海上升,只能眼看着它被两仪微尘阵迅速分割蚕食,转眼之间,那么一大片血海便彻底消失在色彩纷呈的光影之中,天空重新恢复平静。

  沙神童子已经胆寒,急忙逃走,早被忍大师用心光照影之法锁定,有无相佛光如山岳一般将其罩住,她冷冷地说:“妖童,你还有什么伎俩尽管使出来?看看能不能解你形神俱灭之局!”

  沙神童子在佛光之中,胆战心惊,挣扎不脱,四处望了望,忽然看见慢条斯理整理红欲袋的岳清,急忙大声说:“岳教主!峨眉派跟你可是百年世仇,三仙二老联手害了你师父!你不该帮着他们对付我啊?若是你我双方联手,今日将峨眉派灭了,将来平分天下岂不是好?中原道门由你们五台派一统,我们只要四边蛮荒之地……”

  谁都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一招,忍大师暗恨岳清消极怠工,方才故意看自己笑话,更兼本来就跟他有化解不了的仇恨,也生怕他真个倒戈将沙神童子救走,因此大喝一声:“妖童穷途末路,休要再妖言惑众,看我佛法无边,降妖伏魔!”她口念密咒,双手迅速变换灵诀,那佛光之中便燃烧起灭魔神焰,连同寂灭神光,正是灭魔宝箓上的无上降魔大法。

  沙神童子被佛火佛光治得苦不堪言:“岳教主,峨眉派尽是些个阴险狡诈,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伪君子,你今日助他们杀我,明日他们便去五台山杀你了,岳教主,唇亡齿寒啊!”

  岳清看他被治得够了,便举起昊天宝镜,将一道光柱直射下去,透过忍大师的佛光将沙神童子罩住,沙神童子只觉身上一片清凉,见佛光佛火皆在镜光外面跳跃,方欢喜起来:“岳教主,你终于想通了,愿意跟我们合作了?来来来,你放我出去,咱们现在就先灭了这个贼尼,然后再毁了整个峨眉!”

  忍大师怒道:“姓岳的,你是什么意思?”

  岳清不理会她,只向沙神童子道:“沙神童儿,我救你,并非要跟你合作,实话跟你讲,我宁愿五台派被峨眉灭门,也不愿你们魔教统治人间,因此我们之间的合作是不可能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亦持老君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任是多么可恶的魔头,我都会给他一次回头的机会,你若是愿意皈依三清,从此认真做个道德童子,便可免了今日形神俱灭的下场,只要日后勤勉,亦有成道之日!”

  082吐血·关门弟子

  沙神童子在魔教之中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威名之下,正邪两道的许多剑仙甚至都不敢提他的名号,即便连乙休、凌浑这个层次的高手,也不愿意平白招惹,又是做惯了一教之主的,焉能轻易屈服,然而如今穷途末路,也别无他法:“岳教主,我与你向无仇怨,只是跟陈家贱婢不对付,你能从她手里把我救下,大恩大德,我必铭记于心,将来必有厚报!”

  岳清摇头道:“不用你报,我的意思,要你皈依三清道家,脱离魔教,从此弃恶从善,过去生中,你我二人也有过一段因缘,我已经有九个徒弟,本不再收弟子,你若肯依着我的法,我便收你做第十个关门弟子,凑个十全十美。”

  沙神童子听完就懵了,没想到岳清竟然要收他做徒弟,他与那些苦苦修行不肯飞升的旁门散仙不同,铁城山老魔正在计划将此世界献祭,融合铁城山化作魔域,到那时候,整个世界上的众生就都成了他们的魔子魔孙,他们可以在这世界里为所欲为,只要此世界不灭,他们就不死,按照他们的想法,比飞升仙界,更胜一筹,况且他也不认为岳清有做他师父的资格。

  岳清见他不答应,便道:“你不愿答应,那也由你。”说完便将昊天镜的神光收回来。

  四下里佛光佛火往里一拥,沙神童子心惊胆寒,急忙道:“我答应!我答应!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说完真个就跪在那里向岳清磕头。

  岳清再度将昊天镜宝光放下去,将他护住:“既然如此,从今以后你便是我五台派弟子,我五台派有三仙戒律,你要从头修炼,亦从散仙戒开始守。”他絮絮叨叨地给沙神童子讲了五台派的规矩戒条,讲完了还让沙神童子背诵,背得差了,他又重新讲解一遍,弄得沙神童子怒火满腔,恨不能立刻飞出来,大开杀戒方好,只是形势所迫,他也只得一一答应。

  岳清又让他立下了永归道门,不可背叛师门、残杀同门等等誓言,方用昊天镜将他救起。

  这段时间,忍大师一直在旁边做法,想要将昊天镜的光芒炼化,把沙神童子治死,只是未能如愿,那镜光清濛濛的一道光柱,任她把《灭魔宝箓》上的手段全部都使了个遍,也是无可奈何,等到沙神童子被镜光救走,飞到岳清身前的时候,她方急了:“姓岳的,这魔头恶贯满盈,手上杀孽累累,你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跟魔教沆瀣一气,保全他的性命么?”

  岳清道:“忍大师少安勿躁,佛门有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即便犯下五逆重罪,堕入阿鼻地狱之中,只要一念悔改,立得救护,沙神童儿过去做下许多错事,如今也已经知道悔改,待我将他带回山去,日后好生管教,弃恶从善,积累善功,偿还罪孽,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忍大师乃佛门高人,方才来时以菩萨相显化,亦当有菩萨的慈悲心,何苦要赶尽杀绝呢。”

  忍大师怒道:“休要花言巧语!李道友找你过来,可是让你帮助峨眉,共破魔道的,你竟然反跟他们同流合污,就不怕今天走不出峨眉吗?”

  岳清笑道:“若是没有我出手,便是沙神童儿亦能旁若无人地从这里走出去,我这当师父的如何就走不出去了?你不是此地主人,也不够资格拿话吓我,沙神童儿已经皈依三清,入我门下,你的事情已经了了,要么回小寒山去青灯古佛,要么下去帮助诸位道友去擒杀红莲老魔,在这里跟我斗口,毫无意义。”又跟沙神童子说,“你即入我五台教下,除了守我们的规矩之外,还要修炼我们道法,我门中以大小五行篇为入门功夫,我现在就传给你。”

  沙神童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珠一转,用手指着忍大师:“那贼尼与我深仇不共戴天,为了免除后患,师父您先帮我把她杀了吧。”

  话刚说完,脑门上就挨了岳清一下:“本门戒律中,就有不得‘恶口’,刚教完你,一转眼的功夫就忘了,下次要敢再犯,就罚你去后山瀑布底下跪着去!跟我到那山峰上去,我先把大小五行篇的炼器法门和剑诀都教给你。”

  沙神童子憋闷得几乎吐血,想他纵横天下近千年,何曾收到过这样的对待,而且还要去学刚入门的炼器法门和御剑手段,当时就要翻脸,只是顾念着自己元气大伤,若是对方两人联手,自己是万万斗不过的,便想寻找机会,最好能够让岳清跟忍大师斗起来,不管谁输谁赢都是好事,而自己再趁他们不注意,用弑神魔刀将其斩了,再去地下跟红莲老魔汇合。

  “你不得走!”忍大师双手一分,方圆百亩的佛光佛火同时向中央聚集过来,就要将岳清二人裹住,“那妖童今日必要死的,否则连你一块炼化成灰,休怪我金刚怒目,手下无情!”

  岳清道:“便是人间凡夫,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无异于再造父母!方才你陷在红尘沙里,若非我救你,你此刻已经丧命多时了,如今转眼之间,你就翻脸,要杀我这救命恩人么?怨不得别人说地狱门前僧道多,你数世修行,青灯古佛,就修得个这样的水平?让旁人看见,只以为,佛门弟子个个都像你这样恩将仇报,恶口嗜杀,失了向佛解脱之心,你就不怕将来因这些恶因业力堕入阿鼻地狱么?”

  忍大师气得胸口发闷,说不出话来,谢琳这时候从对面山峰上飞过来,大声说道:“你这妖道,休要诡辩,我恩母只会去天堂,只有你这妖道才会去地狱!”

  岳清不理她,只跟忍大师说:“你方才以菩萨相现身,却又做得处处有违菩萨的身份,与凡尘之中寺庙里那些指佛穿衣,赖佛吃饭的人有什么区别?若依我看,沙神童儿杀人,那是以魔教的身份去杀,天下人皆知魔教不好,不去学他,流毒有限,你以佛门三宝弟子的身份杀人,那才是遗毒无穷,比魔头更甚。智能大师曾经说过,当年佛陀涅槃时,有魔头跟他说,将来要让自己的魔子魔孙披上袈裟,走进寺庙,败坏正法,佛陀默然流泪。我当时还不肯信,如今看来,却是真的。”

  “你……”忍大师修行这么多年,相熟的人,谁不称颂一声神尼,赞她佛法高深,定慧兼备,甚至还有不少人劝她出山,普渡世人,如今却被别人指责是批了袈裟的魔头,专门来败坏佛门正法的,偏偏方才她确实在红尘世界里面杀了不少人,但能欺天,不能欺心,佛门里讲求的就是一个直指人心,她此时想要辨别,亦是无法开口,被岳清句句戳中要害,再加上刚才在红尘世界里损伤不少元气,这回来了个气血攻心,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来。

  谢璎赶紧把她扶住:“恩母!恩母!你怎么了恩母?”

  岳清道:“你以为方才在红尘世界里面杀得那些众生都是沙神童儿以魔法幻化,杀了便杀了,是不作数的是不是?实际上你起了杀心,便已经开始造业,他那沙中是红尘世界,咱们这里又何尝不是?你方才沾染红尘,陷在那个世界里面,如今亦被沾染,陷在这个世界里面,再不醒悟,将来遭劫之日,恐怕比沙神童儿更惨,而且未必有我这般好心人出手救你!”说完又跟沙神童子说道,“凡事都要讲道理,不许恶口骂人,那不是咱们修道人的德行。”

  看着又连着呕了好几口血的忍大师,沙神童子凛然受教。

  事到如今,忍大师也没有脸再纠缠下去,冷着脸跟岳清说:“这妖童心狠手辣,歹毒异常,你此时救他,将来必受其害,话仅及此,今日‘点化’之恩,来日必有厚报!”说完带上谢璎,使出佛门心光遁法,往东飞去,出了山门,不顾俞峦、华瑶崧等人的款留,自回小寒山去了。

  见她走了,岳清果真把沙神童子带到先前的山峰上面,把小五行篇拿出来教沙神童子背诵。

  沙神童子试探地问:“咱们不下去帮着他们对付红莲老祖么?”

  岳清道:“不去,我这次来峨眉山最大的任务就是对付你的红尘沙,现在事情都办完了,也就无事了,峨眉派跟我本来就是仇敌,我能伸着一把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只管他们打扫干净屋子,放席开饭了!”

  沙神童子无奈,一时间不能跟红莲老魔汇合,他暂时不敢也不愿跟岳清翻脸,因看不出岳清的深浅,这五台教主比之当年在西昆仑的时候可是大不一样了,便是全盛时期,自己也未必是对手,毕竟人家手里有昊天镜和九疑鼎这等宇宙至宝,只好耐着性子学,在心里把岳清骂了几百遍。

  083裘元·红莲老魔

  岳清讽刺忍大师是披上袈裟败坏佛门正法的魔子魔孙,把个小寒山神尼气得吐血而走,然后就带着沙神童子到之前的山峰顶上,教他五台派入门道法,大小五行篇,还拿出一口天罡剑赐给他,教他五行剑诀,借此磨他的性子。

  沙神童子肚子里把岳清骂了个狗血淋头,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恭谨的样子,刚开始心不在焉,背错了好几句口诀,被岳清打他手板,把这威震天下的大魔头当做凡间顽童一般对待,沙神童子几乎忍无可忍,不过他也是老奸巨猾之辈,暗地里打算着,待会若是红莲老魔得手,他在乘乱出招,先斩了岳清,然后浑水摸鱼,大开杀戒,若是红莲老魔被人家干掉,他就索性跟在岳清身边,等出了峨眉山再翻脸不迟,因此也只能憋着一口怒气,在那里背些道家入门的口诀。

  他思及魔教里浅显的功夫,有很多男女双修的密法,若是强逼着这道貌岸然的五台教主去练,想必效果不错。他一边想着岳清跟很多魔女炼那些淫靡法术的场景,一边打量一本正经给他讲解功法的岳清,心里终于舒服了不少。

  “吾身有三宝,精气神明了。精化气、气化神,神气归虚自飘渺……尾脊上玉枕,神气三丹田,后三关,前三关,过了三三便成贤……”他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大声背诵,一边暗自腹诽,“等老子出了这里,就要你好看!到时候也把你捉了,让你背诵我魔教的入门口诀!”

  却说那红莲老魔,此时在地下已经被群仙逼得老鼠一般,四处乱窜,不是他法力不济,实在是追他的人太厉害,阮纠已经是纯阳天仙,甘碧梧和丁嫦还是地仙,但也相差不远,只剩下最后一点阴渣没有炼净,公冶黄也是天仙,外功还差了一点没?

  ??积满,马上也要飞升了,乙休和九龙真人俱都位列七真,不死之身,道行境界且先不说,法力已经是天下顶尖,尤其乙休所擅长的五行神光真发作起来,连阮纠也要让其三分。

  除此之外,还有齐灵云、秦紫玲等峨眉弟子,以及天缺大师和清波上人师徒帮衬。

  红莲老魔深入重地,往来数次,用尽办法也未能寻找到太清一起神符,不禁焦急万分,上方群仙已经联手施法,设下天罗地网,将这一大片地域全部笼罩,步步为营,向下缓缓压落。

  红莲老魔咬牙深恨,忽然心头一惊,心苗上的魔灯又有两盏黯淡下去,之前代表着邓隐的那盏已经暗淡无光,这回是沙神童子和穿心和尚,想必这二者也受了重创,无能为继,料想今日事不可为,便要夺路逃命。

  裘元看他神情,便已猜出三分:“峨眉山上有两仪微尘阵,你们进来容易,出去却难,若再不想办法,今日恐怕在劫难逃呢,若是跟我出去,好好地向我师祖跪求,看在咱们俩昔年的情分上,我再帮你求告,说不定我师祖一时心软,就能保下你一条性命,也未可知呢。”

  红莲老魔名字里有个“老”字,实际上却并不老,满头红发,身披红衫,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长得雌雄莫辩,面容阴狠:“我们两个当年相互约定,谁学了仙法便去接引另外一个人,如今我已经修炼成无上大法,你却不过才入道十来年,正该跟我去西昆仑才对。”

  裘元道:“你也说了,咱们的约定是谁学了仙法,又没说是魔法,当年我俩共同在许旌阳天师跟前服侍,要学的自然也是跟许天师一样的道家法术了,你如今已经走错了道路,还不知悔改,要我也跟你一起将错就错么?依我说你还是赶紧弃恶从善,去拜我师父为师,嗯,你若是不愿意跟我一个辈分,拜在我师祖门下也挺也挺不错,虽然我师祖已经说过再不收徒,不过只要你求得恳切一些,我再帮你说些好话,他说不定就能收下你呢,到时候咱们就又在一起,也应了当年的誓言。”

  红莲老魔只觉得额头上青筋暴跳:“那姓岳的何德何能,也配做我师父?便是他跪下来求我,做我的徒弟,我还嫌他不中用呢!这话,若是别人说的,我早就把他心肝掏出来吃了!你莫要挑战我的耐性,再说这样的话,小心我真的对你不客气!”

  裘元毫不在乎:“你从来也都没对我客气过!我要回九宫崖去找我师祖,你又不让,非得带我来这里,还说是为了我好,现在倒好,让人追得跟狗似的,东躲西藏,连说个话都得躲在你这红莲世界之中,弄得周围都是血呼啦的。”他在椅上翘起了二郎腿,拿过夜光玉壶倒出甜滋滋的琼浆酒喝,“你要是嫌我烦了,赶紧放我厉害,咱们也是两下里都得清净,要不然待会我师祖着急了,亲自找过来,到时候动手揍你,再叫后悔可就晚喽。”

  红莲老魔把一口白森森的尖牙咬得咯吱吱地响,阴沉着脸,一步步地向裘元走过来:“你莫要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他手臂忽然伸长,一直冰凉的大手掐住裘元的脖子,稍稍用力,裘元就喘不过气来,他也不做无畏的挣扎,双方差距实在太大,他那点道术在红莲老魔面前根本没用。

  “呛!”通红的房间里,骤然打了一道亮闪,聚萤、铸雪两口仙剑同时跳出剑匣,交叉一下,就把红莲老魔的一条左臂齐肘斩断,然后护在裘元身前,剑尖向红莲老魔上下摆动。

  红莲老魔的手臂被斩断,没有流出一丝血液,他轻轻一抖,仿佛甩袖子般,自断口里面,立刻便生出一朵红色的莲花,自莲花之中又长出一只跟先前一模一样的手,看着裘元和那双虎视眈眈的宝剑,皱了皱眉,没有再继续发难,背着手走向一边。

  裘元却是有些惊喜,撤掉了还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断手,然后摸了摸剑脊,那剑也想宠物一样轻轻摆动,并蹭他的手指。

  裘元喜道:“你看,这剑可是护着我呐,你不是说当年我背着铸雪,你背着聚萤么?为何现在双剑都一起偏向我?”

  红莲老魔有些不耐烦地给他解释:“当年咱们是对着这双剑一起发下的重誓,哪个要是企图伤害对方,他们两个都会阻止,若是你来杀我,他们也是一样会护着我。”略顿了顿,又瞪了裘元一眼,“哼!以我现在的法力,要强行收服镇压这双宝剑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你不要妄想有它们护着你,我就无可奈何了。”

  “知道你厉害。”裘元浑不在意,只是欢喜地抓过双剑,上下打量把玩,连声赞叹。

  看他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红莲老魔就有些头疼,这老魔如此容忍裘元,并非单纯念着昔日的情谊和誓言,毕竟已经过去一千多年,裘元都转了九世,有什么情谊也都淡了,而那誓言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聚萤铸雪双剑如今根本伤不了他分毫,便是站在那里让那双剑砍上个几天几夜,也是毫发无损,即便害了裘元,也不过多些劫数罢了,实在是他的法力太过强大了,按照辈分来算,他比沙神童子还高了一辈,跟邓隐相同,当年长眉真人和邓隐刚入道时,他就已经是魔教中的长老了,即便邓隐后来修炼了血神经,法力也还是远远不及他,只是神通变化之处,略有胜之。

  这老魔所看重的,是当年许天师留下来的一处宝库,其实也不算是宝库,就是当初许天师曾经在那里修行过,留下过一部道书和几件法宝,其他也还都罢了,其中有一件对铁城山老魔献祭此界,与铁城山融合至关重要,此事连红莲老魔也不知是,是铁城山老魔略微感知到了一点线索。

  当年两个童子向许天师求道,其心甚诚,虽然许天师当面拒绝,不过是因为二童无福,机缘不到,于是又给二童留下了一个希望,等到千年之后,二童如果能够重新聚首,仍然秉承当年的向道之心不减,并且积攒到了足够的善功,便有可能将宝库找到,并且得到里面的东西。

  红莲老魔得了老祖的吩咐,务必和裘元一起将那处宝库找到,然后将宝物拿到手,因此才对裘元颇多容忍,甚是违背平日里的脾性,裘元又是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不管红莲老魔说什么,他都是要问过师祖再说,又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往往几句话的功夫就把红莲老魔气得三尸神暴跳,好几次都差点忍耐不住,把这个令人讨厌的小子撕成碎片!

  对于许天师的宝库怎样找到,如何开启,红莲老魔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老祖那里催得又紧,他只能尽可能地跟裘元在一起,期待着能够发现一些线索。

  说话之间,他们所在的房间顶上忽然又一片清光洒下来,仿佛阳光冲散乌云一样。

  红莲老魔怒道:“又找来了!姓阮的小子,早晚让你好看!”伸手抓住裘元的衣领,红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紧跟着,金光闪动,霹雳条条,房间里凭空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驼子,正是乙休,到了这里见没了人影,也是气得够呛,挥手之间,轰隆一声巨响,将这里炸成粉碎,雕梁画栋迅速扭曲旋转,红气滚滚,很快全都消失,只剩下几片残破的红莲花瓣,跌在岩石缝里。

  084开府·万顷红莲

  红莲老魔神通广大,在凝碧崖下方的山岩之中,到处种满车轮大的红莲,将方圆百里地界全部铺满,层层叠叠,自凝碧崖下百里开始,一直到地壳里,少说也有几千万朵,每朵红莲里面便是一个小世界,而他可以随着心念,在每朵莲花之中,任意化现,那红莲覆盖范围极广,而且随灭随生,源源不断。

  若是以阮纠和乙休等人的法力,要将这些红莲一股脑全部毁掉倒也能够办到,只是红莲老魔将先前擒住的万珍、虞南绮、易鼎、易震、甄艮、甄兑、熊血儿七人全部藏在红莲之中,如果他们豁出手段,将红莲尽数消灭,那这些峨眉弟子也都要跟着一起形神俱灭,玉石俱焚,他们毕竟是客人,投鼠忌器之下,才一直拖延下来。

  玄真子等人来了之后,也没有好办法,群仙聚集到一起商议对策,红莲老魔借着这个时候不停地向下施法,他已经绝了找到太清一气神符的心思,而是要攻穿地壳,引发地火岩浆,即便破不了两仪微尘阵,也要将峨眉山变成一片火海。

  阮纠和公冶黄等人配合,以宝镜向下照射寻找红莲老魔和峨眉弟子的踪迹,然后由乙休和九龙真人几个轮番下去,哪知接连数次不是慢了一步,就是红莲化现的假身,到后来他们也都收了法术,过来看玄真子等人如何分派。

  乙休道:“那老魔现在正在努力攻穿地壳,引发地火,大地抖动越来越厉害,不知几位东道有何良策?或者要壮士断腕?还得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玄真子看了妙一夫人一眼,开口说道:“先师早算到峨眉山当有此劫,正要借着那老魔之手将岩浆引发,然后以天地为烘炉,洗练大地,浇铸山川,重造仙府。”

  乙休?

  ??人的脸色立刻就都变得不怎么好看,你若是有办法倒是早说啊,人家来你家打砸抢杀,我们跟着你们着急上火,忙前忙后,你们却跟没事人一样,到现在才说出来,显示你们峨眉派高明也不是这么个显摆法。

  其实他们也是有点冤枉玄真子他们,因为韩仙子的缘故,乙休跟峨眉派已经不如原来亲近,相反还远了不少,如果不是看在上一辈两家的交情,他甚至都要跟峨眉派绝交了,而公冶黄,九龙真人他们也因为岳清的缘故,并没有跟峨眉派走得太亲近,都差不多是掐着点到的,并没有提前赶来,帮着镇场忙活。

  等他们到时,已经是宾客盈门,又有三邪三魔六大巨擘虎视眈眈,峨眉派这些人都是忙得脚打后脑勺,最重要的是,峨眉开府的方式,长眉真人在无字天书上是严格地嘱咐过妙一真人,不能够让外人知道的,否则被魔头听去,便要前功尽弃,因此他们到了这里,也没敢开口讲明,毕竟红莲老魔神通广大,他们在这里说话,对方未必听不到。

  但是这些苦衷,乙休却不知道,只当峨眉派不够朋友,气得当场就要甩袖子离开,却被阮纠目视止住,两人相交几百年,乙休的脾气耿直暴躁,轻易听不得人劝,唯有阮纠算是个例外。

  这时候红莲老魔已经将地壳攻穿,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妙一夫人取出一枚上清神符抛到空中,那符化作一道青光,投入空中的两仪微尘阵之中,仙阵立刻展不开来,金霞狂涌,紫气怒喷,各种彩光纷呈跃现,映照得下方一阵光怪陆离,霎时间,地水火风,四大同时勾动,金木水火土,五行齐始摩擦。

  不过数息之间,喀吧喀吧,轰隆隆,一连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峨眉山上两仪微尘阵所笼罩的方圆数百里地地界之内,所有山峰一座接一座折断崩塌,山岭轰然跌陷,地泉向上喷涌?涌,而地下又是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大地开裂,岩浆喷出,直射苍穹,升到百余丈高,方始下落,大片的流星火雨四处飞洒,将草木土石纷纷引燃,地面上又有不少裂开的豁口,岩浆如潮水一般急流湍涌。

  晃眼之间,整个峨眉山方圆数百里之内,除了凝碧崖孑然而立,其他地方全部成了火海,唯有天乾山小男,玉洞真人岳韫施法护着一二百座琼楼玉宇,金庭宝阁,载着前来赴会的众多宾客,连同许多难得的仙禽异兽,奇珍瑰草一起升上空中,悬浮在火海上空,立于两仪微尘阵之下,映照着阵法投下来不断变幻的彩光,看上去真仿佛仙界天宫一般。

  这般奇景,真真是万年难得一见,只见岩浆如海,波涛如山,向周围荡漾蔓延开来,所到之处,山崖峭壁,岭涧沟壑,草木山石,全部都如沸汤泼雪一般,迅速消溶成汁,这岩浆受上方的两仪微尘阵主导,以天罡地煞相合,并注入乾天纯阳真火,反复煅炼熔烧,以仙人祭炼阳神的法子,将岩浆里的杂质炼净,只剩下纯净的五行元气,各种晦气渣滓不是被炼化就是纷纷上涌,浮在表面,并向中央聚集,再由一个巨大的漩涡下降,顺着红莲老魔开出来的洞穴,沉入地肺之中去了。

  红莲老魔引发地火,本以为计成,正要浑水摸鱼,乘机大开杀戒,甚至攻破两仪微尘阵,施法将红莲魔种培入火海之中,不过片刻功夫,便见红莲绽放。

  此时峨眉山全区,便似一炉烧沸了的铁水,火星飞溅,一片通红,在铁水上面,盛开一朵朵车轮大的红莲,层层叠叠,挤挤压压,少说也有几千万朵,每一朵红莲开放,里面都端坐着一个红莲老祖的化身,有的光头戒顶,披着袈裟,敲动木鱼,念念有词;有的儒袍方巾,身配长剑,捧书苦读,朗朗做声;有的弯腰驼背,衣衫褴褛,手捧破碗,好言乞讨……真真是千奇百怪,各式各样,让人叹为观止,并觉三分滑稽。

  不少宾客都在天顶上的琼楼宝阁之中,向下观看,还以为这红莲是主人家弄出来的风景,纷纷赞叹不已,向下指指点点。

  然而很快莲花里的景致就起了变化,原来是万珍跟易鼎、虞南绮跟易震,赤身裸体,相互交合的场面,天上宾客目瞪口呆,峨眉派跟易家人面红耳赤,尴尬至极。

  忽然从飞雷洞方向飞来一道剑光,到了火海上空现出人影,正是易家兄弟的父亲易晟,气得咆哮如雷:“小畜生,安敢败坏家风!”抬手两道河洛神雷,将二人存身的红莲击碎。

  “你做什么!”飞雷洞方向又飞来一道剑光,这回是韦青青,用手拉扯易晟,大声哭嚎,“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要杀死自己儿子,干脆连我也一并杀死算了!”

  易晟怒道:“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放屁!你当鼎儿和震儿不懂这些么?他们就是再不好,也是知道羞耻的,他们是中了老魔的邪法,是身不由己啊!你当爹的没能耐救自己儿子,却反过来杀了他们,你就是耗子动刀窝里横!你那么有本事,连我一起杀了吧!我的儿啊,肉啊,娘这就下去陪你!”

  韦青青不过是散仙修为,不管是道行境界,还是修道年限,都比易晟等人差远了,又生有一种小女人的心性,平素在家里,也跟小姑子易静不睦,相互之间没少拌嘴吵架,让易周呵斥了几次,便开始冷战,在玄龟岛一个屋檐底下,谁也不搭理谁,也正因为如此,易静才经常在师父一元祖师那里学道,后来更是常驻峨眉山,很少会玄龟岛去。

  此时她见爱子中了魔法,人前出丑,又被丈夫杀死,顿时急火攻心,什么都顾不得了,就在火海上空,跟易晟撒起泼来,大声哭嚎,丧子之痛让她失去了理智,拉扯着易晟要跟他同归于尽。

  易晟杀了儿子之后,也有些后悔,然而如今天上地下那么多仙人同道都在看着,直觉丢脸,厉声喝道:“莫要再在这里撒泼耍蛮,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我不!”韦青青尖叫道,“我儿子都死了,被你打得形神俱灭!我还给你留什么脸呢!当初公公说要带着大家一起飞升,拔宅升天,共享仙福,如今我两个乖儿被你杀死……”

  易晟被她吵闹得头晕,也是火气一股股地往上撞,这时韦青青扑上来,一头撞上他的胸膛,易晟气得揪住妻子头发就要给她几下狠得,忽然空中玉洞真人岳韫传音道:“易道友小心,下方红莲乃是老魔所化,贤伉俪莫要中了老魔邪法!”

  这几句虽然外人听不到一点声音,但在易晟和韦青青耳中却似惊雷一般,二人顿时精神一震,方觉清醒,忽然下方又传来易震的哭喊求救之声:“爹!娘!孩儿好辛苦!救救孩儿!”

  两人向下一看,只见易鼎和易震又各自出现在一朵红莲之中,里面是卧室场景,万珍和虞南绮分别卧床,伴随着阵阵婴儿啼哭,易震跪在地上,惊吓不已,哭着向二人求救。

  而易鼎则是抱着一个小婴儿,面带诡异地说:“爹!娘!我有孩儿了,你们快来看看!”

  085火山·天仙手段

  红莲老魔手段极为厉害,在波涛汹涌的岩浆上面,弄出万顷红莲,常人只要往红莲深处看上一眼,便要为其所摄,空中楼阁里的那些宾客,有阵法防御,距离又远,还有道行差劲的中了魔法痴傻疯癫的,易晟和韦青青虽然道行不弱,但就在万顷红莲的上方,便好似被千万只巨大的眼睛对着,向下一望,立刻生出眩晕感觉。

  旁人看着,这夫妇两人不知不觉,飘飘悠悠就往下方跌落,他们心中记挂着两个儿子,更是直接投入易家兄弟所在地两朵红莲之中去。

  “晟儿!”一道白光从远处飞来,现出一个老道婆,正是杨姑婆,他们一家人都在后山镇守飞雷洞,因赤尸神君见大势已去,便向打通向外的通道,带着金神君一起猛攻那里,飞雷洞原本是李元化所居住的洞府,后来峨眉派将山腹挖空,内部打通,再起建太元五府,那里就成了一处向外界的通道,阵法禁制远不如前面山门。

  易周虽然是天仙,但赤尸神君也不是弱者,尤其前翻西崆峒之行,得岳清之住解了身上蚩尤三盘经的弊端,又参悟佛门上乘功夫《贝叶禅经》,道行法力皆远超昔日,他原本的法力就已极高,与水母宫为仇近千年,曾经数次闯入,打得绛云真人陆巽没有还手之力,连在海眼里闭关的水母姬旋放出大片的天一玄冰来也尽被震碎,如今道行境界不如天仙,法力却是相差有限。

  何况他还带着一个金神君,那金神君原本的法力也在尚和阳之上,雄霸一方,称王做祖的人物,拜了邓隐为师之后,修炼血神经,虽止九年,但按照当初石神宫主的说法,此经九年便可小成,他虽然不如邓隐,但也把法力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尤其人又奸诈狡猾,由赤尸神君在前面跟易周正面对抗,他从旁边使手段,正是得心应手。

  此时易周已经遁出阳神,跟赤尸神君发出来的七煞赤尸化身斗法,易周也是八个化身,共十六个小人在飞雷洞里面打得正紧,金神君去毁易周的躯壳,金神君暗地里偷袭,被杨姑婆用易周事先布置下的?下的阵法将其困在里面,然而却无法立即将其消灭,因感知到儿子儿媳危急,也顾不上老头子,慌忙赶过来,扬手发出一大片金虹,先把易晟卷住,想要将他脱离向上。

  易晟为魔法所惑,向下堕落的力道重于千钧,更有数不清的无形魔爪抓住他的手脚四肢向下拉扯,杨姑婆法力虽高,单独易晟一个挣不过她,但再加上红莲老魔就不一样了,反而拖拽着杨姑婆一起向下堕落,杨姑婆大喝一声:“晟儿,还不快快醒来!”

  易晟精神一震,稍稍清醒,止住下落趋势,杨姑婆手上一轻,放松了口气。

  这会功夫,韦青青已经落入易震所在的红莲花朵里面去了,直接吸入莲蓬之中,消失不见,易震和虞南绮剩下的那个婴儿哭声瞬间洪亮了好几倍,原来还是虚无缥缈,似远似近,这回干脆便似在眼前一般,真实无比,易鼎和易震兄弟俩,继续在婴儿啼哭声中呼唤父亲和祖母。

  易晟正要施法脱出红莲吸引,跟随母亲升空飞走,忽然一朵红莲里面的红莲老魔开口说话:“你们也真是的,我好心好意给你们家小子娶了媳妇,又生了孩儿,如今打开界门,让你们来跟他们一家团聚,你们怎么反而要走呢?来吧!”

  他这话仿佛有种种魔力,使得易晟脑子再度一昏,连杨姑婆都晃了三晃。

  忽然空中一声暴喝:“老魔休要猖狂!”正是神驼乙休发威,其实自红莲盛开,到易家兄弟出现,以及杨姑婆现身,不过一瞬的功夫,阮纠用宝镜查找红莲老魔的真身所在,便这么个功夫,韦青青已经遭劫,眼看红莲老魔又要把易晟拖下去,乙休怒啸一声,劈手便是千道金光霹雳,紧跟着双手一晃,又射出五道彩色光柱,自上向下,刷落下去。

  那千条霹雳,仿若金蛇狂舞,打在下方红莲之上,便似雨落莲池,只将红莲打得稍稍晃动,岩浆里面掀起点点涟漪,有个别的脱下几片花瓣,无数红颜花瓣飘在岩浆上面,化成鲜血一样的液体,经那岩浆里的乾天纯阳真火一烧,立刻向上燃烧起缕缕粘稠的黑红色血雾,霎时间将整片火海化作一片梦幻玄奇之景。

  乙休的五色神光厉害无比,他师门所传的五行精气极具独到之处,峨眉派的无形剑气天下闻名,千年前能够与之放对不落下风的,也只有他师父师叔等人的五行精气了。

  神光落下,那一朵朵的红莲便在彩光之中消失,不过等五行神光划过,红莲再度重生,与之前毫无二致,就连莲花里面的景致和人物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先前被消灭只是人的错觉。

  红莲老魔最擅找人弱点,长声笑道:“乙休,我当年跟合沙道长斗法之时,记得你长得还算人魔狗样,要不然韩宵也不会愿意收你做女婿了,怎么这才几百年的光景,你就弄成这副德行!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你不是我的对手,回去把你师父找来,最差也要铁鼓吏周萌。”

  其实他当年被合沙道长打得抱头鼠窜,那合沙道长可是金仙成道的人物,尤其是好惹的?他之所以这么说,是知道乙休脾气暴躁,故意当众落乙休的脸面,同时暗施魔法,助其怒火。

  乙休冷笑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是想要激我下去,在岩浆里面跟你斗上一场,你那魔法在别人那里管用,在我这里可不好使!你也莫要胡吹大气,我二师叔金仙成道,你也配跟他动手?若是石神宫主来,那还差不多,不过我虽不中你的魔法,但若不下去,倒显得我怕了你,今天便下去跟你好好打上一场,把你的牛黄狗宝都掏出来晒晒,好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他长啸一声,浑身包裹在一团金光之中,仿若彗星砸地一般,“砰”地一声巨响,狠狠地轰入莲海岩浆之中,激起来的巨浪如小山般大小,岩浆飞起十数丈高,凭空下了一场流星火雨。

  易晟先前本来经乙休这么打岔,正自努力挣脱身上的五行禁锢在母亲的帮助下,向上升起,这时忽然岩浆火海表面涌起一座巨浪,便是火山一般平地拔起,并且快速向他这里拍击过来。

  杨姑婆一声怒喝:“老魔休伤我儿!”扬手打出一道梭行光芒,紧跟着又甩出数十道诛魔刺,然后双手向前一推,在身前三尺之处,凭空现出千余颗拳头大小的河洛神雷,滴溜溜旋转,骤然涨大,向前排空乱打,全部打在地火浪山上面。

  “啪!”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整座浪山被击成碎片,火焰纷飞,岩浆如雨,满空乱飞。

  众人皆惊叹杨姑婆法力高强,自忖若是换做自己,面对那么一座巨型火山,必要退避。

  然而叫好声还未来得及发出,阮纠和公冶黄便同时道了声不好,阮纠将珊瑚短杖向前一指,飞出一连串球形的彩光,公冶黄则将墨龙神剑放出,只是一道毫不起眼的乌光,急速向火山被击碎之后的中心地带射去。

  只见那里现出一尊巨大的虚影,高有十丈,嘿嘿冷笑,伸出两只巨手分别抓向杨姑婆母子。

  杨姑婆先前打出的几件法宝击碎火山之后,便失去了感应,她方疑惑,忽然看见火山之中现出一尊虚影,便是魔神临凡一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方从腕上褪下两个金圈要打出去,便听得阮纠的声音传来:“道友速退!”紧跟着一阵强大得无形力量将她向后推出百里之外。

  那尊虚影魔神被阮纠发出去的彩色光球以及相互之间的虹光彩带缚住,魔神来不及挣扎,就被收缩勒成一团,砰!地一下,炸成一大团彩光。

  与此同时,就在下方那万顷红莲之中,单独有一朵迅速涨大,能有车轮大小,而且颜色也越发地妖艳起来,正对着易晟飞速旋转,本要将他强吸进去,正好公冶黄的墨龙神剑飞来,乌光一闪,便将其斩断,若是旁人的飞剑,即便斩断莲茎,也仿若虚影,随断随长,奈何不了他分毫,但公冶黄的飞剑非比寻常,乌光一闪,亩许大小的花盘便倒跌下来,落入沸腾的岩浆之中,化成一股血水,进而蒸腾起大片粘稠血雾。

  公冶黄亦施法想要送易晟离开,怎奈他的两个儿子,媳妇,还有两个儿子媳妇齐声在下边呼喊,有的让他过去团聚,有的向他求救,更有两个孙子的啼哭,如泣如诉,撕心裂肺,他们玄龟岛精擅于易理术数,全家人皆以此为荣。

  殊不知,擅易者不卜!不管是河图洛书,还是先后天八卦,都是讲述道的规律,它们本身却不是道,譬如在本字上打格,是为了更好认识本子上的内容,而非格子本身,易周一家大多数的精力便都放在打格上面了。

  易晟资质平平,甚至还不如易鼎,但却有个久负盛名的老爹,他不愿被人称作虎父犬子,亦想着要继承家业,把很多精力都放在了易理象数上面,对大道地体悟却是不足,此时魔障一起,立刻无法自制,阮纠推杨姑婆,那是轻轻松松,一送百里,直上晴空,公冶黄推易晟,却是重如泰山,非但未能将其推开,反而主动向下投去!

  086易家·人丁兴旺

  “晟儿!”杨姑婆看见儿子向下跌落,顿时一声惊嚎,御剑又要飞回来,却被一片屏障托住无法向前分毫,阮纠的声音远远传来,“救不得了,道友莫要连自己也陷进去!”

  所谓地狱无门人自投,易晟自己向往下跳,峨眉山周围这么多仙人,其中不乏法力高强的纯阳天仙,然而也都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向下跌落,伴随着红莲老魔得意的笑声,火海上空又生出一朵硕大的红色莲花,团团旋转,张开猩红的花瓣,仿佛某种怪物的巨口,将易晟吞食进去,他方踏足莲蓬之上,莲孔中便喷出道道红气将他摄住。

  众人都道易晟之死已成定局,忽然莲花里面金光一闪,现出一个驼背身影,正是乙休,他扬手放出五色神光将正在合拢的花瓣撑住,然后伸手向易晟抓去,五只纤细晶莹的手指方搭在易晟身上,竟是轻飘飘的一片虚影。

  空中群仙齐声惊呼,没想到乙休竟然如此大胆,敢跑到红莲深处去救人,更惊于老魔手段,好好地一个人,众目睽睽之下,落入莲花之中,怎么就成了一个人影了?许多见识不够的散仙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乙休抓到虚影,并没有一把捞空,他手上布满五行精气,抓上血影,竟然犹如实物,反手拉扯,竟然把那片影子扯了过来,双手迅速揉搓数下,易晟便即消失,大多数人都以为乙休是失败了,然而如阮纠、岳清这样的高手,却看到,乙休抓回了易晟的一魂一魄!

  下一刻,便看见千余乙休的身影,分别出现在红莲之中,伴随着阵阵长啸,将红莲里面的人物杀死,然后再将红莲消灭,他仗着道术,千于分神在一朵朵红莲之中往来穿行,并不受丝毫阻挠,红莲老魔仿佛束手无策,只能默默地在他毁掉红莲之后,再重新化生出来。

  “乙道友真个神通广大,竟然视那老魔于无物。”岳清飞过来跟阮纠等人相见,身后还站着沙神童子和杨永,“实在令我等佩服!”

  看到岳清在火山喷发之时,救下一个落单的峨眉弟子,又是先前朱梅的门人?门人,众人心中皆赞叹他的气度人品,等看清另一个少年就是沙神童子的时候,连公冶黄都吓了一跳,九龙真人伸出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他他他可是沙……”后面的话就没说了,只因沙神童子灵感非常,方圆数千里之内,只要说到他的名字就会被感知,便是九龙真人这样的,也是在学道的时候就被师门告知,不要提这个魔头的名字,已经养成习惯,因此只说出了一个“沙”字就住了口。

  岳清笑着点头:“不错不错,这是我新收的关门弟子沙神童儿。”他用手一指,“童儿,过来拜见你的诸位师伯师叔。”

  群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古怪,魔教中人,不讲道义,只讲利害,什么礼义廉耻对他们来说都是浮云一般,沙神童子辈分即高,法力又强,若是在过去,遇上阮纠、公冶黄这样的天仙他也是不怵的,即便被这些人围殴,他也敢斗上一斗,只是如今红尘沙被收走,七绝神魔被消灭,剩下的手段对付一般的散仙还成,对付这些绝顶高手却是力不从心,先前被岳清打磨脾性,二十四拜都拜过了,也不差这一哆嗦,因此只把愤恨藏在心里,顺从地按照岳清所说,过来拜见长辈。

  这回,众人的表情就更加古怪了!谁都不敢受他的礼,纷纷避让,九龙真人更是躲得远远地,甘碧梧、丁嫦也小心戒备,把徒弟们挡在身后,生怕这老魔忽然暴起发难,或者是暗使诡计,用什么无形无相的摄魂魔法。

  岳清等沙神童子都拜完了,又让他站在身侧,然后跟众人说:“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又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孩子我看着不错,既然肯改过前非,咱们就该给他一个机会,以后他出来行走江湖,还得要诸位道友看在我得面上,多照顾一二。”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更是无语,这等穷凶极恶的老魔放出去,他不去害别人就不错了,还要别人照顾他?阮纠张口数次想要说话,最终只叹息一声,把话吞回肚里,公冶黄也是只有苦笑。

  此时玄真子、苦行头陀等都在全力施法,催动两仪微尘阵运转,收摄岩浆,熔炼山川,岳韫和天乾山小男也在空中遥相配合,此法不能中断,否则岩浆失了控制,流散开来,伴随着天罡地煞,以及浓浓的乾天纯阳仙火,必定要酿成无量灾劫,整个川地都要彻底化成劫灰!

  岳韫和小男还好些,玄真子他们根本就是不能有丝毫分心,阮纠等人自有默契,在这里帮忙护法,以免他们为魔头侵害。

  岳清看着下方红莲涌动,火海滔天,顾盼问道:“这老魔如此猖狂,东道主可有章程么?”

  阮纠沉吟道:“应该是有的,只是老魔神通广大,不能宣之于口,便是传音亦可能被其知晓,所以不好明言。”

  岳清点头:“当年长眉真人留下来的遗旨,想必是不会错的,我们只等着便是了。”

  他这话里摆明了是要袖手旁观,不过别人却不能说他不好的词来,毕竟峨眉、五台百年世仇,不共戴天,他能来帮助擒杀赵长素、尚和阳,又在山门外跟邓隐大战一场,助极乐真人破去邓隐一尊化身,后来更是收伏沙神童子,救下忍大师性命,所做的比很多峨眉派自己人都多,况且峨眉派既然大张旗鼓地开府,邀请宾客前来参加盛会,反倒让这么多厉害的魔头进来生乱,没有一个劲只让宾客们帮忙的道理,阮纠微微叹息,此役之后,无论如何,峨眉派算是元气大伤,甚至还要一蹶不振,百年之内,难以反复了。

  这时忽然婴儿啼哭之声骤然提升,下方一大片数千朵红莲之中,都是易家兄弟怀抱婴儿的景象,红莲老魔哈哈大笑,声传百里:“易周老儿!这次你该怎么感谢我?老友我红莲送子,给你们易家人添丁进口,生出两个重孙来,哈哈哈哈!”

  群仙全都黯然失色,有那道行高的已经看出来,易家兄弟怀里抱着的婴儿并非虚影,而是两个实打实的孩子,若只如此也还罢了,偏偏易鼎的儿子是易晟投生,易震的儿子是韦青青元神转世,这简直就是在当众打易家人的脸面,连公冶黄都叹道:“这老魔欺人太甚。”

  杨姑婆怒火攻心,状似疯癫:“红莲老鬼,我今天跟你拼了!”一声厉啸,狂吐真气,化成近万枚河洛神雷,又用一点精血,使其相互气脉通接,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型河图洛书天后天罡煞神雷网,向下罩落飞降,她这雷网属于禁法一类,若是拿到别处去,能把方圆百里之内的山川大地,河流草木等全部炸成齑粉,然而下方那万顷红莲,可是连乙休的神雷都无可奈何地,她比乙休又差了一大截,如何能够撼动人家分毫,雷网落下去时,炸起万千电蛇,那红莲便在无量雷霆闪电之间轻轻摇摆,红得越发娇艳,仿佛刚刚经过细雨洗涤一般。

  魔教手段,最擅勾动人的贪欲怒火,红莲老魔做出此事,再暗以魔音相惑,就连了无牵挂,只待飞升的公冶黄都生出了一点不平之意,其他人又怎能忍受得住,空中楼阁中的许多剑仙都掣出自己的飞剑,让岳韫和小男将禁制打开,他们要下去跟红莲老魔拼命。

  岳韫身上带着离合五云圭,降魔至宝,天乾山小男道行深厚,亦有至宝护身,二人虽然也是怒气难平,还能按耐得住:“此是老魔诡计,大家莫要中了他的魔法!”又大声向杨姑婆道,“道友快快回来,老魔今日气数已经,待会我们自有法力降他,你莫……”

  话音未落,杨姑婆已经法宝尽出,天女飞梭、玄武指环、三太飞针、四海金钵……共七件宝物,同时打出,她只觉得怒火上涌,浑身血脉都在燃烧,找不到红莲老魔,也要击碎那些红莲发泄怒气,如此,便正好中了红莲老魔的算计,岳韫和小男等人想救,却没有那么大的法力,阮纠、公冶黄几个也无可奈何,这老太婆一意孤行,自投红莲地狱,便是佛祖亲临也是拉不回来。

  便在红莲老魔的嘎嘎怪笑之中,一朵最大的红莲骤然开放,莲蓬之中喷出十三股血红色的光气,将杨姑婆牢牢摄住,强行吸入莲孔之中。

  红莲老魔愈加得意,便让易鼎与万珍又在红莲之中当中颠龙倒凤,雨注巫山起来:“易周老儿,你那儿子的一魂一魄被驼子强行夺走,生出来的也只是个傻重孙,这回你老伴下来,正好再给你填一个机灵古怪的小重孙,哈哈哈哈,易周老儿,你说你得如何谢我?”

  087飞升·福泽后人

  红莲老魔这是当着天下群仙的面,狠抽峨眉跟易家的脸,打得噼啪脆响,却让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事实上这老魔狡诈非常,也认识到今日魔教已难再完成颠覆峨眉的既定目标,开始寻找机会逃走,然而他却不敢露出半点颓势来,否则必定被群仙乘势追击,痛打落水狗,如今深陷重地,顶上有两仪微尘阵,前后山门皆有禁制封堵,弄不好就要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因此他才用最歹毒的手段折磨易家人,好激怒易周,再配合赤尸神君打通一条生路来。

  之所以选上易家,也是天数使然,易周早成天仙,却心念家人,不肯飞升,妄想拔宅飞升。

  史上道家不乏全家飞升的例子,甚至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然而修行路上是自修自得,谁也代替不了谁,黄帝得道,鸡犬升天,许旌阳全家飞天等故事,除了他们本人之外,带上去的家人并无丝毫道力,只能借着主人福禄恩泽,在灵空仙界做个类似于天人类的仙民,充其量也就是神仙之境,甚至还远远不如,不过是延长了寿命,增加了些神通法力,仍然是凡夫一类,当然,到了天上再修成就的不在此列。

  以天仙的境界,是不可能把全家都带上天的,普通的金仙都很勉强,偏偏易周心又大,仗着精通易数,格物大道,做两手准备,一面他自己努力修成金仙,一面让儿女们也都努力修成天仙,易家人都比较高傲,不屑于做有职司的神仙,可谓是心比天高,这些年长居南海,又不知积福,无形之中埋下了许多祸根。

  易周昔年所积攒下的善功福泽,在两个小妾身上分润不少,易晟所得就已不多,儿媳韦青青在散仙境界止步不前,女儿易静屡遭生死大劫,一方面是二人心性上本身的缺陷,另一方面也是易周的福泽不够。等到了易鼎易震这一辈,就更薄了,偏偏二人不知好歹,尤其是易震,屡次做下损阴丧德的事情,即便将来易周修证金仙,拔宅飞升,也是带不上去这些人的。

  魔头最为敏感,早先在玉笋洞中擒住易鼎和易震?易震的时候,红莲老魔便已经打下了这份心思,因此哪怕让申屠宏和笑和尚跑了,这两个也不能放过,更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便让他们跟万珍二女颠鸾倒凤,失却元阳,使其在红莲之中,阴阳相吸,以防止被旁人救走。

  他如果单凭魔法去引易周怒火,易周已证纯阳,自然不会有丝毫动摇,然而配合上这一系列的事,再加上易周本有拔宅飞升的牵挂,正可谓直击要害,彼时易周正跟赤尸神君掰命火拼,本事占着上风的,此时怒火一起,又挂念家人,心数一乱,立刻被赤尸神君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峨眉派熔炼山川,一大帮高手都在天上,红莲老魔只能藏在岩浆里面,不敢露头,如果没人搭理他,待会自然有法子对付他,这老魔也深知这一点,因此不断地施法引逗别人去跟他为难,只要到了下面,便是天仙他也不惧。

  眼看着易家人先后遭劫,空中一片寂静,不管是峨眉派,还是来赴宴的宾朋,全都悄然无声,道行高的,看出来峨眉派有对付他的后手,道行浅的,自觉说话也无济于事,一时间只剩下岩浆咕嘟嘟不停翻花冒泡,沸腾的声音。

  红莲老魔连续施法激怒易周,始终得不到回应,便暂且按下:“易周老儿,你且等着,不过三刻钟,你的老伴重孙就要降生了,将来我把它们都带回西昆仑红莲魔宫,好生调教,等大法修成,再去玄龟岛给你磕头,认祖归宗!”

  之前被他擒住的,除了易家兄弟,还有甄氏兄弟,以及熊血儿,这些人加上万珍和虞南绮,虽然说是峨眉弟子,但不是核心之人,即便拿出来羞辱折磨一番,料想玄真子他们也不会为之所动,反倒显露自己手段不行,这老魔也是不知死活,恨裘元不肯听他的话,竟然要想法子去撩拨岳清,他施法在水面上又开了一朵红莲,将裘元映入其中:“岳清!我听说过你的大名,当日在西昆仑可是出尽了风头,可惜那时我还未出山,没有和你照过面,今日有缘,可敢下来相会?”

  红莲花里,显示出来一座宫殿楼阁,雕梁画栋,金堆玉砌,他和裘元面对面坐着饮酒,举杯向空中邀请:“五台教主?可肯赏脸下来小酌一杯呢?你若不愿,便是看不起我,说不得,我就要把你这徒孙送去给易老儿家做个重孙儿了!”

  裘元大声喊:“师祖不要下来,他……”话未说完,被老魔用手一指,便没了声音。裘元急了,一口真气喷出,聚萤、铸雪双剑化做两道耀眼精芒飞取老魔。

  老魔举起酒杯,对准双剑,那杯子生出无穷吸力,将两口仙剑直摄入其中,消失不见。他低声喝道:“老实坐下!”裘元便被魔法禁锢,坐在那里,动弹不得。

  岳清眼中寒光一闪,笑道:“红莲长老如此好客,我又怎能不允?”说着伸手一指旁边的沙神童子,“我这刚刚新收了一个徒儿,与你还是故交,把他带上一起去你那讨一杯水酒,想必你也不会见怪吧?”

  阮纠低声道:“岳道友,沙神童子野性未驯,不如将他留在我这……”

  岳清摆手:“我自有分寸。”

  红莲老魔没想到岳清会主动把沙神童子带下来,笑道:“五台教主果真是爽快之人,就冲你这样一副脾性,想带什么人下来都好。”他心说你把上边的人都带下来我才高兴呢。

  沙神童子也是面露喜色,岳清问他:“童儿,我带你去那莲花里赴宴,你高不高兴啊?”

  沙神童子呆了一呆,赶忙把喜色收去,下意识地就想说不愿意去,又怕岳清顺水推舟,把他留在这里,坐失良机,便乖巧地回答:“一切全凭师父做主,让我去便去,不带我去便不去。”

  “真是好孩子!”岳清摸了摸他的头顶,向阮纠等人道,“你们还说他野性未驯,依我看这孩子却是已经彻底弃恶从善这是好事情,你们做师伯师叔的该当鼓励才是。”阮纠等人相顾无语。

  岳清当真带着沙神童子,脚踏祥云,落入红莲之中,那莲花有数亩大小,漂浮在沸腾的岩浆之中,轻轻晃动,颇有些水上宴饮的意思,双足踏上地面,红莲老魔站起来,相互施礼:“岳教主肯赏脸,真叫我这里蓬荜生辉啊,请!”

  “哪里哪里,红莲长老肯赐佳酿,贫道倍感荣幸,请!”

  两人就仿佛一对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分宾主落座,沙神童子也要坐下,岳清让他站在一旁斟酒:“莫要让人家笑话咱们五台派没有规矩。”说着用手一拍裘元,“你也去跟你师叔一起。”

  裘元身子一震,便恢复了自由,站起来叫了声:“师祖。”他毕竟才十几岁的年纪,此时颇有些委屈,然而岳清让他斟酒,也只得把一肚子话暂时搁下,跟沙神童子一人端着一个羊脂玉的酒壶,跟沙神童子站在边上,伺候两人。

  沙神童子一进入莲花里,心中便觉安定,当场就要动手,却被红莲老魔传音止住:“他既然到了我这万顷红莲之中,生死便已经尽在掌握之中,你不要性急,待我问问他关于许旌阳的事情,你个人的恩怨是小,老祖交代下来的事情才至关紧要!”沙神童子本就比他小了一辈,虽然得铁城山老魔钦点,做了教主,寻常事情红莲老魔和邓隐俱不干涉,但只要开口,他亦要依从,只得暂时忍了,端着酒壶站在岳清身侧,准备带回红莲师叔一动手,他便把弑神魔刀放出去!

  红莲老魔跟岳清连干三杯,然后从酒杯里抽出两口仙剑,问岳清:“岳教主可知道这双仙剑的来历么?”

  岳清伸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片刻,递给裘元,然后说道:“看这剑应该是当年许天师的随身炼魔之物,我在本门秘传丹经上面曾经看到过一段,提及许天师当年拔宅飞升,他座下两个随身的童子亦想跟随,然而借着天师福泽生天,乃是神道,不如仙道能得逍遥自在,因此未允,不过却为这两个童儿留下了一点东西,藏在一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之洞府,这两双宝剑,便是找到并且开启那洞府的钥匙,呵呵,依我看不过是志异杂谈,野怪传说罢了,不足为奇。”

  红莲老魔和沙神童子同时惊得变了脸色,本以为铁城山老魔交代下来的这件事是绝顶秘密,没想到岳清竟然也知道,而且看他这个态度,想必知道得更多,他思忖了片刻,然后试探地道:“许天师如今在凌霄宝殿为诸神四大仙师之一,他留下来的宝贝,想必非同小可,岳教主肯定已经知道,元儿与我,便是当年那两个童子,不如你我两家合力,将宝物找到,到时候对半平分,共享前人遗泽,不知道教主意下如何啊?”

  088鱼钩·凝翠峰

  听了红莲老魔的话,岳清语重心长地说:“论我如今道行,比之天仙也不逊色,虽然未证纯阳亦相差不远,这些年所积善功也已足够。”他用手往裘元身上一指,“若非有这些尘缘牵挂,我此时寻一洞府,闭关自修,不日便可飞升仙界,逍遥自在去了。许天师的遗泽,我是用不上的,至于元儿,自许天师之后,又先后侍奉过八位道家真人,所得恩泽已够他平平安安地修成天仙了。”

  红莲老魔开口劝说,口气里暗自用上魔教里最厉害的惑仙大法:“岳教主你自己也说,五台山满门上下皆是你的尘缘牵挂,不把他们安顿好了,你如何能了无挂碍地飞升紫府?许天师的遗宝即便你用不得,元儿用不得,五台山上下总有能用得上的,况且教主心包太虚,摊子铺展得也大,我听说七星仙门里,认下不少干儿义女,其中不乏孽缘深重的,譬如华山派的雷起龙,听说教主是把他当做华山派未来掌门来培养的,但其宿缘不浅,尤其风流债务极多,现在教主在时还能将气运压住,将来教主飞升,他若遭劫,华山派必定分裂内斗,到时候教主的一番心血可就尽数白费。”

  岳清听完笑着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长老对我们七星仙门所知甚详啊。”

  红莲老魔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也是仰慕岳教主为人,平时不免多往这边看了几眼。据我所知,恒山派米明娘不理俗事,申若兰威望太浅,不能服众;嵩山派石元真庸才也,白琦仙缘不够,符箓太薄;泰山派并无杰出人物,陶寒沫转劫归来,倒还不错,可惜自身尚有一次生死大劫难过;崂山派吴立和司太虚二心分立,将来吴立飞升,朱逍遥能否在司太虚手上夺权还未可知;纯阳派人丁单薄,五子俱是一脉单传,多是碌碌之辈。岳教主啊,这些昔日是你的助力,明日便是你的累赘,俱是你的挂碍,不把他们都安顿好了,你怎么能放心地飞升呢?”

  这老魔最后几句已经将魔法使到了极限,由事实作依托,话语里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岳清轻笑一声,又喝了一??了一口酒:“儿孙自有儿孙福,参禅悟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也代替不了谁,你们这一脉魔教根源在地狱之中,对于地藏菩萨想必是极熟悉的,他以佛陀再来之身,慈航倒驾之力,亦不能直接把地狱里的众生直接腾挪出来,仍要苦口婆心,挨个宣讲佛法,众生自修自得,成就的出来,不成就的进去,菩萨尚且如此,也何况于我?五台派也好,七星仙门也好,他们修行,总要靠他们自己,我也只不过提供一些助缘罢了,茫茫宇宙,无尽时空,便是最亲近的父母儿女,亦不过是匆匆过客,更何况于师徒?所谓道不求人,便即如是。”

  红莲老魔听完一怔,他先前以裘元为要挟,让岳清下来,岳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答应下来,他便以为岳清是很挂念这些徒子徒孙的,便以此为砝码,来诱惑岳清,给他修行增添障碍,往大了说,岳清若真上了心,那么不把这些徒子徒孙安顿好,便绝对无法飞升,往小了说,岳清以后再参悟大道的时候,便会为这些人悬心,这些徒子徒孙便会成为他心里上的障碍,让他见不得大道,甚至还会导致境界倒退,就像芬陀大师那样,没想到岳清竟然岿然不动,滴水不漏,让他的魔法算计全都落到了空处。

  不过这老魔也是奸诈至极,对人心的把握极为灵敏,转而又去向裘元道:“元儿,你平日总是挂在嘴边上的师祖,竟然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他轻轻叹息,伸手过去抓住裘元手腕,“你以后还是跟着我吧,毕竟我俩相识千年,当年共同向双剑盟誓,永不相弃,你跟你这师祖不过十几年光景,怎比得上咱们之间的情谊。”

  裘元抖手想要把他甩开,怎奈老魔的手看似轻飘飘地抓着,却像是长在了一起,让他根本甩不脱,气得他满脸厌恶:“我跟随师祖修行全真大道,才不跟你去炼那下三滥的魔法呢!我师祖若不顾我,以他老人家之尊,怎么会下来与你一个魔头同席对饮?我师祖是在传我大道至理哩。”

  红莲老魔心中不爽:“你师祖明明说不顾你们的死活成就了,如何传你大道了?”他又看了看岳清,“莫非他的魔法比我还高?无形之中,就让你不辨是非了?”

  “呸!”裘元冷不防吐了老魔一脸口水,谁也没想到他作为一个仙家弟子,竟会做出如此无赖的事情,连沙神童子嘴角都忍不住地抽动,“我师祖再给我亲身演说‘道不求人’的道理,若是他以我们为牵挂,我们又总是想着依靠他老人家,那才是两下里妨碍,谁也修不成呢!正所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若是我们两相挂碍,便成了一窝困在泥坑里的游鱼,老的放不下小的,小的放不下老的,哭哭啼啼,最后一起遭劫,世上的旁门散仙,这样的多了去了!师祖传我大道,你这魔头甘当睁眼瞎,还在那里挑拨是非,真是不知羞耻二字是怎么写的!”

  有岳清在场,裘元胆气也壮,在五台派,乃至七星仙门之中,有很多小辈弟子对岳清都是近乎盲目地崇拜的,认为天上地下,三界六道之内,根本没有能够难得倒他的,也都认为只有岳清才是真正的逍遥,与之相比,神马猿长老、石仙王、方瑛、吴立、猿长老、金针圣母一流,全都弱爆了!即便是对上如此凶恶的红莲老魔,裘元也是坚定地认为,只要有师祖在,他都不够看!

  红莲老魔果然被裘元说得心头火起,正要施展魔法,把裘元的元神从腔子里抓出来,忽然空中一声巨响,只见一片不停翻涌的紫气云霞,老魔双目中红光迸出,看到紫气上方托着一座方圆百亩大小,仿佛整块翡翠雕刻出来的山峰,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迅速向下压落而来,与此同时,天上两仪微尘阵彩霞加速涌动,勾引的整片火海岩浆,如涨潮一般向上拔高,去迎那翠峰。

  “是凝翠峰!”红莲老魔惊呼一声,身子一晃,便化成一道血光,还要把裘元一起带走,一把拉过去的时候,发现从裘元身体里拉出来的并非是他的元神,而是一枚小小的鱼钩,蓝光一闪,正中他的眉心,狠狠钩在本命神魔的头颅之上!

  这鱼钩正是当年长夜岛主渔人彭格的那件宝物,被岳清手来之后,重新祭炼了一番,今日用在了他的身上。本来红莲老魔法力极高,性又狡猾,要想暗算他简直难比登天,也是今日衰星照命,他偏偏惹了岳清,又惦记着许旌阳的宝库,想要把裘元带走,按照他的想法,裘元的元神被他拉出之后,他再在他身上注入一股魔气,能够迅速将肉身腐蚀成脓血,岳清触不及防之下,肯定会先去救那躯壳,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早已经飞得远了。

  他哪知道,岳清对他早有预算,他注入裘元身体里的那股魔气被混元真气化解,紧跟着施展玄都弥天大法,将元神置换成了鱼钩,当时凝翠峰降落,大难临头,红莲老魔注意力都在上头,一抓之下,把鱼钩抓出,岳清往前送,他往后拉,两下合力,一击便中!

  红莲老魔怒火攻心,浑身都涌出粘稠的魔焰,瞬息间成了一个血淋淋的火人,待要跟岳清分个高下,上方凝翠峰已经堪堪落到头顶,他咆哮一声,化成一道血光,向飞雷洞方向飞去。

  那凝翠峰本是星宿海底万年碧珊瑚结成,经长眉真人取来,炼成一件至宝,此峰威力极大,连紫郢、青索双剑也能收取,顶上更有元磁小顶,打开了能发阴阳两仪元磁真气,更有灵泉水脉,火眼金坑,五行齐备,山腹中更有一座仙府,藏有灵丹和丹珠仙草,俱是天府奇葩。

  这凝翠峰当年一直在峨眉山前面镇压全山灵脉,凝碧崖跟它一大一小,一先天一后天,相辅相成。开府前夕,齐漱溟等人烧了祭天神符之后,此峰突然飞走,经过东海时候,被一海外水仙截获,看出里面藏有珍宝,多日祭炼,都未能打开,反损坏了两件法宝,直到前些日,被岳韫取回,等峨眉开府之日,方能重新归位。

  此峰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厉害的法宝,与全山命脉相连,跟凝碧崖对应,一旦各按其位,阴阳两仪之气便会源源不断,喷薄而发,反哺上方两仪微尘阵,到时候整个峨眉山便如铁桶相似,再难出入,尤其峨眉派这个时候放下来,以之对付红莲老魔,便似这老魔本领再高,即便不死,也难逃被镇压的下场,非但他自己无法逃脱,借助外力也无济于事,非等等到神峰自行飞走不可。

  089易周·飞雷洞

  红莲老魔心急之下,被岳清暗算,用鱼钩钩中了本命神魔的头颅上面,霎时间耳中一阵魔嘶神吼,头痛欲裂,然而凝翠峰马上着落,他也没办法立刻反击,只得含恨逃走,他也是又阴又狠,一面逃走,一面催动那万顷红莲,纷纷向中央聚集,血瓣照耀,红气喷涌,每一朵红莲里面都是一个小世界,连绵一片,形成无数各异的时空,要把岳清困在里面。

  凝翠峰的阴影已经当头而落,因岩浆沸腾,一片火亮,并非真的影子,只是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确实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绝望,红莲老魔迅速冲向飞雷洞,猛然间前方褐色的光迎头爆闪,正是玉洞真人的离合五云圭,在那里团团旋转,散射出无量灭魔神光,并有那大五行绝灭光针如雨般向这边浇灌喷洒,便似在火海之上,爆发出起了一个五彩的太阳!

  沙神童子从后面疾飞过来,二魔心念感应,沙神童子手持他师祖送给他的诸天星辰秘魔七绝法印,伴随着一口心血祭出,狠砸出去,他这宝贝非同小可,出手便是小山般的一尊红玉魔印,仿佛鲜血染就,顶上雕刻着十八重地狱里的景象,下方刻着连幅的诸天秘魔神印,每用它杀死一个人,元神就会被束缚在印上,以怨气增其威势,方才他就使用此宝硬抗忍大师的光英宝轮的。

  魔印之上狂喷太虚煞火,红褐色的太空神焰汹涌喷薄,瞬间成了一座火焰山,虽然被大五行绝灭光针消灭大半,仍然到了离合五云圭的前面,咕咚一声,地动般的闷响,那离合五云圭发出一声某种动物般的呻吟,向后荡了开去,旋转速度越发紧急,喷出来的五行光针亦是成倍增长。

  与此同时,红莲老魔双手向前一伸,手掌化成两朵硕大的滴血莲花,直接插入光焰灿烂的五行神针之中,各将一颗天罡珠抓住,莲花迅速收缩,成了两团不停涌动的血肉,向空中升起。

  天上岳韫和小男也是拼了命要将这两个魔头留住,天乾山小男连喷真气,想要引爆天罡珠,然而其被老魔施法禁锢,饶是他如何发力,那两团血肉??血肉还是到了凝翠峰的下方才被炸开。

  “砰!砰!”两声闷响,炸成两大团血雾,无穷魔血跟乾天罡煞混合到一起,四处狂飙乱涌,反倒将凝翠峰下落的速度略阻了一阻。

  红莲老魔和沙神童子早飙到飞雷洞前了,此时玄真子、苦行头陀、妙一夫人、白谷逸、餐霞大师五人,各持一道神符,射出金光到凝翠峰上,全身施法,使其归位,岳韫和小男也各有职司,分别拿着一件八角形的法宝,射出紫气,托在凝翠峰下方,谁都顾不得阻止二魔逃走。

  阮纠和公冶黄等人注意力都在深陷红莲法界中的岳清和乙休二人,阮纠外号叫做赤杖仙童,最厉害的法宝就是手里那根珊瑚杖,此刻抛到空中,连同公冶黄的镇山法宝七禽火珠,同时向前,甘碧梧、丁嫦和九龙真人也跟着着急,只是这样大的场面,自觉功力不够,也不好贸然插手,否则救人不成,还要把自己打进去,只能盼望岳清和乙休赶紧出来。

  两大天仙联合出手,力道不可谓不强,然而还是无法阻止凝翠峰降落,只使其速度略缓。

  阮纠向丁嫦等人大声道:“你们去下面破坏红莲法界,接引两位道友出来!”

  几人正要飞去,空中岳韫忽然说话:“诸位道友不必着急,凝翠峰内部中空,底下有一条暗道可以通进山腹之中,如今阵势发动,便无法停止,只能先委屈二位道友,暂时留身山下,等大功告成之时,我们打开峰上禁制,再请二位道友出来。”

  这就是要把两人先镇压了,然后等尘埃落定再放出来,虽然峨眉派不至于到时候找借口拿捏岳清,到底是灰头土脸,阮纠心生不满,仍然让甘碧梧几人去尽量破坏红莲结界,同时把吃奶得劲都使出来,施展神通变化,又生出一个化身,两个阮纠同时飞向东方,喷出精血,借助东方甲乙木之天地精力,将那柄珊瑚手杖催得彩光爆闪,而公冶黄也使出七禽化身,共是七个小人,同时飞到凝翠峰旁边,各自投入一颗火珠之内,将凝翠峰往上托住。

  岳清长笑一声:“多谢二位道友全力相护,我已经跟乙道友汇合,这就出去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层层包裹的莲瓣堆里,就爆发出一大片五色星光,正是混元星砂开始发威,天蓝神砂化作恒星,眨眼闪烁;雷泽神砂化作流星,火雨缤纷;太乙星砂化作星环,银光电舞;空桑神砂化作彗星,往来纵横;后土神砂化作宇宙尘埃,密布满空。五种神砂相生相克,此起彼伏,如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最奇特的是,这些神砂每一颗都能承接昊天镜的光芒,如群星拱日一般,或是折射出七彩虹光,如龙吞吐,色彩烂漫;或者是反射清濛光气,花雨缤纷,如露如雾;或者是只在本身的星光外面再衬上一圈金色光润,仿佛日冕月晕,好不漂亮!

  岳清左手持着昊天宝镜,右手指定混元星环,无量星砂环身疾飞,向外喷涌,顷刻之间,便将所有红莲扫除得干干净净!

  天上凝翠峰已到头顶,生出极大地吸力,要将他们禁锢当中,下方无量岩浆翻腾上扬,乙休还要放出五色神光,岳清持昊天镜往上一照,镜光到处,凝翠峰便缓了一缓,下方岩浆根本不足为害,两人带着裘元,将遁光并到一处,瞬间飞走。

  见他们平安出来,阮纠和公冶黄也同时收手,重新落回崖上,二人皆汗流浃背,脸色惨白如纸,他们还是修成天仙时间太少,又未能到仙界去接触上界环境,否则元神纯阳便不会这般狼狈。

  他俩飞出之后,那凝翠峰便轰然砸入岩浆之中,地底一声雷震,便跟地脉接通,矗立于滚滚焰波炎涛之上,紧跟着地底雷声不断,密如爆豆,同时火海上的岩浆汁水也开始迅速凝聚,片刻之间便成了粘稠的膏状,火气也开始消减。

  岳清把裘元交给阮纠、乙休和公冶黄,以及九龙真人:“还请四位道友帮忙照看这孩子,我那个新收的童儿不学好,又跟着昔日的狐朋狗友跑了,我得去把他找回来!”

  公冶黄道:“沙神童子可非普通小儿,不如我们去助你一臂之力。”

  乙休在旁边冷哼一声:“以岳道友的法力,拾掇一个沙神童子还是绰绰有余,咱们莫要再多管闲事,只在这里看这开府奇观便好。”

  阮纠本来也想要去帮忙收拾红莲老魔等,听乙休这么一说,便住口不言。

  岳清笑道:“乙道友说得不错,我自有治他之法!四位道友只帮忙看顾我这徒孙便好。”他身子往后飘起,方才离地,变化成一道彩光也向飞雷洞激射而去。

  飞雷洞里,红莲老魔、沙神童子,正帮着赤尸神君围殴易周,那易周负责在此镇守要塞,先是防备红莲老魔从外面攻进来,现在又要防备魔头们逃出去,只要大雪山那边分出胜负,峨眉山内部凝翠峰归位,群仙就能腾出手来,关门打狗。

  易周精通周天术数,在飞雷洞内摆下河洛周天星斗神阵,本来接住地利和阵势,阻挡住两三个同等级的老魔还是不成问题的,之前赤尸神君带着金神君过来,再加上海心山老魔内外夹攻,也未能撼动此阵分毫,易周始终稳坐钓鱼台,将这里守得死死的。

  只是当自己的家人接连遭劫,易周乱了心术之后,被对方抓住破绽,便开始落入下风,他两个小妾林明淑和林芳淑分别坐在他的左右,虽然也努力支持,但在这种级别的高手间却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要拖累易周,只能帮忙催动阵法运转,勉强抵挡住赤尸神君的猛攻。

  等红莲老魔和沙神童子来时,他就更加地岌岌可危,红莲老魔上来便弄了一手“满洞红莲开”的手段,在星斗大阵之中开满红莲,更可气的是,每一朵莲花里面,都有一个易家人的身影,俱都赤身裸体,或是幕天席地,拥抱交合,极尽云雨之事,或是浑身伤痕,痛哭流涕,向家主悲惨呼救,这老魔也真凶狠,还化出许多地狱场景,把易晟、韦青青和杨姑婆投生出来的小婴儿扔进去,百般折磨,铁蛇猛兽,炮烙刀山,婴儿哭得撕心裂肺,他还在一边大肆嘲笑:“易周老儿!就你这种货色还想着拔宅飞升,现在你家人全都落在我的红莲地狱里,你却无可奈何,昔日的誓言统统成了笑话,你这仙道还修他作甚!”

  每个红莲里的人物都齐声说道:“修他作甚……修他作甚……修他作甚……”

  他这话里又用上了魔法,便如吊死鬼找替身,全身自杀时一样,直接作用在心境之中。

  易周心如刀绞,数次想要起身,都勉强忍住,红莲老魔又把目标转向林明淑和林芳淑:“你们两个还妄想着借助他的福泽力量飞升紫府么?他连结发妻子都护不住,老板成了重孙,儿子儿媳也与之同辈,你们两个不弃了这老棺材瓤子,跟着我到西昆仑去,我保证让你……”

  他的声音或长或短,时而高亢,振聋发聩,时而低语,引人遐思,林明淑和林芳淑两人心神立刻便被吸引过来。

  090红莲·九疑鼎

  红莲老魔使尽了法子求诱惑激怒易周,然而易周毕竟是天仙,已证纯阳。

  似凡夫元神为阴神,常说有道人灵魂出窍,元神出体,出去的都是阴神,极爱昏沉,似我们睡觉时,神识便呈混乱状态,在梦里痴痴傻傻,一会这样,一会那样,随业流转,不能自已。而且即便有点道行的修士,能够主动出窍,阴神所看到的东西,也大多是随心而生的,譬如潜意识里认为门外有一只猫,阴神出窍去看,便会看到一只猫,但等归窍之后出去用肉眼再看,实际上却是一只狗,因其没有智慧神通,看到的东西,假的多,真的少,道行越差,真的东西越少。

  而阳神不同,修行途中,元神逐渐由阴转阳,昏沉时候越来越少,最终在任何时候都保持清醒,不会被外相所迷惑,睡觉的时候,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睡觉,内心一念不生,身体精神迅速恢复,而且亦不会迷失在梦境当中,等真正修成阳神,便是了断生死,醒着的时候,心也不动,睡着了的时候,心也不动,秉大道,御六气,泛若不系之舟,任何幻境魔法都迷惑不了他,易周虽然因内心有挂碍,但到底已证阳神,红莲老魔的手段在他这里便要打上几个折扣。

  若是公平对战,易周一个人自然是斗不过这五个老魔的,然而易周凭借地利,以阵法相持,短时间内,五魔也无法破阵出去。

  而岳清,转眼即至,彩光一闪,在洞口现身,大声喝道:“沙神童儿,你跟这老魔跑来这里,可是要背教叛师么?”

  沙神童子现在有点怵岳清,见他追来,胆气先怯,怔了一怔,金神君也早被打破了胆,自然也不敢跟他动手,唯有红莲老魔,厉喝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做他的师父!”两手一搓,满洞红莲忽然全部对准岳清,轮转之际,莲蓬之中各自喷涌出数道魔光,同时向岳清聚射而至,他又取出三十六枚红莲子,向岳清打来,沙神童子也鼓起勇气,祭起诸天星辰秘魔神印。

  岳清看出那莲子厉害,急忙将昊天镜擎起,向前喷出青金色的光柱,三十六枚莲子被镜光挡住,兀自滴溜溜旋转不惜,上下盘舞,岳清以慧眼观之,只见那椭圆形的莲子,每一个里面都似乎有一个小世界,他运足目力,向里面望去,只见山川河流,鸟飞兽走,亭台楼阁,酒池肉林,竟似没有尽头,而且里面生出一股极大的吸力,直要将他元神收摄进去!

  岳清看出,这莲子竟然跟九疑鼎里的混沌元胎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威力比混沌元胎差得远了,不过里面一样能够衍化诸天世界,共是三十六重天,每重天里都有一尊红莲老魔的神魔化身做天主,岳清往里看时,这些神魔便同时施法,要藉由岳清的一点意念,把他的元神拉扯进去,幸好昊天镜专门克制这种手段,在镜光之下,连混沌元胎也要失去效用,它们自然也无法建功。

  岳清看出这红莲子神妙,他一面祭起日月五星轮,跟诸天秘魔印对轰了下,震得雷声炸起,山摇地动,头顶上碎石乱滚,坠落如雨,那印自生灵性,忽大忽小,魔焰腾腾,日月五星轮也紧随着它上下盘飞,日月星三光爆射喷溅,照得满洞亮如白昼,连续跟魔印对撞硬拼,虽然略显下风,到底能够将其挡住。

  岳清腾出手来,口喷真气,九疑鼎自动从百宝囊中飞出,乃是一尊尺许高的古鼎,暂放七彩神光,升到岳清头顶上方,忽地向前倾倒,鼎口里喷出无量红线金星,霎时间,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光彩,乃是洞中的光线都被神鼎吸去,因此全部陷入黑暗,只能看见道道红线,朵朵金星,并一张黑沉沉的吞天大口,将前方的一切全部吸走!

  然而红莲老魔必定非比寻常,又是知道岳清手上有两件宇宙至宝的,见此鼎一出,立刻道了声不好,洞中光线消失,吞天大口出现,他堪堪将莲子收回来,化成一道红光,轻轻一晃便消失不见,岳清收了九疑鼎,红莲老魔、赤尸神君、沙神童子和金神君已经全部消失不见,飞雷洞中一片狼藉,地上布满碎石尘土,和易周用来布置阵法的小旗、玉塔、金幢等物,有的已经损坏,有的还在放光,易周满头白发,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坐在那里,嘴角不停流出血来,他的小妾林明淑和林芳淑也已经只剩下两具尸体,跌坐在石塌之上,元神已经被人摄走。

  看到易周这幅模样,岳清微微叹了口气,然后飘然离洞,外边四道血影在阳光底下跳跃飞射,直趋苍穹,这几个老魔也真是胆大,竟然又掉头杀了回来,而且看那架势竟然是要拼尽全力,将空中那些琼楼玉宇、亭台楼阁毁去,把里面的宾客尽数杀死!

  他们杀了个回马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此时凝翠峰归位,马上太元五府就要成形,大局既定,峨眉派便能腾出手来凭借两仪微尘阵将这几个老魔灭掉,此时火海岩浆已经越发冷却,上面拱起了五个大泡,每个气泡约有百亩大小,相隔一二十里,在他们周围又有零零碎碎的许多小气泡,星罗棋布,布满整个火海表面,有高有低,有大有小,并陷壑抬山,纷纷迅速成形。

  那些气泡之中,仿佛胎卵一般,元气涌动,里面的东西迅速成形,啪啪开裂,现出里面的东西,有的是一座小山,有的是一眼清泉,有的是一片峭壁,有的是一道溪涧,原本空荡荡的大片平地上,迅速现出各种奇观异景,更有数座高台,迸射光气,跟天上的两仪微尘阵相互感应,只要再等片刻,便能够将阵势引下来,到时候山中一切生灵,晦明幻灭生死,尽在峨眉掌握之中!

  这一切,皆是当年长眉真人所设计,因要熔炼山川,煅烧秽物杂质,所以两仪微尘阵只能升高,而凝翠峰也要先行飞走,等熔炼完毕,凝翠峰归位,两仪微尘阵下降,重新覆盖全山,威力比之先前,还要强上一个档次,到那时候,才真能够做到永无后患,不惧日后的邪魔大劫。

  眼看着成功在即,下方景物纷纷成形,等两仪微尘阵下落之后,天地交泰,阵法运转起来,擒杀这几个老魔也是轻而易举,即便不能将其消灭,也能把他们永久性困在大阵所衍化出来的世界中去,早晚有一天能够磨成劫灰。

  其实方才四大老魔在飞雷洞时,易周完全可以主动打开阵法放他们出去,然而易周却不敢冒那个险,因外面还有一个海心山老魔,并接了铁城山老魔法旨,后到的赤身教主鸠盘婆,一旦打开河洛阵法,万一里面的魔头不出去,外面的魔头反而冲进来汇合,其他的也还罢了,那周天血河大阵并三万六千驾血河车一起倒灌冲进山腹,对峨眉派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所以他也只能全力死守,将内外隔绝,实际上,就在红莲老魔四个在里面跟易周大战的时候,海心山老魔和鸠盘婆也在外面向里猛攻,要不然易周凭借阵法的力量,也不会连两个小妾也护不住,他真的是心力交瘁,连仙体也受了重伤。

  红莲老魔也是胆大至极,料想易周的阵法暂时无法攻破,岳清法宝又太过厉害,因此索性弃了飞雷洞,又杀回峨眉腹地,并且上来便直上九霄,要把天上那些来赴会的宾客全部杀绝。

  空中一共四座大型宫殿,每座里面都有一百多位剑仙,还有十余座小楼、凉亭一类,少得只有一两人,多的有十多位,他们大多都是散仙一流,几乎没有地仙,在这四个老魔面前,就跟还未出壳的小鸡雏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红莲老魔长啸一声,双手扬起,自他掌心喷射出数万股红色的红莲丝,每一根莲丝都绽放开出一朵红莲,俱是车轮大小,转动不休,莲蓬里面喷出粘稠的魔焰,连成一大片遮天蔽日的红云,迅速升空,就要将那四座宫殿和十余座楼阁全部裹住,炼化成灰!

  “不得放肆!”岳韫惊叫一声,急忙放出离合五云圭,天乾山小男也把天罡珠连打出五粒,沙神童子祭起弑神魔刀,猛劈岳韫,并且晃动诸天秘魔令牌,射出红线,直射眉心,岳韫不得已,只得把离合五云圭召回来护身,而天乾山小男的天罡珠亦被金神君施法引向一旁,在红莲花海边沿处爆发,将一大片莲花炸碎,化成漫天血雾。

  赤尸神君亦仰天长啸,放出十二都天秘魔神音!

  这时,阮纠、乙休、甘碧梧、丁嫦六大高手同时飞来,各自施法,去破红莲,甘碧梧和丁嫦同时打出一件法宝,化成一大片青光,将空中的楼阁宫殿罩在里面,以防止被魔音震碎!

  091神音·伏魔金环

  十二都天秘魔神音乃是魔教中的嫡传大法,天底下会这门手段的倒也有那么好几位,但练得最好的,便是赤尸神君,当年他单枪匹马闯入北海水母宫绛云仙府,大战七真之一的陆巽,被陆巽仗着水母姬旋的重宝天玄屏困住,赤尸神君便是以这秘魔神音将屏风震碎,并且将方圆千里之内的天一玄冰全部震成齑粉!

  如今赤尸神君法力比之昔日更上一层楼,这秘魔神音的威力也成倍增长。实际上那魔音发出来,直接作用在人的脑海之中,便是聋子也难免受害,并且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声音,或许根本就没有声音,只是心里不自禁地开始难受,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挤压,或者是万针攒刺,头痛欲裂,而且是全方位无差别攻击,便是散仙,听得最多一刻钟的功夫,也难免丧命!

  公冶黄急忙放出七禽火珠,绽放出大片的焰光,将玄真子为首的一大片峨眉弟子护住,即便如此,那七颗珠子,也被魔音激得上下猛跳,里面精气汇聚而成的七种仙禽精魄也开始发起狠来,振开翅膀,无声长鸣,狂喷烈火。

  另一边乙休、阮纠出手攻击那不停上升的万千红莲,五行神光伴随着珊瑚杖发出的万丈长虹,一左一右,向中央的红莲包裹过去,同时岳清的混元星砂也自飞雷洞方向飚射过来,三大高手合力,把那些红莲约束到一起,磨成粉碎,尽是化成血水,仿佛屠杀了百万生灵,粘稠的血液还在翻腾变化,被无量星辰相互摩擦,在一阵鬼哭神嚎声中,将其化作缕缕劫灰!

  与此同时,公冶黄那边传来一声怒喝:“妖孽敢尔!”阮纠等人一看,惊呼不好。

  原来四个老魔弄出这么大的声势要来杀灭这些宾客,引得阮纠等人一起往这边来护卫,而他们确实声东击西,早在红莲被两人逼住的时候,就已经纷纷身外化身,扑向玄真子那边了。

  赤尸神君口中魔音未停,在空中使出赤尸化身,共是七条赤红的血影,扑向公冶黄,公冶黄亦有七禽化身,过来迎战,共是十四条小人在一片火气烟云之中斗在一起。

  金神君乘机绊住九龙真人,这厮原本法力就不弱,又修炼了血神经,愈加难缠,九龙真人这些年也是道法大增,而九龙仙剑也非比寻常,饶是如此,仍然上手便落入下风,被杀的连连败退。

  玄真子等人正在全力操纵下方升起的太元五府,分心不得,齐灵云大喝一声:“峨眉弟子,随我迎敌!”最先放出自己的天慧剑,并且发出大片的太乙神雷,秦紫玲、余英男、虞舜华、秦寒萼、火无害、笑和尚、申屠宏,李洪、岳雯、林寒、杨永,以及天缺大师带着徒弟万珍,清波上人带着徒弟涂雷和颜虎儿,数十道飞剑,伴随着无量雷火,以及各色法宝一股脑地狂轰过来。

  这些峨眉弟子,手里拿着的不是天慧、乙光,这样仙兵神器,就是弥尘幡,皓月珠这等至宝,尤其火无害,更是放出大片的太阳真火,铺天盖地地狂轰过来。

  红莲老魔一头冲入剑光雷海之中,顷刻间被打成粉身碎骨!重峨眉弟子十分惊奇,没想到竟然如此容易就灭掉了这样一个老魔,然而等收回飞剑的时候,却有好几个人都发现自己的飞剑、法宝上面,沾染了血红色的粘稠气体,不等惊呼出声,那些气体便迅速汇聚,在人群当中形成红莲老魔,他狞笑一声,对准齐灵云扑去。

  齐灵云这些女弟子们站在一起,由她持九戒仙幢将大家护住,连同正在运功的玄真子和荀兰因等人,红莲老魔所化成的红光扑在上面,竟被挡住,稍顿了一下,骤然向后一弹,正好进了林寒体内,原本受伤,元气未复,病怏怏的林寒,陡然之间就变了气势,头发迅速转成红色,无风自扬,双目之中,迸射出一尺多长的红光。

  裘元惊呼一声,飞扑过来,一把揪住:“红莲小儿!你快点给我出来!”

  “林寒”面露桀骜,伸手抓住他的脖子,正要提起来,笑和尚他们已经纷纷退到远处,并且放出飞剑,做出一副要斩过来的架势,裘元挥舞手臂:“你们不许杀他!他是你们的师弟!”又向红莲老魔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吧!你休想再得到许天师留下来的宝库!我师祖不会饶过你的!红莲小儿……”

  裘元自幼聪慧,扑过来可不是为了送死的,看似胡乱扑腾,实则早已经把林寒给的那枚古玉圭乘势按到“林寒”的额头上。

  那古玉圭是独指禅师昔年所用清心降魔的至宝,一贴上额头,立刻便有佛光顺着天门直接射入泥丸宫中,照彻整个识海。

  “林寒”面露痛苦之色:“裘元小儿!你敢如此对我!”想要甩手把裘元扔出去,怎奈手脚不听使唤,古玉圭放出去的佛光如甘泉一般,从头到脚地洗涤林寒的身体,红莲老魔发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迅速减弱,不过数息之间,便被弹了出来。

  裘元抱住林寒,望着悬浮空中的红莲老魔大声说道:“我师祖马上就来了,你还不快跑!”

  这时沙神童子已经用弑神魔刀劈开了九戒仙幢外面凝如山岳的光芒,诸天秘魔令牌所发红线,直接钉入苦行头陀的眉心,红莲老祖乘隙藉由那条红线,进入苦行头陀的身体。

  从红莲老魔声东击西,攻向这边,到占据苦行头陀的躯壳,实际上也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在这期间,赤尸神君与公冶黄的斗法落入下风,不过仍然将秘魔神音遥遥送出,将甘碧梧和丁嫦二人发出罩住天上宫殿楼阁的那件青色法宝震碎,阮纠生怕他再发秘魔神音,天上地下无差别攻击,便让甘、丁二人在这里守护,他和乙休,还有岳清过来攻击红莲老魔。

  那老魔顶了苦行头陀的躯壳,腾空飞起,再次赶往飞雷洞,乙休看出他的意图,虎吼一声:“魔崽子休走!”扬手放出自己的法宝乌龙剪,化作丈许长的一道乌光,自后飞绞过去。

  红莲老魔看似躲闪不及,任由一条手臂被剪掉下来,然后借着喷起来的血气,加速疾行,声音滚滚传来:“驼子你在人家做客,却绞断主人的手臂,是何道理啊?”前半句说完,已经进了飞雷洞,而赤尸神君、沙神童子,还有金神君三人同时过来阻截。

  赤尸神君面向岳清,大声说道:“岳清道,你要跟我兵戎相见么?”

  乙休喝道:“跟你这魔头,还有什么信义好讲!”伸手一抓,射出五股彩色光气,与此同时,阮纠亦放出珊瑚杖,公冶黄催开七禽火珠,九龙真人放出九龙神剑。

  这几个联手,三魔一触即溃,再次夺路而逃,岳清取出一道神符,大声喊道:“沙神童儿,你再敢顽皮胡闹,可休怪为师要动家法了!”

  沙神童子充耳不闻,跟随赤尸神君等人一路冲向飞雷洞,刚到洞口,阮纠,打出一枚珊瑚珠,落在飞雷洞口,悬在距离地面三尺多高的位置,滴溜溜旋转起来,向周围发出一道道彩光脉冲,落后的金神君和沙神童子被彩光迎面一激,立刻向后翻滚跌出。

  沙神童子从地上起来,反手祭起诸天秘魔神印,打向众人,然后以弑神魔刀劈开珊瑚珠,继续逃窜,方飞出几步,猛然间面前佛光大作,眼见岳清劈手扔下一道灵符,化成一片匹练似的金光,伴随着阵阵翻唱,金光之中,现出密密麻麻的五行咒语,骤然脖子上一紧,原本已经被压制下去的伏魔金环再度浮现出来。

  伏魔金环是大雄禅师留下来的降魔至宝,安置在西崆峒大雄宝库中洞门户之上,沙神童子强破洞门,吃此宝反击,套在颈上,日夜不停地向外迸发灭魔神光,灼烧得沙神童子浑身骨软筋酥,麻痒刺痛,难忍难熬。

  他回到西昆仑之后,想尽了办法,也不能将其祛除,无论魔火焚烧,还是魔音爆破,都损伤不了分毫,反而越折腾,那金环威力越大,弄得他惨不忍睹。

  多亏赵长素带着北魏名道寇谦之的法印来,才将其压服,不过那印也因此毁了。

  岳清早就算到此节,特地去少林寺跟智能大师锻炼了一枚神符,专能将此宝重新激活,若是沙神童子老老实实地也还罢了,如今桀骜不驯,他便将此符发动。

  伏魔金环一出,立刻狂发灭魔神光,沙神童子痛苦难当,不过到底是积年老魔,强忍痛苦,还要施法逃窜,岳清也参悟过《贝叶禅经》,见状伸手一指,那伏魔金环得他真气之助,威力立刻猛涨了十倍,所发出的佛光把沙神童子的身体都给掩住,众人只看见一团耀眼的金光在地上滚来滚去,并且伴随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092困魔·苦行宏愿

  沙神童子被伏魔金环治得死去活来,跪在地上向岳清求饶:“师父饶命!饶命饶命!”

  岳清施法将金环威力减弱,上面的金光散去大半:“你这回可是诚心皈依了?”

  沙神童子连连点头:“诚心诚心,绝不敢再反了!”

  岳清沉声道:“以你过去所作之厄,今日绝对是个形神俱灭之局,我此时收服你,乃是念着过去的缘分,给你一条生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莫要愚痴颠倒,认恩成仇,再要不知好歹,我可就真的不管你,到时候任你自生自灭,必遭佛火炼魂之刑!”

  沙神童子人在屋檐下,自然是岳清说什么他都答应的,磕头不止:“师父的恩情,我是没齿难忘的,只要师父莫要再用这环折磨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岳清点点头,伸手一指,伏魔金环光芒彻底消散,还原成一个金登登的圈子,共是分作八节,每节上面都有一个佛教的咒纹:“你过去作恶太多,福报享尽,以后的日子恐怕要多灾多难,这个金项圈是大雄禅师亲自施法加持开光的,带在你的脖子上,方才好养活些,可再保你百年气运,在这期间,只要你能够潜心悔过,按照我的法子改修仙道,勤积善功,将来至多转上一世,仍可成道。”沙神童子只是连声答应,岳清道,“你先随我身旁,待此间事了,带你回五台山。”

  沙神童子这回是真的被吓破胆了,之前伏魔金环没有人去催动,所释放出来的威力也让他如堕地狱,痛苦难熬,平素都是他用地狱的手段折磨别人,如今自己亲身体验,只能勉强压制,挨了好多年,终于赵长素出现,帮助他把金环压制,本以为得了自由,出来蹦跶没有多长时间,就又被岳清激发,而且威力比过去更强了许多倍,他真的是禁受不住了,看尚和阳他们说剥皮练功惨烈,他可以肯定的是,这金环一发作起来,绝对比剥皮拆骨更痛苦十倍!

  岳清收服沙神童子这会功夫,阮纠他们已经进了飞雷洞去,此时里面佛光闪闪,梵唱声声,岳清带着沙神童子缓缓飞入,只见里面的空间又打了好几倍,地上的碎石土屑撒了一尺多厚,还有不少易周用来布阵的旗、幡、灯、幢等物,俱都损伤殆尽。

  苦行头陀盘膝坐在一朵红莲之上,浑身金光闪闪,蜂蜜似的佛火从他浑身毛孔之中涌出,在体外形成一圈金焰,耀耀燃烧,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缓缓捻过,口中连声低颂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头,让人精神一震。

  沙神童子看到这幅模样,顿时吃惊地说不出话来,用手指着苦行头陀,满脸的不敢置信。

  原来,红莲老魔顶着苦行头陀的身体来杀易周,却低估了苦行头陀的道行,作为东海三仙之一,苦行头陀是佛道兼修,道行法力不比玄真子弱,还要超过齐漱溟,其实以他的修为,数千年就该飞升极乐世界了,只因割舍不下这段尘缘,耽搁起来,始终未走。

  在峨眉开府之前,三仙二老和易周等人卜卦,俱是凶多吉少,尤其很多人都要遭劫,具体怎样却又算不出来,几人颇为烦恼,然而若不开府,峨眉派也要被逐渐蚕食,一面是五台派的咄咄紧逼,一面是魔教的迅猛发展,峨眉派会迅速衰落。

  这几位也是世上顶尖的高手,又是玄门正宗,虽然说最近百年间都是重法力轻境界,不过主要体现在下一代弟子身上,他们是长眉真人教导,打下的基础,道行也都不低,取舍之间最终决定,还是要开府做最后一搏,弟子们虽然劫孽深重,但大浪淘沙,心性差的,善功薄的,遭劫也没办法,毕竟当师父的不能护佑一辈子,平时多溺爱也就罢了,现在到了峨眉派的生死关头,也就顾不得太多了。

  三仙二老虽然算不出这次魔劫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也能从卦象上看出大概的走时,算定魔教即将昌盛起来,峨眉派就算这次挺过去了,将来还要面对魔教的报复打击,因此苦行头陀在佛前发下宏愿,要以自身为囚笼,困住一个老魔,保佑峨眉派百年太平!以自己所修功德,回向给此次遭劫的峨眉弟子,保佑他们重获新生!

  也是气机感应,当时峨眉派几大高手全都在全力催动太元五府的形成,几乎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红莲老魔偏偏挑中了他,那魔头想着,这种情况千年难得一遇,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一样是杀人,何不选一个最厉害的来下手!

  他顶着苦行头陀的身体到了飞雷洞,正要向易周动手,苦行头陀就开始发难了,若单比拼自身法力,苦行头陀不是红莲老魔的对手,但他所修净土法门,又叫二力法门,除了自力之外,还可借助佛力,阿弥陀佛不会帮着一个众生去打击另外一个众生,红莲老魔也是众生之一,佛力只会帮助苦行头陀降服业障,消灭烦恼,本来因为要困住魔头,对于自己和峨眉未来的担忧等等负面情绪,随着那一声声的佛号,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苦行头陀越念,自身定慧越高,法力越大,很快就把红莲老魔压服,不过红莲老魔也不是吃素的,分化了三十六个化身,藏在红莲子当中,散在苦行头陀的身体各处,只等将来红莲发芽,破了金身戒体,再重夺自由,苦行头陀也无法将他消灭。

  苦行头陀用自己的身体囚禁了红莲老魔,先前老魔所用的那些魔法也都纷纷失效,万珍、虞南绮、易鼎、易震、甄艮、甄兑、熊血儿全都赤身裸体,昏迷在地,易晟、韦青青和杨姑婆所化生的三个小婴儿则大声啼哭,他们都丧失了前生记忆,跟普通的婴儿没什么两样。

  易周看着这一切,禁不住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这时候外面太元五府正式成型,上方两仪微尘阵降落下来,峨眉山方圆数百里禁在阵法笼罩之内,晦明幻灭生死,六门转化之际,化生出无数门户,到处都是紫氲、青气、金霞、红烟、白霭……相互交织润染,玄奇无比。

  很多彩色雾气涌进飞雷洞中,原本死气沉沉的山洞,立刻便似得了无穷养分一般,开始焕发生机,整座山洞仿佛都被赋予了生命,成了一个活物,得到阵法加持,变得坚硬无比,并散发玉石光泽,最深妙的是,烟气涌进来之后,片刻之间便消融入虚空之中,然后在虚空之中衍化出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空间,一般的散仙观测不到,只当空无一物,但只要主人愿意,可以随时掌控开合变化,可能随便往前迈进一步,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岳清以慧眼观之,仍然无法尽数,沙神童子也看出厉害,开始阵阵后怕,岳清跟他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必死之局,若是方才不用伏魔金环制服你,这回你绝对无法逃脱形神俱灭之劫!”沙神童子脸色发白,默默点头。

  沙神童子被他收服,红莲老魔被苦行头陀制住,赤尸神君则在方才一瞬之间,得海心山老魔和鸠盘婆在外面接应,仗着十二都天秘魔神音,以被阮纠和公冶黄各自毁掉一个化身为代价,凭借太乙金鳞舟强闯十二道禁法,逃命出去。

  金神君就没有这么好命了,血影之身被乙休打成无数段,然后施法擒捉,此时见两仪微尘阵降下来,随手抛出洞外,金神君得了自由,正要变化飞遁,血影只闪的一下,便陷入阵中,只见彩气翻涌,风雷乍现,金神君身体越来越小,方知道害怕,大声呼救:“沙神教主救命!教主救命啊……”最后一声余音未落,便陷入阵法之中去了,俄而风雷烟岚散去,又是一片晴好天地。

  阮纠道:“如今峨眉山内魔头已经尽数消灭,咱们出去相助极乐真人吧!”

  “不必了!”金光一闪,李静虚凭空在洞中现身,“邓隐化身已经被我消灭。”他看了一眼苦行头陀,微微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翠玉莲蓬递过去,“魔教之法宝有五色莲花,红莲在尸毗老人那里,莲子在红莲老魔这里,其余的多数在铁城山,这青莲是当年石神宫主所留,莲子俱在,你凭此宝,可减却好些苦楚。”

  苦行头陀长诵佛号,将青莲接过去,他本就是场面满脸苦相,如今更加苦了,仿佛吃了黄莲一样,看上去满腹忧愁。

  大家便问李静虚大雪山那边的事情,李静虚简单地说了几句,原来哈哈老祖他们本就是出功不出力,本着捡便宜的心思来的,始终消极怠工,自保未上,跟白眉禅师他们打得有来有去,甚至还各自起了法坛,相互辨法论战,只有在对方要离开的时候,方才发力,要去崩塌山脉,直到邓隐的一个化身带着李静虚飞来之后,才开始大打出手。

  093魔劫·元气大伤

  哈哈老祖修到年限极长,千年前长眉真人刚入道时,他便是赫赫有名的西南五怪三魔之一,后来走火坐僵,在野人山长狄洞静修数百年,道行增长有限,法力却是越加浑厚磅礴,独自对上白眉禅师,虽然以论战辨法为主,但斗法数次,亦未落下风。

  轩辕法王是学道亦在长眉真人之前,他师父西海老魔跟昔年的天淫教主是师兄弟,当年联袂纵横天下,连峨眉三老,极乐真人这等强人也要退让三分,后来天淫教主恶贯满盈,受天诛而死,西海老魔也知道害怕,远遁西海,销声匿迹,潜伏起来,想办法解决后顾之忧。

  轩辕法王这些年气焰越发高涨,他的几个徒弟五淫尊者、毒手摩什等,皆已是许多旁门散仙闻风丧胆的大魔头,他本身的法力,自然也是无与伦比,当今天下,也只严媖姆和芬陀大师等几个有数的决定高手让他忌惮,其他人皆不被他放在眼里,这次对上无名禅师,亦是攻守有余。

  穿心和尚当年被长眉真人斩去了半边身子,躲在太行山苦修多年,前些时去西崆峒,方一出山便被芬陀大师所败,这回憋着一口气回来,三人当中以他最弱,对上空陀禅师,有些力不从心,不过倒也能勉强支撑。

  其余五淫尊者、七邪神君、九阴圣母、毒手摩什、晓月禅师、毒龙尊者,以及金身罗汉法元等,随便拿出一个来,也都是尚和阳那种一方教主的角色,对上无名禅师的六个徒弟,再加上侠僧轶凡和白马寺一尘禅师,兀自占据上风,如果不是白眉禅师提前将李英琼和周轻云借来,以紫青双剑相克之理,连破他们数件邪道法宝,气焰还要更加猖獗。

  这些邪君斗法之际,还有余力去帮助穿心和尚围殴空陀禅师,他们可没有长辈们那么多顾虑和城府,全都是法力全开,宝物尽出,在大雪山上绵延数百里,摆开妖阵,弄得黑煞漫天,鬼火腾腾,斗得好不激烈!

  邓隐的一个化身跟李静虚的到来,打破了双方的平衡,那李静虚何等厉害,一出手便破了轩辕法王的玄天七煞天幕,又强压着他的玄武乌煞罗喉血焰神罡打,五淫尊者等四大弟子飞来帮忙,又被李静虚轻易击退,四人俱都元气大伤,五淫尊者更被毁去两个三尸元神。

  哈哈老祖一看见李静虚来,便知道事不可为,给大家传音赶紧跑路,李静虚为了配合白眉禅师和空陀禅师将邓隐困住击杀,暂时也无暇管他们,任由他们平安退走。

  自此,这一场大劫勉强算是平安度过,双方俱都损失惨重,魔教一方,教主沙神童子被岳清收服,邓隐三个化身被灭掉两个,剩下一个在齐漱溟的身体里,红莲老魔则被困在苦行头陀体内,二者之间不同的是,邓隐是主动上齐漱溟的身,并且赖在他的身体里不出来,齐漱溟凭借玉清神符主要是守护自己的心神,防御居多;红莲老魔是想出来,但被苦行头陀以自身为容器,靠着佛法将他困在里面,不让他逃走。

  除此之外,赵长素、尚和阳、金神君,这些放出去也都是一方教主的人,也都全部损折。

  西昆仑红莲魔教刚刚复兴十余年,便又面临这即将覆灭的危险,不过破头和尚逃走了,他带着师侄血河老祖回西昆仑,铁城山老魔再次传下法旨,让他接掌教主之位,并且强令赤尸神君和鸠盘婆入教,暂且潜伏隐匿,将来再次出山,与道门争个短长,只不过他们下次的对手,就不是峨眉派,而是五台派了,铁城山老魔更是亲自收下疯癫入魔的司空湛为弟子,以他跟峨眉派之间的缘分来破坏五台气运,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峨眉派齐漱溟被邓隐夺舍附身,苦行头陀将红莲老魔困在身体里,这两人日后无时无刻都要跟两个魔头斗争,除非想出办法将其驱离,否则永无停歇。最大的损失是朱梅遭劫,李元化遭劫,红发老祖、金风老人两大高手也都殒命,全都形神俱灭。

  弟子中根基浅薄,心性不好的,也有许多应了劫数,古正、程明诚、癞姑、朱文,俱是形神俱灭,易静和陈岩死后,保住了元神,日后还可转世投胎。

  易鼎、易震,万珍、虞南绮四人双双失了元阳贞阴,元气大伤,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房中事,并且诞下孩子,等清醒之后,羞愤欲死,虞南绮当场就要自杀,被众同门拼死抱住。

  甄艮、甄兑、熊血儿几个虽然中了魔法,但也没被红莲老魔特别针对,便如做了一场噩梦。

  易家人看上去惨烈无比,但由于苦行头陀最后的以身困魔,甘愿日夜受那红莲地狱之苦,将人全部救下,虽然受辱不轻,到底都存活了下来,林明淑和林芳淑两人的元神也被救回,仅仅有些萎靡不振,兼损伤了好些元气,用不了多久就能补回来。

  除此之外,由于峨眉派应对及时,处置得当,早在魔头出现时便派专人安置宾客,如凌浑、岳韫几个,使得除了红发老祖几个帮着出头的,并无其他人丧生也算全了脸面。

  荀兰因和玄真子跟岳韫、小男等人合力,将地形彻底凝成完毕,再把先天施法托到空中的亭台楼阁一起放下来,连同许多带根的奇珍异草,和活着的仙禽异兽一起铺在新成形的山峦之间,顷刻之间,便恢复了昔日美景,而且更强上十倍。

  开府还要继续,苦行头陀不敢有丝毫分心,说话都是慢慢吞吞的,时刻都要在定境之中,以防止红莲老魔寻到机会,突然发难,齐漱溟跟是连话也说不出,玄真子跟荀兰因等人商议之后,将两人送到凝翠峰下面的地宫之中,这样即便邓隐和红莲老魔突然闯出来,也要被立即镇压,并且触动两仪微尘阵,陷入其中,否则的话在外面,发作起来,便又是一场浩劫。

  外面的事,由玄真子和荀兰因两人分管,一方面带领峨眉弟子往新建成的中元仙府去,叩拜祈祷,开启长眉真人留下来的玉匣遗卷,有留给某个人,针对其的功法,有言及未来教规等等,其中有一份专门留给齐漱溟的帝府天篆兜率真敕,乃是紫青宝箓的精华,齐漱溟在凝翠峰下修炼此法,用不了十年,便能改变现在一味被邓隐逼迫的局面。

  玄真子和荀兰因两个在中元仙府,将弟子们依次叫进去,按照长眉仙示,分别传授对机的道法,并各赐下两三件法宝。

  这些都是峨眉派的家事,外人不好参与,岳清只跟阮纠、乙休等人四处信步游走,观看峨眉山新铸成的景致,这等浇筑山川的手段,天下罕有,便是举五台倾派之力,也难完成,如果集合整个七星仙门还差不多,不过岳清却不会那么做。

  如今的峨眉山与之前相比,少了几分自然气息,但却更似仙境,金壁辉煌,霞光万道,灵泉喷洒,虹桥交错,龙飞凤舞,便是传说中的天界紫府恐怕也就是这般了。

  岳清和阮纠等人在前边走,双方的弟子在后面跟随,那丁嫦的弟子管青衣颇为活泼,不住地拿眼睛去打量沙神童子,沙神童子绷着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地默默地跟着岳清走,管青衣看得有趣,虽然知道他本身是个积年老魔,但外表看去,却是俊美可爱,毫无煞气,况且如今被岳清收伏,料也不能为害,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走到跟前悄声说:“你以后就是五台派弟子了。”

  沙神童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目视前方。

  管青衣又问:“你以前去过天蓬山没?”

  沙神童子这次连看都懒得看她一下,只当做没听见。

  管青衣不依不饶:“师祖这次让大师伯捎口信给岳真人,邀请他过些时闲了,去天蓬山做客呢,到时候你也跟着去呗,我请你吃蓝田玉实。”

  沙神童子斜着眼睛看她:“赤杖真人邀请岳清……邀请我师父去天蓬山?”

  管青衣调皮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我就知道你对这个事情感兴趣,告诉你也无妨,我师祖请岳真人去,就是为了商量如何对付铁城山那位的。”说着贴近过来,逗他道,“你现在还惦记着魔教,不曾从心里皈依道家,就不怕岳真人知道了打你的板子么?”

  沙神童子一皱眉,脸上顿时显露出浓浓的杀气,张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正要说话,猛然间见到岳清回头看他一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沙神童子顿时打了个寒颤,跟管青衣说:“你莫要胡说八道!我既然已经入了五台派,生是五台派的人,死是五台派的鬼,从此以后,皈依三清,皈依师父,忠心耿耿,绝无更改!将来跟随师父扫荡群魔,杀进铁城山,捉住……”他本来要说捉住老魔,剥他的皮抽他的筋之类的话,但思及师祖的神通法力,顿时又哆嗦了一下,咬着嘴唇,把下面的话吞回肚里。

  “阿弥陀佛!岳道友,诸位道友,贫僧这厢有礼了!”

  刚转过一座假山,迎面转过来一个体态微胖,面色红润的白袍僧人,最醒目的是一双寿眉,其白胜雪,正是白眉禅师!

  094白眉·讨要人头

  岳清知道白眉禅师所为何来,伸手往莲池旁边的金亭一指:“咱们到那里说话如何?”

  众人自然没有不允的,进了亭子,一直随行侍奉待客的杨永派姜雪君带来的树妖花精端来珍果仙露,岳清、阮纠、甘碧梧和丁嫦,连同白眉禅师入席落座,其他人都站在各自的师尊身后,小神僧阿童站在白眉禅师身后,看见岳清后边的沙神童子,知道他是盖世魔王,又害死了李元化,心切恨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狠狠地瞪过来,沙神童子则直接双目望天,直接无视之。

  白眉禅师笑容可掬:“阿弥陀佛,这次来见岳真人不为别事,乃是来恳请岳真人放过小徒由穆,也是我平时教导不严,再加上他自身业障深重,妄动无明,我这会带他回去,必定严加管教,让他去修那达摩面壁功,百年之内,坐关自省,不得而出。”

  先前九宫崖前斗法,朱由穆的脑袋被岳清用鸣鸿刀斩断,然后使红欲袋收走,只剩下一个无头尸身被燃脂头陀死命救走,他的法力也真高明,到了这回,尸身短颈之处,仍然没有丝毫鲜血流出,与生时一样,只是元神随着六阳魁首被岳清收走,便无法复活,白眉禅师这次也是拉下老脸,先自承己过,言辞恳切地要逃回徒弟的头颅。

  阮纠这次来峨眉山,可是带着替两家说和的重任,见状便要开口讲情,岳清摆手止住,略微沉吟之后跟白眉禅师说:“若细说起来,虽然他数次与我为难,视为仇敌,但也没在我这里占到便宜,况且修行人本不应该执着于这些恩怨情仇,只不过禅师你也说他业障深重,我若放他出来,他宝鼎还要来找我寻仇,或者是找我门下弟子报复……”

  白眉禅师道:“只要岳真人饶过他这一次,老衲可以保证,他绝不会……”

  岳清打断他的话:“禅师,您当着十方三世诸佛的面跟我说,你能消灭他的嗔心么?”白眉禅师言语一滞,岳清接着说,“他自宋时便跟着您学佛,学了五百余年,便是个凡间村中老妪,毕生几十年潜心净念佛号,临终时也该能往生极乐,朱由穆他跟您学了五百余年,至今不能飞升,反而嗔心如此之重,动辄要打要杀,当年他和姜雪君发下誓愿,扫荡群魔,大开杀戒的时候,禅师您又在何处呢?他今天被我斩首,不客气地说,有一大半的责任都在您的身上。”

  白眉禅师被岳清问了个哑口无言,好在他也是佛门高僧,听了这番话并不怨恨岳清,而是反省忏悔,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阿弥陀佛!地藏经上有云:南阎浮提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服。老衲千载修行,只收下这三个业障。宁儿原本是绝尊者的弟子,辗转数世,只有一半时候在我们下,性情倒还好,只是业缘不浅,这次因为一个杀星,还要堕劫。阿童这一世才到我门下,跟我时间最短,却是最有慧根,他前生也是性情温和,结下不少善缘,还望真人将来手下留情。”

  岳清道:“过去因结今日果,今日果做未来因,只要他能随禅师一样,勤修佛门正法,日渐贪嗔痴,勤修戒定慧,诸天仙佛皆要赞叹,替他欢喜,何来手下留情一说?况且他还有一位前生故友,并一个弟子现在我许师姐门下,只要他不是自甘堕落,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害他。”

  “阿弥陀佛!”白眉禅师继续说,“三个业障,唯有穆儿最为聪慧,给他讲解佛经,一听便懂,修行法术,一学便会,偏偏聪明反被聪明误,能解不能行,能知不能做,所谓有解无行,滋生邪见,我数次教导,他只是嘴里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唉!”说到这里,老和尚双目湿润,竟然落下泪来,“我为了这三个业障,在这五浊恶世耽搁数百年,如今念着师徒情分,打算在飞升之前再度化这业障一次,还请岳真人大人有大量,给他这次机会。”

  阿童看见师父哭了,急忙过来,给白眉禅师擦眼泪,一边恨恨地瞪着岳清,沙神童子在岳清身后,看见这么一个佛门高僧,魔教的大敌,竟然让岳清给逼哭了,先怔了一怔,随后露出笑容,钦佩地看了岳清好几眼,顿时把先前的委屈一扫而光,直觉的自己输得不冤。

  岳清看着白眉禅师缓缓说道:“禅师您伤心落泪,自然是已经知道我的答案了。”

  白眉禅师长叹一声:“阿弥陀佛,也罢,众生自有缘法,佛也替不得众生。”

  他说着就要起身告辞,被岳清止住:“禅师且慢,且听我一言,我虽然不放朱由穆,但也没打算将他打得形神俱灭,其实,如果禅师真能好好管教他,令他放下屠刀,回首成佛,我也是十分愿意的,只是禅师度不得他,我才执意羁押,实则便是穷凶极恶的大魔头,如绿袍老祖、妖尸谷辰之流,甚至像这沙神童儿。”他用手向身后沙神童子一指,后者满脸无奈,“我也给他们一条改过自新的前途。”

  白眉禅师寿眉一挑:“哦?那岳真人的意思是……”

  岳清笑着取出红欲袋:“我先前用这宝贝收了沙神童儿的红尘沙,他之前做大魔头的时候,横行无忌,用这沙子害人无数,里面积攒了十万八千个怨魂,我要使其尽数解脱,只是耗时良久,再过些年,亦要飞升紫府,在这之前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交代做完,实在分身乏术。当年花无邪上少林求学《贝叶禅经》,曾经发下誓愿,等佛法修成,要深入红尘世界,挽救吕璟,智能大师劝她广发宏愿,普渡沙中众生,她原本要经受一甲子的苦难才能成就,因着这个大心誓愿,修行一日千里,不日便将功行圆满,入菩萨道,持着大雄禅师的戒刀,不畏艰难,入沙中世界,度化有缘。”

  白眉禅师听他这么说,脸上先是一惊,虽然露出喜色:“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岳真人此举真的是功德无量!既如此,也不必放他出来,只让那业障在里面和花小友一起将沙中众生渡尽,再放他出来吧!”

  岳清道:“我正是这个意思,现在放他出来,他因着对我的仇恨,势必纠缠报复,将来还要遭受更大劫难,一个不好,便要形神俱灭,即便被您带回去强行面壁,他自己嗔心不消,仍然要滋长无明业火,将来禅师飞升,他便要入邪入魔,结果堪忧。如今让他在红尘沙中,和花无邪一起积攒善功,将来把十万八千怨魂渡尽,即便我不放他,他也足以在袋中,借佛力直接往生极乐,直接花开见佛,跟禅师您师徒重逢。”

  他又拿着袋子向沙神童子说,“本来也应该算你一个,若是能将这些怨魂渡尽,你也可偿还昔日许多罪孽,积下无数善功,可惜你野性未驯,若让你进去,势必要试图操纵魔沙,重入魔道,这也是你自己的业障,功德便在眼前,你却拿之不到,唯有日后去别处再想办法了。”

  沙神童子低着头,慢吞吞地说:“弟子还带着您亲赐的金项圈呢,可不敢再有背师叛教之心,师父让我去沙中渡人我便去,不让我去,我便不去。”

  岳清瞥了他一眼,不理他,问白眉禅师:“老禅师可有什么话要交代弟子的?”

  白眉禅师很是欢喜地站起来:“阿弥陀佛,我要交代的,唯有这一声佛号,也无需当面跟他说,现在跟他说,他也听不进去,我自去寻花小友,将来请她代传,到那时我已经飞升,他方能品味咂摸,还有可能参透玄机。岳道友真乃道德真仙,菩萨心怀,慈悲中不失智慧,智慧中布满慈悲,智悲双运,难怪最近这些年,五台派如此兴旺,老衲佩服!”

  他带着阿童去找玄真子,提出告辞,谢绝了峨眉派的百般挽留,只跟李宁提点了几句,李宁跟李英琼她们在一起,互相说了峨眉派这次魔劫经过,禁不住杀心嗔念勃然而起,白眉禅师的话,都被他当成了耳旁风,白眉禅师暗自叹息,料想他是业障现前,再说什么也是无意,即便强行待会去约束,也只是饮鸩止渴,还会让他心中嗔念越来越打。

  白眉禅师带着阿童回到石虎山,传下一部经书,连同禅杖、袈裟、钵盂,另将几件威力绝大的法宝封存起来,嘱咐阿童,让他好生修行,常念佛号,每次动杀心、贪心、受辱……等时候,都要先念佛号,再做其他,什么时候把这声佛号参悟通透,便可去极乐世界见他。

  并且告诉他:“你跟峨眉派弟子有夙缘,是福是祸,都要看你自身修持,你若把持不住,便要沉沦红尘,不能自拔,你若如如不动,则反倒两相受益,因此我也不禁你与谁来往,唯有一条,我飞升之后,你决不可踏进幻波池半步,否则必要堕劫,等我在极乐世界成佛,再回来渡你,恐怕已经不知要多少量劫了,切记切记。”

  阿童不舍得与师父分离,不过也知道飞升是好事,他跪在师父座前,抽抽嗒嗒地问道:“师父走了,朱师兄陷在姓岳……陷在五台教主的红欲袋里,听师父方才的意思,李师兄将来要跟他女儿常驻依还岭,我偏又去不得,将来孤苦伶仃一个人,好不可怜。”

  “咄!还有诸天佛菩萨陪着你,不过你有障碍,看不见他们,他们确实始终护持着你,怎么就是孤苦伶仃了?”白眉禅师慈爱地抚摸阿童的头顶,“白龙庵你素因师姐,是大善知识,你可勤去请教。”说完双手合十,高耸佛号,“南无阿弥陀佛!”自往极乐世界而去,身体内部自行发火,顷刻间将肉身焚烧干净,只剩下五颗彩色舍利,自行飞到阿童的手里。

  095说和·峨眉五台

  白眉禅师往生极乐,西方三圣前来接引,千百莲池海众菩萨与大阿罗汉同来迎接,往生根据个人业力修为不同,分作三辈九品,老禅师乃是上品上生,直入常寂光土,到了西方,弹指间花开见佛,重得金身,做阿惟越致菩萨。

  此法震彻三界,凡夫感知不到,但天上魔国震动,其他有大修行之人也皆有感应。

  空陀禅师感知师兄往生,心有所悟,也向主人提出告辞,他原本就是一直在闭关修炼,不问红尘纷争,这次也是白眉禅师把他请来,阻止哈哈老祖等人崩山坏岳,挽救一场浩劫,如今事了,正该归去,紧跟着无名禅师也要带着六个弟子回苏州上方山镜波寺去。

  玄真子和荀兰因苦留不住,也只得做罢,他们也感知到白眉禅师飞升,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无奈,羡慕的是人家可以逍遥自在,一身轻松,无挂无碍,自己还得在红尘之中,为这些儿女弟子们劳心费神,奔波劳碌,无奈的是,相好的这些高人相继飞升,看空陀禅师也是为时不远,而天下魔头未除,将来峨眉派的日子恐怕会更不好过。

  当日,他们开启长眉真人留下的仙示,宣读法书,向弟子们传授道法,分发宝物已毕,当天夜里,就要开始正式大宴宾客了。

  酒宴预备在规模最大也最为华丽的中元仙府举行,除了岳雯、林寒、齐灵云和秦紫玲四大弟子在那里值守之外,其他弟子皆在各处招待宾朋,得到传音,纷纷引着宾客往中元仙府而来。

  因要等月上中天,方才正是开宴,岳清因在峨眉派有不少仇人,尤其沙神童子新杀了髯仙李元化,不愿提前过去两看相厌,便让杨永引路,参观新建成的仙府美景。

  一群人从左元洞开始,穿过万年古树丛林,由七彩虹桥过三道涧谷,宁一子正带人在这里帮着种植幽兰,放养香鲤,看见岳清和阮纠过来,招呼着过来说话,闲谈几句,然后从左元仙府前面过去,由中元长桥越过圣湖,那里有一座珊瑚假山,顶上是从青海派移植过来的三道圣泉,化作十二道瀑布,飞流直下,?下,水落如珠,漫天抛洒,湖中有不少螭蛟蜃夔,奇蚌异虾,喷水吐雾,纳气戏珠,鱼龙漫衍,美不胜收,这里已经站了不少宾客围观,大多跟五台派都有过节,岳清也不与他们说话,一路跟阮纠说这话,顺着长桥穿过圣湖,再绕过凝翠峰,转入右元地界。

  右元比左元景色不同,俱是在山峦之间通行,到了右元仙府,在这里值守的是孙南和石奇,岳清本想像在左元那样绕过去,孙南和石奇从殿中出来:“极乐真人和大方真人俱在仙府里面说话,让我来请几位前辈入内相见。”

  李静虚和乙休都在里面,岳清也知道他们是有话要说,自然不能过门不入。

  一边往大殿里面走,孙南和石奇一边看着沙神童子咬牙切齿,连眼睛都红了,沙神童子看见,并不像之前对待管青衣和阿童那样毫不理会,反而对视过去,做出一副挑衅的样子,他知道白眉禅师即将飞升,阮纠又是岳清的朋友,招惹了他们的门人毫无益处,而峨眉派跟五台派是世代大仇,若是挑逗对方先动手,自己再打脸回去,岳清即便不站在自己这一边,也不会出手惩罚自己,况且两派裂痕本来就大,再闹将起来,两派火拼,到时候魔教便可从中渔利,自己也将有了出头之日,横竖是对方先挑衅的,即便岳清要惩罚自己也有说法。

  孙南被他那种轻蔑、不屑的目光看得怒火上涌,胸膛都要气炸,当场就要放出飞剑。

  “童儿不许调皮!”岳清又在沙神童子头上敲了一记,打断他的魔法,然后拍了拍孙南的肩膀,“气大伤肝,损精劳神,乃修行之大忌。”

  孙南直觉好似一瓢凉水从顶门浇到脚下,打了个机灵,立刻清醒过来,看了看沙神童子,见他笑呵呵地,毫无之前挑衅神态,心里打了个突,向岳清道:“多谢真人出手相救。”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殿内,李静虚、公冶黄,乙休、裴融、商祝、凌浑,还有苏宪祥和方才在左元见过的宁一子,全都在座,一见岳清和阮纠进来,除了李静虚,全都站起来相见。

  岳清也很惊喜,跟商祝道:“老哥哥是什么时候到的?还有裴道友,当年匆匆一别,未能好生请教,颇为遗憾,你又甚少出山,我几次让商老哥带话请你去五台山做客,都是杳无音信。”

  裴融笑道:“我这些年都在入世行道,积攒善功,为了应对天劫,实在是不得闲啊。”

  商祝也在一旁说道:“我和裴道友是方才到的,刚进山门,就被极乐真人叫到这里来了,说是为了你和峨眉派的梁子,要我帮忙说和。”

  商祝性子直爽,平时在深山之中潜修,不问世事,刘泉是他的记名弟子,跟他学习《合沙奇书》,常去五台派教导刘泉道法,跟五台派的关系比今日在座这些人都要更近一些,裴融久遇为峨眉、五台两派说和,跟他又是好友,这次特地把他请出山来。商祝不愿管别派的纷争,特地等峨眉派魔劫过后,开府的正点过来,见了岳清的面也不绕圈子,直接了当地说出来意,把好友的托付完成了,至于岳清答不答应,那都跟他没关系了。

  宁一子跟峨眉派私交极好,又是纯阳派中人,可以说跟两边关系都很密切,这时候开口说话:“我们今天这些人聚到一起,其实最主要的就是为得这件事,峨眉、五台两派俱是玄门中的大派,合则两利,可扫荡邪魔两教,维护三清正统,分则两害,这些年内斗,双方俱都损失惨重,如今峨眉派已遭魔害,元气大伤,下次若是魔头去打五台,单凭五台派一家也难抵御,唯有各弃前嫌,精诚合作,方可将道家发扬光大,令宵小不敢妄动。”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不过他们也不用开口,坐在这里就是表明姿态了,譬如李静虚,他跟两家都有渊源,说起来还是跟峨眉更深一些,若是让岳清以为他故意偏袒峨眉就不好了,因此不开口比开口更好,一方面表明自己希望两家和好,一方面表明自己绝不会偏袒某一方。

  岳清端着茶杯沉吟片刻:“实不相瞒,我由始至终,都没想跟谁血拼到底,一直都是峨眉派在咄咄逼人,说什么正邪不能两立,又要除恶务尽,称我做邪师,我门下弟子都是妖童,至于这些年的相互杀伐就更不必说了。”他用手止住要说话的裴融和宁一子,“我说这些,没有要翻旧账的意思,今日李师叔在这里,诸位道友汇聚一堂,为我们操心费力,说心里话,五台派上下,乃至整个七星仙门都是感激不尽。”

  乙休性子比较急:“那岳道友你的意思到底是怎样的?”

  岳清道:“我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又是战邓隐,又是收红沙,其实就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只要峨眉认可,那么过去的一切旧账全部一笔勾销,咱们只往前看,日后相互来往也好,共抗魔教也好,都看将来如何作为罢了,毕竟修行人,不能总把仇恨供奉在心里。”

  众人听他这样说,一起松了口气,齐声赞道:“岳道友能如此说,真真是拥有无上智慧和广博的胸襟,让人佩服。”

  岳清笑道:“大家可别高兴得太早,我这里是同意了,峨眉派那边怎么说还不一定呢,别的不说。”岳清用手指了指沙神童子问孙南,“你能放下对他的仇怨么?”

  孙南红着眼睛道:“这魔头杀我恩师,血仇不共戴天!”

  岳清向众人做出了个“你们看见了吧”的表情:“诸位道友可知道峨眉派上下有多少人都跟这位小友一样,恨不能喝我之血,寝我之皮的?诸位若是执意要为我们说和,还真是任重道远。”

  孙南忽然走过来,双膝跪倒,给岳清磕了个头:“晚辈不恨岳真人,相反还要感谢真人的救命之恩,我恨得,只是他……”他用手一指沙神童子,“对他才是恨不能喝他之血,寝他之皮!”

  原来,先前沙神童子附身在李元化的身上,带着孙南和石奇几人离开九宫崖往山门方向飞去,结果忽然出手,要杀死孙南,而之前在九宫崖上,岳清看到孙南晦气满脸,印堂发黑,将有大灾,因此借着说话之际,在他头顶上拍入一道混元真气,沙神童子忽然发难,想要夺他的身体,被这道混元真气挡了一下,并传出岳清的声音:“妖孽你果然在这里!”

  沙神童子被岳清发现,虽然不惧,但攻破凝碧崖正事要紧,以为岳清会传音告诉别人来纠缠他,因此立刻争分夺秒地往凝碧崖去了,孙南因此捡了一条性命。

  096夜宴·中元仙府

  李静虚他们事先已经跟峨眉派通过气了,齐漱溟态度比较暧昧,没有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说等开府之后跟岳清坐在一起,然后再做定夺。李静虚这回又借着这个机会问岳清,本以为他也要拿捏一番,没想到竟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下来,顿时颇感欣慰,连阮纠、乙休等人也觉得事情大有可为,至于孙南等弟子们的仇恨,便不归他们管了,那是峨眉掌门要操心的事情。

  群仙一起从右元仙府出来,绕过后面的少元仙府,观赏一番刚刚种植的各种奇花异草,金蝉正在这里安置芝仙,因朱文死了,他悲恸异常,眼睛又红又肿,坐在一片牡丹花丛中间,兀自垂泪不止,那芝仙长得跟五台派的人参娃娃白慎相似,只不过白慎须发皆白,嘴上还长着几根胡须,这芝仙则是通体如玉,朦胧透明,正坐在金蝉怀里依依呀呀地安慰他。

  看见李静虚等人过来,他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哽咽着向众人问好行礼。

  李静虚当中劝慰了几句,金蝉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丁嫦跟众人说:“诸位道友先往中元仙府去吧,我跟金蝉有缘,在这里陪他一会。”

  群仙穿过花海,经山中小径到达中元仙府,这次是从仙府后面进入,李静虚辈大,他一来,岳雯和林寒立刻过来迎接,毕恭毕敬把这伙人请到偏殿小憩。

  眼看着一路皓月直上中天,因峨眉派提前用仙法将乌云排开,夜幕之下,碧空万里,月华如霜,洒遍乾坤。殿中传呼赴宴,仙乐响起,鼓瑟吹笙,叮当悦耳,群仙齐往正殿聚集而来。

  齐漱溟此刻已经幽闭凝翠峰下,只剩下玄真子和荀兰因二人主持,先向众位宾客致谢,然后便请客入席。

  首先东席首推阮纠上座,因他即是天仙,更加远来是客,阮纠连声推辞,只说这次群仙合力灭魔,以岳清功劳最大,该当以岳清为首,岳清又推公冶黄,公冶黄亦推岳清,几番推让之下,最终还是岳清做了首席,然后是赤杖仙童阮纠、甘碧梧、丁嫦,然后是公冶黄、乙休、商祝、裴融。

  接着是青城派掌教伏魔真人姜庶,小南极不夜城主钱康,天缺大师、清波上人、巩霜鬟,岷山飞虹涧女仙董天孙、长沙谷王峰铁蓑道人、恒山云梗窝狮僧普化、浙江龙湫山散仙柴伯恭、秦岭跛师稽一鸥、宜兴善卷洞长生修士路平遥,南海散仙骑鲸客。

  最后是灵峤三仙带来的四个弟子,尹松云、陈文玑、管青衣和赵蕙,四人俱是地仙,比前面的一些人还要强些,只是跟师长同席,只能屈居末席。东席共是二十四位。

  西席这面,以极乐真人李静虚为首,次座是芬陀大师,易周坐在第三位,这次玄龟岛全家遭劫,他本不想来,只是玄真子连番劝请,方才勉强出席,只是面容憔悴无比。易周之后,是天乾山小男、玉洞真人岳韫、追云叟白谷逸、怪叫花凌浑、白发龙女崔五姑、侠僧轶凡,还有轶凡的好友聋哑僧,他的师父,便是大雪山的了了和尚,这次峨眉派也想法去请,只是了了和尚向来只在雪山腹地闭关,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任谁也是请不出来。

  聋哑僧之后,是恒山派九龙真人,岷山白马寺一尘禅师、李宁、青囊仙子华瑶崧、大熊岭苦竹庵郑颠仙,纯阳派的宁一子和水云子苏宪祥,边山红菱磴银须叟,崂山派麻冠道人司太虚。然后是易周的两个小妾林明淑、林芳淑,这两人被红莲老魔摄了魂魄,经过许多高手联手,终于夺回魂魄,活了过来,只是坐在那里,笑起来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二人之后,是玉清大师,玄裳仙子杨瑾,最末一位是现任衡山派掌门,步虚仙子萧十九妹的梅花仙子林素娥,自从罗紫烟和萧十九妹折在紫云宫,峨眉派把罗紫烟的徒弟全都接收过来,唯有这林素娥固执地守在衡山,维持师门道统,这些年又收了几个小徒弟,缓慢发展,立志将来给师父报仇,峨眉派苦劝不听,也只得由她,唯有平时多加照顾罢了。这西席亦是二十四位。

  当中主座是玄真子、荀兰因、餐霞大师、万里飞虹佟元奇,峨眉派十多位长老,如今能够坐在这里主持大局的,仅剩下这么四位。这些年峨眉派这一辈门人死伤惨重,元元大师死在都天烈火阵中,形神俱灭;屠龙师太死在华山,亦是形神俱灭;白云大师死在幻波池,元神几乎在水阵之中彻底消融,如今养在还魂法阵之中,还需要至少两甲子才能返本归元。

  李元化为沙神童子所杀,元神陷在红尘沙中;元觉禅师死在魏枫娘的白光剑下,顽石大师死在龙飞的九子母追魂剑下,二人的头颅和元神俱被摄走,魏枫娘将其送给尚和阳祭炼白骨锁心锤。

  除此之外,坎离真人许元通、风火道人吴元智当年最先陨落,已经转世成人,被接引回山门,二人如今已经有十七八岁;水镜道人当年被绿袍老祖的百毒金蚕蛊分食,醉道人被毒龙尊者的子母追魂红云砂化成脓血,也已经投胎转世,现在不过七八岁大。

  这四人根骨、资质本就不佳,再加上念念不忘上辈子的大仇,时常咬牙切齿,暗自诅咒,杀意盎然,怒火攻心,导致修为比之前生更加不如,比之小一辈的师侄们,相差更远。

  因此主席上只摆了八张座椅,玄真子和荀兰因四人坐在当中,剩下四个小孩分列左右,吴元智和许元通二人,恨恨地瞪着东席首座上的岳清。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许多佛道两家的僧尼剑仙,因自觉不敢跟以上诸仙同席并列,俱与小辈弟子们一同,共五百余人,峨眉派的众弟子们,除了司乐奉酒有特殊任务的,也都每人负责招待数人,相继入席,裘元就跟林寒在大殿门口最末一桌,这里坐着的都是许多慕名而来的旁门散仙,并没有其他相恶的峨眉弟子,以免再起口角纷争。那几个剑仙看见峨眉弟子跟五台弟子竟然这般友爱,纷纷暗自称奇,原本还听说两派仇杀百年,不共戴天,如今看来,却是谣言误认,他们俱是小门小户出身,见了大派弟子,大多带着讨好的心思,对两人夸赞不绝,连连敬酒。

  对于沙神童子的安排,却让人为难了,这魔头刚刚大闹峨眉山,杀死了李元化,让他入席实在是说不过去,但他现在又是岳清的弟子,又是处在两派和解的时候,不让他入席也说不过去,岳清却是善解人意,主动提出来:“你们不必管他,只让他在我身边,给我和几位道友斟茶倒酒,剥虾皮、剃鱼骨便好,刚入门的孩子,过去又是野惯了,正得磨磨他的性子,否则日后又要无法无天了,得让他知道知道尊师重道,孝顺父母,以此为根基,方好浪子回头,弃恶从善,有他在这里伺候,你们也省下一个人去。”

  大殿之中,这许多人,都知道沙神童子是盖世老魔,甚至除了东西两席坐在前面的几位之外,别人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一句,便是没有亲身领教过他手段的,先前熔炼山川的时候,也在天上看到过了,如今听岳清这么说,霎时间整个中元仙府,一片寂静,大家都怔怔地看着这老魔,原本以为岳清即便将他收伏,也要以礼相待,甚至分半席待之,哪里会想到,岳清真敢把这么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当小孩子看,当佣人使唤,有那胆小的,甚至汗出如浆,生怕这老魔被激怒起来,在这里突然大开杀戒!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盖世老魔内心的坚韧,尤其是沙神童子这种,绝对是能屈能伸,听了岳清的话,立刻卷起酒壶,十分淡定地给岳清斟酒,然后是阮纠、甘碧梧、丁嫦、公冶黄……依次斟下去,等姜庶之后,到了天缺大师那里就不淡定了,她和清波上人可是亲手领教过这魔头的手段,只要沙神童子随手一指,恐怕就能将他们治死,甚至只要心念微动,无形魔法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等最后斟到路平遥、骑鲸客这几个散仙的时候,端着酒杯的手都开始发抖,甚至站起来向沙神童子致谢,沙神童子极其和蔼地冲他们笑笑,露出一口白牙:“诸位前辈不必客气。”唬得几个散仙差点把酒杯扔到地上。

  岳清在席首笑道:“诸位不必怕他,任他过去如何凶焰滔天,如今入了我的门下,便是五台派弟子,诸位皆是他的前辈,日后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诸位道友多替我管教他,是打也打得,骂也骂得!”许多剑仙都是面如土色,连称不敢。

  玄真子在上面看这沙神童子气场实在是大,轻咳一声,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先说了一番场面话,无非是秉承先师遗志,将峨眉派发扬光大,感谢诸位捧场之类之类的,然后宣布开席。

  097杀子·和解条件

  峨眉派三代积累,底蕴深厚,拿出来的都是世所罕见的献酒佳肴,奇珍异果,数百仙人对月畅饮,谈笑风生,侧殿内严人英司乐,妙音悠扬,百花齐放,异香飘满,霞彩缤纷,果真是仙家境地,精彩非凡。

  荀兰因让齐灵云率领众弟子,拿出表礼,俱是用东海鲛绡织成的锦囊,里面或装法宝,或装珍玩,乃至于灵药鲜果,不一而足,来往宾客带来的后辈弟子,俱都有份,裘元得了三枚朱果,司徒平那份也交到他的手里,裘元打开来看了下,是一枚少清神符。

  仙家宴饮,大多浅尝辄止,大家都已经辟谷不食,少动荤腥烟火,大多只吃几片仙果,意思到了,便即停著,又坐着闲聊一会,到了丑时,姜庶最先站起来提出告辞,带着门下弟子杨诩、呼延显和陈太真三人,拜别离开。紧跟着天缺大师、清波上人等也都陆续起身。

  他们这些人一走,那些差一些的旁门散仙自然不好继续叨扰主人,以免引人反感,好在这几日功夫,已经把过去从没见过的全都见过了,没吃过的也都吃过了,心愿俱足,没了遗憾。

  顷刻间,满殿宾客走了七七八八,东席上只剩下十人,西席俱是峨眉派亲近的,还剩下一多半,其他席面上,只剩下这些人的弟子,有岳雯和齐灵云等人招待着,撤去席面,三三两两地带到外面,月下闲游。

  李静虚首先开口道:“现如今天下道消魔涨,佛门几位高僧神尼又接连飞升,道门之内,再要内斗不休,对于佛道两教,乃至于整个天下都将是一场浩劫,岳贤侄,你可知你因何会在这里?皆是因这场浩劫之故,严道友已经提前一步赶往铁城山,外边的事情交给我,虽然我不会拿身份强压你们,但也希望你们双方都能以大局为重,能够同心协力,共抗邪魔。”

  岳清道:“李师叔,诸位道友,我还是方才的态度,只要峨眉派愿意,我们过去的旧账可以一笔勾销,所有的恩恩怨怨俱都让它随风化去,再也不提,咱们两家只当朋友处……”

  “妖道,你杀了我们峨眉派那么多人,说不提就不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说话的正是许元通,他上辈子被岳清杀死,恨岳清入骨。

  岳清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跟玄真子和荀兰因说:“只是不知道峨眉派意下如何呢。”

  李静虚也直接问玄真子二人:“你们怎么说?”

  玄真子沉吟着不说话,西席上岳韫忽然说:“李真人和诸位道友的想法倒好,我们峨眉派也不愿意道门内讧,白白便宜了邪魔,过去的血债我们为了玄门大业也可以暂且放下不提,只是这位五台教主他本身也是邪魔一类,我们不敢也不愿与他同流合污。”

  乙休性急:“岳韫,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岳韫道:“大方真人稍安勿躁,你们可知这妖道手里有一面玄阴聚兽幡?用那妖幡收人元神炼魂煅魄,此是其一;妖道收沙神童子,这等老魔尤其是能够带在身边的?依我看来,他跟赤尸神君交好,跟魔教之中也有勾结,今日收沙神童子为徒,也不过是要在两仪微尘阵之下救他一命,等离了这峨眉山,还不一定怎么着呢!”

  众人本就对岳清收沙神童子多有微词,即便是阮纠、乙休这样的,也都很是不能理解,对待这等魔头,要么直接杀了,要么寻地镇压,如何要将其收做弟子?此时听岳韫一说,全都把目光看了过去。沙神童子站在岳清身后,面无表情地应对众人的围观,心里却在摸摸地流泪:“这玉洞真人如果说的都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岳韫继续抛出重磅新闻:“非但如此,这妖道还跟小南极万魔神宫宫主魏枫娘苟且,如今那女魔头已经身怀有孕,不日即将剩下一对龙凤胎,试问,这样的人,我们峨眉派怎么敢跟他结盟,共抗邪魔?”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立刻哗然一片,俱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大家都用探寻的目光望过来,探求真假。岳清很是淡然地在沙神童子端过来的金盆里洗了手,又漱了口,然后点头:“玉洞真人说的不错,我确实有一双儿女在紫云宫,等转过年去,孩子便要落地,我穷思许久,还没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诸位道友哪位高才,到时候劳烦赐名,岳清感激不尽。”

  中元仙府之内,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天乾山小男忽然站起来,一拍桌子,指着岳清喝道:“妖道!你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竟然跟姓魏的女魔头苟且……”

  岳清也是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我愿意跟谁生孩子是我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跟我说三道四!”

  沙神童子唯恐天下不乱,亦在岳清身后帮腔:“师父说的不错!你们请我师父来吃酒,我师父便是客人,哪有主人干涉客人房中私事的?我倒是刚看到你们才不检点,峨眉派的女弟子跟玄龟岛的两个小王八在大庭广众之下行那事,还把老爹老妈连同祖母一起从肚子里生出来……哎哟!”

  岳清等他把重点地方都说出来,剩下的就给他一巴掌打断:“不许胡说八道!为师在跟你这些前辈说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给我规矩点站好!”转过身来向玄真子和易周等人抱拳赔礼,“小徒年幼,不太懂事,也是有口无心,还请诸位道友多多包涵。”

  峨眉派的人脸色都难看无比,易周更是气得直接站起来:“老朽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也不待人挽留,直接甩袖大步离开,他的两个小妾林明淑和林芳淑也站起来,随后而去。

  岳清重新坐下,缓缓说道:“咱们两家为仇作对百余年,互相之间俱有血债在身,说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也不为过,若要一笔笔地细算起来,那就没有意思了,也是对李师伯,以及这么多热心的道友不敬。你们峨眉派向来自称名门大派,如今就说一句痛快话,过去以往,全部既往不咎,把那页旧黄历翻过去,以后重新当着同道、朋友相处,将来共抗邪魔两教,成便成,不成,那也不必在这里徒费唇舌,我回我的五台山,你们经营你们的峨眉派,日后是井水不犯河水,永世不相往来也好,是互相报复,翻算旧账血仇也罢,我们尽数接着便是!”

  芬陀大师忽然沉声说:“妖魔外道,在这里理直气壮地夸夸其谈,真是天下奇事!”

  她这话一说完,李静虚的脸色都变了,吴元智说什么,他可以不当回事,但芬陀大师作为佛门一代神尼,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样的话,就不合适了。

  阮纠也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我师父在天蓬山演算天机,亦见道消魔涨,玄门内耗严重,再不设法,日后必要酿成大祸!因此这次下山时,特地嘱咐我,尽量和李师叔一起,为你们两家说和,你们两边俱是道德真仙,有大智慧,想必亦能看清此时正邪气数。”

  他把赤杖真人搬出来,芬陀大师冷哼一声,也站起身,告辞回龙象庵去了,这老尼姑当年虽然跋扈,容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唱反调的,但多少还偶尔见些笑容,如今这几年,却是越发地戾气深重了,站起来说走便走,到了门外,金光一闪,便即消失不见。

  阮纠把赤杖真人搬出来,李静虚和严媖姆又是一起策划的拒止铁城山计划,峨眉派若是不答应,恐怕就把这三位金仙全部都给得罪了,日后三人抛弃峨眉,只跟五台派合作,不出百年,峨眉派就得萎缩成一个二流门派,毕竟金仙修行日久,徒子徒孙众多,得罪一个便是得罪一窝。

  荀兰因终于说话:“诸位道友所说,深有其理,我们峨眉派亦赞同放下成见,共抗邪魔,只是岳道友自身所作所为,让人放心不下,众所周知,那万魔神宫的魏枫娘是个什么货色,他作为五台教主,一方仙门领袖,竟然跟那么一个女魔头在一起有了孩儿,我们实在是不放心,他将来若是跟魔教返回手来暗算我们峨眉,这个代价我们可承受不起。因此,我有个提议,只要岳道友潜心悔过,将魏枫娘那诞下的那两个魔种杀了,形神俱灭,跟万魔神宫彻底断绝往来,我们一定和……”

  李静虚阴沉着脸,打断她的话:“你可知魏枫娘所生的那两个孩子是谁?其中有一个,便是谢山转世,你要把他杀了么?”

  荀兰因还是头一次听李静虚用这种口气说话,金仙的那种无形的气势压得她元神荡漾:“即是谢道友的转世,便只灭了他的肉身,然后重新送起投胎便是。”

  岳清冷笑道:“我的孩子,生死岂能由你们来定?”

  玄真子道:“岳道友这是打定主意要跟魔教沆瀣一气,死不回头了?”

  岳清不跟他说话,只看向李静虚,又向阮纠、乙休等人道:“诸位道友也看见了,峨眉派根本就不想跟我们五台和解,诸位的一番苦心,恐怕都要付之东流了!”

  098来往·极乐打算

  听了岳清的话,荀兰因急声道:“我们何时说过要不想跟你和解了?这些年来,我们峨眉派多少同门死在你和你的党羽手上?这些我们都可以既往不咎,只是要你跟魔教彻底断了联系,这有什么不对?你跟万魔神宫的大魔头苟且生养儿女,又将沙神童子这么一个老魔带在身边,让我们怎么能够放心跟你们合作?分明是你自甘堕落,还想强词夺理?”

  岳清眉头一挑:“哦?跟魔教有来往的,你们就决不能容么?”

  吴元智在一旁大声道:“不错!自古正邪不能两立,峨眉派绝不跟魔教同流合污!”

  岳清笑道:“我记得你们方才借给李师伯去对付邓隐的那个青玉莲蓬,就是当年长眉真人从石神宫主那里得来的吧?另外据我所知,李师伯跟宇宙六怪之一的火灵神君私交不错,你们是不是也应该把他从这里赶出去?当年鸠盘婆擒住玄龟岛的易静,打算九鬼啖生魂,又是谁攀着昔日的交情,跑去跟赤身教主说情,把易静的元神讨要回来的?另外还有啊,当年连山大师跟魔教中人更是多有勾连,甚至亲身去修炼魔道法术,你们是不是也要把他从祖师牌位上请下来啊?”

  峨眉派一时语塞,若说魔头,天底下谁能大的过当年的石神宫主?就算是现在铁城山老魔也是人家的师弟,其他几件事,也都是世所公认的,谁也反驳不了。

  岳韫听见他提及连山大师,心中不快:“众所周知,石神宫主和火灵神君虽然身处魔教,却是极少为恶,岂是魏枫娘那个泼溅荡妇可比?”他的两个徒弟被魏枫娘捉去,送到阴魔部给众魔女淫乐,心中对万魔神宫已经是恨极,“鸠盘婆当年听了长眉师兄的劝告,已然弃恶从善,咱们自然要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至于连山大师,欲以旁门入道,为天下苍生摸索出一条通天之路,天仙大道,其胸襟气魄,智慧神通,又岂是你这么一个妖道邪师所能诋毁的了的?”

  岳清笑了:“鸠盘婆听了长眉真人的劝告,弃恶从善,便该给一次机会,那沙神童儿也听了我的劝告,决定弃恶从善,也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他用手一推沙神童子,沙神童子立刻上前几步,朗声说:“我自然也是弃恶从善的,日后以师尊为榜样,一心向道,回想起过去种种,犹如迷梦一般,多亏师尊指点,恰如春雷滚滚,震彻长空,如醍醐灌顶,令人茅塞顿开!师父就是我在黑夜里的指路明灯,永远为我指出正确的方向……我绝不会辜负……”魔教之中,向来是以法力论大小,用拳头分高下,弱小的,要想不被吞掉剥削只能依靠强大的,因此各种溜须拍马的手段俱都大行其道,沙神童子就是从那时候过来的,这时候一边要讨好岳清,一边要给峨眉派添堵,因此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越说越肉麻。

  峨眉派众人的脸上也越来越难看,吴元智几乎从座位上蹦起来,骈指沙神童子,跳脚喝骂:“你这魔崽子恶贯满盈,焉有回头之日?说这些花言巧语,谁有会相信你?”

  沙神童子笑呵呵地说:“你相信不相信都无所谓,只要师父愿意相信我就好。”

  除了峨眉派,在座的其他人也大多觉得此事不靠谱,宁一子开口道:“岳道友,您的人品,我们都是相信的,只是这沙神童子,向来无法无天惯了的,你现在凭借一枚金环将他约束住,将来万一被他找到法子,破掉了那金环,从五台山闹起来,对七星仙门,乃至于整个天下,都将是一场空前的浩劫,岳道友还请三思啊!”

  司太虚、华瑶崧等人也纷纷开口跟着劝说,岳清把脸往下一沉:“怎么着?长眉真人不过口头上劝告几句,就能让赤身教主痛改前非,我把他带在身边,时时教导,就不能使浪子回头了?”

  岳韫嗤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长眉真人相提并论!”

  岳清眼中精光一闪:“我为何不能跟长眉真人相提并论?岂不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之下,我是刍狗,他任寿也是!谁又比谁高贵些了?枉你修道这么多年,连心中还有如此严重的高低贵贱,离于大道的分别之心,也配位列七真之一?真真是欺世盗名!你实在不配与我说话,且赶紧闭嘴吧!”

  一番话把岳韫噎了个大红脸,连声反驳,岳清都置之不理,当真是把他当做不配对话的一类,只跟玄真子说:“让我杀掉两个孩儿,那是绝不可能!让我处置了新收入门的徒弟,也是没有道理!两件事我都不会答应的,你们同意像李师伯说的那样,五台、峨眉两派和解,将来共抗魔教,那么咱们便立下章程,日后也好开始作为,若是不同意,再扯皮下去,翻旧账也没什么意思,岳某人就此告辞!”

  吴元智阴森森地喝道:“妖道!你当我峨眉派的两仪微尘阵是吃素的?既然进了峨眉山,还妄想全身而退么?”

  荀兰因听他说的不成话,赶紧接口道:“你是我们峨眉派的客人,我们自然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沙神童子是这次魔教派来的敌人,我们决不能放过,你把他留下,我们放你离开!”

  岳清冷冷回问:“如果不答应呢?”

  荀兰因道:“如果岳道友实在不肯,那我们就只能委屈道友在峨眉山小住一段时日了。”

  岳清哈哈大笑:“李师伯,你怎么说?若是没有你,我当日便已经离开了,看在你的面上,我才来助他们峨眉派度此魔劫,先斩赵长素,再收尚和阳,山门外面大战血神子,斩杀邓隐一个化身,凝碧崖下又救了那小寒山神尼一条性命,收了沙神童子,我自认这次来对得起李师伯你,如今他们要软禁我,你就不说句话么?”

  李静虚已经是金仙境地,什么事情看不清楚?对于峨眉派跟五台派结盟,卦象上是有成功的迹象的,不过确实阻碍重重,耗时日久。他看得明明白白,两派越早结盟,对两派收益越大,其中峨眉派得的好处也越多,越晚结盟,峨眉派越衰败,他把岳清弄回来,是为了对付魔教的,可不是跟峨眉内耗的,铁城山老魔是个劲敌。

  这老魔所创立的小世界,已经收留了不少碍于天诛、天劫的盖世老魔,大多是沙神童子的前辈,如九烈神君的岳父伏瓜拔老魔,尚和阳的师父无行尊者,毒龙尊者的师父叱利老佛,这些老魔都是要受天诛或者天劫而死的,都被接引了过去,现在虽然局限于铁城山之中,一出来便要引动劫数,不过一旦铁城山老魔以整个世界献祭,将此间化成魔域,他们就可以回来为所欲为了。

  李静虚算定,如果任由峨眉派一家独大,最终群魔出世的时候,根本难以阻挡,到时候仙道凋零,佛门衰败,人心皆为魔头所诱,道观里画符的道士,寺庙里讲法的僧人,尽是魔子魔孙,以骗人为乐,愚弄众生,无量魔头,泛滥人间,杀不胜杀。

  因此他才拖延一甲子功夫飞升,施展禁术,将岳清弄回来,要破此破局,关键就在于紫青宝箓和通玄真经,两家合力,方是正理。

  不过仙人也有许多放不下的东西,早在双方开始争论之初,他就已经看出,峨眉派一方,普遍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慢和刻骨铭心的仇恨,他之所以一直努力撮合,就是想要再努力一把,使道门尽可能多地保存一丝元气,如今他是彻底失望了,两边对于和解的渴望都不是很大,尤其峨眉派这一边,大约是开府成功,两仪微尘阵大成,料想再没人能够攻进峨眉山,想要以此为根基,休养生息,将来重新恢复昔日荣光。

  李静虚在心中默默叹息,站起身来:“今天的事,是我唐突了,到底人力不能胜天,如今机缘不到,即便强行把你们弄到一起,也只会起纷争,增长仇恨,罢了罢了,如今你们开府成功,此间事了,我也该回去了。岳师侄是我带来的,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平安带出去的,至于沙神童子……”他说到这里沉吟了下。

  沙神童子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对于李静虚还是很怵的,知道自己的命运便掌握在他的一念之间了,有些惶急地扯了扯岳清的衣袖,小声道:“师父……”

  岳清拍了拍他的手,表示安慰:“不管李师伯同不同意,我都会把你平安带出去的,那一声声的师父,可不是白叫的。”

  沙神童子是真的害怕了,他已经见识过那两仪微尘阵的厉害,即便自己红尘沙仍然在手,也至多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仍然要被困在阵中,一旦进去,便成了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哪怕他能够支持几百年、上千年,最终也仍然逃不过被炼化的结局。

  099赐宝·双刀并行

  李静虚道:“沙神童子是岳师侄所擒,是生是死自然也由他说了算,不过有一节。”他向岳清道,“李师侄死在沙神童子之手,元神陷入红尘沙里,还有当年命丧青螺峪的元觉、顽石二人,元神和头颅都被魏枫娘送给尚和阳祭炼白骨锁心锤,现在那白骨锁心锤在你那,你把他们三人的元神一并还来,也算成全了道义。”

  岳清道:“红尘沙和锁心锤都在我手里,本来也是打算将里面的怨魂都超渡转生的,如今还给峨眉派,也省了我一番手脚。”他先把手伸进红欲袋中,神念转动之间,迅速将李元化的元神吸到手里,这回没有沙神童子施法操纵,就算是李元化贪恋红尘世界舍不得离开也不行,被他硬抓出来,又从玄阴聚兽幡中抓出两个骷髅,一起递给李静虚。

  那骷髅眼中魔火闪烁,呜呜怪啸,一拿出来,整个大殿之内都掀起阵阵阴风,这东西是有灵性的,一旦放出去,会自动飞去食人,便是一般的地仙遇见了也只有跑路的份。只是李静虚是何许人也,尚和阳的这种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小儿科,虽然这个身体只有十来岁大,一双小手抓不住半个骷髅,不过他两手一揉,两个骷髅就缩到鸡蛋大小,连同李元化愤懑不满的元神一起递向玄真子。

  岳清痛快地还了三人元神,也算是给李静虚长脸,毕竟最初是李静虚说服齐漱溟给岳清发请柬,邀请他来赴会,并且撮合两家和解共抗魔教的,现在虽然没有做成,但这一场魔劫,岳清出力不少,现在又把三个长老的元神还了回去,不管在谁看来,岳清也算是带足了诚意,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至于最终没有谈成,还是峨眉派的原因更大一些。

  如果乐清拒绝还人,李静虚就要回长春岭无忧洞闭关弃世,直至飞升,再不出面了,管他天下洪水滔天,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也都跟自己没有关系,当然,峨眉跟五台不肯合作,他就算把心操碎了也无济于事。

  岳清把裘元叫回来,李静虚也把李玄、李健招来,向玄真子和荀兰因提出告辞,他俩一走,其他人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阮纠率领的灵峤仙府一伙,加上公冶黄、乙休、商祝、裴融,宁一子、苏宪祥、九龙真人等也都纷纷提出来告辞。

  钱康也要走,被荀兰因让阮征死命拉住,岳清见了,心中冷笑,在山门前临分别的时候,向玄真子和荀兰因说:“我五台派三个孩儿,石生、石完和钱莱,被东极大荒山卢家老魅掳走,带去幻波池了,不日我将亲自去接孩子回家,听说幻波池圣姑跟贵派交好,有意将幻波池送给贵派开辟别府,所以还请贵派先派人去说一声,最好让卢家老魅换个地方,否则毁了山景,炸烂洞府,你们那别府可就开不成了!”

  荀兰因道:“幻波池屹立数百年,觊觎池内宝物者不计其数,这些年擅闯幻波池盗取珍宝的也不在少数,岳道友当年不是也去过么?可也没见谁把幻波池真个毁了,岳道友想再蹈幻波也是好事,我会通知那边的几位道友做好准备招待贵客的!”

  岳清笑道:“那就好!”说完再次跟众人告辞,然后单约乙休同路向北。

  众人听见双方有这样剑拔弩张的样子,纷纷各自叹息,裴融望着北天上金光霹雳消失得云端说道:“两大道门如此内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凭白让邪魔两教捡便宜!如果这次两派精诚合作,七星仙门举派来援,再加上昆仑、武当、茅山各派,道门齐心协力,必定重创邪魔,说不定妙一真人和苦行道友也不会受那个苦了。”

  商祝面无表情:“大道若斯,天数无定,谁又能做了谁的主?道友还是跟我回山修炼,只待功行圆满,好飞升紫府,落得个清心逍遥罢。”

  再说岳清和乙休同行向北,岳清把先前在九宫崖上擒捉的毕真真拿了出来:“此女是韩道友座下叛徒,当年跟纯阳派,以至于后来跟我五台派几位门人都有因缘纠葛,今日我将她擒了,还请乙道友将她待我交给韩道友发落。”

  乙休把大手连摆:“此女早已经被山荆逐出师门,跟岷山白犀潭再无任何瓜葛,她是峨眉弟子,道友要么将他杀了,要么像其他人那样还给峨眉,如何处置,都不必告知我们。”

  岳清道:“她终归跟韩道友学艺百年,师徒缘分甚重,如何发落,还是要韩道友意下,咱们都不好代为做主,你若是不肯替我转交,我就只能亲自跑一趟白犀潭了,只是听说她现在闭关,谁也不见,幻波池斗法邻近,我又耽延不得,就只能亲自把她送进仙府之中,又怕冒犯了韩道友,到时候若是惹下什么误会,又不好办……”

  乙休听他这么说,不怒反笑:“驼子修行这么多年,过去都是我这么跟别人说话,还是头一次有人如此跟我说呢,罢了罢了,我就把她带回去,将这段因缘了结了吧!”

  把毕真真交给乙休带回白犀潭,岳清算是了了一桩心事,这次峨眉派开府赴宴之行,也算是圆满地划了个句号,在秦岭上空跟乙休告别,五色祥云星驰电掣,不多时就到了五台派山门前面。

  岳清出去带了两个人,回来时候也是两个人,不过司徒平换成了沙神童子,这一消息把山上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闭关的刘泉,全都跑到黄龙宫来看新鲜地围观沙神童子,哪怕看到了真人就在眼前,还是都有些不敢相信,岳清会把这么个盖世老魔弄回来当徒弟。

  对于被别人围观,沙神童子已经很习惯了,他十分淡定地按照岳清的引荐,给许师姑、刘师叔磕头,然后又向杨鲤、灵奇等诸位师兄师姐们鞠躬问好。

  其他人也还罢了,毕竟沙神童子凶名在外,任何人都不敢提他的名字,流传有限,大多只知道他是个厉害老魔,其他的资料都很简约,不过云萝娘、云九姑,昔年的红花鬼母苗楚芳,以及出身小南极四十七岛魔众妖师的黎望、崔晋,这些在外面混过的,俱都深深知道沙神童子的厉害,譬如苗楚芳为五台派二代弟子中的翘楚,但就算她前世全盛时期,也不敢跟沙神童子放对!至于李昆吾、邢徵这几根老油条,则直接被吓傻了。

  许飞娘也有些意外,她深知沙神童子厉害,说话也不背着他,直接问岳清:“九为阳数之极,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你收下这第十个弟子,恐怕兆头不好,你已经在天下群仙面前承诺要好好管教他,便担上了责任,将他若有反复,恐怕要误你的仙业。”

  岳清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我收十个不会十全十美,收九个也是一样,凡事有一利便有一弊。况且当知,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天下少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完人。”他看了看地上跪着奉茶的沙神童子,接过来喝了一口,“修仙也是如此,我跟他有这段师徒缘分,我能不能以慈心待他,是我自作自受,他能不能以孝心奉我,将来亦是他自作自受,那些说什么被徒弟拖累的,不过是多在别人身上找借口罢了,你不见极乐真人这两年又开始收徒弟了?他便是明白了这个道理,修行一道,谁也管不了谁,同样,谁也拖累不了谁。”

  他把茶杯放下,将当初收自屠龙师太的那口屠龙刀拿了出来,并神禹碑和禹王钟,一并赐给沙神童子:“你即入了我门下,日后便要服我教规,若有违背,决不轻饶!以后你要修炼我五台派的法术,从小五行篇炼起,到大五行篇,将来太乙剑诀,混元心经我都教给你,你过去魔教的那些手段,我也不禁你使用,日后孰优孰劣,你自知晓。”

  他先拿起屠龙刀:“这刀本是长眉真人飞升时赐给沈琇的,名为戒刀,是让她以戒为师,戒杀戒怒,到了她手里,却成了一件力气,神挡杀神,妖当屠妖,闯下了屠龙师太这等赫赫有名的称号,可见刀不分好坏,全在人心如何。此刀后经心如神尼帮助沈琇以佛法祭炼,威力不弱于你的那把魔刀,你以后双刀并行,慢慢体会正邪之别,双方利弊,将来好做取舍。”

  沙神童子大敢意外,本以为这次算是落到后娘手里了,日后要被奴役作践,万一有个错处,更说不定有什么酷刑等着自己呢,只在暗暗发誓,权且装作顺从,忍耐到岳清飞升,也就算熬出头了。他也猜想岳清肯定要用正教那一套假仁假义的话来约束自己,早就准备了一套海誓山盟式的入派感言,每一句都绝对是大义凛然,伟大光荣,正确无比,先拍岳清的马屁,再拍五台派众人的马屁,正教中的伪君子可是都爱听这一套的,等把大家都哄得舒舒服服,以后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一些,毕竟对人心的掌握,什么人爱听什么,作为魔教中的大佬,尤其是以灵感著称的积年老魔,对于这些根本就是轻车熟路。

  只不过岳清用这番话来教导他,又赐下这等绝世神兵,让他很是不适应,事先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默默地双手举过头顶,把屠龙刀接过来。

  100幻波·大打小打

  作为修行千年的盖世魔头,不论道行,单比法力,沙神童子是绝对不输于岳清的,更兼修炼诸天秘魔圣典,练就一身神鬼莫测的魔法,近乎于不死不灭,也是他自己太衰,脖子上先套了个伏魔金环,被岳清以有心算无心,跟智能和尚研究出来的一道神符来对付他,才将他擒住制服,否则出了铁城山那位深知他功法底细的师祖老魔,便是李静虚,也很难将他制住。

  魔教中人,最讲心思莫测,引欲勾情,往往三言两语,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让人入彀,沙神童子也是从小魔逐渐修成老魔的,对于这些手段全都了然于胸,在回来的路上,他都在盘算如何应付岳清和五台派众人,争取在岳清飞升自己,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等熬到岳清飞升之后,再苦尽甜来,霸占五台山,来个鸠占鹊巢,将这里建设成魔教总坛,甚至还在暗中盘算,到哪里去寻找像之前太平仙印那样,能够镇压伏魔金环的宝物。

  然而刚一上山,岳清就给他来了这么一手,让他一肚子诡计谗言都不知道该如何施展,尤其岳清一双慧目,极具威严地注视着他,仿佛连他所思所想全部一目了然,霎时间,沙神童子竟然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这可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气,将屠龙刀接过来,脆生生地回答:“师父所嘱,徒儿尽皆铭记于心。”

  岳清又拿起神禹碑和禹王钟递过去:“这两件宝物,俱是大禹王当年用来治水的法宝,神禹碑镇压地轴,禹王钟镇压地眼,不但妙用无穷,而且威力惊人,你宜善待之。”

  沙神童子应声接过二宝,岳清让杨鲤把他领下去,安排住处,讲解本门规矩。

  许飞娘说道:“你走赴宴的时候,带了两个人去,回来的时候,也是两个,却换成了沙神童子,你到底是如何想的?怎地把平儿送去幻波池了?这次是要大打?还是要小打?”

  岳清笑道:“师姐这话我听不明白,何为大打?何为小打?”

  许飞娘道:“峨眉派衰势已成,这次开府是垂死挣扎,幻波池一战,便是回光返照,他们看不开啊,当年黄山顶上二次斗剑,他方陨落,我便宣布脱离漩涡,弃暗投明,为的便是韬光养晦,以待天时,妙一夫人若是学我那时光景,必不会落到如此境地。据我从卦象上算来,幻波池若是小打,不过再次令峨眉损折一次元气,将来分裂成两部。若是大打,峨眉派便要被彻底铲除,连同幻波池一起化为灰烬。以师弟的神通道行,想必也都已经尽知,何必还来考教我。”

  岳清问道:“那依照师姐的意思,是大打好,还是小打好?”

  若所五台山上最恨峨眉派的,无疑要数许飞娘了,因此在这件事上,岳清要让她拿主意。

  许飞娘淡淡地说:“这些年我参悟通玄真经,渐有所感,死亦非死,生而未生,生生死死,不过是那么回事,等将来我也将元神寄托虚空,修证法身之时,便又可跟他心心相印,交感觉知了,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若非有那两次斗剑,恐怕我们到现在,还要陷在人间欢好,滚滚红尘之中,当年的事情,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你如今是五台教主,凡事你自己决断便好。”

  “既然如此,那就小打一场好了。”岳清作出决定。

  灵奇有些不忿:“师父,峨眉派做下那么多恶事,往好了说是飞扬跋扈,往不好了说简直就是穷凶极恶,况且跟咱们百年世仇,便是将他斩尽杀绝也不为过!师父又何必对他们手下留情?”

  当年峨眉派北极问罪,灵奇深恨之,再加上当年跟易家姊妹的恩怨等等,算是二代弟子中对峨眉派仇恨值极高的一个,因此赞成将峨眉派灭掉。

  沙神童子听了在一旁起哄:“二师兄说的不错,峨眉派那些人,从太元老头开始,就没一个好东西。”他掰着手指头给大家数,“太元老头是个笑面老虎,脸上跟你笑嘻嘻的,背地里就跟人算计你!樗散子是个伪君子,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连山大师也是假仁假义,说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以身殉道,实则他当年发下的宏愿都不能兑现,功德也是不够,现在元神寄托在月儿岛,等着徒孙们把他当年所发愿望实现,才能飞升哩!至于任寿,哼!也不是好东西,巧取豪夺,排出异己,丌南公因何远遁北极?就是被他撵走的,还强夺红花姥姥的乌风草,这事当年都臭大街了。还有什么水晶子、天残子,本事不大,就会吹牛,当年七个打我师父一个,还不是被我师父打得抱头鼠窜!至于齐漱溟……”他说到这里,才发现整个大殿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全都静静地注视着他,顿时住了口,“总之,我赞成二师兄说的,对待敌人,就不应该手软,就要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捉来,打杀成灰才好!”

  他说完,得意洋洋地看了灵奇一眼,本以为能得到个感激的眼神,哪知灵奇跟其他人一样,脸上表情尽是古怪。

  “对待仇人,的确不应该手软,然而也不能一味滥杀,杀啊,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不然当年释迦摩尼佛在世的时候,就把不信他的人都杀了,岂不是好?绝尊者要杀进天下邪魔,天淫教主大肆残杀正教人事,沙神童儿,你方才还说你原来的师父,想必你也知道他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了?远的不说,单说尽得,朱由穆、姜雪君当年都滥杀旁门左道,结果如何?姜雪君毁了肉身,剩下元婴塑体,被媖姆大师约束着,才收敛了许多,朱由穆不肯收敛,如今入了我的红欲袋里。”

  灵奇低头道:“师父您说怎样做,我们只听着就行了。”

  岳清道:“什么叫只听着就行了?我在的时候你们只听我的,将来我飞升了,你们又去听谁的?将来你大师兄执掌门户,你要去北极开辟别府,独立门庭,没有了然世事的大智慧,只凭着带着仇恨的小聪明能成什么事?”

  灵奇被说的满脸通红,急忙跪在地上:“弟子错了,请师父责罚。”

  岳清让他起来:“我责罚你做什么?你现在也是散仙了,不是刚入门的童子,我不但要告诉你怎么做,还要告诉你为什么那么做,将来我走的才能安心,你们学不会,或者带着偏见,听不进去我说的话,将来自己吃亏,又何用我来责罚?”他耐心地给大家讲,“如果像师姐说的,大打一场,将峨眉派彻底铲除,那么道门之中就只剩下五台派独占鳌头,势必要成为魔教二次重来的首要目标!同时因为峨眉派的消亡,道门气运大衰,咱们即便能打败魔教,也要元气大伤,你们当中,能有几个活过去的,还未可知呢!如果小打一场,峨眉派分裂成两部分,与咱们一敌一友,与咱们为敌的,跟魔教自然也不能相容,势必拼杀得更要惨烈,与咱们为友的,结成盟约,到那时天下玄门连成一片,则魔教无可作为!此才是堂堂正道!”

  灵奇郁闷道:“师父讲的是,弟子受教了!”

  岳清道:“你一时想不通也没什么,若是一世想不通就要糟糕,荀兰因他们就是想不通,方才要把峨眉派带进万劫不复之地!若是齐漱溟还好好的话……或许不会如此。”

  许飞娘接口道:“若是长眉真人还在世的话,断不会如此!”

  沙神童子又没心没肺地笑道:“若是我去执掌峨眉派,亦不会如此!”众人再度失声。

  峨眉派三代人积累,既有数不尽的法宝财富,亦有无量的仇恨恩怨,久而久之,越积越多,便成劫数,峨眉山开府,是魔劫,这次幻波池斗法,是仙劫,如果峨眉派能够放下仇怨,跟五台派结盟,后果则要好的多,而他们依然跟五台派为敌,劫数临头之日,便再难补救。

  若说此事起因,还在沙红燕,因伽因在幻波池底做死关,只说等将来开关便要飞升极乐,幻波池便成无主之物。实则她自知由道家旁门转入佛门正宗,修行上有缺陷,唯有白眉禅师对她的机缘,能够为她解惑,便想借着过去世中的一点机缘,将幻波池以及池内珍宝都送给李英琼,然后让李英琼的父亲李宁向白眉禅师求情。

  其实佛家最讲对机,而且正道行者皆具有普渡有缘的大慈大悲之心,她若是直接去求法,白眉禅师绝不会吝啬指点,偏要绕这么大个圈子,李宁和白眉禅师都知道他心中所想,但却不能主动去为她讲解,否则她反倒要起对方故意施舍,乃至于看不起她等等烦恼,所谓“只闻来学,未闻往教”便是这个道理,上赶着不是买卖。此心便是障碍,让她始终不能得到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正法,直到如今白眉禅师飞升,她这死关也坐不下去了。

  101幻波·卢妪之愤

  圣姑伽因做死关之前,曾经宣布,自己等功行圆满便要飞升,幻波池以及里面收藏的所有奇珍,俱是身外之物,留赠有缘。

  她既然这样表态,自然有许多仙人来取宝,之前因幻波池太过隐蔽,圣姑当年又是心狠手辣之辈,大家害怕她的威名,轻易不敢来寻宝,直到岳清当年大闹幻波池,群仙发现这圣姑也并非真有传说中的那么言出法随,动念之间制人生死的厉害,人家五台教主以散仙之资,在幻波池里大闹一通,取了一百多件法宝,还反杀了峨眉派的白云大师,结果不但人家五台派依然越做越大,带进去的四个弟子,尤其是两个男弟子依然毫发无损,圣姑那什么天魔诅咒也没起作用。

  大家胆怯之心即去,便开始又那自持法力的开始进入幻波池寻宝,其中以昆仑派的卫仙客、辛凌霄夫妇,以及丌南公的宠姬沙红燕最为著名和强势,两伙人俱都在峨眉派手里吃了大亏,索性结为一伙,四处呼朋唤友,策划了二入幻波池,却又以失败告终。

  等到了前几年,圣姑的徒弟崔盈死而复活,当年她被圣姑的乾罡五神雷击死,尸身藏在幻波池北洞上层石室之中,元神始终附在尸体上,经过这许多年的温养,再度复活,开始呼朋唤友,因圣姑看出她天生劣根,难调难训,但还是愿意给她悔过的机会,定了死期,若是她能够悔过,便能免死,若是不能,便要形神俱灭。圣姑性情刚愎,峨眉派若是提前结果了这艳尸,她势必要动怒,结成仇怨,因此只能暂时忍耐。

  然而崔盈越闹越不像话,勾搭了许多旁门左道,邪魔两教的人物,其中最厉害的,就要数轩辕法王座下六大弟子,其中毒手摩什跟她过去世有夫妻之缘,崔盈借此机会,跟他结成夫妇,并且请轩辕法王进驻幻波池,言及师父之后,此地便归自己继承,将来就作为嫁妆,一起并入大咎山座下,轩辕法王老奸巨猾,虽然不惧圣姑,但亦看出此地乃是万劫勾绞的大凶之地,风水太差,贸然进驻,恐有妨碍,便延迟推脱,先让六大弟子到池中去,试探各方的反应。

  卢妪性情跟圣姑一样的孤傲刚愎,在北海被岳清封印禁锢,她视为奇耻大辱,又得知老对头枯竹老人得岳清指点,参悟大道,已经倒向五台,她便来跟峨眉结盟。

  这老魅性情是出了名的彪悍,除了她认可,或者是对她有用的,其他人全都不受待见,到了幻波池里便大打出手,不管是圣姑原来的先天五行禁制,还是后来峨眉派和易周补足的阵法,亦或是崔盈复活之后,跟五淫尊者他们另加的阵法,全都奈何她不得,被她长驱直入,到了池中,大开杀戒,轩辕法王第五、第六弟子全被杀死,若非轩辕法王在大咎山心生感应,出手及时,除了五淫尊者和七邪神君法力高强之外,剩下两个也保不住。

  轩辕法王也颇为忌惮卢妪,知道劫数发动,不好代人受兵,只撂下几句狠话,便带着弟子回大咎山去了,之后便得了师父查双影的号令,让他往大雪山去,破坏峨眉派的地势龙脉。

  毒手摩什他们走了,崔盈身边的其他妖邪,被卢妪又杀了不少,剩下的都做鸟兽散,崔盈孤掌难鸣,兀自不知好歹,设计把卢妪引到圣姑寝宫里去,想要激发最强的阵法,将卢妪杀死,哪知卢妪道行深厚,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并没有触动寝宫阵法,便将她杀死在圣姑昔日打坐的床榻前面,形神俱灭!她看出峨眉派碍于圣姑的原因,对于崔盈有些无奈,索性由她做这个恶人,让峨眉派领她的情,然后方好谈合作对抗五台派的事。

  卢妪将石生、石完和钱莱小哥三个擒去,封了法力,软禁在幻波池底,并不禁随意走动,正好沙红燕召集人手三入幻波池,遇见石生三个,便想要救他们离开,被卢妪得知,拦住去路,这老魅说话向来是不容人顶嘴的,沙红燕作为丌南公的宠姬又是说话向来占高音的,几句话的功夫便打了起来,结果沙红燕,连同带去的十来个同道,当场就大多死在她的手上,唯有西海落魂岛三凶,仗着多年修炼,元神变化通灵,逃了出来。

  也是天数如此,刚出依还岭不久,就遇到北海土木岛弟子商建初和灵婴卜天童。那商建初迷恋小南极金钟岛叶缤的徒弟朱鸾,屡次背着父亲出来,想要跟佳人幽会,朱鸾自从叶缤死了之后,金钟岛的众弟子大多拜在杨瑾门下,尤其这朱鸾,更是杨瑾前世凌雪鸿的晚亲,商建初一见钟情,这次特地和卜天童带了北海特产的如意珍珠蚌来讨好心上人,朱鸾则提前从卦象上算得,早早躲了出去,商建初不甘心就此回家,非要朱鸾亲口拒绝自己不可,匆匆随后追来。

  两人刚到依还岭上空,遇到落魂岛三凶求救,三凶在东海,他们在北海,过去虽然见过几次面,却并没有往来,三凶请他们去救商弘和商壮,不过这两人虽然是商建初的哥哥,却并非一母所生,双方既无感情,两人又因为作孽不该,被逐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商建初和卜天童倒是不会为了他们轻涉险地,不过又听说石生也被困在池中,小哥俩一商量,先传音螺向家中宝信,那声音需要数个时辰才会传回土木岛,他们等不得,两人一起冲进幻波池。

  那卢妪是何许人也,便是商梧、商栗亲至,以二打一,也不是对手,更何况他们两个后辈,不过转眼之间便被法住压住,眼看就要命丧在吸星神簪之下,忽然幻波池外飞来一个巨大的红球,上面魔气滔天,附着无数血神子,从天而降,正好将她吸星神簪射出去的银光挡住。

  那血神子见了生人气息,便如同嗅到鲜血的蚂蝗一样,蜂拥而起,就要四下飞射,哪知这吸星神簪却正是克星,那么多血神子全被神光吸住,绞成粉碎,非但如此,卢妪方才是做着一击必杀的打算,要将商建初和卜天童杀死,吸星神簪使出了六分力,轰出之后,不但消灭了那么多的血神子,破掉魔法,还把里面的一层金光震荡。

  “啪!”一声轻响,金光裂开,里面现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和一个黑衣少年,正是被岳清从峨眉山送过来的姜雪君和司徒平两人,受到吸星神簪威力震荡,姜雪君终于从定境之中醒来。

  卢妪是认得姜雪君的,她就算再蛮横,谁的面子都不给,但严媖姆的面子却一定要给,司徒平也认得商建初和卜天童,两下里相见,姜雪君便不许卢妪杀人:“您是前辈高人,而且冤有头债有主,您想要报仇,只管去找岳清便罢,何必为难这些末学后辈?即便你将他们都杀光了,那也不算什么能为,反倒徒惹天下同道耻笑!”

  卢妪冷声道:“我可没有到五台山去抓人,那三个五台派的小崽子被沙神童子擒住,关在西昆仑魔宫之中,我是从魔宫里将他们带出来,况且也没有为难他们,不过是要让五台教主来给我一个说法罢了!至于这两个小子,敢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拿他师长和岳清的名号来恐吓我,我若不杀他们,倒让人以为我是怕了土木岛!怕了五台派!他们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司徒平手持南明离火剑,护住商建初和卜天童,态度十分坚决。

  看见司徒平,卢妪的火气又上来了:“姓岳的算定这个节骨眼,将你们送过来,借我的手破了你们的魔禁,又让你们拦住我,使我看在妙真观的面上,饶过你们!哼,他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我便先杀了这三个小子,再去杀了先前那三个,看看那姓岳的还有什么脸再摆出一副算无遗策,高人一等的模样!”说完就又动起手来。

  姜雪君赶紧施法阻拦,然而却又哪里是卢妪的对手,首先法力就比对方差了一大截,刚出手便被压制,卢妪掐诀施法将她困在一大片青光之内,然后祭起吸星神簪去杀司徒平等人,司徒平拼命催动南明离火剑和九天元阳尺,只勉强挡了几下,便要丧命,危急时刻,姜雪君用无音神雷炸散周围的青光,飞扑过来,又用太玄灵光将三人护住。

  那太玄灵光是严媖姆炼来给她保命渡劫之物,《太玄天章》之上所载最厉害的几件宝物之一,吸星神簪虽然厉害,一时间也无法破开,气得卢妪大发雷霆,又要去杀了石生三人,姜雪君出言将她激住:“堂堂宇宙六怪,大荒二老之一,被五台教主封印,永镇海底,如今不敢找人家报仇,偏拿人家门下弟子出气,你为什么不去五台山脚下,将山上弟子的家属都杀了,那显得你多有道啊!哼,难怪人家说大荒二老,卢家老魅是不配跟枯竹老人相提并论的,过去我听了还不相信,如今看来,倒是果真如此,若是枯竹老人与人结怨,绝不会做出这种下三滥之事!”

  102落神·丌南公

  卢妪和枯竹老人本是师兄妹,之后来因一件小事而结仇,两人都不是好脾气的人,明争暗斗越来越凶,他俩同在大荒山修行,一个在山阴无终岭,一个在山阳南星原,那大荒山面积也大,只比西极山略小,长宽将近三万里方圆,两人相隔四千余里,以他们的神通变化,想要见面也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情,然而数百年来却一直都是老死不相往来。

  按照卢妪的脾气,她是不管你说什么,先按照自己的性子把事情办了再说,姜雪君不管提到谁怎么说,她都要先把石生三个杀了,至于后果什么根本不在她的考虑安慰之内,这老太婆一千多年的道行,便是天仙,也只境界比她高些罢了,论及法力也大多不是她的对手,因此养下了目空一切的脾性,专以打杀解决问题,她先杀崔盈,后杀沙红燕,虽然知道会与圣姑伽因跟丌南公两个大敌结下仇怨,她都毫无畏惧,只要能藉此跟峨眉派交好,报复五台派的大仇便好。

  但是姜雪君把枯竹老人搬出来对比,却是正好戳中她的肺管子,大荒二老同门学艺,法力不相上下,实际上枯竹老人要强上一点,当然卢妪是不会承认的。而在做人方面,枯竹老人每隔至少二十四年出山一次,将本体放在家里入定存神,元神遁入中原,转世为人,积功累德,已经做了三十余世的善人,并且看见顺眼的人,也结下不少善缘,卢妪却是一直在南星原闭关,有数地出来几次,也都是算计好了的,譬如当年帮助长眉真人得到紫青双剑一类。

  二老俱都好胜要强,若是被哪个惹到,哪怕历经百年,穷追万里,非得报复回来不可,而且法力又高,往往仇人转了几世,都不被放过,因此天下剑仙,正下两道,几乎都无人敢惹。所不同的是,枯竹老人上体天心,深畏天命,从不嗜杀,将仇人捉住,或是禁锢,或是用手段折磨一番,虽然说死去活来,凄惨无比,却过了便算,不像卢妪这般,心狠手辣,视众生如蝼蚁草芥一般。

  听了姜雪君的话,卢妪立刻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老鬼又有什么本事了?用天视地听之法遥视岳清,反被人家看见,教训了几句,从此做了缩头老王八,躲在大荒山再不出来!哼!我便先留下你们几个小狗的性命,等姓岳的来了,我在将你们一起杀了!”说完足下一顿,青光一闪,自往青木洞中去了。

  见她走了,姜雪君才松了口气,过去常听这老太婆厉害,她还不怎么放在眼里,如今直面其锋,身临其中方知艰难,大荒二老果然名不虚传,在姜雪君看来,当世之中,天底下能够明显压得过这老妪的,道家之中,也就只有自己师父和极乐真人了,听说灵峤仙府赤杖真人也是金仙境界,连师父提了起来也是颇为敬仰,自叹弗如,想必也是比这老妪强的,其他人至多与之相等,要说完全胜过,却是再也没有了。

  却说卢妪,到了东洞木宫之中,这里有个红衣绿发的少女,正坐在巨木屏风下面,盘膝闭目修炼道法,浑身都裹杂在一片青气之中。

  卢妪那张老脸,原本还是面沉似水,一脑门的官司,一见到这少女,立刻笑逐颜开,满脸的慈祥:“红儿,看你这模样,先天甲乙木真气,你已经是修炼成功了!”

  少女收功,睁开眼睛,笑道:“卢太仙婆!你教我的法子确实很管用呢。”她从地上站起来,将卢妪让道木几旁边坐下,亲手奉茶。

  这少女便叫上官红,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父亲远游,继母虐待,更与一族侄通奸,被她撞破,便要下毒手将她害死,上官红拼命逃了出来,早得圣姑意志接引,使一只大鸟将她带到依还岭上的密林之中,饥餐渴饮,服食岭上的仙果异草,逐渐身轻体健,脱胎换骨,又得圣姑显灵,将她引入东洞顶层,得了《天府秘籍》的副册残页,记载着先天乙木遁法的道书,并一面晶镜法宝。

  后来不久便被峨眉派接引入门,拜入李英琼门下,因她与圣姑有缘,便把她留在这里,先修炼圣姑的《天府秘籍》,事实上,原本长眉真人所定下的,齐漱溟飞升之后,教主之位传给李英琼,李英琼飞升之后,下一代教主便是这个上官红,也是数世修为,仙根玉骨,宿慧极深,无论什么法术,都是一学便会,多么晦涩的经文,讲解几遍,她也能够解悟。

  当年岳清大闹幻波池,将这里的十枚先天神符全部拿走,峨眉派将易周请来,重新修复先天五遁,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易家人在这里坐镇,上官红也在这里修炼,妙一夫人和李英琼有空了就会过来教导一番,并且同时传授峨眉派的基础道法。

  期间有一段时间,都是上官红自己独自在这里跟崔盈以及一种旁门左道周旋,她如今也能够控制幻波池内的先天五遁,更兼得了圣姑的两种神符,极为神妙,即便斗不过崔盈和毒手摩什他们,但她也能仗着地利自保,或者暂时躲避隐匿起来,始终严奉师命,守着幻波池不曾离开。

  卢妪亦知道她是未来的峨眉派掌教,因此有意交好,仗着法术,接连打开了圣姑的好几个暗格密室,将里面的宝物都拿了出来,更得了全本的《天府秘籍》,尽数交给上官红,并且指点她修炼,这老太婆修行已有一千二百多年,见识眼光,便是三仙二老也远远无及,指点上官红这种水平的晚辈正是得心应手,旁门之中,最讲究窍门捷径,不像玄门正宗那样稳扎稳打,将自己当年修炼的时候技巧拿出几个教给上官红。

  上官红又是根骨资质悟性俱都上乘,再得了卢妪这等“名师”指点,法力进境飞快,最近这几日,更是开始把后天五行真气开始向先天转化。五行法术,天下各门各派的剑仙大多数人都会,有的单修一行,有的五行齐备,即便是最差劲的,也能弄几个五行神符,五行遁法之类。

  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在后天五行里面打转转,威力比之先天五行要差得远了,天底下能把五行道法玩到先天的,无一不是高手,譬如天痴上人、桑仙姥,以及大荒二老、巨木神君的甲乙木,少阳神君的丙火,太白仙姥的庚金,陷空老祖和水母姬旋的壬癸水,天残地缺的戊己土,至于先天五行齐修的就更加厉害了,最有代表性的便是乙休那一门,合沙道长,金仙飞升,世所瞩目。

  因此五行道法由后天到先天,乃是一个质的转变,上官红原本修到这里的时候就遇到了瓶颈,好几年间都没有寸进,按照峨眉派的说法,是要她戒骄戒躁,好生打下基础,厚积薄发,卢妪如今来了,不过数日之间,便让上官红“开了窍”,如今已经炼成先天甲乙木真气,以后由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再五行齐运,到那时便是一般的地仙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卢妪告诉上官红:“这次峨眉派开府伤了元气,妙一真人为血魔附体,你师父不日将继任峨眉派掌教之位,然而她虽然是长眉真人预言的三英二云之首,但资质上前,峨眉派中还有许多人不服,到时候必然有人出来为难她,你可愿为她分忧?”

  上官红一听说有人要为难自己的师父,立刻着急起来:“还请卢大仙婆指点迷津?”

  卢妪告诉她:“我先前杀了那些觊觎这幻波池的妖孽之中,有一个是北海黑伽山老怪物丌南公的宠姬,老怪物马上就要来此寻仇,他手上有一件法宝,名为落神坊,与峨眉派有缘,待会你这般这般,我帮你把那件宝物给你夺来,将来若是有人反对你师父继任掌门之位,你就用这宝贝砸他脸上,保管教你们师徒万无一失!”

  上官红虽然不太懂,但是她听妙一夫人说过,卢妪不会害她,李英琼对于卢妪也颇为敬仰甚至崇拜,因此虽然卢妪让她做的事情有点匪夷所思,她还是立刻答应下来。

  卢妪算准时辰,让她出幻波池,她借着水遁,上升到依还岭悬湖水面的时候,正好看到西北长天之外,飘来一片彩云,时隐时现,向周围射出万道光霞,又有阵阵鼓乐之声自彩云之中传出,转瞬之间便到了依还岭上空。

  那彩云约有亩许大小,上面站着八个道统,分别拿着乐器、拂尘之类,分列两边。彩云后面,拖着一条青气,一头搭在彩云之上,另一头还在九霄天外,仿佛从外太空悬下来的通天云梯,自青光之中,款款走下一个青衣道人,凌空虚度,恰似天仙谪凡,悠悠而落,只见他羽衣星冠,相貌清瘦奇古,周身笼罩一层青光,简直一个光人,双足方踏上彩云,方圆百里之内四大五行齐动,依还岭天气地皮一起震荡,轰隆隆仿佛闷雷乱滚,整个依还岭都似要崩塌气象。

  103潜入·轩辕法王

  上官红见了这等声势,心惊不已,料想便是峨眉派几位师祖辈的高手,也没有这般气象,卢太仙婆想要从他的手里强夺法宝,可是有些为难了。不过她虽惊不乱,架着水遁,将湖中升起一道桌面粗的水珠,将她持续托起,升到空中约有十余丈高,与丌南公所在彩云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卢妪事先嘱咐过,不让她立刻悬湖超过十丈的距离。

  上官红朗声说:“前辈便是从北极黑伽山落神岭来的丌南公么?”

  丌南公笑道:“不错,正是本座,你便是峨眉派未来的第四代掌门人上官红么?”

  上官红颇为惊讶:“我自幼在深山中长大,拜师之后便常年在幻波池中修行,向来很少见人,怎么能你们都说我会执掌峨眉?想峨眉派乃是天下第一道门,高手云集,我资质不好,向来是最差劲的,这次连本门开府,我都无缘去瞻仰盛况呢,掌门一事,定是谣传,前辈日后还是莫要如此称呼,以免贻笑大方呢。”

  丌南公通身没有一丝邪气,说起话来也是满脸慈祥,跟自己原来设想的“老怪物”形像相去太远,而上官红天真烂漫,言语动听,说话悦耳,丌南公也是颇有好感:“可是卢家老魅让你出来见我的?她杀了我的徒儿,躲在伽因的墓地里,反倒让你一个小娃娃出头,倒是有些一反常态,颇不似她的脾气,你且回去吧,让那老太婆出来见我,或者让你师门长辈来。”

  上官红道:“本门中的师长都在峨眉山举行开府圣典,此地只有晚辈一人,幻波池是圣姑允给我师父做道场的,然而这些日有不少宵小都来觊觎池中法宝,是我求着卢太仙婆出手,帮我守护仙府,她老人家出手重,杀了不少左道蟊贼,不知其中可有前辈的人么?”

  丌南公面上笑容不失:“卢家老魅纵横天下一千多年,自诩不惧任何人,向来都是横冲直撞,今日却要你出来领责任,以她的脾性如此作为,定然暗藏诡计,方才在来的路上,有人中途拦我说话,自然也在她算计之中,只可惜被我用分身化影之术晃过,她过去结?去结怨太多,这次也是劫数难逃,误人误己,可惜可叹!”

  他不再跟上官红废话,左手竖起,五根指尖上面立刻各自射出一股青色光气,迎风暴涨,发出阵阵雷鸣闪电之声,骤然离掌飞去,化作一只大如山岳的光山巨手,向上官红罩落。

  丌南公已证天仙位业,只因为放不下对沙红燕之贪恋,以及当年两次败在长眉真人手上的怨念,未能飞升天界。他这五指神峰使出来,与岳清的玄都弥天手相比,变化或许不足,威力还要胜之,堪比媖姆、芬陀的须弥金刚手!

  青色光山向下降落,上官红身上一紧,立刻被无穷力道碾压肢体,同时里面更开始迸发乾罡真火,上官红得了卢妪指点,急忙将卢妪在池中找出来的宝贝施放出来,脚下是一面莲花晶镜,向上迸射五色豪光,头顶上悬着一颗碗口大的先天五气朝元珠,亦发豪光,上下两股红蓝相对,光芒入水,连成一片,立刻将上官红化成一个五彩光人,包裹在里面。

  青光巨手向下一抓,将她握在当中,上官红在晶镜上盘膝而坐,默运玄功,全身都被彩光护住,青光巨手压落下来,虽然将其困住,一时却不能为害。

  丌南公本来就跟长眉真人有仇,先后两次大战,第一次还斗了三日夜方才落败,第二次只半日便大败亏输,被逼出中原,远走北极,他原来和赤尸神君齐名,后来得了一部道书,修为突飞猛进,把赤尸神君甩在后头。

  他久欲报仇,苦于没有机会,恰好这次卢妪杀了他沙红燕,又是在幻波池里,他正好赶来把新帐旧账,爱恨情仇一起了断,亦有借着群魔大闹峨眉山之际,他先来幻波池称称对方斤两,因此一路急速赶来,如今也看出上官红不过一个小女孩,背后受人指点,虽然五指神峰不能立刻将其杀死,但亦可将其困住,丌南公不在这里跟她纠缠,暗道自有人收拾你,我犯不上欺负一个重孙辈的小女孩,他直接晃身化作一道青光,直入池中!

  他前脚刚进入幻波池,后脚就从天上又飞来两个人来,正是当年在北海几乎灭了玄天姥姥满门的两个妖道,一个是赤手天尊邹勤,一个是天恶真人谈嘻。

  这两个家伙打听到邪魔两教围殴峨眉,许多几百年不露面的老妖老魔全都出动,便开始热血沸腾,觉得出头的日子到了,以后再也不必受正教的窝囊气,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灭了峨眉派至少就可以在南方地区为所欲为了!因此急忙忙赶来抱大腿,直接去大雪山找上新成立的末世邪教教主轩辕法王,轩辕法王觉得大雪山那边,有他俩不多,没他俩不少,而幻波池这边丌南公大战卢家老魅,正可从中渔利,便把他俩打发到这边来,让他俩伺机破了幻波池,刨了伽因的阴宅,夺了她的陪葬品。

  这俩人得了法旨,立刻雄心百倍地杀过来,正好遇上丌南公将上官红困住,若是在从前,他俩还要忌惮会冒犯丌南公,但如今他俩已经抱上末世邪教的大腿,自忖单是轩辕法王一个也不惧丌南公,更何况还有哈哈老祖跟穿心和尚,因此直接动手拿人,上官红如今,十六七岁,正是花容月貌,最水灵的年纪,两人淫心大动,只觉得便是把这少女擒捉回去,也算是不枉此行。

  然而丌南公那五指神峰又岂是易与的!比真正的山岳还要沉重坚硬,胜过钢铁,两人围绕着数十丈高的巨手环飞数圈,无论飞剑法宝,都奈何不了巨手分毫,至多使青光表面稍稍波动,掀起涟漪。再接连使出二十多种摄魂夺魄,迷惑神智的邪法,怎奈上官红宿慧非凡,修炼的又是玄门正宗,此时入定,借助两件宝物抵抗巨手中的乾罡神火,根本不受他们的魔法诱惑。

  最终邹勤急了,将自己炼就的五火阴雷连珠爆豆一般向前打出去,噼啪之声连成一片,那雷珠只有豆粒大小,一经爆炸便是十余丈高的巨大的火球,三十多颗雷珠同时爆炸,化作遮天蔽日的五色火焰,伴随着滚滚黑煞,将青光大手裹住,过了约莫十数息的功夫,只听阵阵雷响,那五指神峰终于被消磨殆尽,化作道道青光,与阴火搅成一团,形成巨大的蘑菇云,向四周飞散。

  上官红一解了禁锢,立刻向下飞落,此亦是卢妪事先教给她:“那老怪自重身份,不会对你下毒手,上来必是他最拿手的五指神峰无疑,你只要用我给你找到的那面晶镜和那颗珠子便足以护身,丌南公一击不中,必然不会再向你出手,而是入池来找我,到时候自会有人来解救你,切记他们亦是旁门里的两个妖道,救你并非好心,只是意外,一旦五指神峰消散,你立刻回来,我在池口接你,顺便将那两个业障除了!”

  一切都按照卢妪所算,丌南公没有使全力将上官红杀死,而是直接入池寻找正主,紧跟着邹勤和谈嘻就到了,破了丌南公的五指神峰,上官红立刻坠入池中,顺着水流方到仙府之内,便看见卢妪笑吟吟地站在那里,邹勤和谈嘻随着水流进来,本要从水里冲出来,擒拿上官红,卢妪伸手一指,二人在水里的身形便开始几句变小,到最后只剩下拇指般大。

  实际上并非两人缩小,而是卢妪施法增加癸水威力,将原本的一条小溪迅速长成大河,两人所施法术,只能打出周围丈许远的距离,更兼水雷密布,其势又急,两人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就被飞瀑冲进下方,直入到水宫底部去了。

  上官红有些奇怪地左右张望:“仙婆,方才那个丌南公哪里去了?”

  卢妪笑道:“伽因道友早算到日后会有不速之客到来,特地炼了一面石碑,我利用此碑,再加上另外几位道友相助,已经把他引入小轮回世界中去了,只是他的法力也真高强,那小世界至多困他三天,只是这里还要有仇人来,咱们若是等他们都到了再动手,幻波池恐怕就要被毁掉了,因此得速战速决,待会你去见那老怪物,只说……”

  话刚到这里,忽然原本湍流飞泻的湖水骤然倒流上涌,匹练似地倒卷起来,与此同时,脚下地面一阵摇晃,北洞那边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巨响。

  卢妪脸色骤变,方定了定神,便森然道:“轩辕法王!你竟然将化身附在那两个废物身上进来,竟然被你骗过了!”她拉着上官红,身上青光一闪,便即消失不见!

  下一刻,二人双双出现在北洞,只见这里池水滔滔,激起千堆雪浪,池水底部,一片平静,卢妪一皱眉,青光闪动,再次带着上官红瞬移而去!

  104困敌·小轮回界

  一千多年前,轩辕法王曾经鼓动他师父西海老魔查双影来中原开宗立教,被峨眉三老提前查知,跟乙休的师父还有商祝的师父,合伙演了一场戏,双方以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对阵五行真气,在东海钓鳌矶上空往来厮杀,打得惊天动地,查双影看出有机可乘,上前收渔翁之利,结果被人家五个人反手围殴,查双影不敌,大败而逃,除了轩辕法王之外,其他几个弟子全被杀死。

  双方也算结下死仇,后来长眉三老飞升,查双影二次再来中原报仇,结果长眉真人修行超过三位长辈,率领水晶子、天残子等七位师弟,再次将查双影击败,老魔回到西海,再无音信,有的说他已经受了天诛而死,有的说他还在西海潜伏,有的说他也像铁城山老魔一样,自己创了一个小世界,躲避天劫龟缩不出,总之是众说纷纭。

  后来轩辕法王独自东来,先在西崆峒修炼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不愿意跟天缺地残凭白冲突,更兼四弟子毒手摩什找到了风水更好,龙域汇聚的大咎山,便举家都搬了过去。

  轩辕法王深恨峨眉派,以他现在的道行,天底下也就严媖姆、李静虚,和佛门的高僧、神尼,有数的绝顶高手令他忌惮,不过他亦狡诈多段,这些年潜伏不出,在大咎山培养弟子,只等峨眉派气衰,再出手报复。他跟峨眉派也算是两代人的仇恨,历史渊源,比五台派跟峨眉派更加的不共戴天,只是过去没有机会,不肯强出头罢了。

  这次峨眉派开府,将过去千年积攒下来的恩怨全部激发出来,用佛教的说法叫做业力现前,用道教的说法便是劫数临头,魔劫那边除了一个邓隐之外,红莲老魔、沙神童子、破头和尚等,跟峨眉派仇怨相对较轻,而五台派岳清这个大仇人,也在李静虚和阮纠、裴融等人的努力之下,非但没有故意报复他们,反而还出手相助,收服沙神童子。

  而幻波池这边就不一样了,来的人都跟峨眉派仇深似海,丌南公两次败在长眉真人手里,被迫远走北极;轩辕法王师徒跟峨眉派的恩怨自不必?不必说了,马上要来的穿心和尚曾经被长眉真人砍掉半个身子,至于天蚕仙娘、陷空老祖则是峨眉派这一代结下的仇怨,往日里峨眉派气运雄浑,这些劫数未能发动,如今气势衰败,则万劫临身!

  末世邪教和红莲魔教之前的预定就是,他们在大雪山托住以白眉禅师为首的一大票佛门高手,让沙神童子他们去打峨眉山,那一场魔劫之中,是由红莲魔教做主角,峨眉山是主战场。因而他们始终未曾出全力,大部分的注意力的都用在了幻波池这边,在这场仙劫之中,才是他轩辕法王来做主角,幻波池是主战场,这位邪教大佬,这次是铁了心要一扫千年阴霾,替师父出气!

  他知道卢妪的厉害,单打独斗,未必能胜,这次来的又只是一个天尸化身,对付别的地仙还可,用来对付卢妪就跟找死没什么两样,因此始终不敢跟卢妪照面,施展玄阴七煞遁法,在幻波池五宫之中往来遁走,潜踪匿迹,拖延时间。

  卢妪带着上官红在幻波池五宫之内追了轩辕法王好几圈,都未看到人影,掐指略算了算,恨恨地道:“麻轩辕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一边与人在大雪山那里斗法,一边身外化身来这里捣乱,哼,也是那无名老和尚不争气!

  她欲待再追,忽然觉察出困着丌南公的小轮回世界有异动,暗道不好,急忙又嘱咐了上官红一番,将她送入小轮回师姐之中,然后就在青木宫中盘膝坐下,分心两用,一边注意着上官红,以免再除什么意外,一边继续追踪轩辕法王。

  那小轮回世界乃是圣姑当年为入定之前所设,专门用来对付厉害的高手,当年岳清来时,因是临时起意,峨眉派猝不及防,未曾事先布置,这回卢妪早就算定丌南公要来,提前将其发动起来,埋伏在幻波池门口,丌南公进来之后,便立刻陷入其中。

  所谓小轮回世界,又叫小须弥境环中世界,是圣姑综合佛道两家妙法而成,里面轮回的,并非是天人、修罗、畜生等六道,而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真气,相生相克,流转交替而成,内里以一个玉碑做须弥山,暗藏圣姑意志,操纵阵法,衍化世界,也化成一个跟外面一模一样的幻波池,只是五遁威力更大,丌南公未能察觉,还以为自己进入的是真正的幻波池,因始终不见卢妪现身,便想穿行五宫,看穿其全部禁制,然后一一破去,捣烂这乌龟壳,让卢妪无处藏身。

  他亦是先从木宫开局,本拟用乾天罡煞之气,去破先天甲乙木,一大片青白色碎米一样的星光方才撒出去,那一大片无尽的丛林便立刻由木生火,化作无边火海,以火克金,铺天盖地返烧回来,其中更夹杂着亿万颗先后天丙丁火神雷,排空乱炸,便似要把天地一起炸成碎片!

  丌南公双臂一摇,腰间立刻飞起八十一个翠玉连环,平日不用时束在腰间,代替丝绦,仅有拇指粗细,已经催发,便化成一片两丈多高的青色光幢,将他罩在里面,那么厉害的雷珠如暴雨般狂砸上面,激起光焰万点,火雨缤纷,他那宝贝越经打击,光焰越强,顷刻间青色光焰疯狂向外爆发,已经涨到山岳般大小,反将欺到近处的火海排开。

  丌南公先自立于不败之地,再发动玄阴癸水之宝,以水克火,仍然是方一出手,阵法便自生感应变化,由火生土,化作漫天黄尘飞砂,更夹杂着数不清的先后天戊己土神雷珠,丌南公再要以木克土,对方再由土生金,反来克木,丌南公将水火齐发,对方便金木相并,丌南公使金水木相济送出,阵法又化出土木火交杂反攻。

  双方有最开始的一行逐渐增长到四行,最后上升到五行,一旦五行齐出,没了生克变化,便要看双方的道行法力,强拼强撞,俱都是五行齐运,整个小轮回世界之中,一片混沌,五行真气相互交杂,亿万神雷,对轰乱炸。

  这一下丌南公就算法力再强,也没办法跟阵法相抗,毕竟后者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天地之间抽取灵气,丌南公可没法补充,虽然他已经炼成阳神,远超地仙、散仙一类,但也不可持久。

  他一时情急,便要放出镇山至宝落神坊!这宝贝乃是一座五连牌楼,正是用先天五行精英耗时数百年炼成,威力至强,奥妙无穷,仗着这件法宝,以他天仙之质,便不惧跟阵法对耗。

  他拿出法宝,托在手里,方要送出,忽然迎面飞来一道霞光,紧跟着一只小巧的白玉如意飞到眼前,落在护身青光之中,飞速旋转,不能靠前。

  他微微皱眉,伸手虚抓,如意便被他拿在手里,紧跟着脑海之中便传来一个清脆的孩童声音:“南公前辈且慢动手,那卢老妖婆设下圈套,就等着你将落神坊送出去呢!”

  丌南公一面继续与阵法相抗,一边分神应声:“你是哪家的孩子?现在何处与我说话?”

  对方回道:“晚辈五台派弟子石生……”

  话未说完,旁边又有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我叫石完,还有我师弟钱莱,都在呢。”

  石生又接着说:“老妖婆因为当年被我师祖封印,沉在北海眼中,切齿深恨,将我们三个都擒到幻波池中,等着我师祖来她好报仇雪恨。实不相瞒,前辈您现在所在的地方并非真正的幻波池里,而是老妖婆借助圣姑伽因留下的一块玉碑,合力衍化出来的一个小世界,她一心讨好峨眉派,想要夺了您一件叫做落神坊的法宝送给上官红,你若用此宝,便要中了她的诡计了!”

  丌南公心中一惊,又问:“你们现在何处?如何能够瞒过卢家老魅与我说话?”

  石生道:“我们也在幻波池里,刚才轩辕法王进来,我们将他藏了起来,老妖婆心惊之下,现在注意力全在轩辕法王身上,我们才抓住这个机会,用两界牌破开小轮回世界,送了钱莱的家传如意过去,您……不好,老妖婆来了!”随着石生的一声惊呼,通话便即中断。

  丌南公心中惊讶不已,他法力本来就无比厉害,方才进来时,也是被卢妪和圣姑联手设计,失了先机,因而才陷入对方境界之中,不能自拔,如今一惊点醒,立刻明悟真假梦幻,默运玄功,施法喷出三道真气,同时手掐灵诀,不停地向外迸射出一道道的青色光虹,狂喷乱涌,射入周围的虚空之中,狂风暴雨,水火漫天的景象纷纷消失元退,不过转瞬之间,便尽数散去,只见他站在一处洞穴之中,面前悬着一座玉碑,上面清光闪闪,缓缓转动,正方两面都刻画着满满的符箓和许多线条组成的路线,而周围的地面上,也只有一道直径丈许长的五彩晶砂画成的圈子!

  105酷刑·三小劫数

  石生三人虽然被卢妪封印了法力,但混元真气与众不同,石生修为也已经很是不弱,被困住不久,便开始默默地将禁锢磨碎,再用众生环查看周围情况。

  那众生环本是道家南宗三祖毗陵禅师的故物,曾经用它观众生之疾苦,红尘之变化,等他入了道门之有,又用玉清仙法祭炼了一遍,妙用更胜从前。后来落在圣姑手中,亦多仰仗此宝,观测仇敌动向,亦反复祭炼多次。

  岳清拿到手之后,算出石生拿他日后有大用,与石生自身的性命,以及五台派的几场劫数俱都有关,于是再以混元真气祭炼,传给石生之后,又特别让他用元阳真气,贴身携带,经年温养,使得这宝贝开始逐渐通灵,妙用非凡。

  这次石生拿出此宝,观测幻波池五宫禁制,如同掌上观纹,分毫毕现,除了最紧要的几处,如圣姑寝宫,以及北宫禁止枢纽视线模糊之外,其他地方俱都清清楚楚,甚至连卢妪跟上官红说话,以及后来小轮回世界里面的清净,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卢妪自持道法,没把这三个小辈放在眼里,更兼一心算计丌南公,贪嗔炽盛,难免失却定慧,竟然没能察觉。她将上官红送入小轮回世界之中,告诉她,等丌南公放出落神坊,自己就仗着吸星神簪配合圣姑留下来的玉碑,将落神坊收去,再交给上官红递还回去,说上几句讽刺的话语,到时候让丌南公自己不好意思再把宝贝拿回去,白送给上官红。

  眼看着就要成功之际,忽然发觉轩辕法王竟然不见了,顿时吃惊不已,她的天视地听之法跟枯竹老人相同,周围数千里方圆之内,叶落花飞,虫嘶蛇鸣,俱都瞒不过她的眼睛,方才明明已经锁定轩辕法王,在五宫之中反复乱窜,只等帮助上官红拿了落神坊,料想那时候丌南公也没脸再在这里逗留,自己约他改日在别处斗法,他必定应允退走,到时候腾出手来,再收拾轩辕法王。

  然而现在轩辕法王竟然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也是她方才把心思大部分都放在上官红的身上,这丫头能不能得到落神坊?神坊,将来对她的影响很大,切身利益之下,稍一疏忽,便被轩辕法王感应到,鸿飞冥冥,杳然无踪。卢妪又惊又怒,对于轩辕法王,她也是有些忌惮的,不敢掉以轻心,料想上官红冰雪聪明,丌南公已然入彀,绝无差池,便放下这里,飞出来去寻找轩辕法王。

  便在这个功夫,石生用两界牌打通自己所在之处跟小轮回世界的阻隔,将钱莱的三宝玉如意送到丌南公面前,借着如意妙用,把方才从卢妪那里听到的捡紧要的几句告诉丌南公,让他不要使用落神坊。

  卢妪何等厉害,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有觉察,厉啸一声,伸手凌空虚抓。

  石生正捧着众生环跟丌南公说话,忽然环中景象一变,现出卢妪那张放大特写的老脸,满面怒容,右臂一扬,便有一只手从环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石生的脑袋。

  石生只觉对方五指仿佛钢构一般,紧紧地箍住自己的头颅,头顶下巴几处剧痛无比,惨呼一声,急忙使出玄都弥天小法,身子瞬间挪移到三丈之外,卢妪本来就是想把他脑袋抓碎,五指用力一抓,“啪”地一声脆响,将一枚玉符抓裂。

  石生张口喷出一道混元真气,那卢妪正用手撑着众生环边沿,想要从里面钻出来,只是被环里的玉清神光和混元真气阻隔,颇为费力,石生这一口真气喷过来,众生环立刻嗡嗡作响,旋转不休,环中阻隔力量瞬间增强十倍!

  卢妪怒喝一声,浑身清光大作,就要从环中强行穿出来,石生慌忙祭起天雷火神印,一声雷响,带着无数道手指粗细的电蛇,伴随着霹雳烈火,轰然砸落,那众生环只有茶杯大小,这印迅速缩到跟环一般,往下轰砸,登时把卢妪钻出来的半个身子打成劫灰。

  石生满脸惊慌,收了环、印:“老妖婆马上就到,咱们赶紧走!”

  钱莱道:“师哥你自己走吧,用两界牌,逃出幻波池,去向师祖求救。”

  原来这幻波池当年岳清大闹了一场之后,峨眉派邀请易周来联手将其重新整修,非但重新炼制了十枚先天五行神符,还另设下了正反须弥九宫剑阵,威力远胜当年,两界牌虽然仍能够穿行,但也只持牌之人可以,确实无法再带别人一并逃走。

  石完也说:“石生哥哥你赶紧走,回五台山去找师祖,我和钱莱弟弟跟那老妖婆拼了!”

  “别说那么多了!”石生一手拉住一个,借着遁光,穿墙而走,“咱们去跟姜姨祖汇合!”

  幻波池里并非没道墙壁都有禁制,石生穿石遁法极为高明,带着两个小兄弟,迅速穿墙而走,他们先前用众生环看到姜雪君和司徒平他们在另外一个石室之中,便赶了过去。

  姜雪君正带着司徒平等人盘膝打坐,忽然对面墙壁上银光一闪,现出三个小孩,正是石生三人,顿时又惊又喜:“你们的法力不是被封住了吗?是怎么找过来的?”

  石完道:“那老妖婆本事稀松平常,根本奈何不了石生哥哥……”

  话音未落,背后青光闪动,卢妪凭空现身,伸手隔空一抓,石生三个本已经跑到了姜雪君前方不到丈许的距离,骤然身上一紧,全都倒飞回去,漂浮在空中。

  司徒平和商建初等人纷纷放出飞剑和法宝,被姜雪君回手之间,用太玄灵光挡住:“不许对前辈无礼!”她给司徒平三人失了眼色,让他们少安勿躁,然后向卢妪说道,“前辈难道真的要破例,向这几个晚辈出手么?”

  卢妪森然而笑:“我说过不会杀他们,自然不会言而无信,只不过这三个小畜生勾结轩辕法王,将他藏了起来,我自然要好生审问一番。”

  姜雪君听完眉头一挑,急问石生:“你们跟麻轩辕勾结,将他藏起来了?”

  石生摇头道:“绝无此事!我根本不认识那麻轩辕,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况且我们在这里已是俘虏,自保尚且不能,哪还有余力管别人的生死!”

  卢妪冷声道:“那麻轩辕就是在你们那里消失的,我不过一分神的功夫,便即不见,若非被你们藏起来,他断不能逃得过我的法眼!”姜雪君正要解劝,卢妪大声喝道,“你给我闭嘴!若非看在你师父的面上,便连你也不能容,泥菩萨过江,先保住自身吧!”又向石生道,“你不承认,那也无妨,我自由法子让你们自己心甘情愿地说出来!”

  卢妪将手一抹,石生立刻头下脚上,倒悬在空中,紧跟伸手轻点,便有两簇青色火苗自石生脚底涌泉穴处燃起:“这火乃是散仙四九重劫时的劫火,从脚底烧起,自下而上,透入顶门,还攻脏腑,旁灼四肢,毛孔发际,一瞬息间,化为灰烬。我说过不杀你,不会让你死了,因此将你倒转过来,从脚底慢慢向下烧,得百日之后,方能完全炼化成灰,你既不说,便受着吧!”

  她说这几句话的功夫,石生已经疼出了一身透汗,浑身抽搐,两脚想要转动,怎奈被卢妪法术禁住,连脚趾都不能动弹分毫,他苦苦修炼的真元,如涓涓细流一般顺着两腿经脉向脚底涌去,自涌泉穴喷出,维持劫火燃烧,因经脉相连,浑身又痒又痛,难以忍耐,只是知道卢妪心狠,求她也是无用,暗自苦苦咬牙忍住,不吭一声。

  在五台派中,石完最崇拜岳清,最尊敬杨鲤,最信服亲近的就是石生,如今见石生熬刑受苦,再也按耐不住,忘了之前不能跟卢妪说话的约定,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老妖婆!被我师祖在北海揍得满地找牙,不敢找我师祖报仇,就会欺负我们,好没羞的老寡妇!贱人!你早晚不得好死,等我师祖来了,把你剥皮抽筋,打入十八层地狱!”

  卢妪听了,脸上现出更加骇人的冷笑,她本就是旁门出身,行事作风从来不像玄门正宗那样顾及脸面,讲究道德气量,只要随了自己的心便好,有人惹了她,如果仅仅是言语上的冒犯,若能好生悔过,虔心磕头求饶,她还能容他们转世投胎,否则的话,尽要形神俱灭,如果真把她的惹火了,或者明知道她的身份,还敢不放在眼里的,她就要把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佛教之中,都有锁骨酸心的折磨人的手段,道家也有数种,而旁门之中,更是多擅此法,卢妪修行了一千二百多年,这种手段,少说也有个千八百种的,此刻石完竟然敢冒犯自己,她动了真火,张口轻轻喷出一道真气,到空中化成两缕微风,顺着石完的鼻孔吹入,石生还待再骂,转眼之间就变了颜色,那劫风直接吹入体内,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似被无数把钢刀一片片地生剐活割,一下子疼得眼泪就涌了出来,兀自大声哭骂:“你个不要脸的老寡妇!转回拉皮条老虔婆!在家里养汉子的老婊子!呜呜……等我师祖来……哇哇,让我师祖杀了你……”

  他和石慧五岁,父母便被石仙王召回秦岭,因不放心他们小姊弟俩,特地派了个庞化在那里照看,那庞化是个无恶不作的,跟华山派的荡妇,以及阴阳叟等人都有勾结,满嘴脏话连篇,时常给小姐弟俩讲些外面世界的故事,石慧知道他不是好人,不爱搭理他,石完却是每每央求他讲给自己听,因此学了好些市井无赖的骂人嗑,虽然不是很明白都是什么意思,但都知道是不好的话,用来骂这卢老妖婆再合适不过了!”

  106脾气·姜雪君

  卢妪处置了石生和石完,目光又落在钱莱身上,森然喝道:“你比他们两个还要可恶!只在心里骂我!”伸手一指,射出九万根星斗电母神针射出,刺中钱莱周身穴窍之上,那针俱是一尺多长的牛毛电芒,刺入窍中,随脉游走,更能发出雷霆闪电,顷刻间便能将人击杀成灰,然而卢妪并不想杀人,针尖入肉,刺入脉络,便即停住,针尖喷出无数道细碎的电蛇,顺着经脉,内灼五脏。

  此雷亦是道家四九重劫时候的劫雷,被卢妪收来,将原本不可控制的天雷强行驯化,随意施为,用来惩罚那些胆敢冒犯她的人,钱莱根本无法忍受,疯狂挣扎,哭嚎起来,却被卢妪死死禁住,丝毫不能动弹。

  司徒平大喝一声:“老妖婆,你欺我五台派无人么!”张口喷出一道真气,南明离火剑化作数丈长的一道火龙,带着耀眼的佛光,张牙舞爪,向卢妪喷去,又放出从紫云宫得到的天一真元剪,去剪卢妪,再挥动九天元阳尺,放出三朵金花,自石生三人身下生出,想要将他们包裹救下。

  见他出手,商建初和卜天童二话不说,也一起发出二行真气,一青一黄,向前猛冲。

  卢妪伸手一指,南明离火剑便遭到迎头痛击,剑身一震,佛光烈火开始溃散,现出剑体,只不过这件到底非比寻常,并没有被打得倒飞回来,司徒平一口真气喷过来,立刻光焰复炽。而在这时,卢妪双手连抓,他的天一真元剪,还有商建初和卜天童的二行真气竟然全被她隔空摄走,两手搓了一搓,二行真气被强行还原成土木晶砂!

  卢妪又将石生三人身下现出来的金花抓破,猛然间身后金色霹雳爆闪,认得是严媖姆最著名的乾天太乙无音神雷,心念一动,头上的吸星神簪悠悠飞起,簪子尖端喷出一大片银色光气,那么厉害的无音神雷,竟然被这簪子如同长鲸吸水一般,狂收进去。

  姜雪君本来想趁乱先把石生三人救下来,没想到这老太婆法力高得离谱,原本以为师父炼制的无音神雷威力无匹,她就算再强也要先行避让,等自己把人救下来,便用太玄灵光死守不攻,挨到人来,不管是五台派还是峨眉派,皆可得救,哪知竟然被人如此轻松破去。

  卢妪声音冷得掉在地上都能砸出冰渣:“既然你自己不知好歹,那边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她双手一推,霎时间整间石室里全都开始飞沙走石,涌起大片的青光,姜雪君急忙用太玄灵光保护自己和司徒平三人,神光还未成形,卢妪的吸星神簪已经到了近前,银光将司徒平整个人吸住,针尖对准司徒平的咽喉,司徒平拼命鼓荡体内的混元真气,使用九天元阳尺护身,怎奈双方法力差距实在太大,那吸星神簪更是宇宙至宝,向前猛冲之际,鸿蒙紫气根本拦阻不住,紧跟着接连三朵金花亦全被戳破,眼看就要插入司徒平的喉咙里。

  商建初和卜天童根本来不及反应,二人俱被青光裹住,强行向内挤压,骨骼咯嘣嘣地爆响,浑身血管炸起,几乎要被碾压成一滩血肉,眼看着司徒平就要丧命,目眦欲裂,毫无办法。

  姜雪君放出天龙剪攻向卢妪围魏救赵,然而也已经来不及了。

  司徒平全身被吸星神簪银光摄住,非但无法逃跑,连元神出壳逃命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等死,那簪子冲破三朵金花到了眼前,司徒平身上的度厄仙衣自发护住,化作无形屏障,受外力一冲,立刻开始狂发烈火,虽然转眼之间,便碎成了漫天火星,到底稍稍阻碍了一下。

  忽然,整座幻波池剧烈摇晃,中洞那边传来似万马奔腾一样的闷雷爆响,卢妪面上一怔,随即尖啸一声:“丌南公!你找死!”

  丌南公的声音滚滚传来:“卢家老魅果真是已经堕落到只会欺负后生晚辈,并在嘴上讨便宜的地步了,到底谁死谁活,你过来不就知道了!”

  卢妪还要回手将司徒平先杀了再说,然而姜雪君,利用她这一分神的功夫,把司徒平连同卜天童、商建初,还有石生三个全部用太玄灵光护住,丌南公此时直捣中洞圣姑寝宫,卢妪更担心上官红,不敢有丝毫怠慢,厉啸一声,电闪飞走。

  石生三个虽然被救下,但身体里的火、风、雷却无法解除,石生道行深厚,还能坚持,石完和钱莱已经是声嘶力竭,在司徒平怀里挣扎痛哭,直嚷难过,这一会的功夫,已然元气大伤,再耽搁一会,恐怕就要损伤道基,即便救治过来,也只有兵解一条路可走了。

  司徒平取出混元丹给他们服下,姜雪君使劲办法也没办法解决,只好说道:“平儿你也别急,且让他们先忍耐一会,我这就带你们出去,到峨眉山去找你师父,此时许多仙宾皆在,必定能够有解此法的高人!”

  司徒平抱着石完,卜天童抱着石生,商建初抱着钱莱,姜雪君在前面开路,出了洞室一路向外,连飞了一刻钟的功夫,那甬道竟似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司徒平惊声道:“姜姨,这里头有古怪!有人在暗中调转阵法,阻止我们出去!”

  姜雪君早就察觉出来,她已经默默地向圣姑祝祷过,妙真观跟峨眉派的关系一向密切,说起来大家都是朋友,请圣姑打开道路,让她带人出去,然而接连祝祷三遍,都毫无反应,甬道仍然走也走不完。

  这下把姜雪君弄出火起来,她的脾气本就不怎么好,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跟朱由穆大伙,要杀尽天下的左道邪魔了,但凡有人惹到他们,那也是不死不休,比之当今卢妪的作风,也是相差不远。严媖姆被困铁城山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在她向来,如果当年她不去搀和洞庭治水的事情,她就不会把梼杌放跑,严媖姆一个将要飞升的人,也不用带着她远走西昆仑去杀梼杌,结果失陷铁城山了,当然,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还习惯性地把责任都推在别人身上,直到从西昆仑到西崆峒,跟岳清相识一场,经历过一系列的事情,让她性格变了很多。

  如今被圣姑困在这里,石生三人又是危在旦夕,终于把姜雪君的暴脾气又勾动起来:“既然主人执意不肯放我们走,那也说不得,休怪我无礼了!”她也真狠,上来就抓了三颗无音神雷,直接轰向一侧的石壁,那石壁上皆有阵法禁制,坚于金刚!而且一受外力打击,立刻生出反应,他们所在地区处于南洞范围,豆粒大的雷珠一出去,立刻腾起大片的火光,万道丙火凝聚的烈焰霹雳刚要喷发,便见满眼的金色雷霆,无声无息,丙火烈焰立刻被消灭了一大片,紧跟着呼隆隆连声,面前的墙壁被炸出一个三丈多高的大洞。

  两侧烈焰疯狂向中央涌过来,司徒平急道:“姜姨,怎么办?”说着就要取出坎金丸。

  姜雪君左右挥手,放出一大片金光将欺到近处的火焰略阻了一阻,轻喝道:“跟我走!姜姨给你们轰出一条路来!”她自知,若是循着幻波池的阵法去走,圣姑若是执意不肯放她们,即便不被伤到,时间拖延下去,石生他们也要成为废人,因此索性豁出去,用师传无音神雷狂轰滥炸,遇墙砸墙,遇壁破壁,强行炸出一条通道。

  姜雪君在前面开路,司徒平负责断后,用九天元阳尺放出九朵金花,在众人之间环身飞绕,并一道道鸿蒙紫气,排开从后面喷涌追至的火焰。

  媖姆大师的无音神雷真不是吃素了,姜雪君一连炸穿了二十七道墙壁,仗着太玄灵光和司徒平的九天元阳尺护身,幻波池内的先天五遁根本拿他们没办法,主要是姜雪君本身也是三仙二老这个层次的一流高手,又有太玄灵光这等防御力彪悍到无比的宝贝,便是五行齐运,也至多把她困住,无法伤及性命,而圣姑此时还在池底做死关,只是一丝意志游走于外,按照心愿操纵阵法,如此又哪里能够阻挡得了她的步伐!

  很快,一行人就杀到了中央主洞,周围五座门户,顶上便是湍流不息的悬湖。

  姜雪君正要带着他们破开水面飞出去,忽然湖水分开,自上面飞下来一个曼妙美女,穿着打扮与中原不同,腰肢肩膀大腿全部裸露在外,头上腕上脚踝俱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珠珠链链,闪烁着一样的光彩,自上而下,看见姜雪君等人,面露喜色:“你们果然在这里!”

  看见此女,司徒平等人也很高兴,原来她便是南疆九族共同供奉的护世女神,天蚕仙娘!

  当初百万妖尸闹中原,岳清请来许多高人布置八门金锁阵法,姜雪君和天蚕仙娘同至,在五台山上见过面,姜雪君虽然心里还有些瞧不起这蛮女,不过也知道她是友非敌:“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去五台山……”

  “那也不要去了!”天蚕仙娘落地,急声说道,“少阳神君正在外面跟太白仙姥大战,苍虚老头施法封禁了依还岭周围八百里地界,我这也是仗着灵蛊,化成虫类,偷偷潜入进来,你们现在出去,正好落在他的罗网之中!”

  107玉钥·司徒取宝

  听说苍虚老人在外面施法封山,少阳神君大战太白仙姥,姜雪君吓了一跳:“他们怎么也来了?道友你又是为何而来的?”

  天蚕仙娘笑道:“少阳神君跟峨眉派交好,估计是被峨眉派请来帮助镇守幻波池的,苍虚老人跟他交好,一并跟来也不稀奇,至于太白仙姥嘛,八成是来助丌南公破先天五遁的,本欲庚金破青木,奈何先遭丙火当头烧!我师父跟圣姑有仇,我跟峨眉、青城两派也有过节,这次应劫而来,正好把过去的恩怨一并了结!”她看见司徒平三人怀里抱着的人,“他们都受伤了?”

  天蚕仙娘跟石慧私交不错,对于石完也是另眼相看,石完兀自浑身抽搐,五脏之气已经被劫风吹散大半,奄奄一息:“天蚕娘娘救救我。”

  “哟,完儿又哭了,不是告诉你,男子汉不能随便哭鼻子嘛。”天蚕仙娘说着将石完接过去,一看之下,也是大吃一惊,没料到会伤得这般重,“这是道家四九重劫的劫风!他远没到那般地步,如何会……”

  司徒平道:“是卢妪施的法,我给他们服了混元丹,也无济于事,仙娘可有对治丹药?”

  天蚕仙娘皱眉沉吟:“你们五台派的丹药,独步天下,我一个穷荒僻壤的山女,即便有点蛊药,又哪里比得上你们的混元丹?只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怕他们三个承受不了。”

  司徒平惊喜道:“仙娘有什么妙法?只要能够救得他们三个,五台派上下俱感大德!”

  天蚕仙娘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也不用五台派上下都感激我,只要你感激我便好,将来我若请你到神月山做客,你可不许再推辞了!”

  司徒平郑重地点头:“那是自然!仙娘是师父的朋友,即便你不久他们三个,过段时间,我也要亲往神月山叨扰一次的。”

  天蚕仙娘咯咯地笑,清脆得仿佛银铃一般,伸出一只手指在司徒平脑门上点了一下:“五台山上下,就属你这小鬼主意多!”

  姜雪君有些不耐烦:“道友若是真有救治他们的本领,还请尽快施为。”

  天蚕仙娘??仙娘道:“我那个法子,有些特别,要看个人的道行心性,差一些,非但不能成功,后果还会很麻烦。”她介绍说,“我如今已经将本命元神与四翅金蚕蛊相合,能够以精血凝就天蚕丝,将人包裹之后,可避天劫,只是外劫不至,却有内劫,在里面的人如果不能宁心静气,便会心神错乱,陷入幻境,导致脏腑之间五气失衡,发火自焚而死,并且元神也要永世困在蚕茧之中,即便求到我师父出手,也得一甲子之后方能转世投生,重得自由。”

  司徒平有些拿不定主意,石生痛得浑身汗出如浆,连抱着他的卜天童都被汗湿,身上越来越凉,小脸青白青白的,偏偏内热无比,双脚都已经烧得皮焦肉烂,骨头焦黑,他强咬牙关才没有呻吟出来,十分虚弱地说:“仙娘既有妙法,还请施为,即便失败,也是我的造化。”

  天蚕仙娘拿出帕子给石生擦汗:“没那么可怕的,石儿的道行我了解,足以平安渡过了,到时候破茧新生,还有许多好处呢!只是不能在这里,咱们得找个妥当的去处,放好用功。”

  姜雪君为难道:“这幻波池里全都笼罩在先天五遁的禁法之内,现在出又出不去……”

  司徒平忽然拿出一枚莲花玉钥:“这次出来之前,师父曾经有过交代,说是万一到了山穷水复之时,可持此物去东洞中层,寻找一座宝鼎,鼎里有一朵莲萼,须凭此宝将其取出,然后打开夹壁,里面是圣姑的藏珍之所,天书的宝物已经被卢妪取走,不过我们可以借那里略壁敌踪,不过有一个前提就是,要姜姨跟我们在一起,而卢妪不能在我们身边,否则就不能了。”

  姜雪君看着三小受苦心疼:“即是这般,咱们赶紧去吧,这幻波池自从经妙一夫人和玄龟岛主加固之后,禁法越发厉害,咱们从这里直接过去恐怕不行,还是从水路走,由北洞直接穿行,巡游支脉,直接到达北洞吧!”

  姜雪君来过幻波池不止一次了,对这里的路径颇为熟悉,她双手一张,放出太玄灵光,将几人一起裹住,然后化成一道丈许长的金光,直接钻入湍急的瀑布之中,顺着水里游向北洞,不敢接近池底,沿着边缘巡游支脉,进了一条岔路,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骤然向上钻出水面,落足之处,已经到了东洞之中,诺大的洞室里面,矗立着一座极大的巨木仙屏,上面是整个幻波池总图,中洞那边正斗得天翻地覆,丌南公放出落神坊,化成一座五连牌坊,上面金光闪闪,霞彩万道,从牌坊里面飞出先后天五行神光,抵住从四面八方攻击过来的巨木青藤,沙砾尘埃,烈焰洪水,金刀神戈,炸得光焰纷飞,山摇地动。

  东洞木宫在图上显示的是一片丛林,木由水生,水乃木母,下方由一小片水塘,虽然随着屏风竖在那里,却并不往下流淌,下方直通北洞水宫,姜雪君方才就是从这里飞出来的。

  绕过屏风,后面就是那座巨鼎,姜雪君面显凝重之色:“大家小心了,这鼎内能发道家最厉害的大五行绝灭神光线,普通的五行之物,遇上便要被洞穿消融!”她盘膝坐在地上,张口喷出自己的飞剑,姜雪君冰雪聪明,听司徒平说必须自己在场的话,便知道要开这鼎非自己去做不可,因此直接将车渊、舟山双剑放出,一黄一蓝两道长虹向前射出,分别插入鼎盖之下,向上托起。

  她的道行,在地仙之中也属于极高的了,更兼修炼《太玄天章》,乃是玄门正宗的无上秘典,双剑一托之力,便是一座山也翘起来了,然而此时那鼎盖却是纹丝不动。

  姜雪君深吸一口气,将腹内真元倾吐出去,双手掐着剑诀,在胸前一收,那两口仙剑便也随之向中央合璧,立刻化作一道更加耀眼的金虹,随着她一声轻喝,鼎盖终于被平端起来。

  姜雪君两手掐诀,指尖向上,微微颤抖,仿佛托着万钧重力,鼎内已经有无量彩色光线由内而外狂喷乱吐,俱被太玄灵光挡住,她向司徒平道,“我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平儿你快去快回。”

  司徒平点头,挥动九天元阳尺,放出九朵金花,头上三朵,护住天门,凝聚精气神三宝,使其不散,则魂魄不动,神智不迷,脚下两朵,护住地府,使得精气不泄,元阳不失,阴阳平衡,不染不垢,剩下四朵环身飞舞,守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方位,再加上鸿蒙紫气,以及姜雪君给他加在身上的太玄灵光,可谓是全方位的防护,以南明离火剑分开五彩光线,飞入鼎中。

  这鼎乃是一块整玉雕成,鼎芯是一朵赤玉莲花,里面向外迸射阴阳元磁真气,连元神也能牢牢吸住,若是旁人进来,必要形神俱灭,好在司徒平实现得了岳清指引,把九天元阳尺给了他,姜雪君用太玄灵光帮他挡住五行绝灭神光,九天元阳尺那九朵金花将他元神牢牢护住,虽然身形迅速变小,并且急速下落,他也不慌。

  强大的吸力是他迅速坠落在赤玉莲花上面,此时他的身体已经缩小成一尺多高,站在莲蓬之上,以一口真气,将玉钥送出,那如意行的玉钥指向下面,司徒平喷出混元真气,强力运功,玉钥之上光芒涨起,越来越亮,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亮得刺眼,终于开始向下射出道道七彩流光,下方莲房跟着上浮,大约一尺方圆的莲房之上,共有五十多个巢穴,全都空着,里面所藏的毒龙丸和各种宝物,当年岳清被妙一夫人等高手追得紧急,只将外面在鼎中悬浮的一百零八件宝物一网打尽,这莲蓬中的,没有来得及拿出,如今全都不见,乃是被卢妪施法取走,给了上官红。

  不过司徒平意不在此,继续施法催动那枚玉钥,所喷出来的彩光开始变得粘稠如火,不停地炙烤那枚赤玉莲花,又过了片刻,那莲蓬孔里忽然如礼炮一样向外狂喷彩焰,紧跟着喀嚓一声从中裂开,里面飞出一朵极小的白玉莲萼,仿佛一枚由整块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配饰,只有拇指大小,如流星一样向外走,司徒平早有准备,日月钵盂当空倒悬,将那莲花直接收入其中。

  宝贝到手之时,司徒平只听得脑海之中骤然荡起一声极为愤怒的女子尖啸,饶是有九天元阳尺护持,仍然觉得精神一荡,吓得脸上变色,不敢耽搁,收了钵盂,赶紧飞出。

  他刚飞出,鼎盖便砰地一声闭合,姜雪君脸色惨白,浑身香汗淋漓:“可成功了?”

  司徒平点头,打头带着大家绕过巨木屏风来到后面,墙壁上圣姑影像正自横眉冷目,司徒平直接取出两道神符,啪!啪!交叉贴在上面,将圣姑影像定在那里,然后拿着玉钥向前一点,墙壁便向两边分开,现出一道门户!

  108天蚕·作茧自缚

  司徒平取了白玉莲花,仍然拿着那柄如意行的玉钥,打开巨木屏风后面的石壁,圣姑画像移开,里面是一间半亩大小的玉室,正中央横着一条青玉书案,原本在这里的道书、法宝已全被卢妪取走,给了上官红,那老太婆神通广大,视圣姑的布置于无物,虽然手里没有玉钥,仍然轻松入内拿到法宝,圣姑也是无可奈何。

  那青玉书案极大,跟个床榻一般,触感肌肤生温,司徒平回身将门户关闭,天蚕仙娘让人把石生三个都放在上面:“石儿是肯定可以成功的,完儿和钱儿我不敢肯定,要你们自己拿主意。”

  石完和钱莱道行比石生差了不少,混元真气的水平又实在不高,此时已经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我要跟石生哥哥一样,他怎样我们就怎样,娘娘不必手软。”

  姜雪君也看两人比较悬,犹豫着要开口劝他们现在兵解,司徒平忽然说话:“我们五台派弟子,向来说到做到,他们说能够成功,那就肯定能成功,仙娘只管动手吧!”

  他是这三个人的师叔,一定程度上可以代三人做主,听他这么说,天蚕仙娘也就不再废话,盘膝坐青玉案前面的蒲团上,然后开始施法。只见她闭目运功,片刻之后,身上开始放光,金色的光芒,极为明亮,却并不刺眼,特别柔和,在整个玉室内绽放出一波一波的金色光润,天蚕仙娘仿佛女神一般,坐在一团卵形的金光之中,一只四翅金蚕的虚影,在她背后缓缓浮现出来。

  天蚕仙娘口中默默念了几句什么,忽然间双目挣开,伸手向前一指,她背后那个四翅金蚕的元神便开始振动翅膀,自口中喷吐出一缕极细的蚕丝,仿若烟尘一般,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笔直地向前飞出,途中分作三股,分别向三人飞去,到了头顶上,倏地扩散开来,劈头盖脸地罩落下去并且环身缠绕起来。

  那蚕丝极韧极细,缠在身上,累得皮肤寸寸割裂,鲜血渗涌,仿佛被千刀万剐一样地痛苦,伴随着无穷无尽的奇痒,三人却已经没有力气喊叫,只剩下虚弱地呻吟,伴随?伴随着肢体地抽搐,难过之极,石生还能坚持着盘膝坐在那里,岿然不动,石完和钱莱却没有这份道行和定力,呜呜地哭着:“师叔救我……师祖救命啊……”

  司徒平也极为心痛,不过却把脸一绷,厉声喝道:“救什么救!大道途中,全靠自己,谁也救不得你们!便是师父来了,也只能再给你们背诵一遍太乙玄功的口诀,终究还是要靠你们自修自得!平时你们两个就不努力,现在看看人家石生,将来破茧重生,道行比现在还精进十倍,你们本来就被落在后面,这回定不住元神,在茧里白白耗费一甲子的功夫,将来再转上一劫,石生早就已经飞升紫府了,你们就在地上仰望吧!”

  这话把个石完刺激得不行,他向来是以石生为目标,以毕生精力奋勇追赶的,这时候听说石生哥哥要比撇下他先飞升,剩下一个钱莱,本就看不起自己,石生一走,势必要跟自己散伙,到那时候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日子可就没法过了!他拼命咬牙,振作起精神来,定住心神,开始默运太乙玄功,而另一边钱莱也是同样的心思。

  天蚕丝源源不断地从四翅金蚕口中喷吐出来,似雾如霜般裹在三人身上,一层又一层,连头到脚全部包裹在里面,天蚕仙娘不停地施法,过了一昼夜的功夫,终于形成三个金光灿灿的蚕茧。

  天蚕仙娘背后的四翅金蚕已经是光芒黯淡,虚弱得不行,蔫蔫地收回体内,天蚕仙娘本身也是浑身都被汗水湿透:“成了!”她又喷出一口真气,三个蚕茧迅速缩小,最后只有拇指肚大,落在她的手里,天蚕仙娘满脸喜色,“这番功夫总算没有白费,平儿你过来。”

  司徒平见她如此出力,也是有所不忍,正要劝她休息,天蚕仙娘把那三个蚕茧举起来,看似要给他戴在脖子上,哪知腿上一软,又跌坐回去,只因那四翅金蚕便是她的本命元神,金蚕所吐蚕丝,乃是用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精华凝就,于修道人来讲,便是精气神三宝所化,她平时修炼的时候,单弄一个蚕茧裹住自己都要损耗不少元气,每隔十二年才会行法一次,现在同时弄三个,已经是心力交瘁,元气大伤,连站起来都有些费力。

  司徒平赶紧扶着她先坐在那里,又拿出混元金丹给她服用,天蚕仙娘不接丹药:“那个等晚一会再说,你先把这蚕茧接过去,贴身戴好,用你自身元阳之气,温养孕化,我估计不过百日功夫,石生就能孵出来了,你快拿过去,我眼皮直跳,总觉要出变故……”

  司徒平伸手过来接,二人双手还未碰到,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个白嫩修长的手,到天蚕仙娘手里将三个蚕茧抓过去。

  这一下大家伙全都惊诧莫名,转头再看,青玉案的边沿上已经坐了一个金冠华服的美少年,正用手捏着三个蚕茧,好奇地看着,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非但商建初、卜天童,司徒平和已经元气大伤的天蚕仙娘没有发现他是从哪里来的,就连姜雪君也未能察觉。

  一看这少年,姜雪君立刻惊叫出声:“沙神童子!”

  天蚕仙娘也是身子一震,惊骇欲死,抓着司徒平的手想要站起来,却再次跌坐下去。

  沙神童子笑嘻嘻地说道:“你元神受损不清,再不让他给你一粒玉洞神丹吃,以后想要修证妖仙,可就要再转上一劫了!”

  姜雪君当日在西昆仑,可是深深地领教过沙神童子的厉害,抓她跟抓小鸡也差不多,最后还给收进诸天秘魔神灯之中,若非岳清吞了灯芯,把她救出来,最后肯定难逃形神俱灭的结局!

  她双手一分,太玄灵光在自己和沙神童子之间形成一道屏障,喝住放出南明离火剑的司徒平:“我来挡住他,你们快走!”

  “走?你们还要往哪里走?”冰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大家回头一看,只见背后也站着一个沙神童子,满脸邪气,双目之中迸射出尺许长的魔光,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使得卜天童和商建初二人心惊胆颤,元神动摇,就要魂飞魄散了!

  司徒平喝了一声:“魔头看剑!”南明离火剑化成一道佛光烈火向前斩去。

  沙神童子阴阴笑着,全身化成一道红光,裹在南明离火剑上面,强行带着宝剑在空中转折,反去斩姜雪君,司徒平正自掐诀收剑,面前红光一闪,脖子已经被沙神童子掐住,另一只手在他小腹上轻轻一拍,登时封住了司徒平体内的金丹,司徒平这一口气运得差了,连声急咳,连退数步。

  而姜雪君亦被一口大钟罩住,扣在地上,司徒平目瞪口呆:“那是……那是师父的禹王钟!你,你把我师父怎么了?”

  沙神童子斜着眼睛看他:“你猜猜看呢!”此时商建初和卜天童,早已经被他施法禁住,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定在那里,他也不再理会司徒平,径直走到天蚕仙娘的跟前蹲下。

  天蚕仙娘如果是在全盛时期,还会想法逃走,如今衰成这样,便是连元神逃生的能力也没有,只能任由对方拿捏,心里头已经是怕极了这个大魔头,身子忍不住地轻轻发抖,仍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师父常跟我提起沙神教主大名,今日能得一见,真是小女子的荣幸呢。”

  沙神童子笑呵呵地说:“你师父洞玄老太么?她都跟你怎么说起我的啊?”

  天蚕仙娘谄媚地笑道:“我师父说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更兼懂得怜香惜玉……”

  沙神童子笑意更浓,伸手挑起天蚕仙娘的下巴:“你也知道我是魔教教主,也敢用这种手段来勾引我?不把我把你采得元阴丧尽,形神俱灭么?”

  天蚕仙娘伸出一条雪白的胳膊去勾沙神童子的脖子:“我不过是久闻沙神教主的大名,一直心向往之,今日能得一见……”她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是气喘吁吁,“能陪教主春风一度,也是我三生有幸了!”她身上有蛊药,乃是一股淡淡的异香,能够勾人情欲,并且动念之间,问心蛊已经趁人不决的时候钻入沙神童子颈后的皮肤,她料想,魔教中人,向来不修心性,沙神童子即便是魔教教主,定力也不会强到哪里去,只要上了床,她就有办法把最厉害的几种神蛊顺着双方精血互换,全部送进对方体内,到时候即便这老魔神通广大,杀不死他,也有一拼之力。

  沙神童子伸手捏她的脸颊,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我听说洞玄老太那一脉道法,皆是处女修成,一旦破身,便为不洁,会被蛊神厌弃,你今日若是陪了我,恐怕一身道行都要白废了吧?到时候白发苍苍地躺在我的床上,你说我会不会吐出来呢?”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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