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地天泰
001冰封·百蛮山
百蛮山地处南疆,深山老林之中,尽是各种剧毒虫豸盘踞,长着翅膀的蜈蚣,头戴肉冠的毒蛇,三条尾巴的蝎子,吞云吐雾的蟾蜍,别说是普通人类,便是飞行绝迹的剑仙轻易也不敢到这里来,唯有十余寨还未开化的蛮人,以山中绿袍老祖为神,积年累月,供奉少年男女,作为牺牲,得绿袍老祖庇护,方可在这里繁衍生息。
百蛮山气候常年潮湿闷热,然而今年却开始变得寒冷起来,自上个月开始,北风乍起,仿佛自极北不毛之地吹来,呼呼呼,昼夜不停,连着下了十几天的冻雨,昨天夜里开始,越发寒冷,竟然开始飘起了雪花,山上的树木花草大多冻死,垂挂下来的冰棱有一尺多长,枯枝败草的叶片枝干上,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层。
说来也怪,这寒冷天气只笼罩百蛮山周围方圆八百里地界,除此之外,依然烈日高悬,晴空万里。山人门初时都到主峰百毒寒潭旁边求告,洗剥干净的少年男女也不知投进去多少,连经半月仍然无济于事,山人们却有开始冻死的,见向绿袍老祖祈祷无用,只得成寨搬迁,到百蛮山之外的地方去居住。
绿袍老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定是五台派女殃神邓八姑做的手脚,他登山眺望,见到邓八姑在邻山做法,岳清和乙休在旁边下棋,料想即便过去,也抵不过三人合力,便继续在山中缩头不出,因寒潮汹涌,气温骤降,山中动植皆难成活,饲养百毒金蚕蛊的花田也都被冻死,他便在洞府之间另辟一片花圃,虽然以法术催生,到底见不到太阳,长势不好,他便将人血洒在上面,给金蚕做养料,每日都派出弟子去周围捉十个人回来,心脏挖出来自己吃了,剩下的俱都喂养金蚕。
绿袍老祖曾经跟岳清交过手,不过都是浅尝辄止,各自都还有不少厉害手段没有施展出来,按照绿袍老祖的猜想,岳清和邓八姑合力,自己也能敌得过,唯有神驼乙休是个劲敌,好在百蛮山内部经他布置多年,当年为了对付五毒天王列霸多所设置,乙休炼就不死之身,列霸多也炼就不死之身,自己这阵法专是不死之身的克星!
绿袍老祖又命弟子在主峰后面的风穴之内,挖出一个毒窖,里面有百毒坑,将山中经过冻雨洗礼而不死的毒虫全部引入其中,由他八弟子随引每日以法术祭炼,以备百毒腐仙阵之用。
绿袍老祖从赵金珍和朱凤仙两个华山淫娃口中索得华山道法,他的《玄牝真解》本就是残篇,炼成玄牝珠寄托第二元神已经是极限,而华山派功法以郝大通为主,陈抟老祖为辅,与《玄牝真解》正是相辅相成,花费年余之功,竟被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修入谷神之境,炼就不死之身,因此行事起来才更加的无所顾忌,不把五台派放在心上。
这一年多来,赵金珍和朱凤仙相互争宠,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床上床下使劲浑身解数,赵金珍胜在技术老练,朱凤仙胜在娇躯怡人,始终难分胜负,后来朱凤仙便施已秘法,让自己怀孕,哪知绿袍老祖凶狠残暴,根本不把孩子放在眼里,直接把她一脚踢开,送到别府里面去养胎,自己则在深藏山腹之中的琉璃寝宫之内,每日和赵金珍淫乐不止。
却说在百蛮山北方二十里远有一处麻姑岭,传说古时候仙人麻姑曾在这里施医送药,解除瘟疫,因此得名。麻姑岭上有一座石亭,仿佛一块岩石整个抠出来的一样,上面雕刻着麻姑给人治病的画像,也不只是哪个时代留下来的故物。
亭中站在三个青年,俱是薄衫道衣,日月玉冠,水火丝绦,正是五台派弟子统一服饰。
这三人便是岳清的弟子陶钧、尤璜和罗鹭,陶钧望着南方二十里之外,乌云盖顶,风雪交加,颇为感叹地说:“邓师姑的法力真的是深不可测!这一下冰封百蛮山,先灭杀山上的毒虫恶蛊,打击了敌人的气焰,让那绿袍老祖无可奈何,最神奇的是,封穴仅限于百蛮山八百里范围之内,一出了地界,仍然是春暖花开,阳光暖人。”
罗鹭略有些焦急地不停地看向北方:“邓师姑的法力自然是厉害的,只是罗师兄到现在也不见人影,莫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尤璜道:“罗师兄回家省亲,能有什么意外?绿袍老祖师徒被师父和师姑吓得龟缩在百蛮山里不敢出来,咱们的老对头峨眉派又在青螺峪苦战,听说魏枫娘炼出了昔日魔道第一至宝万魔变相图,峨眉派许多高人都失陷在里边,三仙二老布下两仪六合生死晦明幻灭微尘阵,打得正是惨烈之时,罗紫烟也不在湖南,罗师兄剑术比咱俩更高明十倍,即便有什么意外,也能应付……”
他话音刚落,忽然北方飞来一道青色长虹,在亭外落地现出两人,打头的一个身材高大,气质威武,正是岳清的四弟子岳麓大侠罗新,身后跟着他的弟子楚鸣球,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虎头虎脑,好奇地向亭中打量。
虽然陶钧入门早,排行第三,但他原本就极爱武艺,在南昌也久闻罗新大名,因此向来不以师兄自居,跟尤璜和罗鹭一起出来把罗新迎进亭中。
罗鹭说道:“四师兄你可回来了,在耽搁一会,我们都要去善化找你了!这孩子是谁?”
罗新道:“此子与我也有姻亲,他父亲姓孙,与我有姑表亲戚,当年曾经跟我学过一套七十二路追魂枪法,上月夫妻俩去江南道上走镖时候,遇见昔日的仇人五花蜂崔天绶和八手箭严梦生寻仇劫镖,若单是他俩也还罢了,偏偏随行的还有两位,一个是峨眉派万里飞虹佟元奇的弃徒罗九,一个是慈云寺余孽智通和尚的义子干儿碧焰童子闵小棠,夫妻二人双双遭劫,连同镖局里的伙夫趟子手全都杀光。我回家时,正遇上孙家的族人欺这孩子年幼失怙,要谋夺他父母留下来的家产,被我将这事接了下来,打算带他上山学艺,将来为父母报仇。”
那小孩听见师父说起他父母故事,在罗新怀里红了眼圈,小拳头攥得紧紧地,按照罗新的引荐给师伯师叔磕头,陶钧等人怜他身世,决定好等百蛮山事情一了,便联手去找罗九二人报仇。
陶钧道:“师父让咱们去百蛮山杀绿袍老祖,那魔头凶狠残暴,生吃人心,而且法力高强,已成不死之身,便是大师兄也要小心翼翼,咱们更是得万分谨慎才是,鸣球随咱们修行经年,倒也还去的,这孩子决不能带去,否则咱们万一照顾不到,有个三长两短,便是害了他了。”
罗新点头道:“我已经想好了,让鸣球带着他留在这里,等咱们破了百蛮山回来,再一起回五台山,禀明师父。”
楚鸣球听说师父不带他去,立刻垮了脸,不过他是从小跟罗新学武,亦师亦父,不敢反驳,只说:“听大师伯说,这次大破百蛮山颇多变数,除了绿袍老祖师徒之外,还有其他邪教高人牵扯其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我带着小同康在这里,万一遇到哪个魔头经过,看中小同康要捉走祭炼那子母幡,我一个人……”
“住口!”罗新一声轻喝,吓得楚鸣球一个机灵,“下山之前,师父有言,若遇危急关头,可诚心呼唤师父道号求救,师父自会立刻赶来相助,你还怕个什么?”他往南北看了看,也觉得这里不太安全,“师父现在就在西方太阴山顶上跟师姑做法,你若害怕,可去那里等候。”
说完之后,四人便一起出了凉亭,化作四道丈许长的青虹,直投入南方的冰天雪地之中。
望着四人走远,楚鸣球叹了口气,逗着怀里的小孩:“小同康啊小同康,现在师父走了,看谁还护着你?当年我第一次抱你,你就尿了我一身,这回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也是十六七岁大的年纪,起了童心,亦想舒解小孩悲戚,就把孙同康的小鞋脱下来,挠他的脚心,刚挠了两下,忽然听得耳边传来“咯咯”两声诡笑,顿觉一股凉气从头顶一直透到脚尖,蹭地从栏杆上站起来,把孙同康护在身后,然后放出地煞剑化成一片乌光护身:“是谁?”
只见四周风轻云淡,艳阳高照,两旁树林里一片寂静,根本没有人。
楚鸣球连喊了三声:“快点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也不见一点反应,方疑心是幻觉,问孙同康,“你刚才听见有鬼笑没有?”
孙同康翻了个白眼:“我就听见你在鬼叫。”
“难道是我听错了?”楚鸣球长出了一口气,刚把地煞剑收起来,耳边笑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更加令人心惊胆颤,只觉那股凉意直透骨髓,心跳在那一刻都停了下来,吓得他再次横剑当胸,哆哆嗦嗦地道,“哪里来的蟊神!敢在此吓唬小爷!告诉你,小爷可是五台派的,我师父是横推八百无对手,威震两湖第一人,岳麓大侠罗新!我师祖是镇三山辖五岳,群魔授首,万鬼拜服,天上地下唯他老人家独尊盖世……”
002智通·乙木神弓
楚鸣球话未说完,耳边再次传来一声冷笑:“楚鸣球,就你这怂包也配做剑仙门徒!”
言毕从道旁树林里面走出四个人来,为首一个又矮又壮,满脸横肉,楚鸣球认得他便是湖南一代有名的人物罗九,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白衣书生和一个黑衣劲装汉子,是三湘绿林中的剧盗,八手箭严梦生和五花蜂崔天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得甚是清秀,身穿白色道袍,腰里系着一个人皮口袋,手里持着一杆麻布长幡,笑吟吟地看过来。
楚鸣球眼珠一转,便猜到那少年定是杀死孙同康父母的另一个凶手,慈云寺智通和尚的干儿子碧焰童子闵小棠。他惊惶地看着闵小棠,战战兢兢地问:“你就是碧焰童子么?”
闵小棠微笑点头:“不才正是,我师祖脱脱大师跟你师祖岳真人是师兄弟,算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师兄呢。”
楚鸣球傻笑道:“师兄!我师祖现在就在那边的山头上,师兄可要去拜见?”
闵小棠道:“拜见岳师叔祖自然是应该的,只是今日事情紧急,只好改天再去了。”
楚鸣球满脸好奇地问道:“闵师兄今日来百蛮山所为何事啊?”
罗九插口道:“自然是为了你身后那个小崽子而来!所谓斩草要除根,我们杀了他的父母,焉能留他去五台山练好剑法来向我们寻仇?”
孙同康这时听出对方就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登时红了眼睛,年纪虽小,却不知害怕,就要从栏杆上蹦下来,被楚鸣球一只手按住:“闵师兄,这孩子已经拜入我师父门下,现如今也是五台派弟子,说起来咱们也都是共同一个祖师爷,同根而生,相煎何急啊!”
闵小棠却不听他啰嗦,将手中麻幡一晃,立刻便有一股阴风将石亭笼罩,霎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阴煞之中更显出许多怨魂恶鬼,呜呜怪叫,伸出一条条手臂抓向楚鸣球。
楚鸣球吓坏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师兄饶命啊!师兄饶命!你要杀这小子,尽管拿去,莫要害我性命,咱们之间无冤无仇,你杀了我,凭添杀孽……”一边说着一边两手托着孙同康送出去,孙同康破口大骂,手抓牙咬,怎奈力气太小,被楚鸣球抓住两条小胳膊贡献出去。
罗九狞笑一声:“早就听说罗新有个徒弟是个软蛋脓包,从小被女孩抓得满脸花,只会没出息地流猫尿!罗新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竟然收了你们这么弟子,也真是岳麓奇闻了!”
闵小棠将幡一摆,便有两只恶鬼上去,要将孙同康魂魄抓出来,哪知小孩身上彩光一闪,两只恶鬼立刻嚎叫着退缩。
楚鸣球赶紧说道:“我师父刚刚走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过五行诛邪印。”
闵小棠眉头皱起,罗九带着讨好地口吻说道:“待我去将小崽子脑袋拧下来,然后再拘了魂魄给道友炼宝!”他大步向前,阴风煞气自动现出一个门户,恶鬼们也往两边避让。
罗九来到楚鸣球面前,很轻蔑地冷哼一声,伸手去抓孙同康的脖子,手刚伸过去,猛然间眼前寒光一闪,立刻道了声不好,急忙向后翻身跃起,哪知楚鸣球也是练武出身,早就把他躲避的方位全都算计到,地煞剑斜着向上撩刺,先斩断了罗九的四个手指,紧跟着从他左肩一穿而过!
罗九痛呼一声,张口大骂,正要在空中放出飞剑反击,早被地煞剑光倒卷回来,又斩断了一条左手,紧跟着脖子上一紧,已经被楚鸣球手里的一根蛟龙鞭缠住,倒拽回来,地煞剑悬在脖子前面,冰寒的剑锋在颈上皮肤割出许多细碎的伤口,鲜血长流。
楚鸣球一脚踢在罗九腿弯上,迫使他单膝跪地,拽定鞭柄,向闵小棠道:“闵师兄,我自问不是你的对手,迫不得已才想出这个办法,你可千万不要见怪啊。师弟我奉命保护小师弟,总不能师父刚走就被人害了性命,你要他的性命,等回头我师父回来,你亲自跟他说啊。”
闵小棠依旧笑得万分和气,淡然地说:“你以为抓住了罗九就能要挟我么?实话告诉你,我要杀这孩子,怕他学好道术将来找我报仇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是三世奇人,生辰俱都为午年午月午日午时,他还有一个三世爱侣,我要将他们全都擒住,炼制阴阳神魔,至于其他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相干呢?”
他将腰间人皮口袋打开,里面飞出一片碧火,火焰之中隐隐现出一个人形,可以看出身材高大,披着袈裟,颇具威严。闵小棠指着那个魔头问楚鸣球:“你知道他是谁么?他就是原来慈云寺的方丈,法号名为智通的,我那个义父。我连他都杀得,一个罗九又算得了什么?”他伸手一指,那智通便张开火焰双臂,向石亭里扑去。
闵小棠所炼这魔火极为厉害,智通借火焰化形,双臂张开,向外一扑,将石亭抱住,整个石亭立刻化成石渣劫灰,楚鸣球吓得惊恐万分,把孙同康护在身后,地煞剑回扫之际,先把罗九脑袋看下来,然后向前飞射,从智通咽喉一穿而过,之后飞出不道三丈远,剑上便烧起一道绿火,只听得一阵噼啪脆响,那件爆成一大蓬碧绿火星,向下溅落,智通却丝毫不受影响,双臂张开,有五丈多长,就要将他二人抱住。
楚鸣球闭目等死,哪知等了半天,也不觉魔火临身,睁眼一看,不知何时,自己面前现出一片青光,将自己跟孙同康护在里面,智通隔着青光在外面龇牙咆哮,转着圈拼命攻击,那青光看似薄弱,却始终立在那里,丝毫不动。
闵小棠也满脸惊容,向周围大喝一声:“什么人在暗地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这时听见旁边树梢上有人说话:“你这厮欺师灭祖,无恶不作,还敢蛮横,莫非以为这世上就没有天理了么?”童音清脆,还有点奶声奶气。
闵小棠往树上一看,只见一根树枝上并排坐着一个男孩,一个少女,也都穿着五台派的道装,只不过颜色是青翠色,刚才说话的是那个男孩,才十来岁大,满脸的义正言辞,暗想就这么两个小孩竟然能够挡住自己所炼的神魔,当下心中一凛:“你们是什么人?”
楚鸣球早认出二人是陆蓉波的弟子冷青虹和二师伯灵奇的徒弟桑桓,又惊又喜,抱着孙同康大声喊道:“冷师姐,小师兄,快快救命,把这个魔头弄走啊!”
桑桓如今已经恢复了部分前生记忆,道行也猛涨不少:“有我们在这里,你不用怕!”他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只小弓,一口真气喷过去,立刻涨到两尺多高,乃是用老桑灵木所制,搭上一支小箭,对准智通射出去。
弓箭都仿佛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放出去,立刻成了一道耀眼的青光,闵小棠看出不好,急忙召唤智通回到自己身边,一边摇动麻幡,操控石亭处的恶鬼全部向树上二人飞去,同时又放出当日智通帮助他祭炼的黑乌剑去斩楚鸣球和孙同康,他看出冷青虹放出去的那片青光厉害,魔头智通已经是自己最厉害的手段,竟然也奈何不了对方,况且这四周都是五台派的弟子,实在不宜久留,已经打定主意,杀了孙同康之后,摄了魂魄便立即离开。
无数恶鬼冲到树下,连同黑煞将整个树冠笼罩,冷青虹扬手便是一道乙木神雷,一只白嫩嫩的小手高高举起,掌心里迸发出百道青光,炸得恶鬼们惨叫嚎哭,抱头鼠窜,紧跟着身上青光一闪,便消失不见,紧跟着在石亭废墟里面现身,闵小棠用来斩向孙同康的飞剑早已经被乙木神光裹住,冷青虹双手一搓,立刻成了满地铁渣。
与此同时,智通到底没有躲过桑桓的乙木神箭,那箭竟似飞剑一样,认准了智通紧追不舍,直到闵小棠身旁,青光正中魔头前心,当场炸成一片青碧光雨,闵小棠吓得肝胆俱裂,急忙喷出一口鲜血,想要借血光逃遁,早被冷青虹一道神雷震散了遁光血气,随后桑桓第二箭直插心窝,肉身当场炸成粉碎,元神也破裂开来,只剩下几缕残魂飞走转世去了。
最厉害的闵小棠都死了,崔天绶和严梦生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苦苦求饶。
桑桓说道:“你们也都不是好人,只是既然求饶,我们也不好杀你们这样没有还手之力的,只是若放了你们,又怕你们继续作恶。”他随手两下虚劈,二人的两手拇指就都脱落下来,“斩了你们的拇指,让你们以后使不得刀剑,打不得暗器,回到家乡,好好做人,你们杀了我这小师弟的父母,将来他必定去找你们报仇,到时你们若是已经真正弃恶从善,他或许还能饶你们一条性命,若是继续怙恶不逡,必受飞剑斩首之刑!”
二人连声答应,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连滚带爬地走了。
楚鸣球带着孙同康过来相见,桑桓很是喜欢孙同康,把自己带着的香囊摘下来戴到他身上:“我和姐姐奉了师祖之命,在旁边山谷里用乙木神弓破除神月山来的恶蛊,如今九只蛊母已经尽被杀死,九蛊童子也受伤逃走,你飞剑已毁,带着他在这里甚不安全,正好我和姐姐要去太阴山向师祖复命,便带着你们一起去吧!”
003乙休·韩仙子
冷青虹和桑桓带着楚鸣球跟孙同康一起赶来太阴山见岳清。
太阴山是百蛮山西方主脉,山势如削,立陡石崖,比百蛮山主峰还要高出一截,邓八姑此刻就在太阴山顶的玄武坛上做法,岳清则和乙休在山腰处的一株古松地下对弈,棋盘是随手抹平的岩石板,纵横刻上经纬线,乙休用的棋子是随手用石块搓出来的,岳清用的则是松树枝掰碎碾成。
乙休跟五台派本来没什么仇怨,从商祝那里论关系还算不错,只是上次在铜椰岛闹得很不愉快,乙休性情高傲倔强,向来不肯服软,不过也自知理亏,若是岳清和纯阳派不依不饶,真到白犀潭去兴师问罪,说不定他就要死扛到底,帮着韩仙子大打一场,只是后来纯阳派并没有找他,岳清也没有强出头,人家这样忍气吞声,反倒让乙休夫妻不舒服起来。
这件事闹得轰动不小,虽然峨眉派百般粉饰,玄龟岛也挑衅式地到太行山去道歉,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乙休当年杀了无恶不作的舅哥,韩仙子一气之下走火入魔,身体在岷山白犀潭下仙府之中做僵,从那之后,夫妻俩便在无来往,乙休又被群仙压在山下,成了“神驼”,被困地底下这些年,反思过往,颇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当初太不顾及妻子感情,出来之后常想修好。
以乙休的性情,也是很看不惯毕真真的行事作风,若非想跟妻子和好,绝不会出手救她,易周以万里传音之法跟他说韩仙子弟子在铜椰岛上遇险,并告诉他这是一个夫妻和好的机会,乙休便放下跟岳雯的一盘棋,使出霹雳震光遁法,急奔南海,将毕真真救下,送往白犀潭。
韩仙子当时元神正在潭底闭关,乙休便令毕真真在洞中面壁思过,自己想着将一切麻烦都扛下来,等着天痴上人、岳清和纯阳派的人打上门去,哪知天痴上人因不是本门的人受伤,岛上东西也未有大的损折,不过被乙休将人救走,有些没脸,又知乙休厉害,拼起来势必两败俱伤,最主要的是纯阳派并未发难问罪,他也不好替人出头,代人受兵,和岳清一样,都没有来白犀潭算账。
反倒是天缺大师,一方面跟韩仙子有同门之谊,天缺大师的师父是申无垢,韩仙子的师父是申无妄,乃是亲姊妹,当年也颇多来往,后来天缺大师连番转世,才断了联系,不过到底有一份情分在。另一面天缺大师对岳清印象颇好,认为是个有道高人,便亲自来白犀潭,想要给两家说合。
当时韩仙子潭底闭关,乙休又因为跟妻子嫌隙未解,不在白犀潭常驻,花奇出来迎客,刚到洞府门口,就被毕真真发动仙阵困住。那白犀潭仙府本是大溟真人韩霄昔年修道之所,韩宵跟大荒二老是同门师兄弟,法力高强,深不可测,所布下的仙阵也是厉害无比,天缺大师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困在阵中,使劲办法也冲突不出。
这时毕真真现身,让天缺大师不要多管闲事,并让她立下重誓,从此再不登白犀潭的门。
天缺大师几乎气了个倒仰,她身上有申无垢昔年所留护身至宝,虽然冲不出去,这洞门外面的仙阵一时倒也奈何不了她,有心一直在这里等待韩仙子出关,将是非曲直论个明白,转念又想,自己何必多管闲事,数百年未见,当年的情分又剩下几分?韩仙子收了这样一个徒弟,将来若是遭劫也是活该!因此当下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再也不登白犀潭的门,不与韩仙子见面。
毕真真打得主意,便是此事因玄龟岛而起,还要借助玄龟岛的势,最好是把峨眉派也拉拢进来,数次让花奇去玄龟岛和峨眉派求救,在韩仙子出关之日,杨姑婆带着易鼎和易震来到白犀潭,只说此事一切由两个孙子而起,毕真真属于半路帮忙,若有惩罚,由两个孙子来承担,峨眉派妙一夫人也亲自出面来讲情,说玄龟岛跟纯阳派本来也没有仇,都是因为他们投靠了五台邪教,易鼎和易震才向纯阳门下弟子出手的,此乃大义云云。
韩仙子身体还没有复原,只元神化身,先和颜悦色地把客人送走,然后关上洞门,便将毕真真吊起,连打了三日三夜。她也是跟乙休一般性子,若此时纯阳派来寻仇,她肯定护短迎敌,将敌人打个落花流水再说,但等了几个月,纯阳派也没有动静,之后乙休到来,将毕真真逐走天缺大师的事情又说了一遍,韩仙子怒不可遏,又把毕真真沉入寒潭之中,让她受寒潭浸骨之苦。
纯阳派的退让,使两口子都不自在起来,韩仙子先去广西上元宫向天缺大师,接连三次,天缺大师都闭门不见,只派人传话,说已经立下重誓,此生绝不与韩仙子相见。
韩仙子无奈回山,恨得要将毕真真魂魄追去,打入轮回,断了师徒情分,毕真真道行不弱,自守心神,拼命抵抗,一面苦苦哀求,旁边花奇也跟着哭求不止,韩仙子到最后终于狠不下心。
恰在这时,滇池香兰渚散仙宁一子又想居中给两家调和,纯阳派把虞重和杨孝派往滇池,先前两次,尽皆不顺,为别事岔开,其中一回正遇上岳韫的弟子孙侗和于端,若非魔女温娇,几乎遭劫,直到最后一次,才到了滇池,在香兰渚见了乙休夫妇,韩仙子把父亲封存在仙府里面的法宝拿出两件,俱是前古奇珍,送给二人,并说日后还要到太行山当面拜访。
自此白犀潭跟纯阳派的梁子便算解开,乙休又想到自己跟岳清,本来就是因为这件事起的过节,实际上也没什么仇,依着他过去的性子,是绝不会主动来找岳清的,只是这次纯阳派给他触动很大,正巧这次岳清要削平百蛮山,五台派弟子几乎全部出动,他算准了日子,提前来太阴山,等岳清到这里便邀请岳清下棋,岳琴滨名字里有一个琴字,自然最擅操琴,实际上却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无所不精,岳清穿越而来,两个人的记忆情感完全融合到一起,下棋的手艺自然还在,跟乙休下了十几局,双方互有输赢。
冷青虹四人到时,乙休正下到兴头上,自己的两条白色大龙眼看就要屠掉岳清一大片棋子,定鼎中原,见他们四个来,顿时不高兴道:“道友要除绿袍老妖,直接过去掀翻他的百蛮山,炸烂他的百毒窟,将他灭了便算完。若要历练门徒,便该彻底放手,让他们自去除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样在这里谋划算计,倒成了个发号施令的将军,实在无趣!”
岳清笑道:“道友孤身一人,自不会明白我这做教主的烦恼。”看了看孙同康,“你就是罗新这次收的徒儿么?确实是个好孩子。”他把孙同康拉过来看了看,随手将腕上一串申若兰给他编的桂香珠摘下来给孙同康带上,“这是我闺女给我做的,能够清心明目,防毒祛邪,她叫申若兰,日后见到了要叫姑姑。”
桑桓把自己的任务说了:“按照师祖的吩咐,我和姐姐附在一株老松之上,等蛊母出现时,用乙木神弓将九只蛊母全部射死,那九蛊童子被我用后土神珠打成重伤,逃回神月山去了。”
岳清点头:“我让你师父领着你小师叔去收文蛛,怎奈杨瑾带着天狐宝相的两个女儿去勾引你小师叔,想要让他答应将来帮助宝相渡劫,你们现在就赶去天蚕岭,帮助他们将那四个惹人厌的东西逐走,然后带着文蛛回来见我。”
桑桓和冷青虹领命,双双化作青光飞走,乙休在一旁边落子边说道:“那天狐也算是个可怜人,况且这里又有极乐真人的面子,不过用你小徒弟几个时辰帮助渡劫,你也不肯么?”
岳清道:“他们峨眉派惯会白利用别人跑腿自己得利,就说这次,他们也是算准了你在这里才敢让天狐二女来勾引我徒弟的,知道我若要杀她们,你一定会从中讲情。”他落子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边下边说,“若是李真人来找我,别说让我徒弟去帮忙,便是我亲自去一趟又有何妨?峨眉派让天狐二女来找司徒平,而不是事先来找我,这便是无礼,天狐又在东海钓鳌矶,哼哼,他们那钓鳌矶太过厉害,当年连西海老魔查双影也在那吃了个大亏,我是不敢去的,也不会让我徒儿去。”
乙休微微点头,下了两子,然后又说:“司徒平那孩子我看着不错,他跟天狐二女确有夫妻之缘,若依我说,当今天下魔道大兴,邪教林立,你们跟峨眉派俱是玄门同道,何苦非要拼个两败俱伤,不若我从中说和,将天狐二女嫁给司徒平,两边结成亲家,司徒平帮助天狐渡劫,女婿救助丈母娘,也是理所应当,峨眉、五台两派即便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也能暂且休兵,共同对付魔教,与极乐真人面上也好看了许多,岂不是皆大欢喜么?”
“峨眉五台两派,互相之间杀了多少对方的人,若非天势变换,再无和好的余地。况且我那徒弟自幼失怙,襁褓里便遭零落,当年我一念之差,为了给法元师兄报仇还差点把他炼了神婴剑。孩子本来命苦,天狐二女是个什么脾性我也略知一二,若是娶了她们平儿的命就更苦了,我这个做师父的绝不能答应!”说完落下最后一字,“开始点目吧,完了便要动手了,否则我那四个徒弟就要喂给血尸了。”
004唐石·玉屏崖
却说陶钧、罗新、尤璜、罗鹭四人冒着风雪潜入百蛮山,本欲按照许飞娘事先所画地图赶去阴风洞,哪知绿袍老祖为避风雪,施法将原本南面的三座山峰挪到西北,以挡住乾位的寒潮总源,四人进山之后才发现,所到之处并非百蛮山主峰,而是原本在西南坤位上的翠屏山。
这翠屏山上有一座玉屏崖,山石近乎玉质,平滑如镜,长年累月积累青苔泥藓,远远望去,真仿佛一座翠玉屏风,前些日下的冻雨在上面附上一层厚厚的冰棱,晶莹剔透,仿若冰川。
四人来到山下,拿出地图对照一番,方发现走错,正要辨明方向,寻找主峰,陶钧心细,忽然觉察十余丈之外有一股极为熟悉的罡煞之气,从雪地下面直透射上来,急忙过去查看,双手一挥,以真气推开积雪,下面露出一把千疮百孔的飞剑,已经失了灵气,仿佛一块废铁。
“这是本门天罡剑!”陶钧把剑拿起来,惊讶道,“这是被蛊虫咬破的,好家伙!是什么虫子竟然能把仙剑咬成这样……不好!”骤然之间,他只觉掌心火烧火燎,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向骨肉里头攒刺,急忙把剑扔下,向后跃出三丈之外,再看手掌,表面毫无异状,然而那种火烧针刺的感觉却越发强烈,其中更觉出有六只线虫顺着手三阳、三阴经脉一起向体内游走。
他急忙以真气逼住,拿出本门圣药龙吟虎啸丹服下,这丹是两种,一青一白,由五台派龙吟虎啸护体神功得名,青色的龙吟丹专能驱除外邪,白色虎啸丹保护经脉脏腑,对治毒药最为有效。
罗新三人急忙围过来问是怎么回事,陶钧道:“那剑是俞师弟的,他跟商师弟和戴师弟三人一路,如今将佩剑丢在这里,想必已经遭遇不测。我已经中了蛊毒,这毒太过厉害,虽然已经服下了丹药,但还得三日夜运功方能将蛊炼化杀死,逼出蛊毒。”
罗鹭道:“那咱们快去太阴山禀报师父。”
陶钧道:“这次百蛮除妖,师父让我们自愿组队下山,并且曾有明言,此为检验咱们这些年修行成果,若太不济事,日后三年之内不许下山。”
罗鹭急道:“咱们能否下山事小,三位师兄性命事大,咱们得尽快将此事禀报师父,请他老人家定夺,想办法知道三位师兄是死是活。”
陶钧道:“咱们师父多大的神通,他老人家就算远在五台山,咱们的吉凶祸福他老人家也早已心知肚明,如今既然在太阴山坐镇,自然不会让咱们真个丧命,至多遇到些挫折,好磨练咱们的心性,否则的话那绿袍老祖乃南方魔教开山鼻祖,更炼就第二元神,便是一般的地仙也斗不过他,师父又怎么会让咱们这些人来白白送死?你们只管放心,三位师弟保管无恙,要么重伤垂死,已经被师父接回去照料,要么失陷在妖窟之中,暂无性命之忧,若依我说,咱们应当继续往那山里去瞧瞧,若是俞师弟他们在那里,咱们便尽力将他们救出来,若是不在,能斩杀几个妖人,这次百蛮山也没白来。”
罗鹭还是不放心,看向尤璜,尤璜拿不定主意,觉得陶钧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也真担心俞允中他们出什么意外,罗新则对陶钧表示赞成,最终四人决定继续前进。
这玉屏崖的半山腰上,有一座洞府,四人按照罗新的提议分成两组,一组在外面叫门,引人出来,一组乘机潜进去,看俞允中他们到底有没有被擒在里面,伺机救人并且跟外面的人合力夹攻,绿袍老祖的脑袋他们不敢想,只要打破了此处妖窟,斩杀几个妖徒,便能跟岳清有个交代了,证明师父没有白培养自己一场。
因陶钧受伤,便跟尤璜在外面,罗新带着罗鹭施展本门小五行潜踪遁术飞上半山腰,隐在洞门旁边,陶钧右臂无法动弹,只以左手掐诀,带着尤璜飞到半空,凝聚胸中五气勾动天罡地煞,扬手便是一道五行神雷。
十余丈长的五彩霹雳狠狠地轰击在洞门之上,那门上有主人设下的禁制,自动浮现出来一片火光将霹雳挡住,轰隆一声惊天巨响,两扇高大厚重的师门剧烈摇晃。
陶钧朗声喝道:“里面的妖人快快出来受死!”扬手又是一道神雷轰击过去。
第三道神雷还未击出,洞门开放,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高大,面色惨白,仿佛僵尸的汉子,见了陶钧二人,厉声喝道:“不知死活的五台崽子,敢来打扰师娘休息,实在是罪该万死!”伸手虚抓,使出阴魔擒拿大法,在空中涌现出一只由黑烟凝成,磨盘大的怪手,劈头抓下。
尤璜正要放出飞剑,陶钧带着三分惊慌说道:“师弟速退,敌人应该是妖人唐石!”
原来在他们下山的时候,许飞娘已经将百蛮山的地图和山上的人物底细全都刊印成册,发了下来,百蛮山上除了绿袍老祖和赵金珍、朱凤仙三人之外,徒众之中以辛辰子和唐石最为厉害,绿袍老祖的法术他们都学去了十之八九,也只有这两个人能够驱动百毒金蚕蛊,并且使出阴魔擒拿大法,而辛辰子当年被绿袍老祖咬去一条手臂,眼前这个却是双臂完好,便肯定是唐石了。
见对方使出阴魔擒拿大法,自己若是在未受伤的时候还可以跟对方拼一拼,如今右臂无法动弹,还要分出一部分真气去镇压毒蛊,很多厉害的道术都施展不出来,只得将岳清赐下的九龙神火梭拿出来,那梭本是蕉叶道人帮助霹雳手尉迟元所炼,上次华山斗剑,尉迟元形神俱灭,九龙神火梭被岳清收回来,转赐给陶钧。
那梭一发出来,立刻化成丈许长的霹雳烈火向前飚射,三支对上迎面抓来的大手,立刻炸成一团黑烟,其余六支飞射唐石,唐石双手向前一推,放出一片色彩斑斓的寒光屏障,那宝贝是他采集无数蛇虫涎液毒素凝炼而成,跟天淫教的玄阴神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还要恶毒几分,平素与人对敌,寒光罩体,向前一卷,对方的身体就要化成一滩脓血。
唐石法力深厚,双手撑开寒光,迅速向外扩大,本以为任是什么火器落在里面,吃寒光一照,也要立刻烟灭火熄,受了剧毒污染,化成凡铁坠地,然后乘势将法宝放出去,将对方二人卷住,毁灭肉身,摄了魂魄回洞向师娘复命。
他哪知道那九龙神火梭的厉害,内含霹雳真火之精,与寒光乍一接触,立刻噼啪剧爆,面前寒毒全被烧着,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毒雾,急道一声不好,忙使出百蛮山独传化形秘法,神火梭穿胸而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化成一股黑烟,六道龙形火光全部打在他背后石门上面,这回上面的禁制刚闪烁起一层朦胧火光,就被炸成粉碎。
唐石大怒,长啸一声,向陶钧扑去,陶钧将这次下山之前岳清赐下来的白龙剑发出,那剑是当日华山斗剑时候,岳清从素因手里夺来的,因陶钧是素因的表弟,岳清后来便把剑给了他,料想将来遇见素因,她也不好意思再要回去。
白龙剑共是六口,长仅尺许,仿佛玉质,用真气一催,立刻化成六道龙形精芒,飞斩出去,威力不弱,陶钧知道唐石厉害,便想将他绊在洞外,尽量让潜入洞里的罗新他们安全一些。
其实早在唐石出来时,洞门开启,罗新和罗鹭二人便乘隙潜入,唐石虽然没有看到人影,却也感觉到生人气息在附近闪过,但是他却没有着急,因为洞里面还有三位法力高深莫测的客人。
罗新和罗鹭进入山洞之后,刚行了几步,便隐隐听到女子痛苦的呼声,循着哭声向里,来到一间巨大的石室中,这里毛毡铺地,点着暖炉,香烟袅袅,点着两架满堂红,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室内有六个人,三男三女,三个男人正是自己要找的商风子、俞允中和戴衡玉,他们俱都穿着里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面,从头到脚满是汗水,闭合的双目不住地跳动,仿佛沉浸在极为可怕的梦魇之中。
另有三个山人女子,传召打扮与中华不同,一个年级稍大,穿着满身红裙,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悠闲呷饮,另两个年级较小,大约十六七岁,姊妹俩长得一模一样,竟似同胞所生,唯有头上装饰一个插玉簪,一个用玉花。她俩分别守在俞允中和戴衡玉身侧,给他俩擦去身上的汗水。
除此之外,石室里面还有一间屋子,被厚厚的帘幕阻隔,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先前所听见的女子痛呼,便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罗鹭年纪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罗新却听出来,是有女子在分娩,心中惊讶,不知这些人是谁,竟会在百蛮山里生孩子。
那姊妹俩看着俞允中和戴衡玉痛苦的样子,满脸心疼,跟那个年长的女子说:“大师姐,那问心蛊厉害非常,他们两个万一承受不住……”
年长女子道:“若是承受不住,便被蛊吃干心肺又有什么可惜的?他们既然对咱们无情,咱们又何必对他们有意!”忽然里间屋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声,她兴奋地将茶杯放下,喜道:“成了!”
005血胎·绿袍之子
年长女子放下茶杯,站起身反手一指,射出两道晶亮蚕丝,直飞门外,罗鹭触不及防,当场便给捆住。罗新反应较快,急忙向一旁闪身躲过,知道已经隐身法已经被对方看破,急忙将飞剑放出来,本想仙剑锋利,能将蚕丝斩断,哪知那蚕丝看似孱弱,却轻飘飘的全不受力,竟然透过剑光黏在剑上,年长女子随手拉扯,先把捆成一团的罗鹭拽到脚下,然后又要收走罗新的飞剑。
天罡剑品质不凡,虽然被毒丝缠住,仍然灵性不失,罗新御剑与对方相抗,蚕丝绷紧,罗新料挣不多对方,陡然间以真气相送,那剑带着二人的合力急速向前射去。
年长女子一闪身,天罡剑斩下她一缕头发,飞射她身后的帘幕,青光一闪透射飞过。
帘幕后面传来一个婴儿的声音,仿佛在咯咯的笑,里面却又带着哭腔,让人凭空生出一股透骨的寒意,年长女子将手一扯,天罡剑早已经不知何往,只剩下半截蚕丝。她面显惊疑,试探地冲门帘里面喊道:“朱道友?朱道友你还好么?”
帘里面响起一个极为凄惨的声音:“好,我自然是好的。”
年长女子稍稍放心,转而又问:“孩子可好么?”
“孩子自然也是好的。”对方声音里说不出的凄凉清冷,“宝贝,你为什么吃这剑呢,这又不好吃,外面有那么多美味都在等着你去享用,你快去啊。”
年长女子脸色大变,急忙后退,扬手之间,袍袖里飞出十余串金星,其势比闪电还急,直往屋里飞去。与此同时,里面也飞出一道血影,直接从门帘里面透出来,与金星撞在一起,只听得一阵婴孩诡笑和虫豸蜂鸣之声,不过瞬息之间,许多虫豸的碎皮薄翅的烂渣便向下簌簌而落,那道血影在空中略顿了一顿,继而又扑向那个年长女子。
年长女子大声惊呼,急忙合身化成一道金光向洞外飞去,血影又是一长声的诡笑,合身扑去,在门口将猎物抱住。
遁光一破,年长女子跌落在地,疯狂地大声呼叫,衣服里面游走出一条条的毒蛇、蝎子、蜈蚣,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剧毒虫豸。
那道血影也在她头顶上现了身,是个两三岁大小,长得粉团白胖的男孩,左手已经将女子的两个眼珠抠出来往自己嘴里边送,对于那些爬到身上的各种毒虫不管不顾,咯咯笑着,又把手从女子天灵盖抓进去,揪出一条三寸多长,金光闪闪,不停扭动的虫子,那是年长女子的本命金蚕蛊,通体金黄透明,仿佛黄色水晶,头部有细长的爪子,好像蜈蚣一般,胸前更有一对金钳,疯狂扭动挣扎,嘶嘶怪鸣,将男孩的手指缠住。
金蚕蛊风雷不惧,水火难伤,便是仙家养炼多年的飞刀飞剑,被它们咬上一口,也立刻掉渣,然而如今面对男孩那看似稚嫩柔弱的手指却毫无办法,被男孩揉成一团,送进满布森然尖牙利齿的嘴里大嚼。
自血影出现,到女子身死,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另外两个孪生少女见状,也是吓得脸色惨白,知道这男孩自己无法抵挡,急忙将各自炼成的三只金蚕蛊放出去,想要将男孩拖延住,自己好沉寂逃走,哪知刚到门口,面前忽然腾起一片火光,炽热的烈焰将石室门户封住,拦住去路。
里屋的门帘也轰然起火,迅速化成飞灰,一个脸色苍白,发髻散乱的少妇从里面走出来,她穿了一身白色长裙,下边布满鲜血和浑浊粘稠的液体,腌臜一片,她仿佛体力不支地靠在门框上,惨然笑道:“玉花、榴花,你们是我请来的贵客,如今老鬼尚未除去,你们怎能走呢?”
孪生姊妹放出两口飞叉,在身前防护,同时分别拿着三枚金环,一口金刀法宝战战兢兢地回话道:“朱仙娘,咱们事先说好,咱们帮你把肚子里的孩子炼成血胎,然后借五台派成事,等杀了老鬼之后,我们拿百毒金蚕蛊母,你那玄牝珠,如今血胎初成,你为何杀我师姐?”
原来这女子就是华山派烈火祖师的徒弟百灵女朱凤仙,因为跟赵金珍争宠失败,便想办法怀上了绿袍老祖的孩子,想以此争宠,哪知绿袍老祖根本不以亲子为意,反而更加疏远,几乎将她彻底打入冷宫了,朱凤仙含着一股怒气,将肚子里九个月大的孩子用秘法炼成血胎,今日刚刚出生,便是那道血影男孩。
被他吃掉的那个女人,是神月山天蚕仙娘的大弟子姬山,剩下的这两个孪生少女一个叫玉花,一个叫榴花,是天蚕仙娘的义女,俱都炼就金蚕蛊,对付寻常散仙都不在话下,怎奈今天遇上了血胎,那是仅次于洞玄仙婆所炼的五行蛊神的东西,比金蚕蛊还要厉害十倍,姬山那么高的道行,竟然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给啖了脑髓,吃了魂魄,威力可见一斑。
朱凤仙听完榴花的质问,歉然一笑:“我也是没办法,若不让他吃你们,他就要吃了我。”转而面显狰狞,“用自己亲生儿子祭炼血蛊的法子是你们教给我的,你们焉能不知道这东西出生之后六亲不认,要吃血食?在我生产之时又找借口躲到外间屋来,想要等他把我吃了之后,再把这几个捉来的小子喂他,然后这血蛊就归了你们是不是!若不是我身上带着一件恩师当年所赐至宝,早就已经如这贱人一般下场了!”
玉花和榴花吓得瑟瑟发抖,赶紧连声否认,朱凤仙冷哼一声,看血胎已经把姬山的脑浆喝完,又剖开胸腔生嚼心肺,微微笑道:“好孩子,果然跟你父亲一个德行!”她用手一指二女,“美食就在那里,比你现在吃的更加新鲜美味,你还不快去享用!”
只听得一声咯咯怪笑,血光一闪,血胎已经出现在玉花头顶上,先掏出本命蛊神吃掉,然后破颅喝浆,剖胸挖心,动作流畅得一塌糊涂,尤其是挖心的动作,果然是跟绿袍老祖一脉相承。
转眼之间玉花死难,血胎又扑向榴花,榴花这回有了反应时间,早把三枚专门锁拿毒蛇虫豸的金环祭起,此宝乃是天蚕仙娘一门独传法宝,专是各种毒蛊的克星,血胎飞来,被金环在脖子、腰肋、脚踝上各套一枚,金环迅速收缩,血胎咯咯怪笑,身子化成一道血线从环中飞出,榴花只来得及放出飞叉,早被血胎一爪将面门抓漏,从破碎的眼眶里面伸进去,将本命蛊神抓出来。
顷刻之间解决了神月山三女,朱凤仙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神情也放松了下来,跟血胎说:“好孩子,去将外面的三个人还有刚才逃走的那个都杀了,不要放一个离开。”
血胎立刻化成一道血影飞走,朱凤仙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眉头微蹙,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用脚踢了踢罗鹭的脸:“你是五台派的弟子,本来按照我们华山、五台两家的关系,我是应该放过你的,只是如今的五台不再是原来的五台,华山也不再是原来的华山,物是人非啊。”她眼神迷离,感叹一声,“况且我的孩子若是不吃饱,待会就打不过他那老鬼父亲,所以只有对不住了。”她蹲下来捏罗鹭的脸颊,喃喃说道,“你长得那么英俊,根骨又好,若是早几年遇见,我可舍不得杀你,唉,可惜了。”
罗鹭浑身哆嗦,他倒不是怕死,而是那孩子手段实在太过残忍,虽然在心里一再告诫,唯有一死,也就罢了,但还是忍不住地发抖,心里早就默念了许多遍师父救命,可是就不见岳清出现:“你要杀就杀……你先把我杀了,再让你儿子吃我……”
朱凤仙摇头:“不成,孩子不吃已经死掉的东西……”她正用手抚摸罗鹭额头,猛然间脸色一变,急忙喝道,“宝贝回来!”话音刚落,那道血影便从门外飞来,扑到她的身上,朱凤仙大叫,“宝贝不要!你是我儿子!你是我儿子……啊!”挣扎之际,跌在地上,手挠脚蹬,弄得桌翻椅倒,还想施法抵抗,早被血胎抓破天灵盖杀死。
罗鹭被捆在地上,躺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血胎把他妈按在地上,将脑浆一把一把地掏出来喝,又是害怕又是恶心,闭着眼睛,带着哭腔喊道:“师父救命!师父救命!”
他连喊了数声,忽然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师父听到了!”正是岳清的声音,睁眼一看,门口已经站了四个人,为首一个正是岳清,陶钧、罗新、尤璜三个师兄也跟在旁边,顿时大喜。
那血胎在外面让岳清用列霸多的七煞乌灵刀斩成两截,虽然没有真个受伤,但乌灵刀毕竟专斩元神,让他剧痛难忍,紧跟着又吃了两颗九烈阴雷,眼看就要被岳清收走,朱凤仙却施法收他回来,被他以母子联系挣脱纳芥环的吸力,倒飞回来反噬其母。
他刚吞了朱凤仙的脑浆元神,看见岳清出现,知道厉害,眼见石室周围皆被鸿蒙紫气封锁,五路可逃,他咯咯一笑,合身化成一道血线,注入朱凤仙的身体之中。
006问心·天蚕仙娘
血胎进入朱凤仙的身体之后,操控着她重新站了起来,她的头盖骨被揭开,鲜血和脑浆涂了满头满脸,站在那里向岳清咯咯诡笑,骤然伸手抓向一旁的罗鹭,岳清用玉尺轻点,罗鹭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向门口拖去,身上的金蚕丝也被紫青神焰的火气烧成飞灰。
血胎张口咆哮,又扑向墙壁下坐着的商风子三人,岳清喝道:“四象诛邪阵!”
陶钧、罗新、尤璜、罗鹭四人同时放出飞剑,按照平时演练的那样,四口飞剑分别发出青白红黑四色光彩,后发先至,无数剑气彩芒相互交织成网,拦住血胎去路,交错飞斩,朱凤仙的身体瞬间被砍成碎块,血雾之中,那血胎蛊婴发出凄厉的尖啸,孤注一掷地向岳清扑来。
岳清挥动九天元阳尺,放出一朵金花,血胎来去如电,瞬息间扑到岳清身前三尺之内,一只手都要抓到他的面孔,猛然间身子一紧,身下出现一朵金花,花蕊里面喷吐出无量金色光丝将自己缠住,向内拉扯。他感觉危险邻近,疯狂挣扎,甚至还把手臂延伸变长,想要抓住室内的床铺桌椅向外挣脱,怎奈那些金色光丝越喷越多,仿佛蚕茧一样将他紧紧缠绕。
九天元阳尺是广成子昔日炼魔至宝,便是再厉害的魔头也能消灭,血胎若被吸进去,自然也不在话下,不过岳清留着他还有用处,只以金花将他缚住,以免再被跑掉,然后放出纳芥环悬在血胎头顶,将他吸摄禁锢。
收了血胎,岳清过来查看商风子三人伤势,罗鹭跟商风子关系极好,见岳清表情凝重,担心地问道:“师父,三位师兄伤势如何了?”
岳清道:“他们中了蛊毒,服用两颗龙吟虎啸丹便可,只是那问心蛊比较麻烦,好在他们能够以本门太乙玄功守护灵台,元神不乱,情欲未发,问心蛊未能侵入膏肓之地,若兰她们随后便到,到时候让她以三十六手问心针诀将蛊刺死便好。”他把周围打量了一番,“这里刚生产过,血污秽气极重,修行人不易久留,若是为师这般百无禁忌的还好,你们道行不够,却要招惹晦气,和翠屏峰左侧的灵石峰本是那唐石所居,方才唐石已经死在血胎之下,你们可去那里等候若兰她们,把商风子三人也都转移过去。”
商风子他们服过仙丹,吐出几口黑血,已经苏醒过来,只是不敢动弹,以免问心蛊发作,直逼心府,心为藏神之所,若被问心蛊攻占,元神便要被它所制,成了对方的傀儡,姬山三人已经死了,这问心蛊已经恢复野性,若被它们制住元神,人也要变得疯疯癫癫,跟野兽毒虫一样了。
罗新带头把商风子他们都背到隔壁灵石峰,陶钧右手中毒受伤,让他和尤璜在那里照看三人并且等带申若兰她们的到来。
岳清把罗新跟罗鹭留下来:“这三个山女俱是天蚕仙娘的弟子,她们一死,天蚕仙娘立刻生起感应,况且之前派来的九蛊童子又被桓儿和青虹打成重伤逃了回去,她本身又贪图绿袍老祖的百毒金蚕蛊母,肯定会赶来查看。那天蚕仙娘也是地仙修为,向来被南疆一代以神称之,法力不弱,又炼有各种利害的毒蛊,极难对付。我若亲自出手收拾她,又恐怕惹出她师父来,那洞玄仙婆修行千年,炼有五行蛊神,法力之高,堪比宇宙六怪,我虽然不怕她,但也是麻烦,若是由你们出手,无论是将天蚕仙娘击败,甚或将她打死,洞玄仙婆也不好意思出手为难你们。”
罗鹭信心十足地道:“只要有师父在这里,必是万无一失的!”
岳清就怕这些弟子太过迷信自己:“师父在与不在,都要靠你自己动手,今日是咱们打绿袍老祖,我在这里坐镇指挥,他日峨眉派来打五台,我自顾不暇,哪有精力去照顾你们?若非是这血胎太过厉害,我也不会现身的,你们上山也有数年,平时在山上剑法道术都练得纯熟,如今到了应用之时,却破绽百出,商风子他们三人连一个也没跑掉,全被捉住,陶钧也吃了大亏,中了蛊毒,若非有九龙神火梭跟白龙剑,你们这两路岂不是都要全军覆没!这次咱们五台派弟子分成六路围攻百蛮山,这便折了两路,损失七个二代弟子,即便最后杀了绿袍老祖最后又有什意思?”
罗鹭被说的满脸通红,罗新也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师弟,两人都跪下来请岳清责罚。
“起来,现在还不是论功定罪的时候,天蚕仙娘很快就要来了,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罗新沉吟不语,罗鹭道:“我们可以用大五神符天雷阵。”
岳清眼前一亮,赞许地点点头:“这倒是个比较不错的法子,只是布阵所需要的一百零八枚玉符你可预备了?”
罗鹭拍了拍百宝囊:“早知道这次来百蛮山,我提前做了好些准备呢。四师兄剑法是咱们师兄弟中的翘楚,由他掌握七十二神符剑阵,我来催动三十六天雷符阵,上下相合,那天蚕仙娘不闯进来则罢,若是进阵,必定让她有来无回!”
岳清道:“莫说大话,先布置起来吧,有用没用,还要试了之后才知道!”
罗鹭从囊中取出一百零八枚玉符,俱都是拇指大小,三十六枚雷符用白玉雕成,按天罡之势潜入石室棚顶上,七十二枚剑符用青玉雕成,按地煞之数潜入地面,皆深入岩石寸许有余。
罗新把姬山、玉花和榴花三人零散破碎的尸体搬过来在桌椅上面伪装一番,又小心地将那些金蚕蛊的碎裂皮翅都扫过来,撒在周围,又拿出一个红线绑着的统领掉在门口,施法布置一番。
岳清见他们布置好了,又问道:“凡事未谋胜,先虑败,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给自己留下退路,若是你们这阵法困不住对方,又当如何?”
罗鹭又拿出五枚玉符,连同十颗雷珠,埋伏在四周墙壁上:“若是困不住对方,我们便发动五行天雷阵,即便炸不死她,也可将这山峰拦腰炸断,到时候山峰地裂,我们也可乘机逃走。”
岳清这才点点头:“且先试试看吧!”
罗鹭想问裘芷仙和申若兰她们什么时候来,刚张开口,话音将发未发之际,忽然见罗新看向自己的身后,脸色大变,左手掐了个印诀,一转身便化成一道流光,渗入地下,急忙回头看时,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定一个女子,生得长身玉立,婀娜多姿,一头秀发披拂两肩,上面缀满珍珠金环,面如满月,肤白欺霜。身上穿着花瓣似的云裳,金霞绕体,仙雾环绕,真个是美艳无双!
她正是神月山天蚕仙娘,缓缓走进门里,罗新在门口布置的那枚铜铃根本毫无反应,先看了看地面上人和金蚕的尸体,微微皱眉,开口向罗鹭问话,声音清脆,美妙异常:“我这三个徒儿是你杀的么?”
罗鹭赶紧摇头:“我哪有那么高的法力,是被绿袍老祖的小妾朱凤仙杀的。”
天蚕仙娘微微点头:“你这孩子说话倒也诚实,谅你和你刚才那个同伴也没有这般本事,只是朱凤仙……”她伸手虚抓,掌心青光一闪,现出一根四尺多长的青藤杖,在地上拨了拨那些金蚕蛊的碎片,忽然变了脸色,“朱凤仙把血胎炼成了!这里有四具尸体,这具又刚刚生产过,想必就是朱凤仙了,她们都死了,那血胎到何处去了?”她把青藤杖一抖,那杖前段便似灵蛇一般延长伸展,缠住罗鹭的脖子强拉过来,厉声问道,“你在这里没有被血胎吃掉,一定知道他到哪去了!”
罗鹭的身体陡然见爆开,散成几片符纸碎片,悠悠飘落,竟是灵符替身。
天蚕仙娘冷笑一声,扬手射出千百道极细的黑线,向上飞射,此是她自己培育出来的十七种恶蛊之一的黑线蛊,别名黑血神针,比一般剑仙炼制的飞针还要厉害,便是一大块生铁,也能被它们瞬间打碎成渣,若用它们来杀人,迎面一穿而过,人身上的皮肉气血会被瞬间吸食一空,骨骼也要破碎成一堆渣滓,厉害无比!
也幸好罗鹭反应够快,以替身符被天蚕仙娘捉去,真身立刻借助阵法上升,引入棚顶,然后立即发动天雷神阵,三十六枚玉符同时射出一道霹雳,相互之间交织成网,向下落去,正好遇上数千道黑线向上飙飞,正好撞进电网之中,炸成无数大大小小的闪电光球,满洞乱飞,其中夹杂着虫豸嘶吼尖啸。
就在罗鹭发起攻击的同时,潜入地下的罗新也发动神符剑阵,七十二道地煞剑虹比真正的飞剑还要锋利,闪烁着森寒的光芒,交错向上,纵横激射。
两人各自发动阵法之后才想起来,师父还在椅子上坐着,正位于阵法中心地带,不由得心中一凛,急忙望过去,只见岳清依然坐在那里,冲二人赞许地点头,神雷剑气就在他身体之中狂轰乱射,却无法对他造成丝毫损伤,就仿佛一片虚假的影像一般。
007金蚕·玄阴聚兽
天蚕仙娘站着的地方,距离岳清不过丈许,却仿佛从进来时便没有看到他一样,她的黑线蛊被罗鹭所发雷网尽数炸成齑粉,不禁动了真火,将眉头一挑,厉声喝道:“小狗找死!竟敢坏我蛊宝,今日必将你们两个擒回去祭炼天蚕!”
此时下方罗新已经将第十二道地煞剑虹发动起来,向上交错斩来,眼看便要将她当场分尸,天蚕仙娘张口喷出一股黄烟,迅速在身体周围散开,剑虹射到里面,竟然俱被迟滞,无法运转,原来此是她用金蚕蛊吐的丝织成的一件法宝,那蚕丝极细,发出来时便似烟尘一般,刀剑难伤,水火不坏!剑虹入网,便似游鱼一般,全被细密的的蚕丝裹住,任凭罗新怎样催动,也无法逃脱。
这天蚕仙娘道行也真高明,一眼看出阵法关窍,右手青藤杖向下点指,以天丝宝幛镇压地煞剑虹,左手向上,飞起一方手帕,名为八卦云烟席云帕,四角四边各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方位以避火珠、避水珠、避尘珠、定风珠、祖母绿等至宝攒成,旋转着向上飞起,射出一片云霞光气,罗鹭打下来的那些雷电落入帕中,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罗鹭隐在棚顶岩层之中,猛然觉得身子一紧,竟被对方手帕吸住,强行向外拉扯,自己抵御不住,急忙双手结印,狂喷出一口真气,发动五行神雷。
只听一声震天价巨响,天摇地动之间,嵌在四周墙壁上的十颗雷珠同时发动,烈焰星火,黑水蓝水、青霜白露,各色霹雳仿佛巨蛇狂舞,直接将周围洞壁炸穿,翠屏峰上半截被强大的爆炸力量凭空掀起,飞上十数丈的高空,大部分都被炸碎,只剩下一块较大的石尖。
罗鹭原本打算一发动雷阵之后,自己就立即遁走,哪知计划没有变化快,被那席云帕无形吸力从石层中拉扯出来,向下跌落,正好赶上周围密密麻麻的彩色电蛇向内猛轰,若非岳清即使用鸿蒙紫气护了他一下,当场就要先把自己炸成粉身碎骨。
天蚕仙娘飞上半空,虽然即使用席云帕和天丝幛护身,未曾受到什么损伤,但被两个小辈闹得如此灰头土脸,已是怒不可遏,也不再顾忌是否惊动绿袍老祖,在北风烟雪里面呼啸一声,倒扑下来,速度奇快无比,罗新和罗鹭同时放出飞剑交错斩去,天蚕仙娘任由飞剑穿身而过,毫不在意双手十指张开,掌心先喷出一股极寒毒雾,之后指尖射出十道晶亮的蛛索。
罗新和罗鹭看对方速度太快,料想难以逃走,索性咬牙硬拼,他们同时使出龙吟虎啸护体神功,真气形成龙虎之形,化成丈许高的一幢彩光将他们护住,将毒雾和蛛丝全部挡在身前一尺之外,又使出五行开山掌,真气疯狂涌到手掌,五根手指各按金木水火土五行,掌心处阴阳交会,成混元之势,各自伸出一掌,向天蚕仙娘打去,砰地一声,天蚕仙娘倒飞升空,面露惊讶之色。
罗新和罗鹭同时喷出一口黑血,倒退两步,跌倒在雪地里。
天蚕仙娘狞笑道:“五台派的道法果然与众不同,我若非元神幻化,带着本体过来,刚才那一下,即便不将肉身震碎,也要伤及脏腑,最近这些年听说你们岳掌教大出风头,我还以为是无知的人胡乱吹嘘,如今看来,却也不凡,若有机会,我倒是想当面亲自领教领教。”
罗鹭往旁边看了一眼,心里暗道:“我师父就在那里坐着呢,你偏偏视而不见,做个睁眼瞎,又怨得谁来!”他只觉得心肝脾肺肾火烧油煎,针刺刀割一般,痛得满身虚汗,直要昏厥,慌忙从百宝囊中拿出丹药来服用。
天蚕仙娘道:“现在你们吃什么神丹妙药也救不了你们的性命!”屈指连弹,飞出两道青光,乃是她用秘法炼成的蜈蚣蛊,名叫铁背苍龙,长有三寸,背部青碧,长有两对翅膀,腹部晶白,吸食血液之后会变成紫色,奇快无比,分别飞向二人面门。
罗新和罗鹭急忙深吸一口气,再度驾驭落在雪地上的飞剑,向青光斩去,只听叮叮当当连声脆响,天罡剑竟无法将其斩断,两人又发掌心雷,也是无济于事。
眼看二人就要命丧毒虫嘴下,忽然黑影连闪,蜈蚣从二人脸上跌落在雪上,每一条蜈蚣身上都插着一根尺许长的黑色细针,被钉在地上,兀自扭曲挣扎。
罗鹭急忙回头,看见北方风雪之中飞来五道剑光,正是许飞娘的五个弟子,以云萝娘为首,左右分别跟着廉红药、戴湘英、裘芷仙和申若兰,刚才正是申若兰用凤凰神针将毒蛊治死。
虽然对方人数增加,天蚕仙娘也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俱是刚入道没有几年的小辈,唯有云萝娘不好对付,她知道云萝娘是列霸多的妻子,这些年跟列霸多斗法,炼了许多克制毒蛊的法宝,不过自己得洞玄仙婆亲授,练得蛊法乃是嫡传正宗,远非列霸多可比,因此也不理会云萝娘,只向申若兰喝道:“你这贱婢,竟敢害了你家仙娘千辛万苦炼成的神蛊!看你的手段,应该是金针老妪一脉,听说她抱上了五台派的大腿,创什么恒山派,向来你便是恒山弟子了。想必你学针的时候,也听说过针法是蛊宝的克星了,今日让你知道知道厉害,回去告诉金针老妪,到底是她的针法厉害,还是我的蛊宝厉害!”两手屈指轻弹,飞出两点金星,分别扑向云萝娘和申若兰。
云萝娘看见金星出现,立刻惊呼一声:“大家快退,这是四翅金蚕!”
原来所谓金蚕蛊共有三种,最厉害的有六只翅膀,乃是洪荒时候流传下来的异种,最喜欢吃龙脑,专门捕食太古毒龙,凶恶无比,据说最后一次记载,是在先秦时候,横行食人,秦始皇使徐福以山海经上记载的仙法炼成一副山河社稷图,将其收走炼化,世人皆以为已经是彻底绝种,谁知在南疆还有繁衍,被洞玄仙婆得到,施法祭炼成五行蛊神之一,据说如今已经培育出来上千只。
六翅金蚕极为不好培养,必须得喂以龙穴龙肉,想要大规模培养根本不现实,洞玄仙婆便想法使其跟其他毒物杂交,培养出四翅金蚕,又专门培养出来几种毒草,给它做食料,虽然能力跟六翅金蚕根本没法比,但也是凶戾无比,炼成毒蛊,放出来时,仙凡难当。
先前姬山和玉花姊妹所用的,是最普通的两翅金蚕,对付普通剑仙也已经是无往不利,连天罡剑也能咬成铁渣,这四翅金蚕比之更厉害几十倍,身体只有半尺长短,飞起来时无声无息,在空中化成一道金线,直扑猎物。
云萝娘也没见到过这东西,只是有一次再跟列霸多斗法时候,曾听他说过,天蚕仙娘从她师父那里弄来一窝四翅金蚕,列霸多也要来两只,杂交培育出来龙蚕等语,云萝娘知道其厉害无比,自己带来的火雕绝对无法对付,急忙招呼众人后退。
岳清一直在旁边看着两个徒弟跟天蚕仙娘动手,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他就不打算管,不怕孩子吃苦,就怕他们吃不到苦,将来跟峨眉派的人动手,直接被人家打成形神俱灭,这次来破百蛮山本来也是练兵的意思更多一些,道行法术是一方面,临敌时的手段更加重要,否则连逃命都不知道怎么逃,此时见到天蚕仙娘放出四翅金蚕,知道徒弟们抵挡不过,他扬手射出两道五眚丝。
只见两道晶莹剔透的五彩光丝凭空出现,后发先至将两只金蚕缠住,那金蚕凶猛无比,发出尖锐的嘶鸣,转眼间就把五眚丝咬成粉碎,岳清趁着它们这一缓的功夫,祭起那套五彩斑斓的玄阴聚兽幡,只见五彩光气满空喷洒,漂亮至极,其中还有一股醉人的异香,让人心驰神往,数朵五彩祥云上面分别坐着几尊元神,其中最为强悍的一个便是冥圣徐完,伸出一双鬼爪,带着五彩烟火上来便将金蚕擒住一只,另一只也被神目天尊他们合力围住,上百颗五眚阴雷一通乱炸,打得金蚕四下里乱飞,钻进五眚煞气之中,强行杀死,将魂魄掏了出来。
天蚕仙娘目瞪口呆:“这……这是玄阴聚兽幡!可是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那个是冥圣徐完!竟然被人捉了做幡上元神……”她看得几乎晕过去,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两只宝贝金蚕已经被对方杀死,收走魂魄,顿时又惊又怒,“什么人?竟敢暗算你家仙娘!”
罗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我师父就坐在你的面前,你冲哪里乱喊!”
岳清现出身形,依旧坐在椅子上,向天蚕仙娘说道:“你方才不是还要找我领教的么?”
天蚕仙娘看着她,满脸惊恐,头皮阵阵发麻,原来人家竟然一直就坐在那里,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要是对方刚才出手取自己性命,简直易如反掌,这个元神化身肯定是保不住了!
008文蛛·天狐二女
岳清向天蚕仙娘道:“我们今天来是跟绿袍老祖算账,既了结一桩私怨,也为人间除去一大祸害,你那三个徒弟没安好心,想要借朱凤仙体内婴儿炼蛊,结果遭了反噬,全被血胎杀死,也是罪有应得。我也知道你跟绿袍老祖本来也没什么来往,一向在南疆自在称神,这次来不过是为了那百毒金蚕蛊的蛊母还有绿袍老祖脑中的那颗玄牝珠,你若是愿意跟我们合作,玄牝珠是不要想了,那蛊母倒是可以让你拿走,若是不愿,就赶紧离开,这百蛮山周围方圆八百里地界已经全被我师妹以一百零八道寒潮封锁,待会一旦发作,玉石俱焚,后悔可就完了!”
天蚕仙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岳清的话让她听着很不舒服,想她在南疆座下有九山十八谷共二百多个寨子,被山民们奉为神明一般。她自己是地仙修为,除了本命元神跟一只六翅金蚕蛊的蛊母相合,近乎不死之身以外,还有七个蛊神化身,一般的地仙都打不过她。而且她师父洞玄仙婆修炼千年,法力无边天下群仙大多要给洞玄仙婆面子,只要双方结仇不是太深,大多不会招惹她。
然而,今天这位五台教主,给她的震撼实在太大,坐在那里,非但自己没有发现,就连身上的四翅金蚕也没有反应,刚才要杀死自己简直易如反掌,又想起洞玄仙婆曾经警告过她,中原群仙高手众多,尤其是像峨眉、五台这样的大派,人多势众,手上有的是奇珍异宝,不让她随便燥热,因此这些年天蚕仙娘都只是在南疆深山之中划地称王,从来不往中土来。
她心中天人交战,且不说这个掌教实力如何,现在头顶上可就是寒潮涌动,看上去只是风雪又大了几分,她这元神便是雪螭所化,雪螭蛊神已经感觉到上方的危险,若真打起来,自己实在是势单力孤,最终天蚕仙娘决定不吃这个眼前亏,美艳无双的脸上露出真诚灿烂的笑容,向岳清说道:“原来都是一场误会,我刚才来时,还以为我那三个弟子是被贵派弟子所伤,本来也没想把他们怎样,只想将其制住,询问我弟子的死因,他们就先动起了手,其实就算岳道友不现身,我也不会真要他们性命的。”
岳清点点头:“那就好。”
说话之间,西南方向又飞来四道剑光,正是灵奇、司徒平,和冷青虹、桑桓四人到了。
司徒平如今已经长成一个英挺俊俏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衣,比小时候稳重多了,捧着一个玉匣向岳清复命:“师父,那乾天火灵珠已经收到,文蛛也已经制住带回。”
岳清接过玉匣,刚一揭盖,里面便迸射出耀眼的红光,向上直冲霄汉,一大片天空云层,鹅毛大雪全都成了赤色,岳清整个人都笼罩在红光之中,根本看不到人影,仿佛一个大火球,站在附近的几个人纷纷掩目后退,周围十数里雪地尽都红赤。
岳清施法封闭宝珠光芒,过了片刻,红芒消退,方才看见盒中有一颗鹅蛋大小的宝珠,赤红如火,上面飘动着缕缕光焰,在鲛丝织成的锦布上面缓缓滚动。
岳清把乾天火灵珠拿出来,又打开玉匣的第二层,见到里面藏着一只巴掌大的怪物,看上去仿佛蟾蜍,肚子底下长满短腿,前后共有两对长钳,浑身皆是倒钩刺毛,闪烁着悠悠绿光,尖嘴尖头,眼射红光,狠狠地等着岳清,嘴里喷出一连串的火星和五彩毒雾,愤怒得吱吱乱叫,在匣子里乱爬,只是被仙法禁制,无法出来。
岳清把玉匣合拢,在天蚕仙娘满脸垂涎的注视之下将其交给云萝娘:“这文蛛是千年老蝎跟火蜘蛛交合而生,蛰伏穷幽极暗之地,先把自己的一胎出生的兄弟姐妹全都吃掉,剩下这一个最厉害的,在经过三百六十五年才能长成,这只已经有千年气候,你回去可好好训练一番,正好用它以毒攻毒,乃是天下一切毒蛊的克星。”
云萝娘将文蛛接过去,岳清又把乾天火灵珠递给司徒平:“这乾天火灵珠是它天生从天罡地煞之中析出来的真火凝聚而成的一颗内丹,乃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地宝,你回去以混元真气洗炼一番,每日午时将它祭到空中,吸收太阳真火,以装其威力,将来等你修成地仙,可用它寄托第二元神,威力与你师姑的雪魂珠不同,她那个属于地元外丹,你这个是人元外丹,威力略有不如,但妙用更多,也更应手通灵。”
司徒平大喜,双手捧着把宝珠接过去,小心翼翼用一块鲛绢包裹,收入百宝囊中。
岳清又问天狐二女的事情,灵奇笑着回道:“那天狐二女也真有趣,我和小师弟到了文蛛所在山谷之中,等待午时他最后一次施放火灵珠,眼看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天狐二女出现,先诉说她们母亲宝相夫人如何悲惨,又提及他们的父亲秦渔是极乐真人的弟子,请小师弟去东海帮助她们母亲渡劫,看小师弟不应,那秦紫玲便拉着妹妹跪了下来,只说两派之争无干人伦天道,请小师弟千万帮忙。”
天蚕仙娘在一旁插话:“宝相夫人我昔年也曾见过几次,果真是沉鱼落雁,美貌无比,与我不相上下,秦渔我也见过,是个美男子,当年他到南疆来,我还想给了一只连心蛊,后来我恩师传蛊警告,我方知他是极乐真人的弟子。他们两个的女儿,又是天狐血脉,想必长得也是极美的。”她过来拉司徒平,“那么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跪下来求你,你颗心软了?”
司徒平把胸脯一挺:“我志在天仙位业,以心定欲,而非让欲动心,她们便是再漂亮千百倍。”说着看了天蚕仙娘一眼,“便似到仙娘这样美貌,我也是不屑一顾的!”
天蚕仙娘白了他一眼:“呸!小滑头不知好歹!你还小,哪里知道女人的美妙滋味……”她揉捏着司徒平的手,媚眼连飞三个过去,暗使法术勾动司徒平心神。
司徒平从小就随岳清修行,这些弟子里面,他是最早入门的,又不像杨鲤和灵奇他们是带艺投师,因此五台派道法修炼得最为纯正,吃了天蚕仙娘的法术,只觉得心神一荡,立刻警觉,默运太乙玄功,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道:“本来咱们修道之人,上体天心,救她们母亲脱难倒也可以,只是峨眉、五台两派百年纷争,乃是仇敌一途,因此不敢答应,回来请示恩师再做定夺。”
天蚕仙娘见迷不动司徒平也是微微吃惊,心中动了争胜之念,心想我还弄不过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暗暗将一只问心蛊随手送了过去,那问心蛊本是极小极小的一只蜘蛛,从毛孔进入人体便似蚊子叮了一下,微有痛感,然后便能顺着血液直逼心脏,控制心神。她一边放蛊一边继续跟司徒平说话:“你不答应,那两个小美人岂不是要伤心了?”
司徒平感觉到异状,掌心微微一痛,立刻将一股混元真气输送过去,非但将问心蛊碾碎逼出体内,还将天蚕仙娘的手轻轻弹开:“她们哪里会伤心!那妹妹叫寒萼的,见我不肯答应,气鼓鼓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什么她们跟我本来有夫妻之缘,她们母亲千年道行,神通广大,本来也能自己渡劫,只是为了保险,才请我帮忙。我若是肯去,证明我没有丧尽天良,还有药可救,看在这点情分上,求得齐漱溟收我为徒,给我这么一次改邪归正的机会,还愿意下嫁与我为妻,共修仙业!”
周围的五台派弟子听了都气得乐了,天蚕仙娘也瞪大了眼睛,比方才突然看见岳清出现的时候更加吃惊百倍:“天底下竟然有这般求人的?到底是天狐狂妄还是峨眉狂妄?”她又过去拉司徒平的手,娇滴滴地问,“那你是如何回答她们的?”
“呸!”司徒平对着天蚕仙娘啐了一口,顺势又把手抽回来,“我就是这么回答她们的!那秦紫玲一边数落妹妹一边向我道歉,正好文蛛开始喷吐内丹,与正午太阳真火相合,我就和二师兄一起对付文蛛,收它的内丹,这时候那杨瑾又出现,说是乾天火灵珠天才地宝,不能落在咱们五台派的手中,又说文蛛是秉天地戾气而生,出世便是许多生灵的劫难,必须杀死,咱们要将它活捉实在是没安好心,她一边用迦叶金光镜照住火灵珠,一边发动般若刀和真如剪要将稳住杀死,我们斗了一会,小桓儿他们俩就到了,帮助我们将她们三个女人逐走,又收了文蛛回来向恩师复命。”
岳清笑道:“宝相夫人昔年做下颇多淫孽,千年来也不知迷了多少有根性的少年。这次渡劫,前面两个也还罢了,唯独最后一个魔劫,任她如何神通广大,东海三仙如何鼎力相助,也是无可奈何,除了我这徒儿,天底下再无一人能够助她平安渡过。”
009叛教·引金蚕
岳清站起身:“绿袍老妖死期将至,咱们去送他一程,天蚕道友可要同去?”
天蚕仙娘笑道:“自然要去,百毒金蚕的蛊母我是一定要拿到的。”
岳清让云萝娘带着廉红药、戴湘英、裘芷仙和申若兰四人到灵石峰去帮助商风子三人驱除问心蛊:“有天蚕道友跟着,就不用你去对付百毒金蚕蛊了,也省得你那些火雕跟恶蛊拼个两败俱伤,待会石生他们破了百毒窟,里面会有一些成了气候的毒虫恶蛊飞出来,它们都经过绿袍老祖法术祭炼,若被逃到别处,对于凡人来说都是一场浩劫,你们在这里看主峰北颇封穴里有蛊虫飞出来立刻施法消灭,不可使其逃逸扩散。”
然后又把中了天蚕仙娘蛊毒的罗新和罗鹭二人也留在这里,它们这两路共七个人,只有一个尤璜完好,几乎算得上是全军覆灭。
半路上司徒平看申若兰不在,方又说出一件事来:“先前收文蛛时候,跟杨瑾她们一起的还有凌云凤,先前并未上前,一直隐在一株树后,等杨瑾跟我们动起手来,还叫她去杀文蛛,被我一道混元神雷击伤。我质问她为何帮着杨瑾,她说她曾叔祖是雪山派掌教凌真人,杨瑾也是她曾姑祖转世,她们两家本是修仙世家,她自己更是仙缘早定,当初洞庭取宝,未免洞庭湖周围生灵涂炭,才义助咱们,被稀里糊涂带上山去,拜了师父。后来才知,他们凌家跟咱们五台派本是夙敌,咱们五台派的蒋三姑勾引杨瑾前世的徒弟,便是我父亲,说我该叫杨瑾奶奶才对,还说脱脱大师伯曾经斩了他爷爷一条手臂,导致他悲愤而死,当初跟着师父上五台山便是一误,后来拜入恒山派又是一误,如今得现任点化,已经大梦初醒,自然弃暗投明,归入正途。”
灵奇愤愤地道:“那贱婢……”看岳清瞪了他一眼,想起师父规定不许骂街的家法,急忙改口道,“那凌云凤夸夸其谈,说咱们五台派出身魔教,太乙混元祖师爷如何如何……金针师伯又是旁门出身之类,将咱们贬损到一文不值。小师弟大声斥责她背师叛教,又诋毁师门,简直不要脸之极,她便用凌云针暗算小师弟,当时我在跟杨瑾大战,小师弟独自镇压文蛛,本已吃力,被她三针打在背脊上,多亏小师弟身上穿着当年刘师叔给的度厄仙衣,非但将针挡住,还自动发火,将针炼化,小师弟反手绞断她的飞剑,还以混元神雷将她击伤,也因此分了神,被文蛛喷吐出来的毒雾沾身,即便有仙衣护体,还是中了毒气,急忙服了下山时大师姑所赐的解毒灵药才幸免于难。方才若兰师妹在这里,我们也没好说出来。”
岳清道:“峨眉派齐漱溟只知正邪不能两立,这些年连经数场大战,两代人伤亡惨重,他们那一辈,吴元智、许元通、白元敬,元觉、顽石、沈琇等相继陨落,小辈的也死了不少,凌云凤根骨不错,只是心性太差,又可以拉拢凌浑,他们自然不能犯过,倒是有点不择手段了。这几年峨眉和青城两派大力发展,广收门徒,可笑那朱梅原本一直说自己不当教主,只是辅助他师弟姜庶光大昔年天都、明河两位老祖衣钵,因为上次陈太真的事情,姜庶彻底跟他决裂,这回他是赤膊上阵,自领青城派掌教,除了大弟子纪登和周轻云的父亲周淳之外,又收了四五人入门,根骨俱都颇为不错,倒也没让天下同道笑掉大牙。”
翠屏峰距离百蛮山主峰不过三十余里,岳清带着他们不慌不忙地凌空虚度,仿若闲庭信步一般走来,说这话的功夫,忽然主峰那边一声剧爆,大地疯狂抖动,轰隆隆闷雷急滚,紧跟着一道银光从半山腰上向北方急速飚射,后面紧跟着万点金星,带着嗡嗡急响,紧跟着那道银光之后追来。
三丈多长的龙形银光,顷刻间便飞到岳清等人的头顶上,正是石生驾驭着灵蛟简飞过,后面追着他的是令天下群仙闻之变色的百毒金蚕蛊,当年绿袍老祖跟好友洞玄仙婆要的四翅金蝉蛊母,跟百蛮山风穴里出产的异种天蝎杂交,培育出来的剧毒蛊虫,比普通的两翅金蚕还要凶戾十倍,便是修成金丹的散仙,挨上一口,数个时辰之内也要性命难保,只是飞行至极,多了铁翅摩风震动的嗡嗡之声,不如金蚕原来那样无声无息罢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石生要把金蚕引向北方,然后交给云萝娘的火雕对付,因百毒金蚕蛊数量太多,要石生、石完、钱莱、石慧四人轮流引出,一人带一批出来,其他三人仗着地形之法和灵石真火继续在地下周旋,而且云萝娘的火雕也只有千余只,虽说是毒蛊的克星,但对上这百毒金蚕蛊也得两败俱伤,损折颇多。
如今有了天蚕仙娘这样炼蛊的大行家,自然就不用云萝娘出手了。看见那吃人不吐骨头渣的万点金星,天蚕仙娘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也不用岳清催促,将右手放到嘴里,打了一声直刺苍穹的尖锐呼哨,天上那些百毒金蚕立刻为之一顿。
天蚕仙娘腾空飞去,双臂张开,让过石生,主动撞入那万点金星丛中。
石生吃了大惊,刚回声警告,天蚕仙娘已经被百毒金蚕附在身上,爬了个满头满脸,从头到脚皆被覆盖,金星点点,爬上爬下,那些毒虫双翅震动,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向内啃噬天蚕仙娘的身体,天蚕仙娘本就是元神化身,身上的皮肉被毒虫啃下来,吃到嘴里,满口香甜,等咽到肚里,却是一缕真气,深入毒虫体内,侵入绿袍老祖心血祭炼时候,禁制毒虫魂魄的密咒烙印。
石生飞下来向岳清求救:“那恶蛊厉害非常,师祖快救救她,否则连一缕残魂也保不住。”
岳清道:“不必着急,她便是天蚕仙娘,在蛊术方面,绿袍老祖拍马也不及她。”
说话之间,天蚕仙娘的身体已经被啃噬干净,那些蛊虫也像喝醉了酒一样飘飘悠悠向下坠落,在雪地上面撒上一层金亮。
这时从东方又飞来一道金光,顷刻间来到近前,正是天蚕仙娘,是她的另一个蛊神化身,还带着一个粉雕玉琢,可爱之处不下于石生的小孩,手里拿着一柄长叉,背后背着一个比他还要高的大竹篓,贴着地面凌空飞来,才一落地,那小孩便将一把草药点燃,扔进背后的竹篓之中,里面已经有不少毒草叶片,堆了大半,叶片下面也不知有什么东西,发出“嘶嘶”响声,小孩念动咒语,右手挥动长叉,地面上的那些喝醉了的百毒金蚕蛊便纷纷往竹篓里面飞去,万点金星争先恐后地飞入,顷刻间地面上干干净净,再无一条蛊虫。
天蚕仙娘把小孩叫过来:“这是我们下三个最心爱的义儿之一白云童儿。”
那小孩也真乖巧,按照天蚕仙娘的引荐,先给跪在雪地里给岳清磕头,然后又给一口一个师兄叫的极甜。
岳清问石生:“百毒窟已经破了?”
石生道:“还没有,师父和我娘在下面遇上了绿袍老祖的大徒弟辛辰子和红发老祖的弟子洪长豹,那辛辰子当年被绿袍老祖咬掉了一只胳膊,早就想报仇,特地托洪长豹偷来红发老祖那口专斩人元神的天魔化血神刀,想要在咱们对付绿袍老祖的时候乘机发难,却走漏了消息,被绿袍老祖的其他徒弟发现,大打了起来,惊动了绿袍老祖,那老妖不分好坏,大开杀戒,生吃了六个弟子的心肝,辛辰子和洪长豹一路逃窜,故意将绿袍老祖引向师父和娘亲那里,现在他们下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刚才那一下,就是石慧姊姊放出石火神雷去炸绿袍老祖的寝宫,想要毁了他的肉身逼他回去,以减轻师父和娘亲那边的压力。”
这时风雪里面又飞出来一道剑光,色泽碧绿,光焰沸腾,仿佛一颗绿色的彗星由南至北疾飞而来,后面也跟着数千朵金星,正是石完,他一边飞一边带着哭腔大声呼喊:“师祖救命啊!师祖救命啊!绿袍老妖癫疯了!把他徒弟活撕了!呜呜……放虫子咬人!短命该死的老绿贼!师祖救命啊,完儿被虫子吃掉了!”
他飞遁速度比石生略慢,百毒金蚕几乎紧贴在他的剑光后面电射急追,甚至能够在呼呼风声以及翅膀震动的嗡嗡声中,能够清楚地听见毒虫口器摩擦开合的咔咔声,也难怪吓成这样。
天蚕仙娘二话不说,再次升空,冲进虫子堆里,张开双臂,以秘法将数千只百毒金蚕全部吸摄到身体上,让它们将自己啃噬分食,等吃干净之后,那些蛊虫醉醺醺地掉下来,再让那白云童子将其收入竹篓之中。
石完在旁边看得嘴巴张的大大的,等回过神来已经灌了一肚子冷风,半晌才感叹出来:“好猛的女人!”
010围殴·绿袍老祖
石完之后,钱莱和石慧先后引出数千上万只百毒金蚕蛊,全都被天蚕仙娘照单全收,用了四个元神化身将其制住,再让白云仙童收入竹篓之中。
百蛮山主峰下面,爆炸之声也越来越密集,轰隆隆好似万雷奔涌,地面也随之剧烈摇晃。
天蚕仙娘吃惊道:“道友,绿袍老祖发了野性,贵派那些门人能抵御得了么?”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百蛮山主峰上半截被从中炸成两截,一蓝一金两道光华从中飞射升空,碧绿色的光华毒焰四溢飞泻,托着上半截山峰急速升起。
邓八姑在隔壁太阴山上看见,她盘膝坐在法坛之上,张口喷出雪魂珠,化作碗口大的一团耀眼精芒,狂亮光辉照得天地间一片清亮,一口真气喷上去,宝珠急转,这边云巅之上迅速降下三百六十五片寒罡,俱是无形的极寒冻气,层层叠叠压落下来。
寒气仿佛一座座无形的小山,接连不断地狠狠砸下,那半截山峰转眼之间便成了粉碎,露出一面淡金色的琉璃仙宫,透过光润流转的墙壁穹顶,还能看见里面的桌椅摆设,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正坐在床上,浑身裹着被子,满脸凝重地望着外边,正是原来华山派的风娘子赵金珍!
下方的绿色光气向上蒸腾,在琉璃仙宫顶上凝结成一团绿云,将从天而降的寒罡挡住,就在绿云之中,现出绿袍老祖。他还是如昔年样子,身材矮小,大头细脖,满身黑毛,两手仿佛鸟爪,长及膝盖,身上赤条条的未穿衣物,只随便裹着一件破旧的绿袍,一头乱发像鸟窝一样,脸上满是狰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五台派的小狗!爷爷今天非吃了你的心肝不可!”
先前飞上来的两道光彩,蓝光便是杨鲤,飞上东侧山头,金光则是陆蓉波,飞上西侧山头。
绿袍老祖一声厉啸,绿云翻滚,二人面前竟然同时出现一个绿袍老祖,杨鲤双肩一摇,列缺双钩化作青蓝光华,交错向前绞出,绿袍老祖裹着一团亩许大的碧光毒云之中,列缺双钩斩在里面,并未伤到绿袍老祖,反而毒云从四面八方围裹过来,杨鲤晃动璇光尺,放出亿万五彩光圈,向外喷涌,绿云只要被光圈靠上,稍一转动,便能将其消灭。
杨鲤大喝一声,又使出五行开山掌,五根手指分按金木水火土,以胸中五气勾动天地罡煞,结成一个五色巨手,随着一声震彻群山的“开!”轰然击出,狠狠拍入绿云之中,只听得一声剧爆,毒雾沸腾,那亿万光圈顺着璇光尺所指方向,似无数彩泡随风飘逝,向前猛冲,立刻将绿云从中剖成两半,准确地找到绿袍老祖的藏身之处,然后再次放出列缺双钩交错绞去。
绿袍老祖手里拿着百毒修罗幡,上面爬满百毒金蚕,他一共炼就十万金蚕,百万毒蛊,别的毒蛊都在百毒窟里,这十万金蚕被辛辰子和洪长豹毁了一些,又被石生他们刚才轮番将其引出,让天蚕仙娘收取大半,如今只剩下不足三万之数,放出来时也是声势惊人,长幡一摇,数万朵金星向前席卷而去,恰似下了一场金雨,并带着嗡嗡嗡刺耳蜂鸣。
杨鲤急忙挥动璇光尺,将五色光圈排满身体周围团团护住,上下翻飞,若是千百只蛊虫,以他如今的道行,凭借璇光尺俱能将其收入圈中,肋爆消灭,只是三万之数实在太多,他也应付得极为吃力,仅能支持片刻功夫。
岳清在下面用手一指:“天蚕道友,那是绿袍老祖剩下的最后几万金蚕,你若是稀罕,就过去将它们收走,若是不要,我可就要将它们全都消灭了!”
天蚕仙娘收了将近五万蛊虫,正自喜上眉梢,这回见了绿袍老祖,知道他性情凶戾,法力高深,还有些惊惧气短,若非岳清在这里,她早就要逃之夭夭了,听了岳清的话,心中权衡,今日五台派大举出动,绿袍老祖在劫难逃,即便被他分化元神,捡一条性命,也必是元气大伤,法宝尽毁,自己也不用太过害怕。
她娇笑一声,冲岳清抛了个让人神魂颠倒的媚眼:“岳掌门如此大方,我就却之不恭了!”
杨鲤按照下山之前大家定的计划,和陆蓉波将绿袍老祖的地宫炸得稀烂,引他出来之后,分别占据东西两个山头,知道师父绝不会坐视不管,因此虽然百毒金蚕蛊来的凶恶,也是奋力抵抗。
绿袍老祖狞笑声声,两手向前虚抓,使出阴魔擒拿大法,化生出一只遮天巨手,带着滚滚碧焰毒光兜头抓去,他要破了杨鲤的光圈防御,只要使其露出一丝缝隙,金蚕蛊能够近身咬上一口,便可要了这小子的性命,杨鲤长得年轻英俊,神光内敛,精气充足,心血一定好吃!
他那巨手施展出来,威力远远超过唐石所用,往下一抓,几乎连半个山头都要给生生抓爆,落下之时,璇光尺所化生出来的光圈纷纷破碎,杨鲤用列缺双钩向上飞斩,也奈何不了这只玄牝珠所化成的巨手。
就在光圈接连破碎,百毒金蚕蛊就要乘隙飞入之时,忽然天空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紧跟着飘来一股怪异的香气,那些蛊虫立刻对杨鲤失去了兴趣,转而嗡嗡振翅,纷纷弃了他化成一股金光洪流向天上飞去。
绿袍老祖一抬头,看见一个美貌女子引着自己的金蚕向北方飞去,认得是天蚕仙娘,怒喝一声:“贱婢!你敢和人一伙与我为敌!”扬手放出寒螭剪,恰似两条浑身透明的冰龙,头并头,尾并尾,身体交叉,口喷极寒毒雾,裹在一团五彩毒云之中紧追天蚕仙娘而去,然后又反过来继续攻击杨鲤,双手十指张开,射出道道百毒化尸神光。
那化尸神光,乃是他以无数毒虫涎液祭炼出来的雾气,与自己真气相合,每日子午两个时辰送到空中,借日精月华蒸炼祭晒,最终化成可以随心运用的神光,无论仙凡,只要被其照到身上,立刻便要化成一滩脓血,连元神也要迷失在神光之中,被其摄去。
杨鲤急挥璇光尺,光圈潮涌向前,化尸神光遇上,相互折射分化,神光照射不过来,光圈也飞不过去,正僵持之际,灵奇、司徒平、冷青虹和桑桓四人飞来助战,冷青虹和桑桓三世修为,法力最高,一上来便用先天乙木神光将化尸神光截住,紧跟着乙木神箭所化碧光连珠射来,连同灵奇的元磁冷焰和司徒平的七星玄光剑打绿袍老祖一个措手不及。
他疯狂咆哮,放出碧光大手去将冷青虹和桑桓抓住,用力一捏,能够抓山碎石的一下,将乙木神光捏的中间收缩,上下伸长,桑桓变了脸色,急忙打出后土神珠,轰隆一声巨响,把碧光大手打得倒飞回去,细碎黄尘漫天飞撒。
绿袍老祖心神受创,身子微微一僵,灵奇手持他父亲为他花费许多年功夫炼成的神灯,射下元磁冷焰,绿袍老祖身后那件看似破旧的绿袍自动扬起,将冷焰接住,咕嘟嘟疯狂发作,涌出大片碧绿毒云,绿袍老祖反手打出百毒化骨神针,隐在碧光之中射去,灵奇心神一动,飞出灵威叟独门法宝鲸涎锤,这宝贝专克天下各种针类法宝,前不久遇到天狐二女时候,寒萼连发五枚白眉针,全被他用此宝接住,如今绿袍老祖将针射来,也同样逃脱不了这个命运,正所谓一物克一物,卤水点豆腐,便是地仙也难应对的化骨神针,被他一锤一个,轻松接住!
这边打得热闹,另一头陆蓉波也有石生、石完、钱莱和石慧四人助战,围住另一个绿袍老祖厮杀不休,石生孝顺,生怕母亲有什么损伤,仗着灵蛟简玄功变化,宝与身和,化成一道龙形银光向前猛冲猛打,硬抗绿袍老祖的百毒诛仙剑。
石完生怕好哥哥手上,指定三才清宁圈,对上绿袍老祖的百毒魔网,这宝贝威力本不仅于此,他一来功力还弱,二来到手时间不长,因此还无法完全发挥其全部的威力。
钱莱和石慧也不甘落后,一个手持三宝玉如意,指定千叶神雷冲,跟石生并排冲锋,一个好似天女散花,遍洒灵石真火。
陆蓉波又放出许飞娘亲赐,得自西崆峒的广成子遗宝太阳神针,此针亦是前古奇珍,发出去时是四十九道豪光,内含太阳真火和乾罡元气,乃是各种邪魔之物的克星。
双方杀了将近半个时辰,西边这个绿袍老祖先抵挡不住,这些年积攒的法宝几乎全被对方破去,首先败退,向琉璃仙宫飞去,另一个绿袍老祖还要逞凶,见五人之中司徒平道行稍差,便用玄牝珠化成碧光大手,荡开其他人的攻击,单冲他摇动修罗幡,霎时间天昏地暗,仿佛变了一个世界,无数赤身美女飞天环绕,暗用元阴摄阳大法,勾动司徒平的魂魄!
011玄牝·不死之身
现在五台派除了岳清、刘泉,许飞娘和邓八姑四人之外,当属杨鲤和陆蓉波道行最高,其他云萝娘、云九姑、白灵仙等自然也均非弱者,但皆是带艺投师,在入五台派之前便已经有极高法力,但若论功力之纯,五台派里则无人能出司徒平左右,他从两三岁大便跟随岳清修炼太乙玄功、混元真气,至今已经有十余年,尽是五台派的嫡传道法。
岳清当初把璇光尺传给杨鲤,也一并将自己修炼混元真气速成的法子传了下去,天一真水太过宝贵,不能任其挥霍,但当年刘泉收商风子时候在莽苍山天蚕岭曾经得到一块灵石,里面一头封着万载空青,给商风子服用,另一头里面就是太乙元精,被许飞娘用还丹点化,成了一只有灵性的银牛,跟人参娃娃白慎养在一起,每天小孩都骑着银牛,打着太乙青灵伞在五台山上四处游玩。
那银牛每月都能产出一滴太乙元精,此宝在五行之中属于金性,地位与天一真水相同,而且当初初凤给岳清天一真水的时候,还把天一金母留下来的天一真水炼法一并送了过来,原料也是这太乙元精,俱是先天五行的精华。
岳清当初用璇光尺将天一真水分化成为先天五行真气,用二十四滴真水凭空增长了二百四十年的真气修为。如今也让杨鲤带头,用璇光尺分化太乙元精,以五行相生之法化生先天五行真气,再由其他师兄弟们配合收摄空中五星后天五行真气,合而化成混元真气吸收修炼,同样是一滴就能化生十年功力,五台山上除了功力太差,承受不住的罗新他们,以及并不修炼混元真气的,剩下也有十来个人,平均每年可以分到两滴太乙元精。
司徒平修炼的混元真气最为精纯,如今也已经有小成境界,要不然方才也无法一举杀死进入身体里的问心蛊,并且弹开天蚕仙娘的随手一抓,如今见到周围美女环绕,做大天魔舞,精神为之一荡,立刻稳定心神,运转太乙玄功,同时放出混元真气护身。
绿袍老祖将修罗幡连摇三次,都未能勾出司徒平的魂魄,心中惊怒交加,左右杨鲤、灵奇,和冷青虹、桑桓等人的飞剑神雷狂轰乱炸,他以玄牝珠所化大手左右遮拦,同时向后飞退,口中念念有词,继续摇动那杆修罗幡。
围绕着司徒平的那些天女纷纷从下体之中生出一个个血球,仿佛人类胎盘,通红一团,带着刺鼻的腥臭,蜂拥而至,里面夹杂着无数婴孩的嚎哭。此是绿袍老祖杀人之后,将对方的元神和血肉混合蛇虫剧毒涎液以秘法合炼而成的百毒赤龙珠,专能污染敌人的飞剑法宝,司徒平的玄光剑劈开一个,里面迸出恶臭的汁水,毒气弥漫,生出一个四肢枯长,大头细颈,似人非人的怪物。
此是绿袍老祖从洞玄仙婆那里偷学的炼制血胎之法,只是不够完全,便另辟蹊径,弄成了这般模样,将杀死之人以玄牝真解上的阴阳化生术送往投胎,却始终以法术控制其元神,让他投生到自己用他尸身骨肉做成的一个百毒赤龙珠之中,十月怀胎之后,便孕育出这种怪物,能够飞天遁地,刀剑难伤,绿袍老祖谓之百毒修罗!
那百毒修罗呜呜怪叫,飞扑而至,司徒平御剑抵挡,连劈几剑,都被怪物胳膊挡住,甚至毫无畏惧地用手夺剑,司徒平展开五台派混元剑诀,骤然加快剑法,一招“太素化形”仙剑准确地切断怪物的细颈,脑袋滚落飞坠,污血向外狂喷,饶是玄光剑神异无比也被其污染,原本明亮的光芒开始黯淡下来,司徒平手掐灵诀,喷出一口精气,上面七点星光环绕剑身快速飞转,噼啪一连声的脆鸣,炸起点点银芒,方才重放光明。
与此同时,灵奇的含光剑跟冷青虹的青虹剑全都被污染坠地,只有杨鲤的列缺双钩不惧邪污,上下翻飞,不停地将怪物斩杀,然后绿袍老祖成道数百年,杀死的人不计其数,那百毒修罗是越来越多,纷落如雨。
司徒平拿出日月钵盂,把太阳真火和太阴真火向外狂喷,烧得半边天都红了,那些百毒修罗在火中吱吱惨叫,浑身焦黑,却也无法将其消灭,绿袍老祖乘势反攻,五人连连败退,向周围散开分别奔向四个方向。
绿袍老祖嘿嘿冷笑一声,并不追赶,也向身后的琉璃仙宫之中飞去,跟另一个绿袍老祖本尊融合化一,悬在琉璃仙宫顶上,以玄牝珠衍化阴魔擒拿手,并百毒诛仙剑和修罗幡一起抵挡住陆蓉波他们的攻击,杨鲤他们又围了上去,五台派两代十大弟子将仙宫围住,从四面八方走马灯一样厮杀,飞剑法宝,神雷烈火,如雨般向中央打去,绿袍老祖吞云吐雾,以玄牝珠放出万道碧光毒云,将仙宫遮住,与众人鏖战。
双方从中午一直斗到晚上,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岳清始终在下方观战,并未出手,他用玉尺指着上方,向天蚕仙娘颇为自豪地说道:“我这些弟子如何?”
他和天蚕仙娘坐在离地数丈高的席云帕上,前面还放着五宝花蜜酒,龙蛇生死酿等南疆特产,听了岳清的话,天蚕仙娘把旁边坐着的白云仙童头顶一阵乱揉:“他们才修行几年?竟然能够跟绿袍老祖这等巨擘斗个不相上下,五台派果真不愧是玄门大派,也是中原人杰地灵,可怜我在南疆这许多年经营,收了二十多义儿,也只有这么两三个成器的,但跟你们这些门下比起来,又有些相形见绌了。”
岳清被她满脸纠结的表情弄得乐了:“他们现在虽然占了上风,但也亏得我们事先多方谋算布置,先借洪长豹之手,用天魔化血神刀斩伤了他的本命元神,然后再乘乱分批引出百毒金蚕蛊,将其消灭,否则十万金蚕满空噬人,他们一样抵挡不住,还得我亲自出手,而且……”
他说到这里,忽然大地一阵抖动,轰隆一声巨响,百蛮山主峰仅剩下的下半截山峰忽然从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碧绿蘑菇云冲天升起,里面现出一个七八岁大小,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童子,乍一看去,便似那家道门正教中的弟子,然而那满脸狰狞,又跟绿袍老祖如出一辙。
岳清见了这童子出现,立刻将身子一晃,电射飞出,纳芥环脱指升空,化成一个青色光环,岳清伸手一指,环中心向前激射出一道青光,直射向那童子,那童子双目一闪,迸射出两道精芒将青光抵住,下一刻,伴随着一声孩童的哭声,青光里面飞出一道血影,直扑到童子身上,疯狂撕咬,那童子大吃一惊,奋力挣扎,见无法逃脱,也发了野性,反过来跟血影撕咬。
岳清见了这般情景,满意地倒飞回来,天蚕仙娘看得当场呆住,等岳清连喝了她三碗五宝花蜜酒她才说道:“那是绿袍老祖的本命元神?他果真把玄牝真解炼成了,修入谷神之境,那是不死之身!”
岳清点点头:“不过很快也要死了,他方才修炼到最紧要的关头,被他徒弟辛辰子和洪长豹用红发老祖的天魔化血神刀斩伤,几乎功败垂成,要不然刚才他也不会那样疯狂了。他这谷神之境不死法身乃是道家正统法门,此法古已有之,只是晦涩难懂,而且一脉单传,天下时隐时现,唯有秦时徐福曾经修成,后来再度失传。直到当年紫阳真人得到此法,炼成之后,编成《玄牝真解》,与道门南宗发扬光大,使人只要依法修持,终能成功。绿袍老祖所得本是残卷,没想到还是被他给修炼成功了。原本我们也无法将其消灭,只能禁锢镇压,我和师姐合炼了一座混元塔,就是准备镇压他用的,后来算出绿袍将要产子,还特地把动手的时间延后了三个月,就是为了彻底将其消灭,不过反倒结上了另一个仇家,果真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说话之间,那血胎跟谷神法身翻翻滚滚,形成一团红绿交织的光雾,从天上斗到地上,从地上斗到天上,你咬掉我一根手指,我咬掉你半个脚掌。
空中琉璃仙宫上的绿袍老祖开始发狂,嗷嗷怪叫,驱动琉璃仙宫向下降落,想要将谷神法身收入其中,将自己的本命元神和第二元神与之相合,成为真正不死不灭的存在,哪知连施展三次法术,那仙宫只是摇动几下,根本无法下降分毫,原来顶上早已经被邓八姑施法以雪魂珠化生寒潮风暴形成的一个漩涡牢牢吸住。
绿袍老祖知道此时方才感觉出下方那个血胎恶蛊是他的儿子,不但肉身上跟他血脉相连,元神也是与他数世恩仇纠葛,而且习气相近,残暴嗜杀,本来他若是好好照顾朱凤仙,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用心抚养,还能够父子和睦,同心协力,在天下异教之中独树一帜,然而如今却变恩成仇,而且是世上唯一能够消灭掉自己不死法身的存在!
012金钵·红发老祖
绿袍老祖向来横行无忌,曾经亲口说过:“我纵横二三百年,从不怕与哪个作对。”自从炼成玄牝珠寄托第二元神之后,也真个嚣张霸道,就连在青螺峪里,也敢翻脸杀人,夺食青螺十魔部众心肝,若非尚和阳和毒龙尊者苦苦劝住,魏枫娘早就要来荡平百蛮山了。
绿袍老祖向来倚仗玄牝珠,这回又炼成了不死法身,越发天不怕地不怕起来,然而还未出山作恶,先被天魔化血神刀斩了一记,如今又遇上亲自炼成的血胎克星,眼见不死法身只剩下半截身躯,胳膊也少了一条,这才真个害怕起来,琉璃仙宫被邓八姑用雪魂珠布成的寒潮漩涡死死吸住,不能下降,他自己又被五台派十大弟子围住猛攻,又气又急,仰天厉啸。
他向琉璃仙宫里面大声咆哮:“你个没人要的贱人!眼看着仇敌欺上门,还只会在床上卖骚,还不快出来帮忙!”
赵金珍吓坏了,哆哆嗦嗦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双臂一振,衣服自动飞来穿在身上,战战兢兢从琉璃寝宫大门里飞出来,御剑而起,此时杨鲤、陆蓉波、灵奇、司徒平四人分别占据四面方位,其余六个小辈往来穿梭,机动攻击,将当中一团巨大的碧光毒云打得上下翻飞,看见赵金珍飞来,桑桓反手射出一箭。
赵金珍尖叫一声,背后飞起都天烈火旗,她本是华山派的大姐头,最著名的荡妇之一,华山之上但凡周正点的男子她都不肯放过,威逼利诱,总要弄到手,雷起龙刚上山的时候便被她相中,只是当时年幼,不解风情,她心痒难耐,数次亲自替金沈子调教,还把自己最厉害的床上功夫都教给雷起龙,本想等他身体长成之后,便要动手采摘,谁知金沈子将雷起龙送给了魏枫娘,为此事赵金珍好一通埋怨金沈子,甚至扬言要教训他,金沈子又弄了二十四个美少年送去赔罪方才作罢。
当日慈云、华山两方合作火烧峨眉山,共布下十二座都天烈火大阵,每一座都有一位掌旗使主持,她便是其中之一,后来峨眉派反攻,烈火祖师身死,她便赶紧抱上绿袍老祖的大腿,跟着他来到百蛮山,都天烈火旗也被她带过来一套。
共是三十六杆两丈多高的大旗,赤红的旗面,轻轻一摇,便飞出磨盘大的都天神焰,结成阵法,同时展开磨动,霎时间烈焰飞腾,化作一团跟绿袍老祖碧云不相上下的火云,烧得半边天都通红一片,仿佛一座火山一般铺天盖地往前压去,乙木神箭所化青光投入其中,立刻被神焰炼化。
冷青虹和桑桓抵挡不住,向后败退,包围圈便出了一个豁口,赵金珍向前飞去跟绿袍老祖汇合,眼看一红一绿两大团光云就要融在一起,忽然在两团云层中间,现出一片鸿蒙紫气,将双方隔住,岳清的身影在紫气之中出现,大声喝道:“强敌顷刻便到,你们暂且退后,由我来尽快了结他们!”他先从这绿袍老祖那边一扬手,弹出一点火星,向前飞射的过程当中,迅速壮大起来,焕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彩,火势涨开,顷刻间成了一只臂展十余丈的火焰大鹏,振翅张爪,向绿云扑去,正是当日岳清从黑丑那里收去的九烈神焰!
另一边,他又取了一滴玄阴真水,沾在中指尖上,掐诀施法,向上引动雪魂珠所发冻气寒煞,以混元真气向前射出,投入都天烈火阵中,噼啪喀嚓,刺耳尖爆,火焰飚射如雨,水汽向上蒸腾,赵金珍毕竟只是散仙修为,即便拥有都天烈火旗这等至宝也难发挥威力,若是由烈火祖师来使用,即便岳清放出再多的玄阴真水也能煮沸,甚至向上击退雪魂珠,将邓八姑的寒潮仙阵熔化出一个窟窿。
如今由赵金珍掌旗,被岳清这一下打得火焰尽失,旗面上都结成一层坚冰,赵金珍惊吓不已,急忙张口喷出一道鲜血,催动旗帜重新发火,早被岳清一道混沌神雷将身体打成齑粉!然后让杨鲤用璇光尺将旗都收起来,以作日后渡劫之宝,这都天烈火阵本就是太乙混元祖师和烈火祖师一起研制炼成,其中太乙混元祖师在前期出力最多,后来坐化之后,则有烈火祖师一人完成,五台、华山两派法诀也能使用,与自家法宝殊无二致。
赵金珍元神飞到空中,已经是吓破了胆子,临空虚跪,向岳清哀求:“岳师弟饶命!我刚才是想靠近那老鬼,然后用都天烈火阵将他困住,再交给师弟发落的!这老鬼自从我上山之后,便百般凌辱,我早就已经受够他了,虽然被师弟误伤,我也绝无怨恨,只求师弟看在往日两派的情分上,莫要赶尽杀绝,容我去转世投生吧!”
话音刚落,对面绿袍老祖便又是一声凄厉的长嚎,九烈神焰被他打成碎片,各色火焰狂涌纷飞,他用来护身的绿云碧光也被消灭,终于现出真身,他听了赵金珍的话,心里恨透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头撞上鸿蒙紫气所化成的千里长壁,玄牝珠在前方滴溜溜旋转,绽放出万道青绿色的光润,竟然将鸿蒙紫气冲开一个豁口。
岳清发觉低估了绿袍老祖,急忙伸手一指,将专斩元神的七煞乌灵刀放出,黑光一闪,电射向前,绿袍老祖早把惊慌逃窜的赵金珍元神抓住,送入口中吞食,现在他那谷神法身已经被血胎咬得只剩下一个头颅,败局已定,他才想要逃走,一口把赵金珍吃掉之后,反手发出百毒诛仙剑将七煞乌灵刀挡住,正寻思如何冲破顶上的寒潮仙阵逃走,忽见周围升起八十一面流光溢彩的小幡,轻轻摇动,涌出千条瑞彩,百团光霞。
绿袍老祖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他已经认出来,这是天淫教的玄阴聚兽幡,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模样,眼见徐完等各自站在一朵光云上面,呜呜厉啸,双爪张开,发出两只遮天鬼爪,同时喷涌出千道碧火,正是幽冥鬼域太阴碧焰神罡禁法,冥圣徐完的独门道法,威力无匹,可恨自己的绿云仙衣刚才被九烈神焰焚毁,百毒修罗幡也烧成飞灰,此刻竟不能以逸待劳,只得以本身数百年苦修九天十地腐仙禁法相抗衡。
岳清将绿袍老祖困在玄阴炼魄大阵之中,他那不死法身觉察出大难临头,拼命带着血胎向西方逃去,血胎也只剩下了一个头颅,紧紧地咬住他的耳朵,两个脑袋带着呜呜的嚎哭尖啸,一起贴着地面疾飞,因绿袍老祖事先算计退路时候,想要去西昆仑投靠梼杌或者沙神童子,因此这法身也是逃向西方,眼看就要出了百蛮山地界,那不死法身拼命向前撞去,预料之中的寒潮竟然没有发动阻拦,眼见外面青山绿水,还没没来得及庆幸,迎面飞到一道血红,比闪电还急,当头一下,将两个脑袋一切斩成四半,紧跟着又落下一片光网,将残魂裹住,里面喷出百道魔火血焰,噗噗噗,转眼之间,便烧成一股青烟,随风散去!
来人身材魁梧高大,生就满头红发,垂肩披散,穿着孔雀翎毛织成的短衣短裤,外面披着一条薄如蝉翼,光色鲜艳的猩红斗篷,背后插着三叉一刀,左肩另挂着一个黑漆葫芦,腰间佩戴革囊宝袋,身后还跟着十多个打扮怪异的徒众,周身俱是红云环绕,仿若血浪翻飞,宛如从地狱里跑出来的一群修罗,气势汹汹而来,让人望而生畏!
此时绿袍老祖已经进了玄阴炼魄大阵,被消灭只是时间问题,邓八姑收了雪魂珠,正要将寒潮仙阵一并收去,看见来人形貌,冷哼一声,本要飞去挡住,略犹豫了下,索性继续坐在法坛上面,将阵门打开,看对方敢不敢进去!
来人对她的寒潮仙阵丝毫不在乎,长驱直入,直到百蛮山主峰附近,风穴下面的百毒窟被石生他们毁去,如今又失了统御,里面的毒虫纷纷涌出,四处爬散,云萝娘带着四个师妹,施法阻拦,并纵火雕和她养的那只叫做阿晨的大公鸡吞食毒虫。
这伙人到了风雪上空,为首的那个红发大汉取出一枚金钵,反掌倒悬,口念密咒,那里面便射出无量金光,成旋涡状向四周扩散开去,所有被金光照到的生物全被向内吸摄,云萝娘看见来人,认得是南疆红木岭天狗崖的红发老祖,道行不在绿袍老祖之下,吃了一惊,急忙让同伴后退,并且施法召回火雕和阿晨。
戴湘英正带着廉红药御剑斩杀一条三尺多长的飞天蜈蚣,被金光摄住,也一起往金钵里面收去,她俩惊叫一声,急忙神剑合一,化成一道青光向外疾飞,然而却始终无法飞出金光范围,并且身形越缩越小,随着各种蜈蚣蝎子蜘蛛一起往钵盂之中投去。
013报仇·化血神刀
红发老祖用万蚕金钵收取百毒窟中逃逸出来的毒虫,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廉红药和戴湘英也连着一起收入钵中,若真落入其中,以她俩的道行,肯定要被亿万毒虫噬体而亡,云萝娘向岳清大声呼救,然而红发老祖法力奇高,万蚕金钵速度又快,金光一卷,二女便进入钵中。
这次许飞娘派出四个弟子加上申若兰一起来百蛮山,云萝娘是领队,如此折了两个师妹,她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师父,不由得娇喝一声,就要放出飞剑,左右裘芷仙和申若兰也要放出法宝。
红发老祖看她们要动手,冷哼一声,刚一抬手,猛然间惊呼一声不好,抬手将万蚕金钵抛向空中,那金钵飞速旋转,生化出一团金云,转眼间升到十余丈高处,轰隆一声剧爆,一大蓬绿火从里面向外狂喷飚射,红发老祖一口真气还未喷出,钵盂外面的金光就被震散,黯然失色,仿佛一块凡铁向下跌落,红发老祖伸手接住向内一看,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了数百年的毒蛊蚕虫,甚至还有修出内丹的妖类全都被炸成飞灰。
岳清从远处飞来,戴湘英和廉红药惊魂未定地站在他两侧,原来刚才二女被万蚕金钵摄去的时候,岳清立刻使出玄都弥天手,用从黑丑那里收来的两颗九烈阴雷替换二女,被收入金钵,因其速度极快,二人到钵盂口的时候已经缩小到豆大的一点,忽然换成两点碧绿火星,裹在万千毒虫之中,又是一闪即逝,红发老祖也未留心,还想着怎么教训向自己出手的云萝娘三人,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九烈神君的阴雷何等厉害,又是在那样狭小之地发作,立刻将毒蛊全部炸死。
红发老祖心疼地看着这件养炼了几百年的至宝,虽然回山再祭炼一番还能使用,但里面的蚕蛊却还要重新收集,差不多被毁于一旦,再抬头看岳清时候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岳清说道:“红发老祖,我久闻你的大名,虽然跟绿袍是邻居,但也没听说你们有什么瓜葛,怎么今天倒来替他报仇了?而且你是前辈,一上来便向两个后辈门人出手,未免有失身份。”
红发老祖冷哼一声:“绿袍老妖自作自受,死有余辜,我犯不上给他报仇,今天来,是要给我徒弟洪长豹报仇!叫你门下弟子杨鲤过来受死,让我斩上一刀,咱们之间的恩怨便算揭过,否则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岳清摆手把杨鲤叫过来:“洪长豹是你杀的?”
杨鲤看了看红发老祖,说道:“洪长豹偷了老祖的天魔化血神刀,帮助辛辰子来此暗算绿袍老祖,若仅仅是这般,我们还算志同道合,只是他不该贪图我的列缺双钩和璇光宝尺,斩了绿袍老祖之后,又趁乱暗算于我,若非陆师姐看见,用黄金如意替我拦住了化血神刀,璇光尺光圈又破了天魔聚毒幡,此刻我已经丧命多时了,你那徒弟是被我用双钩斩成两截,不过元神却是被绿袍老祖吞噬,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若要杀我为你徒弟报仇,我也无话可说。”
杨鲤刚把话说完,红发老祖背后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便大声说道:“当时情况如何,除了你和你师姐之外,只有绿袍老祖知道,却是都做不得证人。我红木岭一脉,久驻南疆数百年,什么样的法宝没有,还需要觊觎强夺你的么?况且我大师兄为人义气深重,又极正直,即便对付绿袍老祖这等凶徒,初时也还想要帮助辛辰子堂堂正正胜之,如何会暗算你这么一个晚辈?想必当时事情正好相反,当时你贪图我大师兄手里的天魔化血神刀,图谋不轨,暗算于他,否则以你的道行,焉能伤得了他一根毫毛?如今我师父法眼如炬,你还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弄鬼,企图蒙混过关,真真是痴心妄想了!”
这人名叫秦玠,是红发老祖的宠徒,落地秀才出身,最是工于心计,是红发老祖门徒之中的智囊,果然三言两语之间,便把红发老祖的怒气又挑起来了:“不错!长豹当时手里有我的化血神刀,更有天魔聚毒幡和五淫呼血兜两件至宝,你有什么能耐,若非暗算如何杀得了他?”
杨鲤说道:“洪长豹和辛辰子用五淫呼血兜灭了不少百毒金蚕蛊,先被绿袍老祖用玄牝珠震碎了,当时在地下相互杀得一片混乱,我抵挡百毒诛仙剑的时候,他从后偷袭,本以为能够一刀将我斩杀,却没想到被我师姐从旁挡住,天魔聚毒幡也未能建功,反而被璇光尺破去,吃了一惊,被我反手一钩,拦腰斩断,元神正要逃走之时,便给绿袍老祖隔空抓去吞噬。”
“小狗敢杀我师父,今日与你没完!”红发老祖身后又蹦出来一个打扮怪异的蛮人,正是洪长豹的弟子姚开江,大声痛哭,“师祖啊,我师父死的冤屈,您一定要给我师父报仇啊,否则天底下谁还把您这位南疆教主放在眼里!”说话之间咬牙切齿,向杨鲤怒目而视,“小狗!我若不把你剥皮抽筋,我誓不为人!”
红发老祖向岳清说道:“无论如何,我徒弟是死在你徒弟和绿袍老妖的手上,今日绿袍老妖我要带走,将他的玄牝珠给我这徒孙,以补偿他丧师之痛,二来么……你这徒弟所言真假还未可知,我也不伤他,你让我把他带走,囚禁在天狗崖后山二十年,等期限一满,咱们的恩怨便算一笔勾销,你若是答应,日后井水不犯河水,若不答应,今天休怪我要大开杀戒了!”
杨鲤修道多年,深知红发老祖的厉害,而且他不像绿袍老祖那样作恶多端,除了极度护短之外,倒是从不为恶,最重要的是,杨鲤知道他跟白谷逸夫有些交情,不过在过去峨眉跟五台两派纷争之中向来保持中立。如今峨眉派已经破了慈云寺,灭了华山派,等铲除青螺峪之后,便成飞龙在天之势,五台派与之相比还呈劣势,若是因为自己便把红发老祖这样一个大高手推到峨眉派那一边可就是罪过了,因此便向岳清说道:“弟子杀了洪道友,愿意去天狗崖……”
“去天狗崖做什么!”岳清把脸色一沉,朗声说道,“洪长豹偷袭你在先,你杀他在后,于情于理,也怨不得咱们!蓝道友,难道只有你的徒弟金贵杀不得,我的徒弟便要任由别人欺凌杀戮么?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也莫要在这里跟我耍蛮,什么大开杀戒,说一句你不爱听的,绿袍老祖我既然杀得,你我就杀不得么!”
红发老祖勃然大怒,事实上他已经相信杨鲤的话了,毕竟深知自己徒弟的秉性,再根据方才洪长豹死时所推演的卦象,杨鲤所说八九属实,因此才退了一步,要把杨鲤待会天狗崖做二十年囚犯,自认为已经是很给五台派面子了,没想到岳清竟然如此蛮横不讲道理,还出言威胁自己,当下把满头红发都随着怒气在脑后飘荡:“岳琴滨!便是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在世的时候,也不敢在我面前这样大放厥词,今天老祖我让你知道厉害!”
他看出岳清是地仙修为,一出手便放出自己最厉害的天魔化血神刀,乃是一道十余丈长,比血还红的精芒,同时一口真气喷出去,周身血光红云疯狂展开,恰似一片开了闸的血海,向四周疯狂喷涌,他的那些门人早就已经按耐不住,这时候借着血云光浪向五台派重门人扑来。
杨鲤首当其冲,被三个敌人围攻,因岳清知道红发老祖非但道法高深,更有好几件厉害的法宝,一放出来,方圆几百里之内皆成死地,所以大声让弟子们后退,杨鲤生怕成了师父的累赘,这时跟云萝娘一起护着廉红药他们向灵石峰方向退去,双钩展开,青蓝两道精芒交错纷飞,等退到灵石峰下,已经斩了一个敌人。
那秦玠带着五个同门,分别拿出一面小幡,放出剧毒魔焰,将灵石峰团团围住焚烧,杨鲤站在峰顶,挥动璇光尺,衍化亿万光圈,上下飞腾,将整座灵石峰护住,魔焰只要碰到圈上,立刻便被消灭掉。秦玠仰天长啸,招呼同门赶来相助,又扇动手里那柄折扇,调来更多的血焰魔光,跟红发老祖身边的连成一片,轻轻一扇,便有数百道血浪向峰上排击过去。
姚开江一心惦记着绿袍老祖的玄牝珠,和其他十几个同门一起向天上围攻玄阴炼魄大阵,吃陆蓉波带着石生他们阻住,激战起来,一时间八百里百蛮山地界又被染成一片血红。
岳清与红发老祖大战,并未使用自己的极光剑,而是用的列霸多的七煞乌灵刀,此刀亦是最擅斩人元神,割破一点皮肤,也能将其化成脓血,威力只比天魔化血神刀稍次,变化虽然不如极光剑多,但凶猛凌厉更有胜之,岳清觉得红发老祖欺人太甚,便想用这刀给他来上一下子,一黑一红在二人之间搅在一起,乒乒乓乓,炸起大片的血雨黑芒。
014毒瘴·罗喉血焰
红发老祖在来之前,并未把岳清太过看重,便是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在时,见面时也是平辈相交称呼一声道友,只当五台派颓败多年,岳清一个后学晚辈,志在力挽狂澜,中兴道统,到底道浅力薄,无法跟自己相比。
他常年在山中闭关修炼,平时只在烂桃山突翠峰和红木岭天狗崖两处修法炼宝,对于岳清所做下的几件轰动天下的大事后知后觉,并且了解也不够详细,这次又看五台派为了对付绿袍老祖竟然举派出动,还不敢跟绿袍老祖对战,越发看轻了几分。
他本以为上来以天魔化血神刀加上赤阴神网和罗喉血焰,必能将岳清擒住,然后再将其他五台派弟子尽数捉住,带回红木岭令其认罪,惩戒发落。哪知刚一交手,化血神刀就被一道乌光绞住,认出是列霸多的七煞乌灵刀,心中颇吃了一惊,自己这三年里都在闭关修炼身外化身之法,不知列霸多跟五台派是什么交情,竟然把此刀借给了岳清,他知道列霸多不是弱者,而且当年被绿袍老祖击败,赶出百蛮山之后一直想要报仇,所居赤身寨离这不远,若现在过来颇是一个劲敌。他却不知道,若是列霸多现在还能过来,肯定会跟他同仇敌忾,恨不能活撕了岳清。
岳清展开太乙剑诀,驾驭乌灵刀分出一道三丈多长的漆黑毒煞刀虹,跟化血神刀对劈对砍,伺机反攻。红发老祖那赤阴神网直接在他周围闪现,一丝丝极细的赤红光线交织而成的巨网,迅速扣成一个牢笼,里面更喷涌出无量粘稠如血的魔火,正是魔教之中赫赫有名的罗喉血焰!
罗喉血焰是正统魔教中的功夫,千百年来,魔教法术流出外界许多,大多数都被邪教中人学习吸收,甚至衍化出许多新的法术,这罗喉血焰属于魔法之中比较高级的,除了赤身教主鸠盘婆所用最为正宗之外,还有几家会使,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轩辕法王,当年他师父查双影自铁城山老魔那里换得此法,再结合自身法术,炼成独门的玄武乌煞罗喉血焰神罡,后来轩辕法王又将此法完善,威力更进一步,纵横天下,世所披靡!
还有宇宙六怪之一的苍虚老人,他本是道家旁门散仙,曾经也像大荒二老一样发下宏愿,非金仙证道,肉身飞升不可,结果一直迁延千年也未能成功,前些年渡那第三次天劫已经是极为勉强,因为罗喉血焰能够对治天劫时候的太阳真火,特地寻了个由头,谋得此术,再结合自身法术,将自天空之中流星划过之时,所收取的乾天元磁精气化入其中,再掺以南明离火,炼成神罡,名为朱雀赤煞罗喉血焰神罡,与轩辕法王的妙用不同,威力却不分上下。
普天之下,唯有此二人将这罗喉血焰修炼得最好,比鸠盘婆魔教嫡传的九天秘魔罗喉血焰神罡还要厉害一点,只不知道沙神童子有没有炼这门法术,或许还能与这两人鼎足并列。
红发老祖所炼的罗喉血焰也掺杂了自身天魔聚毒的独门法术,只是未能将其炼化成罡,赤浪一起,便衍化出许多天魔修罗的形像,俱是南疆之中至毒所化,混杂在粘稠的血焰之中,若是不懂破法,妄用雷火蛮炸,只要有一丝飘到凡间村落之中,沾上土壤河水,也能使周围五十里之内的生灵全部死绝!而且其中还有天魔阴鬼作祟,连魂魄也要被他拘住,成了魔子魔孙,受其奴役支配,毒害一方。
这天魔剧毒罗喉血焰从绿袍老祖腰间的人皮口袋之中狂涌宣泄,咕嘟嘟染红一片天地,又被他的那些徒弟们施法勾动,借其威力攻击杨鲤和陆蓉波他们,五台派弟子生怕污染了自己的飞剑,大多以五行神雷还击,红发老祖这些弟子们又没有他本身那么高的法力,能够完全驾驭血焰,被神雷炸开的血焰快速向周边扩散,充满百蛮山全境,也是多亏邓八姑未将寒潮仙阵撤去,将血焰拢在八百里地界之内,使其无法飞散。
邓八姑在太阴山上看的柳眉倒竖,当场就要飞下来和岳清一起干掉红发老祖,乙休看出她的意思,在旁边说道:“当年白谷逸和凌雪鸿在南疆误入桃花瘴,凌雪鸿中毒危在旦夕,多亏红发老祖以千年蘘荷解救,双方结下善缘。如今峨眉派大破青螺已近尾声,你若是离了这里,那俩矮子来此捣乱,破了你这寒潮阵法,五台派可要面上无光。”
邓八姑不满地还口道:“乙真人今日来找师兄下棋,既为杨瑾和天狐二女当了一次灾难,要一碗水端平,想必也不会容嵩山二老胡来。”
乙休继续在那里摆弄棋子,自己跟自己对弈,刚用黑棋吃了白棋一角,又用白棋反过来包围黑棋:“那俩矮子狡猾阴坏,他们既然知道我在这里,必不会单只他们来,说不得还要带上一两个让我抹不开情面的,你若在这里,他们见无隙可乘,也就作罢,你若离开,被他们算到,必要来掺一脚的,到时候白让他们里外充好人,占尽便宜,况且那红发老儿本不是岳道友的对手,你那么着急作甚?”
邓八姑恨恨地说道:“本来要来百蛮山寻绿袍老祖晦气是我的主意,岳师兄前翻在慈云寺却提前跟人订约,这次又以历练弟子为名将众弟子几乎尽数派出,到头来我始终在这里做个看客!”
乙休哈哈笑道:“女殃神风采不减当年!岳道友是一派掌教,自然有他的考量。”
二人说话之间,下方数百里血光焰海之中,炸起千条霹雳,万道雷鸣,粘稠的血焰全都开锅沸腾起来,连同那面赤阴神网一起支离破碎,伴随着亿万点紫青火星飞迸跳跃,魔魂挣扎嘶吼,蒸腾起大片的青烟。
岳清见红发老祖蛮不讲理,便决定先把他打服了再跟他讲理,先以兜率真火将对方赤阴神网和罗喉血焰一起破去,然后将司空湛的庚甲运化天芒神针夹在乌灵刀黑光之中狂发出去,同时又把混沌神雷向前排空乱打。
红发老祖将化血神刀抵住乌光,猛然间面前精芒狂暴,急道一声不好,将身体与神刀合成一道血光向外飚射,怎奈岳清如今道行不比当年,天芒神针威力也更胜几分,转眼之间,人刀所化血色长虹表面就包裹上一层清亮光芒,无数细碎的针芒向内攒刺,虽然被化血神刀绞碎一些,到底不敢轻忽,否则稍有空隙,便要被其乘势而入。
岳清驾驭七煞乌灵刀自后面急追乱砍,见红发老祖逃得快,使出玄都弥天手向前将已经飞到百里之外的血色刀光捞在掌心里,向内一握,只听过一声巨响,黑气弥漫,血煞狂飙,化血神刀破掌而出,立在空中,红发老祖已颇狼狈,身上那件孔雀仙衣已经是千疮百孔,整条左臂直到肩膀之上全都血肉模糊,若非他道行身后,方才玄功幻化,刚才那一下已经是粉身碎骨了!
他长啸一声:“五台派的狗道!本座与你们不相两立!”扬手间,先飞出一片黑烟,迎风涨起,晃眼之间化作一道上齐天空,下匝地面的烟墙,红发老祖晃身投入烟墙之中。
岳清知道红发老祖有一件杀伤力极大地法宝名为五云桃花瘴,此时见他情急拼命,竟然连自己的弟子也不管不顾施放出来,本有心要让弟子们躲避,但转念一想,温室里的花朵终究耐不过风雨打磨,今日自己在侧,还能看顾三分,但五台派那么多弟子自己总不能总用眼睛盯着,横竖自己有仙丹妙药能够起死回生,让他们见识见识厉害也好。
因此他并未发生提醒弟子,而是将手上的混元星环脱下来,放出神砂,化成一片天蓝金黄两色交杂的星河向前飞卷过去。他这混元星环本以菩提圈和天蓝神砂合炼而成,其中更蕴含司空湛所炼的十二诸天秘魔,加上当年暗制乌灵珠的南海老魔,虽然经五行精英和混元真气反复打磨洗炼,毕竟道、佛、魔三家法宝相互排斥,使用之时威力有限,而且须得法力足够压制对方,否则还易遭反噬。
上次从大雄宝库内外两层阵法中间的玉门上拿下的那丸西方神泥,被岳清混合天一真水化入其中,再以紫青神焰重新烤炼,岳清又把当初在西昆仑吞下的那盏诸天秘魔神灯的灯芯从八景灯上逼出来,也化入其中,终于将其合成一件至宝,威力上升了几个档次,原先菩提圈是菩提圈,天蓝神砂是天蓝神砂,对付一般的敌人也还罢了,遇上厉害的绝顶高手便容易被人收走,如今只要菩提圈在手,神砂便绝不会失去,而且操控里面的诸天秘魔,更是如臂使指。
大雄取宝之后,岳清将贝叶禅经拿出来给大家共享,后来给智能带回少林寺,又把元阳天书默写了一份送给天残地缺,助他们成道,为了感谢岳清的恩德,天残地缺将自己祭炼千年的后土神砂取了三百六十颗送给岳清,也被他炼入这混元星环之中,与天蓝神砂一起发动,立时凭添了一倍威力!
015毒瘴·五云桃花
话说在南疆群山之中有一处烂桃山,因山上长满野桃得名,传说是上古时期,天上瑶池圣母的蟠桃桃核被谪仙带下界来,遗落在此处,逐渐繁衍出一片桃林。所产桃子,比小孩的脑袋还大,汁甜味美,食之可解尸毒,这里原本也是一处洞天福地。
后来谪仙升天,这桃在那里自生自长,因地处南疆深壑老林,蛇虫密布之地,也无人采摘,等熟透落到地面,随着风雨腐烂成泥,日积月累,越来越多,又赶上风水轮转,地势气候迁移变化,把山中一处平原变成了沼泽,里面尽是仙桃浆水,受太阳蒸发,在每年三月到九月时候向上形成一大片剧毒云雾,连风也吹之不散。
若是普通毒瘴也还伤不得仙道中人,只是这毒雾在两三千年岁月里,夏季升腾,在空中经过日精月华蒸晒润养,罡风打磨,冬季收回地下,与地底五眚浊气相互融合,地煞锻炼,久而久之,便成了仙凡难当的剧毒之物。当年白谷逸和凌雪鸿去沼泽里采摘几种灵药,结果旁边火山突然喷发起来,震动地壳,使得毒雾向上蒸腾,凌雪鸿当场中毒身亡。
白谷逸拼死把老板救出来,正无计可施,正赶上红发老祖看这片毒雾好,想收来做法宝,遇见他们中毒,特地拿出了珍贵的灵药千年蘘荷将凌雪鸿救活,从此双方结下交情,说起来红发老祖对于凌雪鸿倒有这段救命之恩。
红发老祖惦记这片毒雾已经好久,不但费尽心思培育出了对治的灵药,还特地祭炼了一个大葫芦,想要用法术将其收取。怎奈那沼泽之中有一个妖物名叫象龙,也是洪荒异种,两三千年的道行,躲在沼泽里操纵毒雾,时常升空祭炼。白谷逸和凌雪鸿为了答谢红发老祖的救命之恩,又约了恰巧来南疆采药炼剑的金姥姥罗紫烟,四人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未能将将其引出来消灭,最后只得做罢。
红发老祖为了这些毒瘴煞费苦心,特地在烂桃山突翠峰又开辟了一处洞府,常年守候,伺机收取,无意间又发现了古仙人遗留下来的仙府,得了不少好处。直到前些年,红发老祖得一位与象龙有缘之人相助,将异兽收走,他才成功收得那些毒瘴,每日在突翠峰反复祭炼,收发由心,而且与寻常人的云霞雾气之类的法宝不同,他这五云桃花瘴不惧风雷,不怕水火,拥有无穷变化。
红发老祖先发出来那片黑烟乃是他自己炼成的一件法宝,名为黑煞网,与先前被岳清毁去的赤阴神网不同,虽然威力稍差,但刀剑难伤,所化黑烟横亘天际,他隐在黑烟之中,掐诀施法,只见滚滚浓烟,四下弥漫,声势比之前的罗喉血焰还要浩大,就在黑烟之中忽然射出数百团鲜艳无比的彩光,大半都打向岳清,剩下的一部分打向灵石峰,一部分打向空中的玄阴炼魄大阵。
灵石峰前云萝娘久在南疆,深知红发老祖这成名至宝的厉害,一见黑烟彩光飞起,急忙制住要出手攻击的戴湘英等人,大声说道:“芷仙、若兰,快用天孙锦封住洞口!”
裘芷仙和申若兰看出是毒瘴一类,本要用神雷真火将其击散,听云萝娘这般急声呼喊,知道这位师姐法力见识皆远超自己,也不问缘由,二人双臂一展,身上各自脱下一片彩光,连载一处堵住洞口,云萝娘又施法封禁,双手变幻,接连不断地射出一道道法诀。
外面彩光射到跟前,被天孙锦挡住,轻轻荡漾几下,便即散开,只余一层淡淡的彩烟,看上去并不起眼,云萝娘却如临大敌:“此是红发老祖在烂桃山所收千年毒瘴所炼成,那里我原本去过,就连金蚕蛊也不能在其中生存,我原本想要收取一些将其凝聚炼成法宝对付列霸多,只是红发老祖捷足先登,在那里花费了几十年的心思,决不允许别人横刀夺爱,而且我自己偷着试了几次非但没有成功,反而差点被其毒死,只得做罢,没想到如今竟然真被红发老祖收来炼成法宝了!”
裘芷仙道:“师姐不必担心,那天孙锦是我师父仿照紫阳真人的仙衣所制,可避水火刀兵,各异派中的邪法毒煞也难损伤,有它们堵在洞口,毒瘴决计无法进来。”
云萝娘满脸凝重:“红发老祖这五云桃花瘴非比寻常,还是小心一点好!”
另一边玄阴炼魄阵附近,杨鲤和陆蓉波看见彩烟飞来,看出厉害,各自施法防御,并且大声叫石生他们小心,然而到底低估了五云桃花瘴的厉害,尤其石生他们几个,自从出山以来,便基本上没遇到什么挫折,这时也只把黑烟彩云当做普通的妖雾毒煞一类。
司徒平取出日月钵盂,放出太阳、太阴两股真火向飞来的黑烟彩雾烧去,本以为这类毒煞最怕火烧,日月钵盂又是千晓和尚所炼,威力不凡,定能一举建功,哪知彩雾吃火焰一烧,立刻蒸腾变成极淡极浅的一层五色彩烟,铺天盖地向这边涌来,司徒平只吸入了一点,立刻眼前一黑,驾驭不住遁光,头下脚上急速跌落,还未着地便已气绝身亡。
灵奇看见他受伤,急忙以元磁神灯所发冷焰护体,急忙飞下去将司徒平抱住,被淡淡的一丝毒瘴渗透冷焰沾到皮肤上,立刻透骨侵髓,刚走了两步,也咕咚一下跌倒在地,黑烟之中凭空现出无数道黑煞细丝,结成罗网,将两具尸体网住,向空中吊起。
石完早在彩烟飞来之际,也和司徒平一样放出三才清宁圈向前攻去,倒是消灭了一团毒瘴,不过自己也被毒气侵身,死于非命。
石生见状顿时吃了一惊,手持灵蛟简化成一道三丈长的银光蛟龙,仗着异宝护身,闯入毒瘴之中,钱莱也以三宝玉如意护身,跟他配合一起来到石完身边,银蛟盘旋,将黑煞网绞断,二人带着石完的尸体急速逃回。
杨鲤以璇光尺化出亿万光圈,将玄阴炼魄阵周围团团护住,围得密不透风,挡住毒瘴,接应石生他们回来,陆蓉波正要去救灵奇和司徒平时,冷青虹和桑桓早以先天乙木神光护体飞过去,用后土神珠炸碎黑煞网,将两人救回来,再看周围,偏偏少了石慧。
原来,石慧刚才见石完中毒,焦急万分,正要拼命过去救护,忽然身子被一片祥光裹住,向后飞出老远,竟是天蚕仙娘用席云帕将她摄过来:“那是红发老祖的五云桃花瘴,你的灵石真火对付不了,你看,就连我也要用席云帕护身,只要被侵入一丝一毫,咱们都要没命!”
石慧急道:“那弟弟怎么办?仙娘您跟我师祖是好朋友,救救我弟弟好不好?”
天蚕仙娘摸了摸石慧的满头柔顺的绿发,颇为羡慕:“你不必着急,你师祖神通广大,肯定又对付这毒瘴的法子,我却不行,虽然席云帕能挡住毒瘴,却抵不过红发老祖的天魔化血神刀,且等一会你师祖破了毒瘴,我告诉你个法子去暗算那红发老祖一下,好给你弟弟报仇。”
她俩说话之间,岳清已经放出了纳芥环,一团青光当空旋转,里面发出无形的吸摄力量,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此宝乃是天府奇珍,妙用无穷,百蛮山八百里地界之内的所有瘴气全都受到感应,纷纷往环中投来。
红发老祖深陷天蓝星河之中,亿万颗大大小小的星光翻涌飙飞,反复摩擦,要将他碾成碎片,另有无量细碎的黄色尘埃,仿佛宇宙之中漂浮几十万年的劫灰重土,消魂化骨,令他疲于应对,施展玄功变化,连试数次都未能逃出,此时与心神相连的五云桃花瘴又被收走,顿时又惊又怕,方才知道岳清的厉害。
岳清用九天元阳尺护身,也把鸿蒙紫气将自己从头到脚全部笼罩,不敢有丝毫空隙,一边以纳芥环收摄空中的五云桃花瘴,一边催动神砂向中央碾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轰隆一声巨响,无量星砂向内聚合,红发老祖当场碎成齑粉。
这蛮疆教祖倒也真个法力高强,身体碎裂之前,使出六阴绝灭神功,将自身四肢连同头颅胸腹以真气炸开,类似于天魔解体大法,将附近的神砂震出一个豁口,一股血气附在天魔化血神刀之上,急向外冲。
与此同时,另一个红发老祖也在天顶上出现,再运转玄功,拼命向外急冲硬闯,邓八姑立刻施法,放出雪魂珠,同时一百零八道寒潮向红发老祖所在东南方聚集,轰隆一声剧爆,炸起万道血浪,紧跟着西北方也现出一个红发老祖,邓八姑在太阴山上看见红发老祖杀死那么多本门弟子,虽然有仙丹可以解救,到底死了一次,若换做别的门派,岂不是被他斩尽杀绝?气得一心要将他杀死,哪知红发老祖费了一个身外化身,将岳清神砂震散,拿回天魔化血神刀,又以第二元神为代价,吸引邓八姑全力攻击,真身却投往西北,长啸一声,全力攻破仙阵,一流血光,遥射无踪。
016救死·石完收徒
红发老祖被岳清杀了个大败亏输,狼狈逃走,邓八姑没能用寒潮仙阵将他留住,顿时又愧又怒,足下一顿,化成一道寒光也随后追去,与前边那道血虹一前一后,转眼之间消失不见。
岳清用纳芥环收了五云桃花瘴,又用紫青神焰破了黑煞网,扫清漫天邪氛,空中的寒潮仙阵早已经随着邓八姑带着雪魂珠离开自动消散,满天乌云和疾风暴雪悄然消失,天空中又恢复本来的蓝天白云,焦阳照耀之下,空气迅速升温,地面上三尺多厚的积雪开始融化,汇成一条条溪流,向低洼处汇聚。
看见岳清下来,石生和钱莱都哭得眼圈通红:“师祖,你快救救二师叔、小师叔和石完吧,他们都死了,呜呜……被那桃花瘴气毒死了……”
三人已经被并排放在一起,面色青紫,浑身僵硬,取出一瓶丹药交给陆蓉波:“下山之前我和师姐就已经算到红发老祖之事,提前炼了一炉对治的丹药,你拿去给他们服下,立刻便能起死回生。”又吩咐杨鲤,“去把其他被毒死之人都带到这里来,原来的百蛮山弟子,还有红发老祖的门徒,只要是被毒死,还有救的,都带过来。”
陆蓉波从瓷瓶里面拿出三颗碧绿药丸,托在掌心里,以一口真气吹过去,那药丸立刻化成一股绿盈盈的香气,分成三股吹向灵奇、司徒平和石完三人,自五官七窍而入,然后向下蔓延,将全身包裹,顺着毛孔渗透进去,迅速消解那五云桃花瘴气之毒,等杨鲤施展法术,把其他尸体都搬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恢复了心跳和呼吸。
红发老祖刚才发动五云桃花瘴的时候,因为接连在岳清手上吃亏,法宝被毁,肉身受损,怒不可遏,连同之前心爱的大弟子被杀的仇恨也一并勾起来,想要将五台派这些人一网打尽,仗着自己手里有解救圣药,即便杀死了一时三刻之内也能救活,所以并未让自己的弟子们躲避,当然也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毒瘴一起,是敌我所有人无差别的攻击,因此他自己的那些徒弟也都死了。
红发老祖的徒弟先前被杨鲤他们杀了不少,还有看见五云桃花瘴发动起来,想要逃走,一头撞入寒潮仙阵之中被冻死跌下来摔成粉碎的,只剩下六人完好,连同绿袍老祖的两个徒弟,岳清让陆蓉波用丹药将他们全都救活过来。
五云桃花瘴剧毒无比,即便是救活过来,也元气大伤,非休养几个月不能复原,此刻苏醒过来,被一群五台派弟子围在中间,红发老祖不知何往,岳清却好好地站在那里,再傻的人也知道自己一方败了,有四个胆小的当场就跪下来磕头,苦求饶命,那秦玠求得最为诚恳,几乎就是痛哭流涕了,还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然而暗地里却在袖中准备好了三根太白刺。
岳清冷冷说道:“洪长豹暗算我徒弟,被我徒弟杀死,到底还给他留了一条转世投生的机会,只是他过去作恶多端,孽障太重,又被绿袍老祖夺取魂魄生吞活啖,此事五台派于理无亏!红发老祖蛮横无理,我只教训他便是了,你们这这些仗势欺人的,如今也是受到了教训,我五台派行事堂堂正正,凡事给人留一步余地,将你们救过来也算是以德报怨,饶你们性命,回山去吧!”
众人大喜,纷纷磕头谢恩,又怕岳清返回,纷纷驾起遁光,往西飞去,唯独那秦玠,以为自己遁光神速,天上寒潮仙阵又已经撤出,已经逃出升天,腾空之中,自遁光血芒之中反射出三根太白刺,分别大象岳清、杨鲤和刚刚醒转过来的灵奇。
那太白刺是红发老祖从千年刺猬妖王身上的长刺之中凝炼抽摄出来的一点毫毛一样的精华刺心,经过多年祭炼,分发给众门人防身,发出时只是尺许长的一道白毫,打中人身上,不多时便要遍体发热,毒气攻心,全身瘫痪,成了僵尸。
岳清喝道:“找死!”扬手一道混沌神雷,百丈之外,现出千丈雷火,轰隆一声,将秦玠劈成粉碎,红发老祖的其他徒众见了,全都吓得肝胆俱裂,抱头鼠窜。
那三根太白刺都被杨鲤以璇光尺接下,五色光圈向内收缩,勒成齑粉。
岳清又看向剩下的两个绿袍老祖的弟子:“绿袍老祖恶贯满盈,上次要生吃我的记名弟子,这次来百蛮山,我们旨在诛杀首恶,也不屑杀你们这些小辈,赶紧去吧!”
那二人跪在地上向岳清连连磕头:“真人容秉,我名随引,自幼好仙慕道,十六岁时父母双亡,我变卖家产,充作路费入山寻仙访道,本听说武夷山上有仙人,想要上山求访,哪知上山不久便被毒蛇咬伤,生命垂危,多亏遇到唐石师兄到武夷山采摘桑叶回来喂养金蚕,将我救下,带到山上拜了绿袍老祖为师。本以为从此踏入仙门,哪知道却是入了火坑,每日跟这些毒虫打交道不说,所学道法也是黑风乌煞,用毒御虫,与我初时所想南辕北辙。但好歹拜了师父,能安心在这里修道,落得个逍遥长生也好,谁知那绿袍老祖却是个生吃人心,穷凶极恶的怪物。前些年倒还好些,最近这两三年越发倒行逆施,对我们师兄弟都视作奴隶仇敌,动辄毒性酷法,反复折磨,每次都要死去活来好几次放肯罢休,就连对他最为忠心的唐师兄,就因为看出辛辰子图谋不轨,提醒了一句就被他将左手三根手指咬去,还扬言要生吃了唐师兄。”
石生说道:“你们既然那般悲惨,为何还要留在山上拜那老鬼做师父,还不快逃走?”
随引叹息道:“你们不知道绿袍老祖的手段,我们的元神全都受他那颗至宝玄牝珠所禁制,就算我们逃到天边,只要他心念一动,也能立刻治得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有好几个师弟被他喂了金蚕了!”
白云童儿说道:“早就听说绿袍老祖凶残暴戾,原来还以为他只对敌人那样,没想到收拾自己的弟子手段还要凶狠百倍,幸好我们仙娘不是那般,别说对我们几个师兄弟宠爱,就连山寨中那些凡人,她也爱护有加,无论风灾雨灾,猛兽作恶,只要念她的或者我大师兄的名字,都能立刻赶去相救。”
随引指着他身边那个二十左右岁的说道:“这是梅鹿子,才入门不久,品性纯良,人极忠厚。前些天因赵金珍多看了他两眼,绿袍老祖就要生吃了他的心肝,我们知道越是求情,他死得越快,便推说要用他祭百蛊,将他藏到百毒窟里,也是因为你们要来,绿袍老祖心神不宁,也没有详加算计,这才逃过一劫。我二人早就想离开这个火坑,深知弃暗投明的道理,岳真人您是得道真仙,五台派更是玄门正派,正是我当年心慕的仙家道门,不敢奢求能够拜在岳真人门下。”他转过去面向石生三人,“若能拜在三位小真人门下,便是天之大幸了!”说完三人一起磕头。
石生跟钱莱立刻侧身跳开,不受他们的礼,石完却是看他们可怜,向岳清求情:“师祖,要不就收下他们吧。”
岳清说道:“他们是绿袍老祖的徒弟,恐怕野性难驯……”随引二人刚要说话,被他目光一扫,给瞪了回去,“况且我已经说过将来不再收其他弟子,他们说愿意拜你为师,你若是真的看他们可怜,日后能够负担起教育之责,收下他们倒也无妨,也算是你们的缘分。”
石完思维方式比较单纯,问随引:“你们可嫌我年纪小么?嫌我法力低微么?我们同辈师兄弟九个里面,我排在倒数第三,你不怕我把你们教坏了么?方才我也中了红发老鬼的毒呢。”
随引二人赶紧摇头:“红发老祖的五云桃花瘴,连绿袍老祖也要避其锋芒,师父您年纪小,抵挡不过也是正常,若是等您修炼到像他们那般七八百年,想必早已经完成上乘功果,飞升仙界了。我们是真心想学正经玄门的仙法,只要师父能够真心待我们,我们必然以师礼奉之!”
石完笑道:“你说的这个倒是不错!我们兄弟几个可是磕过头发过誓的,将来一起飞升,七八百年怎么也够用了。好吧,既然你们真的愿意拜我为师,那倒也好,石生哥哥有韦蛟,我再收了你们,咱们四世同堂,日后一起把五台派发扬光大!”
他新收了徒弟,做师父的感觉良好,拿出两口自炼的五火灵石剑给二人做见面礼,又给他们讲解五台派的教规戒律,不亦乐乎。
石生问岳清:“师祖,刚才为什么要救红发老祖那些弟子?况且他们都是被红发老祖自己杀死的,咱们不在尸体上补两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岳清向五台派两个未来的掌教传授经验:“红发老祖跟嵩山二老有旧,今天跟咱们大战一场,嵩山二老必定要去拉拢,日后肯定要投靠到峨眉派那一边去,他手下的那些徒弟个顶个的臭鱼烂虾惹人厌,杀他们如同杀鸡,凭白造下杀业,反而留着他们将来跟峨眉派搅在一起对咱们才最有利!”
017妙法·陷空之劫
岳清在百蛮山用了七天七夜功夫,用玄阴炼魄大阵彻底将绿袍老祖最后一点元气耗尽,元神升上玄阴聚兽幡,玄牝珠也被他拿到手里,转手交给杨鲤:“绿袍老祖一身邪法蛊术皆不可取,唯独《玄牝真解》是玄门正宗,这玄牝珠是他花费三百年苦功,穷搜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用来寄托第二元神化炼身外化身,最是玄妙无比,你到手之后,以混元真气将上面的邪法剧毒全部洗炼驱除干净,将来修入地仙,可以此寄托第二元神。”
再说当日邓八姑去追红发老祖,直到红木岭天狗崖,红发老祖连失重宝,元气大伤,逃回老巢凭借在山中布置的金刀烈火、妖幡魔旗跟邓八姑相抗,正打得难解难分,天蚕仙娘带着石慧突然杀到,天蚕仙娘久在南疆,师父洞玄仙婆又是使蛊的祖宗级人物,南疆三大巨头,绿袍老祖,五毒天王,红发老祖,全都跟洞玄仙婆有瓜葛,他们三家的炼蛊之法,也大多是从洞玄仙婆和天蚕仙娘师徒这里用天才地宝换去的,因此天蚕仙娘对红木岭也颇为熟悉。
她带着石慧从地下顺着水脉上行,然后以血尸虫蛊破开红发老祖禁制地底的小阿修罗血河法阵,指点石慧去偷袭红发老祖,自己跑去地宫里面,将里面红发老祖几百年搜集的天才地宝,灵丹妙药,还有视若珍宝的五行神火炉全部用席云帕卷走。
出来时,红发老祖被石慧用太白金戈偷袭,又吃灵石真火和上面的寒潮冻气上下夹击,又吃了大亏,弃了红木岭老巢又逃亡烂桃山,她又带着石慧跟邓八姑一起追到烂桃山。
红发老祖是欲哭无泪,几乎当场活活气死,一会破口大骂五台派,一会又骂绿袍老祖,从郝大通、王重阳、陈希夷,一直骂道三清祖师,状似癫狂。
红木岭现如今虽然没有了桃花毒瘴,但突翠峰上有古仙人遗留洞府,里面本有残留禁制,再加上绿袍老祖多年经营完善,到底坚固不动,三人一直打了数日,眼看攻破,天边飞来嵩山二老、杨瑾、叶缤、罗紫烟五人,天蚕仙娘一看这五人出现,立刻带着石慧遁地跑了,邓八姑知道自己不是这五人的对手,施展法术,来了个冰封百里,将好好一片沼泽变成冰河,桃树几乎死绝,然后留下狠话,扬长而去。
红发老祖气得几乎吐血,白谷逸和杨瑾连声劝慰,数说五台派阴险狡诈,横行霸道,乃是旁门邪道,顺便拉拢红发老祖,这时候他的那些徒子徒孙姚开江、蓝天狗、雷抓子等也纷纷逃回,其实他们早就已经回来,只是邓八姑太过凶猛,天蚕仙娘更是歹毒狠辣,来去无常,这些人也不知道红发老祖能不能挺得住,因此都在周围观望,直到这时才出来相见,跟红发老祖师徒数人抱头痛哭,红发老祖更要咬断自己的手指,发誓报仇!
岳清用玄阴炼魄大阵摄了绿袍老祖的元神,又收了他空中的琉璃仙宫,跟天蚕仙娘告别,只说将来有空到五台山做客。
天蚕仙娘这次得了天大的好处,先是收了数万百毒金蚕蛊和绿袍老祖的一把寒螭剪,又在红木岭几乎卷走了红发老祖的全部积蓄,仗着洞玄仙婆料红发老祖和峨眉派也不会在这时候找她寻仇,以避免将她们师徒推到五台派阵营,颇为得意,看岳清的眼神都变了,仿佛看吉祥物一般,也极力邀请他们有时间来南疆去神月山小坐。
乙休早提前走了,岳清带着大家回五台山,将百毒诛仙剑交给许飞娘。
不久之后,峨眉派在佛门的帮助下,大破青螺峪,十魔部众损失惨重,不过虽然最后打红了眼,好在魏枫娘身边还有个沉着冷静的徒弟沈腾,屡次劝说,当初魏枫娘被岳清分化元神占据身体的时候,知道他对沈腾印象颇为不错,忠心耿耿,又足智多谋,现在岳清虽然不在了,她也颇为倚重,事先又提前找好了对路,两仪微尘阵和佛门的人一出现,便立刻着手撤退。
峨眉派虽然让易周在南海经营布置,但等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这边人手不足,能抽调的全都抽调过来,连易周的老婆儿子都给请来青螺峪,易周一个人在南海,只能拉拢一些阳阿老人、天乾山小男一类的散仙帮忙,铜椰岛天痴上人因为上次的事情,跟易家成了仇人,虎视眈眈,屡次扬言要到玄龟岛斗法,他道法高深,已成不死之身,在人间几乎已经是地仙巅峰,跟一个还未飞升的天仙放对,南海那些散仙一个个都唯恐遭了池鱼之灾,易周排演一卦,能够帮忙的人寥寥无几。
而布鲁音加也不是吃素的,一套九九八十一柄修罗刀人挡杀人,神挡杀神,挨上便是形神俱灭,除非易周亲自出手,根本无人能够对付,而布鲁音加虽然在易数卦象上远不及他,但魔道秘法,另有玄奇,天人感应,方圆千里之内,但凡有人提他的名字,或者对他起一点杀心,立刻就会被他感应到,提前逃之夭夭。
双方周旋了小半年,易周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小南极将四十七岛剩下的妖邪全部收服,加入万魔神宫,成了魏枫娘麾下魔众,等魏枫娘带人从青螺峪撤退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北上接应,在大海上又接连厮杀数次,最终安然到达小南极,布鲁音加早已经以四十七岛地势布置好了重重魔网,连环法阵,本来峨眉派和佛门还想一鼓作气将其一举消灭,布鲁音加那阵法却能从跟天外神山的两天交界处调来极光大火。
双方在万里冰原上又激战数日,三仙二老见实在无法攻下,终于下令收兵回山。
这一场大战,是迄今为止,剑仙之间最大规模的杀劫,比之前火烧峨眉山还要壮烈十倍!双方俱都损失惨重,形神俱灭的暂且不提,元神尚存的,各自安排转世投生。同时受伤的更是不少,魏枫娘派人去请毒龙尊者,又与紫云宫接洽,许以重利,结交三凤,贿赂冬秀,以换取宫中灵药。峨眉派则派人往北海,去陷空老祖处三次求药。
陷空老祖不想卷入纷争,让金蝉等通行五宫,自行取药,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第二次捏着鼻子忍了,只是这次对方索取药物太多,陷空老祖只答应给一半,又被前来取药的凌云凤嘲讽了几句,陷空老祖当场翻脸,施法将他们困在海底冰原之下,想想又怕峨眉派来报复,在嵩山二老赶来之前,又以挪移乾坤之法,将人送到数百里之外。
罗紫烟当场就劝齐漱溟:“那北海林幽本是旁门散仙,修炼多年不能得道,只能在北极陷空岛空耗岁月,未来还有一场大劫,若说接骨断续,起死回生的灵药,峨眉千年大派,自长眉真人又光撒善缘,焉能没有?不过是可怜旁门出身,想要借着这一点善缘,将他引入正途罢了。上次易家兄弟去取药,便几乎动起手来,这次更是变本加厉!我听说灵威叟的儿子灵奇如今在岳清贼道门下学艺,灵威叟何许人也?本是海中异类成精,披毛戴角之辈,天性淫妄,灵窍昏昧!林幽受妖徒蛊惑,倒行逆施,与五台妖魔同流合污!若依我说,不若掌教真人派一弟子前去问罪,责其无福无德霸占天才地宝,尽归私有,不是修道人的本分,看他如何回答,若是一意孤行,自绝后路,到那时候咱们再作计较!”
李元化捋着大胡子说道:“金姥姥此言有理,只是依我思之,那灵奇既然是岳清贼道的弟子,陷空老祖事急之时,必要向五台派求救,以我观之,陷空老祖目前不过是骑墙观望,既默许被开革出门的灵奇拜入五台派,之前咱们去求药他也不说不给,若是咱们将他逼迫太甚,使其彻底倒向五台一边,却又奈何?”
苦行头陀说道:“此事易耳!我观岳清贼道行事,乃是按部就班,连环布局,又擅借势,此前在咱们之前南海一行,之后返还穿行地轴,由北极而归,实乃将南北两极之局定势,若以我揣度之,他必定仍然意在东西两极,只是不敢妄动。当年许飞娘曾到西极,帮助西极教六位长老取得大禹时留下来的玄阴真水,已然打好交情。咱们这次不如派人去磨球岛离珠宫,帮助少阳神君,全力铲除西极教,五台派若去帮忙,咱们便避实就虚,在北极一举定局,他若置之不理,我们便先据西极,将来再争东极,如此大势可成!”
朱梅拍手笑道:“妙啊!妙!少阳神君跟西极教水火不容,近千年的仇怨,我们派人去帮他铲除西极教,他必定乐而奉行,而且我听说当年宇宙六怪之一的苍虚老人与他相交莫逆,少阳神君若一出手,苍虚老人势必不能坐看,咱们只需一位道友带着几个小辈去,便可成全功!”
018对策·狂尸灭世
五台山,黄极宫。
三丈多高的铜炉离地数尺,缓缓旋转,向周围散发出惊人的热量。火翼金刚胡式和芙蓉尊者孙福在旁边小心地掐算着时辰,向铜炉外壁上的八卦门户送风送火,满脸谨慎,一丝不苟。
殿后绿茵坪上,人参娃娃白慎骑着太乙元精所化成的银牛,追着一只兔子玩耍,万年降龙木下,岳清跟许飞娘相对饮茶:“灵威叟夫妇原是北极玄冥界中的异类得道,比长夜岛主天柱老人还要早上一些,初时在北海巨灵岛修行,无意中自海眼之中穿行,在北极海底发现一座上古时期水仙所留仙府,得了一部道书和几件法宝,他给灵奇的那神灯原本名为冷焰神灯,便是此时所得,被他以玄冥界元磁真气反复淬炼百余年,方有元磁神力,能够吸摄诸般五金之物。”
许飞娘道:“我昔年为了给他报仇,结交天下三教九流各派剑仙,但凡有点能耐的,我都想办法与他们交好,然后鼓动他们去与峨眉派为敌,大多都是利益之交,其中只有三五个是真朋友,这灵威叟就是其中一个,至于那陷空老祖为人小气刻薄,又胆怯怕事,没有一点仙人的担当,我实是不放在眼里的。”
岳清笑道:“陷空老祖倒也没有这般不堪,只是生性喜静,不喜欢沾染是非,自从救了灵威叟夫妇,入主水宫仙府之后,五百余年极少踏出玄冥界一步,可见其本性如此。”
许飞娘不以为然:“你也知道,那座仙府本是灵威叟夫妇发现的,因与人斗法,手上落败,被他赶上救了两条性命,灵威叟夫妇拜他为师,还请他入主仙府,已算是报答了救命之恩,为何后来又始终不让灵奇入门?甚至连仙府之外三千里冰原也不许踏足,灵奇要找他父亲,还要在千里之外的冰天雪地里叩关求拜,这又是何道理?”
岳清摆手表示不跟许飞娘争辩:“灵威叟的夫人当年受伤颇重,又有孕在身,勉强生下两孩儿便兵解转世,那两个孩子因母亲跟人斗法时候伤了胎气,一生下来便将垂死,陷空老祖将自己耗费多年心血凝炼的北极万年冰雪之精为他俩转生住世,重新化形,收养在身边,等他们母亲转劫归来收入门下,便是祖孙师徒三代,后来他们母亲为人所害,形神俱灭,不久灵威叟也兵解转世,在凡间时跟富人家的小姐通奸,生下灵奇,一出手便把灵奇盗走,那富家小姐很快也死于非命,陷空老祖来接引时发现,勃然大怒,一恨灵威叟负了前妻,二来嫌此事丢人,因此只把灵威叟带回无定岛却始终不肯收灵奇入门,不过到底还念着一点香火之情,除了几样最为重要的道法之外,并不禁止灵威叟传授灵奇道术,只是不许他回无定岛而已。”
许飞娘冷笑:“他们如何都跟咱们无关,只因灵奇当日曾经发下誓言,未来要救陷空老祖三次,一来要让陷空老祖知道过去是小瞧了自己,二来要替父亲报答几百年的教诲之恩。虽然说小孩子言语幼稚,但咱们五台派的弟子说话就要算数,我前些日以先天神卦演算,正好应在陷空老祖三劫之上,这次峨眉问罪便是其一,哼,当年长眉老道就因为红花姥姥占据仙福潭,独具乌风草而大动干戈,逼着红花姥姥把仙草拿出来与大家分享,这次齐漱溟又是如此,可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怎不见他们把凝碧崖下的仙草妙药贡献出来,不分敌我,公平分发?陷空老祖辛辛苦苦几百年为了渡劫所攒下的那点家底,当初被郑元规叛逃偷走一些,峨眉派前两次上岛求药又拿走一些,如今所剩无几,还要被人剥下一层皮来,也算他倒霉!”
两人说着话,白慎骑着银牛,抱着捉到的白兔,从崖下疾驰而来,他身高不过一次,长得白白净净,头发洁白如雪,长达腰间,被裘芷仙和廉红药给炸了好些小辫子,发梢缀上各种颜色的小花,他本是人参化形,浑身精气极重,那些小花采摘下来,戴在头发上,一个月也不见枯萎。
头顶上带着一定司徒平给他编制的草帽,身上穿着邓八姑给他做的只及肩肘白衣衫裤,胯下银牛通体银白,唯有四蹄泛红,登山渡水,行走如飞,顺着悬崖向上奔驰,顷刻间来到二人跟前,将怀里的小兔子努力地捧到二人面前:“师伯,师姑,看我捉的仙草兔兔!”
岳清早就看到,那并非是真的野兔,而是千年茯苓通灵成形,已经在后山有一段时间了,岳清和许飞娘都知道,只是没有生长,任其自然生长,今天被白慎捉到,也是有缘。说是兔子也只是长得略像而已,浑身雪白,骨肉晶莹剔透,白里泛青,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谨慎地看着岳清和许飞娘,岳清伸手过来抚摸了两下,只觉得触手清凉:“捉到了也好,五台山马上就要有一场劫数,恐怕殃及于此,你跟他回窝,将他的本体主根都移植到这里来。”
白慎眨了眨眼睛,他本身也是草木精灵,别说荤类,便是素食也不常吃,每日只吞吐日月精华,喝些甘露泉水,追逐动物只是静极思动,为了好玩,并不使用法术捉捕,这茯苓兔也是被他追得烦了,又觉得他跟自己是同类,没有什么危险,这才主动“投怀送抱”,白慎也只想以后做个邻居,互相走动玩耍,并没想过要把对方强行带到家里来。
不过听岳清说五台山将有劫难,此事非同小可,赶紧上了银牛又向崖下驰去,过了不多时候,附近所有的山精水怪,但凡开启点灵智的妖物全都知晓,黄极宫后崖是个安全地方,但上面有仙法封隔上不去,只好去向白鲧、元鼍、火魈、水麒麟,九首神鳌……就连云萝娘的那只大公鸡阿晨都知道了,进而使得石生、石完、灵奇……五台派上上下下都沸腾了,邓八姑和刘泉则带着韦衎、杨鲤和陆蓉波三个来黄极宫打听,五台派到底有何灾劫?
岳清见了他们哑然失笑,他不过是随口一句,竟然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梼杌一直想要找我们报仇,过几天我和邓师妹都不在山上……”
许飞娘道:“为何不用我去北极?且不说我和灵威叟的交情,灵奇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带他去见见那陷空老祖,看看他……”
岳清道:“邓师妹所炼雪魂珠和一百零八道寒潮在北极正是用武之地,若跟我去了西极,遇上少阳神君的神火恐怕要拼个两败俱伤。”
邓八姑不高兴了:“我和少阳神君的道法互为克星,去西极正好,就让许师姐去北极吧。”
岳清笑道:“此事关系重大,不是义气相争的时候,对付少阳神君的真火,自有西极教的玄阴真水,邓师妹去了,反倒是代替人家受兵,殊为不智!况且你和刘师弟去北极,另有一番其余,上次华山斗剑,灵灵子师叔带着武当四友来此站脚助威,这次正好顺带还上他们的人情。而且咱们走后,五台山将有‘狂尸灭世’之劫,非许师姐这个精通五台派法阵的高手坐镇不可。”
邓八姑问道:“那‘狂尸灭世’之劫,指的可是梼杌?”
岳清点头:“非但是梼杌,还有妖尸谷辰、雪山老魅,以及蚩尤墓三妖尸,据我卦象上推算,还有他们新结交的无华墓三个妖尸,其中穷奇亦是当年跟梼杌齐名的四凶之一,不可消失,他们要将五台山周围方圆千里之内的死去之人全部变成僵尸复活,以报复我跟他洞庭取宝、昆仑破家两次大仇。到时候周围尸气弥漫不说,更有尸毒瘟疫泛滥成灾,非得师姐这位炼药的大行家出手不能解决,因此只能劳烦邓师妹和刘师弟带着灵奇往北极走上一趟了。”
听他这么说,许飞娘闭目默算一番:“我先前只算到五台山将有一番波折,料想天下何人敢来五台山自寻死路?因此也没有深究,原来是梼杌和穷奇以上古秘法,扰乱天机,将大灾变小灾,连我也给瞒过了,若非师弟细心,本门弟子即便无事,周围的百姓可都要遭殃了。”她笑着指向前殿的铜炉,“我那天魔诛仙剑堪堪炼成,师弟前些时又把绿袍老祖的百毒诛仙剑带回来,在炉中凑成一对,等那妖尸来时,正好发发利市!”
当下就按照岳清的分派,邓八姑和刘泉,带着杨鲤、灵奇、黎望、崔晋四人去北极陷空岛,帮助陷空老祖对付峨眉。岳清带着石生、石完、钱莱三个去西极,帮助西极教对付少阳神君,留下许飞娘在家里坐镇,率领剩下的弟子对付妖尸。
岳清严肃地说道:“峨眉派尽是老谋深算之辈,三仙二老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虽然我和师姐合力扰乱天机,但到底能够瞒住他们多少还未可知,而同时他们也肯定扰乱天数,咱们算出来的东西有多少是真的也不好说,所以大家一定要万分谨慎。其实这三路之中,我这一路是最轻松的,峨眉派的重点必不会放在这里,北极最为紧要,因为是峨眉派亲自去向陷空老祖问罪,所以邓师妹和刘师弟你们一定小心,弄不好三仙二老都会去,而师姐这里也不安全,我上次去西昆仑得罪了一杆老魔,难保他们不会帮着梼杌,而峨眉派也可能来此趁火打劫,这一次关乎咱们五台派的未来气运,大家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凡是以自身安全为重,哪怕五台山丢了,咱们还可以再夺回来,人要是没了,可就一切都完了。”
019受刑·黄鱼岛
岳清带着石生、石完、钱莱三人,离开五台派,架着五彩祥云一路向西,出了大陆之后,又一口气穿越茫茫西海。只见下面天水相接,漫无边际,四海之中,以南海岛屿最多,东海最少,西海的岛屿比较整齐,大多集中在一处,有的还连成几片大型的陆地,上面有数十百处与中原风俗习惯各不相同的国家和土著野人,其中不乏金头发蓝眼珠的国度,不过岳清也没兴趣下去看。
到了西海尽头,便是世上著名的西极山,此山顶峰上绝云气,几乎到了太空之中,高险无比,全山方圆有四万三千九百余里!上面峰峦起伏,风景各异,有的地方严寒冰封,有的酷热一场,其中有几处气候不错的平原谷地,里面也生活着大大小小十八个国家,俱都信奉西极教,西极教的驻地就在西极山上几处四十如春的洞天福地之中。
岳清并没有直接去西极教登门拜访,虽然上一次许飞娘曾经来到过,双方相处还算愉快,但许飞娘告诉他,西极教六位长老性情有点孤僻古怪,极为不好相处,又很是多疑,如今峨眉派两面出击,五台派三方下注,主动还是掌握在峨眉派手中,就看他全力攻击哪一边,三仙二老同时出现在哪一边,五台派都难以抵挡,在这方面还是处于劣势的。
不过按照岳清的事先的定计,西极和北极五台派至少要保住一个地方,他猜想峨眉派虽然说是去找陷空老祖问罪,又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的理由,但到底不是真正那么理直气壮的,若是大举出动去北极逼迫陷空老祖屈服,那峨眉派的名声也就要尽毁了,齐漱溟没有那么傻,八成会把主力放在西边,自己只要尽可能地拖住他们并且削弱他们的实力就好。
其实峨眉派经过慈云寺和青螺峪两场大战,也已经伤筋动骨,虽然在跟五台派的整体实力对比中占据优势,但现在也经不起再跟五台派拼全力打上一次,那样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五台派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如今想的是自己不直接出手,而是从外借势。人手尽量用外人的,战场也选在别人家里,不管打赢打输,自己都有转圜的余地,而且不会伤到自己的根本。
岳清在云层上叹了口气,并没有直接飞奔西极山,这样冒冒然然地找上门去,说少阳神君要来打你,我过来帮你,那西极教六位长老不起疑心才怪,因此他将云头一转,向北飞去,将近要到与北海交界处,寻到一座岛屿。
西北两海交界之地,因西海常受日落余晖照耀,有多有从南海过来的暖流,除了西极山东三千里阴寒之地以外,大多温暖平静,而北海冰冷严寒,从玄冥界出来的寒潮四处喷涌,到了这里形成寒热对流,几十万里交界线上,到处都是乌云盖顶,黑风暴虐,巨浪滔天,冰雹四泄。
岳清所寻的黄鱼岛更是如此,上方尽是铅灰色的云块,周围书百里之内都看不见阳光,唯有不时的闪电,撕裂云层,照亮天海,暴雨倾盆灌顶,冰雹乱打,小山似的巨浪从四面八方接连不断地向岛上拍击过去,轰隆隆似万雷连爆,让人心惊胆寒。
生物靠近岛屿,便有极强禁制生发出无形力量,先凭空现出一个个漩涡将人遁光绞碎,人却不会受伤,直吸入漩涡之中,甩到千里之外,等再次现身,大多已经是泡在南面的海水之中。
岳清用五行精气凝练的祥云也被吸住,他扬手射出两道混元真气,将对方禁制钉住,两座左右分开,使了个两仪初分的法诀,将无形禁制撕开,却又并不引起反弹,脚下祥云陡然放光,五色豪芒四泄如雨,顷刻间便从裂缝里面穿梭而入。
到里面还有两层阵法,都被岳清一一破解,寻到门路,来到岛上。
黄鱼岛虽然名为岛屿,实际上就是一块山岳般大的整块礁石,许多地方千百年来都被海水打磨的圆润光滑,黑硬如铁。石生三人本已到了这里会比外面好上一些,哪知情况更加险恶,除了巨浪罩顶狂拍,冰雹暴雨之外,岛屿中间竟然还有个火山口,此时正是午时喷发之际,咕嘟嘟向外狂喷岩浆地火,整座岛屿都近乎红炽,热气向上,蒸腾起不到十丈,便被水浪席卷,相互对流,气候越发地恶劣,一条条扭曲的电蛇,仿佛就在头顶上,一伸手便能抓下一条,密集的闪电狂轰乱炸,照得岛上如同白昼,不时地劈在地上,激起一片片蓝色火星。
饶是石生三人见惯世面,也不由得有些裹足不前:“师祖,还有人在这里修行吗?”
岳清抚了抚石生的脑袋:“这里两位岛主都是商建初的亲哥哥。”
石生大感兴趣:“我从未听卜天童说商建初还有哥哥,据说他他们土木岛在北海,气候凉爽宜人,连冰也少见,上面还有很多中原看不见的鹿儿、鸟儿。”
岳清道:“他不跟你说,也是有苦衷的,这里除了两位岛主之外,只有附近特产的黄虬能够进来,因此又被称作黄鱼岛,待会见了人要有礼貌。”他以混元真气开道,带着三人向岛上飞去,来到一座小山峰上,寻到一处洞府,朗声说道,“二位岛主,五台派岳清携门人前来拜访。”
此地越发靠近上方被禁制聚拢起来的乌云了,闪电更加密集,全紧贴着人的头顶上扭曲爆炸,大多数都向下劈到岩石上面,让人仿佛置身于天劫之中,大难临头一般,忍不住阵阵头皮发麻,钱莱取出三宝玉如意,放出一片清光将自己和两个小哥哥护住。
在狂雷暴雨之中,岳清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进去,不多时,传来惊雷般的回话:“岳道友既然能上得岛来,进我这虬龙洞自然也不在话下,戴罪之人如今却是不方便出去迎接。”
岳清伸手拉住石生,让他们也手拉着手成一串,然后向前迈步,他们所站的地方距离等门口不过数十丈的距离,岳清一步迈出仿佛跨山渡海,周围景物迅速变化,也不知一下迈出几十里远,然而连迈出好几下,跟洞门之间的距离却仿佛并未缩短。
岳清越走越快,步子越卖越大,石生三个紧紧跟随。此地布有极厉害的结界禁法,岳清这次是来做客,又不是踢馆,因此不好将其破去,只能循着阵法的规律向前飞步疾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猛然间眼前一暗,从外面闪电跳跃的世界直接进入了洞窟。
这虬龙洞内部极大,而且道路极不平整,向下倾斜,立陡石崖,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岩浆翻涌,咕嘟嘟冒着气泡,表面上负责一层紫红色的地极阴火,火苗跳跃之间,将整个洞窟照得光怪陆离。
就在火池之中,又两根青黄交杂的巨柱,上面顶着洞窟棚顶,下面立在岩浆里面,晶莹剔透,仿佛晶玉,里面似有一道道精润流转,再被周围紫红地火一照,交相辉映,美丽异常。
每一根巨柱上面,都用鸭蛋粗的铁索帮着一个巨汉,看那样子比岳清还要高出一个头,浑身精赤,油汗如雨,两肩琵琶骨也被铁锁穿过,手足向后,被捆在巨柱之上,下方的地火正在缓缓上涨,看那样子,很快便要烧到二人的身体。
岳清站在地火池旁:“二位道友,贫道岳清,来的冒昧,还请恕罪。”
左边的大汉瓮声瓮气地说:“你既然来了,少说废话,有什么事情赶紧讲来。”
岳清笑道:“倒也没有什么太着急的事情,我和土木岛二位岛主是多年的老朋友,这三个孩子跟卜天童和商建初也是好友,这次来西海办事,因时辰上还早,因此便来这里坐一坐。”
右边的大汉冷冷说道:“你既然能穿行外面的法阵,在这里来去自如,我们这般模样也奈何不了你,只是这洞中不方便代客,还请到外面转转吧!”
他们口气不好,岳清也能理解,必定谁这样被捆绑着受刑也不愿意被别人参观:“我知道二位每天子午两个时辰,都要受水火两般酷刑,今日既然碰上,虽然要顾及老朋友面子,不能将这两个二行柱彻底破去,却也可稍减二位痛苦。”
右边的大汉嗤之以鼻:“你不要以为能够走到这里,就如何了不起,外面的阵法只是为了防止其他生灵误入,为阵法或者地火雷霆所伤,夺食迷阵、幻阵一类,这虬龙洞里面的阵法才是土木岛的道法精粹,两个老鬼亲自布置,休说破去,便是你能令这地火稍落三寸,我便服你!”
岳清哈哈笑道:“此事容易!”他取出禹王钟,扬手抛出,那钟涨到三丈多高,落在岩浆之中,轻轻旋转,并且发出低沉的钟声,此宝最擅镇压各种禁制阵法,随着那一声声低沉闷响,眼看着岩浆便似退潮一般向下降落,不过片刻之间,便降下超过一尺多。
两个大汉看了,惊奇万分,没想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年轻道士竟然有这般厉害的法宝,能将父亲和叔叔联手设下的禁制轻易镇压,眼看那岩浆还在不停下降,猛然间左边那个大汉喊道:“赶快停下!这里下降,另一处可就要山崩地裂!”
020破阵·紫清玉女
话说北海土木岛岛主商梧有三个儿子,小儿子便是商建初,前两个是同胞兄弟,长得身材极高大,魁梧雄壮,巨人一般,人送绰号巨灵神,分别叫做商弘、商壮,昔年曾经做下过一件人神共愤之事,商梧和商栗将其擒住,本要处死,只是被他们苦苦哀求,舐犊情生,到底没有下去手,便道西北两海交界之处,寻了这么一座黄鱼岛,设下禁制,将二人关押在里面,没到子午两个时辰,土木精气自动形成刑柱,将二人摄在其上,地火上涌,收那烈焰焚身之苦。
他们两个被关押在这里已经有好几十年,对于外界事情一无所知,而且当年也是久在北海,很少踏足中原,对于五台派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是道门大派,在中原地跟峨眉派对立争锋,能人甚多,原本还不以为意,见到岳清竟然真的能够镇压土木岛二老借助地底火山而设下的地火之禁,眼里满是惊讶之色,让他快快住手。
岳清将禹王钟稍稍抬起,依旧将地火压低丈许,不让他们烧到商家兄弟:“我远道而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便帮助二位免了今日这地火焚身之苦吧!”
二人连声感谢:“岳掌门道法高深,令人佩服,等待会过了午时,二行神柱化去,我们再予招待,定有重谢!”
岳清笑道:“不必多礼,我跟令尊道友也是多年的至交,咱们……”
他话未说完,洞口处烈焰翻腾,青光连闪,闯进两个人来,一男一女,容貌肖似,尤其那女子最有特点,容貌美艳无比,但脸上总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青气,被洞窟里的地火一照,颇为骇人。
二人进洞之后,发现一个陌生道人带着三个小孩,便是一愣。
商弘说道:“这位是五台山的掌教岳清岳真人。”又给岳清介绍那两人,小心地观看双方的表情变化,“这两位一个是天煞真人沙亮,另一个是北海黑伽山落神岭丌南公前辈的弟子沙红燕,我们兄弟现在下不来,你们双方多亲近亲近。”
沙氏兄妹听说是五台派掌教颇为吃惊,转而喜道:“能得岳掌门加入,此事成矣!”
沙红燕走向地火池边,看到岳清以一口小钟镇住地火,也颇感神奇,向商家兄弟道:“我们在外四处奔走,也没请到几个高手,你们在这里无声无息地竟然请来岳掌门!”她从袖中取出一根四五寸长,仿佛黑玉雕成的细棍,扬手打出去,“我特地去往东极,向东天青帝之子巨木神君借来天木神针,原本还担心二老禁法木火相生,反补土势,我自己功力难以攻破,如今有岳掌门镇压地火,再好不过了!”
那天木神针一出手便化成尺许长短一道墨绿色的霞光,看上去颇不起眼,射进入商弘背后的二行柱中,一闪而没,约隔了数息功夫,猛然间整个洞府都开始摇晃起来,下方的岩浆地火狂喷,掀起一道道红炽波浪,向上狂飙。
沙红燕急喝道:“还请岳掌门务必镇压住地火,否则就要功亏一篑了!”她一双素手掐指换诀,口中念念有词,猛然将一口真气狂喷出去,商弘背后的二行柱立刻从中间裂开,碎成漫天晶莹剔透的晶沙,先将商弘裹在里面。
商弘喷出青黄两色二行真气勉强护身,大声喝道:“我只能坚持一刻钟的时间!”
这里有商梧和商栗布下的禁制,比外面更加厉害百倍,商家兄弟也有二三百年道行,散仙巅峰的修为,身上也有不少法宝,但是被困在这里无力逃脱,只能乖乖地每日受那烈火焚身的刑罚,沙红燕两年前就来过这里想要把兄弟两个脱困,前后带来好几个高手,都未能成功,这次特地跑去东极大荒山向巨木神君借了天木神针,再加上自己的几件宝物,还不能十拿九稳。
二行柱吃天木神针破掉,碎成土木晶砂,漫天飙撒,席卷洞窟里的所有人,唯有商壮还在另一根神柱上锁着,不再攻击范围之内。
岳清看出厉害,玉尺一挥,放出鸿蒙紫气将自己和石生三人全都护住,沙亮也是满脸凝重,先将自己采集地火和海上暴风雨来临之时,雷霆闪电发生之后,在天海之间的残余罡煞凝结炼成的天煞阴雷放出三颗,噼啪连声爆响,电光闪耀,炽焰纷飞,将冲向兄妹二人的第一波晶砂震散。
沙红燕趁这功夫,用天木神针将环绕在商弘周围越来越密集,并且缓缓向下沉入岩浆的晶砂禁制破去,商弘一声嚎叫,纵身逃向岸边,无穷砂雨紧随其后,再次向三人席卷过来,沙红燕扬手放出一道七色光气的屏障,挡在身前:“商道友快快施法!”
无量土木晶砂疯狂地打在七彩屏障上面,立刻上面泛起点点涟漪,却不能攻破,岳清看她这件宝物竟然如此神妙,那么厉害的土木晶砂借着禁法的威利打过来,便是一座山峰也要立刻化成劫灰,它竟然能够轻松挡住,威利当不在自己的太乙五烟罗之下。
沙红燕有至宝护身,心神稍定,先往岳清这边看过来,岳清向她点头示意,表示不必担忧地火,因土木二老这禁法是依托地下火山布置,最厉害的便是木行生火,到时候烈焰焚烧,火山借着阵法生化,阵法借着火山补充,源源不断地地火喷涌出来,整座黄鱼岛都要被炼化,周围方圆几百里海面怕也要给煮沸,而火再生土,自己仗着天木神针和七情神幛两件至宝也未必能够完全,毕竟自己法力才刚登地仙之境,难以完全发挥出他们的威力。
此时看见岳清指定那口青铜大钟,稳稳地将澎湃的地火镇压在距离地面三四丈以下,而且更无丝毫吃力之色,想起这几天听说过关于此人的事迹,略放下心,再次掐诀施法,以天木神针去破商壮那根二行神柱。
商弘到了岸边,双臂一张,从旁边一个洞口里面飞出来一套道袍,自动穿在身上,他又摆手招来一个葫芦,打开塞子,抱在怀里,左手掐诀,口念密咒,张口喷出一道真气,那葫芦里面被他祭炼了三百余年的土木二行真气便向外喷发,那土木晶砂遇上青黄精气,再经他法术收摄,立刻纷纷融化,也成了青黄两色的精气,双方本是同类同源,融为一体,被他源源不断地收入葫芦之中。
很快商壮也被救上岸,拿出一个同样的大葫芦一起收取这些精气,也是多亏岳清镇压地火,不让其以五行生克产生变化,否则此刻火山喷发,他们就只有赶紧跑路逃命了。商梧和商栗布置这个阵法,本源就是那两根二行神柱,当年耗费了不少二行精气凝炼,这回全都便宜了商家兄弟,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将其全部收进葫芦里面。
阵法的本源动力都抽摄一空,整个阵法也就随之破去,地火岩浆不用岳清镇压,又向下降落了十余丈,毕竟外面有天然的火山口宣泄,之前不过是被阵法所阻,强行压缩,凝华地火引向这里,此时阵法消失,外面火山喷发的速度瞬间增加了数十倍,不再是单纯的汩汩浓烟,而是十余丈高的岩浆火柱,向上喷上蓝天,然后再抛洒到四周的海域之中。
沙氏兄妹向前贺道:“恭喜二位道友得脱桎梏!”
商家兄弟哈哈大笑,先向二人道谢,然后又向岳清道:“这次也多亏了岳真人。”
他俩不知道岳清来这里的真正用意是什么,毕竟要说单纯路过,这黄鱼岛也太过偏僻,便是在西海和北海之间往来也不用经过这里,而且时间上又赶得那么巧,最重要的是,自己兄弟是被父亲商梧所囚禁,如今勾结外人提前破禁而出,这本身就属于忤逆之类,这位五台教主既然自称是父亲好友,没有可能帮助自己脱困的。
他二人虽然长相粗壮,实则心思细腻,暗想自己被囚禁在这里几十年,外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沙氏兄妹见多识广,看沙红燕那样子并非跟这位岳真人事先约好,但听过他的大名,正好让她套套这位岳真人的底细,因此说道:“我兄弟二人此相太过狼狈,不宜招待贵客,还请稍待片刻,容我们休整一番,沙道友是这里的常客,还请帮忙招待岳真人。”说完便到退往后洞去了。
沙红燕带着岳清往隔壁石室之中,这里也没有用人,她便亲手泡了一壶茶给岳清,紫清玉女性子可是极骄傲的,这个待遇,普天之下,也只有丌南公能够享受得到了。
岳清对黑伽山和土木岛的事情俱都知道不少,来之前又排演了几卦,对她们在做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因此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很快便把她们的底细全部都套了出来。
只听沙红燕说道:“此事我们八位道友都在一起推算过,圣姑从未说过将法宝留给峨眉派,而且不止一次地公开表明,自己成道在即,佛家之人,不重外物,幻波池和里面的东西全都留与有缘,我第一次进幻波池的时候,还诚心祷告过,也未见圣姑有什么警示不许入内。”
021五禁·沙红燕
一提起峨眉派,沙红燕就恨得咬牙切齿,又带着很多不屑:“他们非说圣姑的东西全部都是留给他们的,幻波池将来还是峨眉派的别府,天数如此,若是有人跟他们争,便是不知顺逆,自取灭亡。昆仑派的卫仙客、辛凌霄两位道友想必岳真人定然是知道的,昆仑派九大长老之中的名宿,说起来哪一点比他们峨眉派差了?竟然也被教训羞辱了一番!”
岳清端着茶杯,用盖碗轻轻拨着漂在水面上的茶叶笑着说:“峨眉派向来是霸道惯了的。”
“何止是霸道!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沙红燕恨恨地说道,“圣姑既然没有说明将幻波池留给谁,那么便是大家各凭本事了,我上次去幻波池就吃了大亏,这次为了对付先天五遁禁法,特地准备了好几件五行至宝。商家二位道友可破水宫,白虹岛的白鲸童子可破木宫,等到了磨球岛离珠宫我在用三颗青雷子跟少阳神君门下火行者换十朵三阳神焰去破金宫,本来还想去北海水母宫约请同道去破火宫,没想到在这里遇上真人,听闻紫云宫当年天一真水都给了五台派,真人法力高强,由您出手,火宫必克,我再用这天木神针破了中央土宫,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跟幻波池有缘!”
她的身世与许飞娘有些相似,本是丌南公的徒弟,后来成为爱人,丌南公为了她连天仙都可以不当,甘愿在人间陪着她永相厮守,前一世沙红燕遭劫,丌南公四处求药,只知道大荒二老有灵丹能够令她起死回生,但大荒二老瞧不起他,他也无法,想要明抢又未必能斗得过,只好去桑仙姥那里寻了几颗乙木神丹,才使沙红燕恢复生机,只是脸上总有一层青气,想尽办法也无法去掉。
她也很少踏足中原,这次因为幻波池的事情跟峨眉派杠上了,在这之前已经去了两次,全都吃了大亏,约去的同伴大多死伤殆尽,这次又准备两年,想要一举成功,给峨眉派来个狠的。
丌南公早已经修成纯阳元神,证得天仙位业,留在人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够跟沙红燕在一起,她若能修成天仙,就一起飞升,她若修不成,就在人间双宿双栖,本不想让她惹麻烦,只是她咽不下这口气,背着丌南公又跑出来。
她这几年东奔西走,颇听说过岳清许多传闻,尤其是昆仑派的卫仙客和辛凌霄夫妇跟她交好,当年朱梅无形剑斩伤游龙子韦少少的徒弟卫诩,几乎使其形神俱灭,昆仑派便开始越发偏向五台派这一边,卫仙客和辛凌霄说了不少岳清的事迹,沙红燕对这位五台教主很是好奇,当年他就在峨眉派众多高手围追堵截之中跑到幻波池大捞了一笔,然后扬长而去,及至最近这回岳清大闹西昆仑,智取崆峒山,从一群积年老魔和佛门大佬手中将大雄宝库里的宝贝拿到手,沙红燕对岳清立刻就从好奇上升到崇拜了。
“自从当年岳真人到幻波池里走了一遭,峨眉派丢了天大的老脸,和玄龟岛易家合伙派人在那里守着,只是前不久幻波池里的圣姑的弟子艳尸崔盈复体重生,她在幻波池修行二三百年,对那里诸般禁制全都了然于胸,竟然趁着峨眉派不注意,悄悄发动阵法,将玄龟岛易周的两个小妾困在里面,当时正赶上华山派烈火祖师都天烈火炼峨眉,迁延了好久易周才把人救出来,而那崔盈也找到了靠山,便是轩辕法王的两个弟子五淫尊者和毒手摩什,她只等身体彻底养炼还原,便也拜入轩辕法王门下,并且嫁给他两个徒弟为妻,然后就在幻波池开宗立教!”
岳清听到这个消息还有点意外,转而想到,火烧峨眉山的时候,严媖姆正带着姜雪君去西昆仑杀梼杌,五淫尊者没了克星,便开始为所欲为起来,有他和毒手摩什帮助崔盈,也难怪能够夺回幻波池的控制权了,峨眉派偏偏连经火烧峨眉、华山斗剑、决战青螺几场大战,分身乏术,又连伤元气,被他们钻了空子,况且,若是轩辕法王也插手进来,峨眉派也要头疼。
商弘和商壮这时从寝洞过来,身上已经换了装饰,他们的身体实在太高,道袍又宽又大,走起路来带起阵阵轻风,头发分别用一条丝带在脑后束住,颇有些潇洒不羁的味道:“岳真人!我们被关在这里几十年,一直未曾见过家父,真人是家父好友,可知他和叔叔近况如何?”
岳清道:“他们都还好,前年开始就在土木岛闭关,据说是在修炼对付天劫的宝物。”
商弘说道:“方才听真人说起小弟建初和天童师弟,他们想必已经转世重生了,如今有多大了?功课修行可好?常出岛来淘气么?”
岳清笑道:“我也只见过他们两面,根骨非凡,脾性也好,倒是很少到中原来。”
商壮瓮声瓮气地道:“我兄弟二人当年铸下大错,致使小弟建初和天童师弟惨死,父亲和叔叔将我们囚禁在此,日夜受那烈火焚身之苦,原本还有三年功夫便可解脱,只是沙道友托我们往幻波池去破水宫,当年她与我们有恩,不可不报,因此才提前破禁而出。”
沙红燕在一旁赶紧说道:“等幻波池一行回来,我便求我师父亲自去土木岛向二位岛主为道友求情,绝不会再让二位岛主为此事再惩罚两位道友的。”
岳清打了个哈哈:“承蒙二位招待我这不速之客,我在两位岛主跟前还有些薄面,到时候也尽量跟他们诉说二位的苦衷。”
沙红燕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成了不速之客了?
岳清问沙红燕:“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幻波池?”
沙红燕道:“还得去磨球岛离珠宫,跟火行者换三阳神焰,然后就去依还岭,等所约的几位道友全部到齐,便入池了。怎么,岳真人还有别的事么?”
岳清笑道:“我得知峨眉派要帮助少阳神君铲除西极教,当年许师姐来西极山,曾跟西极教六位长老有过来往,这次特地来传信助威,只是峨眉派的人现在还没到磨球岛,西极教的人脾气又古怪多疑,我要是这么贸然登门,峨眉派最终又不动手,恐怕反目成仇,因此才想先到这里小住几日。不过你们要去幻波池,我却是十分赞成的,只要沙道友愿意,便算贫道一份,幻波池里当年五宫禁制的神符都被取走,现在是易周他们后炼的,当时除了中央寝宫其他的地方我都走了一遍,可以说是极为熟悉,我也早已经预算将来还要二入幻波,因此这些年也在收集对付五遁的宝物,火宫、金宫和水宫我都有破解之物,木宫和土宫勉强也可以,只是比不上你的天木神针了。”
沙红燕又惊又喜:“竟是这般!是我知岳真人跟峨眉派有仇,又曾经走过一次幻波池,有些先入为主了。”她在心里迅速盘算,“没想到少阳神君竟然跟峨眉派有勾结,既然岳真人有破解金宫的法宝,我们也不必再稀罕他们的三阳神焰了。”略犹豫了片刻,又说道,“如今轩辕法王有意令弟子在幻波池开辟别府,峨眉派也是早有这个打算,只是刚跟万魔神宫拼了一场,力所不逮,现在还在布局,据我推算,今年中秋节前后,他们便要拼个你死我活了,那个时候正是咱们出手的大好时机,如今日子还长,不如我们也陪岳真人往西极教走一遭,再会一会峨眉派的贱婢!”
很显然,她在峨眉派几个女弟子手上吃过亏,现在一提起来都是咬牙切齿的。
岳清带着石生三人在这里小住,沙红燕知道少阳神君厉害,更知道他有个莫逆之交,宇宙六怪之一的苍虚老人,颇为不安:“我在西海还认识三个道友,俱有许多年道行,其中一位火龙礁主庞化成,有师传至宝,名为日月五星轮,一发出去,便是山岳也能顷刻碾磨成劫灰,本来也想请他们去幻波池的,不如提前就把他们约着,一起去西极教,先跟峨眉派见个高下!”
岳清担忧道:“峨眉派俱是心狠手辣之辈,少阳神君我不太了解,但他有个至交苍虚老人也是性情孤傲,杀人如捻蝼蚁,我这次来也只是尽力而为之,成与不成,还在两可之间,沙道友肯出面帮忙,我已经担着几分忧心,再叫上其他道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对得起朋友?”
沙红燕一听也是,听辛凌霄说,当今天下,新创建的嵩山、泰山、恒山、崂山、纯阳等仙门道派,全都以这位岳真人马首是瞻,他打一声招呼,不一定有多少高手帮忙呢,因此也只好作罢,不过对岳清的看法又敬重了几分。
一旁沙亮却觉得被岳清小看了:“那苍虚老怪,修炼千年,勉强渡过三劫,也不能得成正果,宇宙六怪之中属他最弱,可称为名不副实,少阳神君诺大的名声,守着师传至宝,跟西极教斗了近千年,西极教连一个长老也未损折,皆修成不死之身,有什么可怕的?所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修行之道,永生不死,本就是逆天而行,生死各有其数,即便形神俱灭,也是早已注定,怨不得别人!峨眉派欺人太甚,正好这次借西极教之手教训教训他们,我这就出去请几位道友来助拳,看看他们到底是长了几只脑袋几只手!”
022先攻·西极教
西极教是西方第一大教,独占方圆四万三千九百余里的西极山,仿若一块大陆,座落在西海尽头,山上十八个大小国家,人口近亿,全是西极教信徒,创教五千余年,传承至今,教中六位长老皆是不死之身,雄霸西极,虽然平素并不故意为恶,但若有人惹上他们,必要穷追猛打,轻者将其杀死转世,重者形神俱灭,抄家灭门,西极各岛仙家往东方去时,俱要绕西极山而行。
唯有一个少阳神君不惧西极教神威,他所居磨球岛本是前古时期南方丙火支脉,当年北方玄阴水姥来西方与庚金之神交合化生,遂成无边洪灾,大禹治水时以无上法力将玄阴水姥迫回归位,然后重定五行,这磨球岛便被隔断留在西极,倒下是个直通地心的火山口,被少阳神君的师祖认定风水宝地,在这里修建一座离珠宫,到少阳神君时虽然才只三辈,传承也有数千年之久。
当年玄阴水姥和庚金之神所生壬癸水气精英,若完全放开,便要淹没四极,倒灌中土,大禹施法力将其禁制在西极山玄阴凹,使其每日上升,皆太阳真火逐渐消耗,久而久之,越炼越精,便成了玄阴真水,许飞娘当年来帮助西极六老破了禹王残留禁制,取出玄阴真水,各分一半。
这玄阴真水跟磨球岛地下三阳乾焰真火互为克星,西极教跟少阳神君也久想将对方铲除,对拼了几次,原本西极教还久占上风,自少阳神君师父飞升之后,便被他们逼迫得只能在岛上固守,借助地心火脉与对方抗衡,直到后来偶然帮助苍虚老人渡劫,交了朋友,有这位宇宙六怪之一的超级高手来帮忙,才重又势均力敌,甚至败少胜多。
少阳神君虽然远在西极,但知道天下道门根源还在中原,对中原地区关注密切,还结交了不少散仙道友,深知峨眉派乃当今天下第一玄门大派,通过几位散仙跟三仙二老搭上线,虽然未有深交,但暂时混了个脸熟。
峨眉派虽然打算要帮助少阳神君铲除西极教,但大派有大派的矜持,而且上赶着登门帮忙杀人,又显得太过做作图谋不轨,因此由李元化和佟元奇带领三英二云来西极,只说到离珠宫做客,故意从西极山上空飞过,经过七百里金云山绝顶的时候,下方百余西极教徒升空阻挡,西极教乃是此间最大的势力,言语之间傲倨无礼,峨眉派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三言两语之间动起手来,当场就被紫青双剑连斩了六位坛主。
这金云山是西极山脉之中最高的七座山峰之一,顶上脸面三百里尽是积雪冰川,西极教在这里开辟法坛,每日等太阳经此落山之时,施法收取参与的太阳真火余晖,炼制落日神幡,共设三十六座法坛,每坛上都有一位坛主,由一位护法全权主持。
李英琼行事雷厉风行,眉心两颗红痣,煞气极重,听西极教徒嘴里不干不净,辱及自己父亲师长,登时怒气勃发,周轻云也是天生煞星,眉梢三道红线,杀气腾腾,二人放出紫青双剑,那些西极教众急忙用飞剑法宝抵挡,又哪里抵挡得住,当场连人带剑,一同斩断,站在最近的六位坛主本来还想布置六合锁仙阵将这伙人全部禁制擒住,哪知阵法还未展不开来,便先后死于非命。
在这里主持的红莲护法立刻发动禁法,生出遍地火焰红莲,一朵一朵,有车轮大小,霎时间布满三百里冰川雪巅,同时上空朝霞涌动,化作一片金云向下压落,云光乃是太阳真火,红莲是地极阴火,两种火焰相互交攻,同时三十六面落日神幡全被催动起来,无风子摇,放出百丈烈焰,千道霹雳,随着红莲护法宝杵所指,向峨眉派七人置身之处凝缩汇聚。
李元化没想到西极教中除了六大长老之外还有这等高手,竟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多亏齐灵云及时放出这次出来时母亲所赐的九戒仙幢,放出大片金色光润将众人罩住,头顶金焰,下方赤火,连同密密麻麻的狂雷闪电在仙幢金光外面乱如潮涌。
九戒仙幢是长眉真人当年护身至宝,威力无穷,月儿岛连山宝库,想要进入的话,唯有用此宝和智能手中那柄铁伞护身才能够抵御住地下真火,平安进入,如今西极教这禁法虽然厉害,红莲护法接连晃动手中神幡催动数次,也未能攻破宝幢仙光。
李英琼看他端坐在一座红莲法台上面,掐诀念咒,施法催阵,向周轻云使了个眼色,二人骤然纵身飞起,紫青双剑合璧一处,化成一道十余丈长的紫青长虹,一举冲出仙幢宝光之外,剑锋所向,烈焰如水面一般重重裂开,红莲碎裂,残烬纷飞,闪电般冲到红莲护法面前,随着一声轻叱,剑芒向前飞刺,红莲护法身上火光一闪,剑光从火焰之中飞逝而过,莲台之上早已经没了人影。
二女在莲台上立足存身,听见周围火光之中传来红莲护法的声音:“贱婢敢来西极山撒野,实乃自寻死路,你们已经被我困在仙阵之内,休看你们有一两件法宝护身,不过三日三夜,也必要被我炼化成飞灰!”
随着他说话,二女脚下莲台周围花瓣迅速向上合拢,就要将两人裹在里面,二女冷笑一声:“凭你邪魔外道有神本事,也配说此大话!”同时神剑合一,化成两道剑虹各分左右飞去,刚升起不到一尺,那莲台蓬孔里面忽然向上射出九股血红光气,竟然将剑虹吸住,使其无法飞走。
二女吃惊之下,急催宝剑风车一样旋转,剑芒过处,将聚拢起来的花瓣斩成片片碎裂,然而那莲台是一件至宝,花瓣随裂随生,无穷无尽。
严人英和余英男看见二女受困,双双抢出,银河剑发出一道闪亮星芒,乙光剑也是银光飚射,并排向前,对着莲台绞去。背后李元化手掐灵诀,张口喷出一口精血,这位罗浮首仙看出此阵关窍,将真气混合精血射出,使出峨眉派少清降魔秘术,只见清光一照,先在腾腾烈焰之中使红莲护法现出身形,佟元奇从旁边扬手发出太乙神雷,无数道金色霹雳狂轰乱炸,打红莲护法一个措手不及,紧跟着二人飞剑一上一下,连环击出,红莲护法口吐红莲,将二人飞剑挡住,却忽略了李元化的玄英神戈,精芒爆闪,从眉心钉入,肉身瞬间死亡,练元神一起钉住。
红莲护法还要施展西极教秘法,想要保住元神逃走,李元化扬手发雷,当场打成魂飞魄散!
红莲护法一死,那莲台又被紫郢、青索、银河、乙光四口绝世仙剑绞成碎片,周围火焰威力开始迅速减弱,峨眉派七人神剑合一,四处出击,剑光过处,人挨上人断,剑蹭上剑折,便似砍瓜切菜一般,将坛主们杀了个大半,剩下的教众一哄而散。
红莲护法因为觉得自己用阵法能够困住对方,也没有示警求救,等他人死阵破,才有坛主传声呼救,李元化胸前大胡子飘然而动:“高手要来了,咱们快走!”剑光乍起,向西疾飞,顷刻间越过西极山,直奔磨球岛离珠宫去了。
到了磨球岛,见到少阳神君,李元化脸色凝重道:“掌教师弟算出五台派勾结西极教倒行逆施,想要一统西极,前些时妖妇许飞娘帮助西极教得到大禹昔年所禁玄阴真水,想要凭此来破贵派的三阳神焰,不能不早作准备!”
再说西极教一处分堂被峨眉派杀了个落花流水,高手大半陨落,他们在西极纵横千年,这里的剑仙哪家不知道西极山是他们的禁地,平时行走都要绕路飞行?就算是少阳神君也不敢拉捋虎须,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又是投奔老对头而去,登时群情激荡,纷纷要带齐人手,先去平了磨球岛,杀了仇人,然后再到中原,荡平蜀山,消灭峨眉!
西极教六个长老到一起研究,他们不像徒众们那么无知,虽然这些年也是常在家里闭门修炼,也还常以镇教法宝观察外界事物,对于峨眉派也有一些了解,深觉来的蹊跷,便联合起来推算了一番,一算之下,登时大惊,乃是虎落深坑之局,敌人东西勾结,明暗交错,杀机无限,一个不好西极教就有覆没的危险!
六位长老又算出强敌东来,出自蜀地,又是玄门正宗,毫无疑问就是峨眉派了,他们竟然毫无缘由地要去帮助少阳神君来对付自己,六人恼怒不已,一番算计之后,决定要趁着三仙二老还未到之前,先下手为强,去灭掉磨球岛,破了地下的火脉,以去掉克星,然后再借助阵势对抗峨眉派的大举进攻,他们本来就处心积虑要灭掉离珠宫,一直在修炼克制对方的法宝,这次闭关数十年,又各自炼成几件厉害的宝物,自觉胜算极大,因此暗自着急门人,算好日子,举派高手全部出动,前去磨球岛大战少阳神君!
023求药·磨球岛
岳清带着石生、石完、钱莱和新交的朋友商弘、商壮、沙亮、沙红燕,以及被他们约来的三位道友:一位便是火龙礁主庞化成,生得身材高大,面红如赤,仿佛关公再世。另两位是火珠原琪琳宫的宫主,留骈和车青笠。
这三人道行俱都颇为高强,因看重沙红燕的面子,都把镇山法宝随身带来。
十一人各御遁光飞上西极山,直奔玄阴凹,下方数千西极教众以为来了强敌,纷纷长啸示警,一个山头一个山头上的法坛纷纷燃起生活,迅速向周围蔓延开来,阵法连成一片,这些人穿着与中原不同,说起话来也是让人不懂,有的敲锣打鼓,有的摇旗呐喊。
岳清带人停在玄阴凹上空,朗声说道:“五台派岳清,跟北海丌南公门下,和诸位道友,听说西极教跟磨球岛大战,特来相助!宗多拿长老可在么?”
下方飞起一个非僧非道的中年汉子,带着三分怀疑问道:“来的是五台派的朋友么?”忽然一眼看见沙红燕,知道她是北极附近黑伽山落神岭丌南公的宠姬,位非寻常,便道,“沙仙姑。”
沙红燕道:“岳道友听说峨眉派襄助磨球岛要灭绝西极教,因当年许飞娘在此得水,结下过一段情谊,所以特来相助,我们也俱是受他邀请过来助拳的。”
基凡都面显喜色,不过认识庞化成不是什么好人,生怕他们心怀鬼胎:“我听许仙姑说,五台派掌教是她的师弟姓岳,今日得见不生欢喜!我师父和五位师叔师伯已经都往磨球岛去了,已经有一天一夜,此刻想必还在磨球岛鏖战。”说完仍然不肯打开护山法阵。
岳清讶然道:“六位长老已经去打磨球岛了?一天一夜,竟然这般早法?”
基凡都得意地道:“大师伯算出峨眉派要跟磨球岛一起来打西极山,因此决定先发制人,趁着峨眉派高手还未赶到,先去磨球岛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恐怕用不了多久之后,便能将磨球岛夷为平地了!到时候即便峨眉派的人赶来也是徒然无功。”
岳清面色凝重:“既然若如此……我们也别进西极山了,现在便去磨球岛,争取在三仙二老赶到之前,先打下磨球岛!”
众人又往磨球岛飞去,远远地还在百里之外,就看见天水交接之间,风雷齐动,水火交攻,打得正激烈。西极教六位长老围住磨球岛,布下阵势,将海水逼得爆涨起百丈之高,悬起一座座的海浪洪峰,接连不断地向磨球岛上砸去。
六位长老各自拿出一面黑色小旗,分拘六个方向,布成北方五气水神大阵,能够搜取大海中的癸水精气凝结癸水神雷,再由无量雷珠凝成一条条的三丈多长的蛟龙,夹杂在数千座此起彼伏的浪山之中,向磨球岛蜂拥撞去,每一下都发出密集的惊天剧爆。
磨球岛外层的禁制早就已经被炸碎,所有建筑都成了齑粉,少阳神君率领弟子们退到中央离珠宫里,利用内层禁制拼命抵挡,水火虽然互为克星,但在五行之中,水专能克火,双发法力相等,水便要强过火,更何况西极六老借助大海的力量,那癸水神雷几乎是无穷无尽,无量无边。
少阳神君抵挡不住,料想即便调集地下火脉,引爆火山向外喷发,再配合自己多年苦练的三阳神焰,或许还能支持一阵,但最后结局也是灭亡。
多亏李元化和佟元奇带来了峨眉派的六合旗门,在离珠宫上空布下六座数十丈高的旗门,在无量光雾瑞霭之中,时隐时现,仙云飘满,彩霞垂挂,向下将离珠宫全都护住。
这六合旗门又叫十二都天宝篆,乃是峨眉派两仪六合微尘阵的精简版,也分生死幻灭晦明六座门户,拥有无穷威力,悬在磨球岛上空,将离珠宫护住,外面无量癸水神雷所化成的蛟龙蜂拥撞来,吃门上金霞一冲,立刻炸成千万颗拳头大的雷珠,然后二次爆炸,将旗门周围炸得潮涌沸锅一般,剧爆惊天,只是无法将其攻破,西极六老控制海水不停上涨,这旗门也不停变大,总是高过水面三丈三尺,祥雾彩光越来越强,照得方圆几百里之内一片灿烂。
双方正在僵持之际,岳清等人到来,跟西极六老相见,六老见来了帮手,其中一个又是许飞娘的同门,顿时欢喜不已,当年许飞娘带着极光剑和九天元阳尺来,帮着他们破了大禹残余禁制,收得玄阴真水,显露出来的道法便让他们颇为叹服,觉得不次于自己,又听她说五台派掌教岳清虽然是他的师弟,但道行法术还要高过她十倍,六位长老如今见到岳清,天仙一样的人物,果然不凡,事实上许飞娘这些年在五台山参悟通玄真经,道行突飞猛进,早就非昔年之比了。
岳清问战况如何,西极六老叹气道:“其他的也还罢了,唯有那座旗门太过厉害,我们想尽办法也无法破开,还损折了不少门徒和法宝。”
岳清道:“那六合旗门是模仿峨眉派镇山仙阵两仪微尘阵炼成,虽然不能真个自两仪微尘之中衍化万顷洪荒,却也相差不多,现在咱们还只是在外面攻打,没有进去,否则的话,便是天仙也要受人摆布,要想破它,实比登天还难!”
西极六老听完颇为不屑,这阵法难破还用得着你说?本来以为你多么厉害呢,才请你破阵,没想到就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大长老宗多拿道:“那岳道友看现在这情形该如何是好?”
岳清说道:“旗门难破,咱们又何必破他?六位道友只管在这里继续攻打,我和沙道友潜入水下,找到火脉,由地火岩浆里面穿行入岛,直入离珠宫的内部,到那时候咱们里应外合,将磨球岛一举掀翻便是。”
众人听完全都目瞪口呆:“磨球岛下面是南方地火支脉,里面蕴含着亿万年积攒下来的地极真火和无边煞气,磨球岛下方还有少阳神君师徒三代人祭炼积攒出来的乾天三阳神焰,便是修成不死之身落在那里面,恐怕连残魂也难保住,道友竟然要从那里穿越入道?”
所有人都觉得岳清是失心疯了,岳清呵呵笑道:“诸位不必怀疑,贫道自有妙计!不过动手之前,还是要先见上一阵,以落得个师出有名!”
他带着众人跟西极六老分开,继续飞到离珠宫外面,朗声说道:“五台山太乙宫岳清,求见此间主人少阳神君,还请出来一见!”
离珠宫火玉牌坊前面人头攒动,不多时站出来一个身穿黑袍,浑身火气,相貌英俊的中年的人:“岳道友,你找本座所为何事?但请明言!”
岳清笑道:“我有一个新近得到一枚乾天火灵珠,想要用它寄托第二元神,修炼第二化身,只是法力不足,那火灵珠又太过厉害,无法炼成,听闻神君炼有一种三阳金丹,可解火毒,若能得到,便可以散仙之境,用那珠子炼成第二化身,因此特来相求。”
李英琼站在少阳神君身旁,厉声喝道:“妖道!凭你什么德行,也配来此求药!”
岳清哈哈笑道:“若是神君舍不得赐予仙丹,炼那三阳金丹的几种主要草药都产自磨球岛下面的火山口里,说实话,即便没有三阳金丹,只要得到那几种灵药,我也能自己炼制出相应的丹药来,我们五台派炼剑、炼丹之术,向来不比人差的。我跟神君非亲非故,贸然求药确实不好,神君可将禁制打开,容我亲自下去采药。”
李英琼冷笑:“你也知道跟此地主人非亲非故,还厚着脸皮要人家把禁制撤去下岛取药?”
岳清侃侃而谈:“所谓天才地宝,乃天下人共有,那草药本来生长在火山口里,被少阳神君采摘藏到岛下灵焰神潭之内,把那么多天生地养的仙药为了一己之私,全部收归己有,只给与自己有交情的人用,此乃自私自利之行,与修行人的道德相悖,殊不可取!我万里迢迢来到西极,那几样草药我势在必得,还请神君行个方便。”
少阳神君还在沉吟,李英琼戟指喝道:“妖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神君不会把药给你。”
岳清把脸往下一沉:“少阳神君!我这人向来喜欢先礼后兵,凡事做个名正言顺,好言相劝你不肯听,可就要休怪贫道无礼了!”
旗门之内,李元化和佟元奇对望一眼,颇感无奈,又十分气愤,岳清竟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峨眉派以陷空老祖独占天才地宝,不可救济同道唯有前去问罪,岳清也用同样的理由向少阳神君发难。
这时候周轻云在下方插话道:“既然如此,妖道,正巧神君门下弟子昨日有不少被西极教的妖人所伤,你可先把五台派的玄黄丹、混元丹贡献出几十粒来!”
岳清点头:“好啊!如此甚好,我听说峨眉派也有少清丹,对治走火入魔的最好,凝碧崖上还养着一只芷仙,那芝血能解百毒,治百病,还有长眉真人当年留下来的几种仙丹,峨眉派向来自诩天下万仙表率,且先拿出来与大家共享,我又何须吝啬玄黄、混元几十粒丹药!”
024星砂·苍虚老人
岳清的提议峨眉派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佟元奇在一座旗门之中现身:“无论是峨眉派还是离珠宫,从不曾将天才地宝据为私有,只是宝物天成,数量稀少,不愿意别人得知太易,或者是落入像你这门这样的左道妖邪手中,方才设下阵法禁制进行保护。来人若是以礼来求,便许其凭借自身法力入内寻宝,数百年来,得我峨眉派和离珠宫仙药救助的不在少数,甚至仗之成道!”
岳清仰天大笑:“说得真是好听!谁是做到,谁是妖邪,还不是凭你们自身好恶所定,与你们亲善的,肯伏低做小的,自然可以取药,与你们毫无交情的,甚至是有些摩擦的,便被污蔑为旁门左道,邪教妖魔!黑白全凭你们一张嘴,好话坏话也都被你们说了!不过是仗着长眉真人留下的家底狐假虎威罢了!”他用手一指,“你们真以为这阵法我破不得么?”
他说完正要飞向空中的六合旗门,忽然南方海天交界之处,飞来一道黑紫色的浓云,横亘千丈,似万马奔腾,滚滚而来,恰似一柄黑刀,将天海一色的乾坤画卷从中拦腰斩断。
西极六老同时面露惊容:“不好!苍虚老怪来了!”各自掐诀,向前射出一道黑色光气。
“不错!正是老夫!”西极六老话音刚落,众人耳中便想起对方的回话,那紫黑浓云顷刻间便到了近前,骤然收缩,继而爆散成一道两丈方圆,十丈多高的一幢青光,光中现出一个苍颜鹤发,手持鸠杖的老人,身材极为高达,穿着苍色长袍,周身仙风道骨,只是满脸愤恨,手中鸠杖一摆,鸠口内立刻喷出大片紫光,跟西极六老发出去的黑色光气对碰到一处,双发全都起了变化,黑气化生无数龙眼大小的癸水神雷,紫光则化成紫色箭雨,相互撞击,噼啪乱爆。
西极六老齐声大喝,变幻灵诀,所发出去的玄武神煞本就是以玄阴真水炼成,此时变化之间开始吸摄周围大海之中的癸水精气,纷纷开始波动起来,无形的水汽飞速凝聚,黑色光柱迅速变粗变大,苍虚老人也怒哼一声,一口真气喷出,也调集诸天罡煞汇入紫光之中。
一边依托大海,抽取癸水精英,使万潮狂涌,一边背倚蓝天,调集乾天罡煞,令罡风虎啸。二者对碰之处爆炸越来越是激烈,方圆数十里之内海域全被波及,下面的海水全部沸腾跳跃,波涛汹涌,如峰峦起伏,天上罡风乍起猛烈呼啸,打着旋向下席卷,风水交击,排空乱炸。
苍虚老人一个人就跟西极六老拼了个平手,他虽然是宇宙六怪之中实力最弱的一个,但这份道行也足以令人望尘莫及了!
少阳神君看出便宜,立刻开始调动火山下面的神火,就要破掉围在磨球岛周围的玄阴水阵。
西极六老知道自己那些门徒对抗不了磨球岛主,赶紧大声向岳清求救:“岳道友还请快快出手,帮助我们挡住这老怪物,否则玄阴水阵一破,就要前功尽弃了!”
沙红燕等人这次是来帮助岳清的,这时全都把目光看过来,只因来之前岳清已经讲明,此事来助西极教遇敌是自己的私事,无论胜败都不让沙红燕他们插手,毕竟他们结的盟约只是一起去幻波池取宝,而沙红燕为了增进双方的友谊,而且也为了自己报仇,打算在这里跟峨眉派大战一场,杀几个峨眉派的弟子出气,因此并未把话说死。
那庞化成却颇不服气,觉得沙红燕太过软弱和看不起自己,按照他的想法,凭借自己日月五星轮的威利,直接杀去幻波池,管他什么遁法禁制,一律碾压过去,大事顷刻可成,何必非得找这么一位五台教主来,还带着三个小崽子,事后得了圣姑的毒龙丸和各种珍宝还得给他们分过去一部分。因此来路上就对岳清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此时不等岳清说话,便抢先大喝一声:“苍虚老怪!我在火龙礁久听说你的大名,还是什么宇宙六怪之一!我也修炼有近千年,近乎不死之身,偏偏不服!今天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敌得过我的日月五星轮!”
那日月五星轮乃是前古奇珍,威力无穷,出手便化成大小三轮奇光,最外圈是日轮,转动之际,四边射出千万朵磨盘大的火云,飘落如雪,烈焰灼空;中间是月轮,以跟日轮相反的方向急速转动,寒芒四射,冰晶如雨;最里面是星轮,也是最厉害的一个,轮心里面暗藏五色星光,明亮皎洁,其大如斗,各自射出一股光气,绞在一起,向前猛冲。
日轮火焰借助爆炸威势,向外喷发,蕴含无穷压力;月轮是寒光内敛,向里收摄,庞化成的道行还不足以完全驾驭此轮,凡是靠近的百丈之内的生物全要被吸摄其中。这单是一纵一擒,冷热交攻,差一些的敌人便要被粉身碎骨了,即便能够防御得住,再被星轮五色神光一绞,也要立刻化成劫灰,连元神也难逃脱。
庞化成本是旁门出身,无法飞升,平常总跟人说自己修行千年,实际上是转劫了六世,从第一世开始修行开始,直到如今,加在一起也才九百余年,平时横行无忌,全凭这件师传至宝。
庞化成一声长啸,催开日月五星轮,带着无边烈焰,道道寒光,向苍虚老人打去!
苍虚老人正在跟西极六老斗法,抬头看见他飞来,眸子里闪烁出愤恨的豪芒,身子一晃,便凭空消失,紧跟着他存身的那幢青色光幕就被西极六老的玄武神煞击碎,亿万枚跳动的黑色癸水雷珠在海面上疯狂跳动泼洒,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生生把一片海域炸成盆地形状,万吨海水全都往周围排开!
庞化成的日月五星轮没了目标,飞到沸腾的海域上空顿住,站在风浪水雷之中放声大笑:“苍虚老怪,你再大的名头,也得在我面前做个缩头乌龟……”
猛然听得头顶上一声爆喝:“竖子找死!”刚一抬头,便看见满眼晶亮,恰似繁星倒泄,银河怒倾,飞落九天,亿万星光当头落下。
庞化成凛然不惧:“苍虚老怪休要逞强,哪个找死还未定呢!”张口喷出一道真气,催得日月五星轮嗡嗡旋转,又长大了数倍,急速升空,猛击苍穹!
苍虚老人所用法宝,名为太乙星砂,是他算好日子,升上九霄两天交界之处,乘着天上流星飞渡,余热尚存,精气未散之前,用法术摄去下来,然后送入丹炉之中,用炼金丹的法子,反复精炼,合气成砂,炼砂成丹,恰似外丹,平常不用时收于腹中,共是一十六两,正和金丹之数,一旦发散开来,先化成十万六千颗神砂,经真气催动,再度化生,成为亿万星河。
星砂飞降,照得周围数百里之内一片通明,分毫毕现,庞化成催动日月五星轮上升,正好撞进星海之内,本以为仙轮至宝,任是什么东西被神光摄住,冷热交攻之下也要顷刻粉碎,化为劫灰,哪知道苍虚老人道行法力高他百倍,太乙星砂又是无上至宝,被神光照射,却不能将其消灭,吸到轮上,虽然磨碎许多,却能够随灭随生,补充损耗,反而是五行轮上被星砂粘住,越聚越多,不但烈焰寒光全被掩盖,而且运转起来也不灵验。
庞化成大吃一惊,急忙放出武器,神剑合一,化成一道三丈多长的五色长虹向外逃去。
沙红燕等人慑于苍虚老人威名,没有主动上前招惹,转瞬之间,庞化成已经身处险境。
沙红燕大声说道:“苍虚前辈,手下留情!”她和沙亮,留骈、车青笠同时出手,攻击星砂,想要救出庞化成,哪知打到星河之中,立刻被重重星火裹住,相互摩擦,运转失灵,想要收回已是不及,四人发出去的飞剑法宝,全都爆散成一团烟尘,化为乌有。
沙红燕大声喊道:“岳真人快出手救人!”转头一看,岳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苍虚老人冷笑一声,指挥无量星火向内一拥,庞化成连人带剑,立刻被倒卷回去,磨成劫灰,形神俱灭!唯有那日月五星轮是前古奇珍,品质不凡,虽然被重重神砂裹住,却无法毁坏。
正在这时,磨球岛那边一声惊天动地的剧爆,周围那么高山岳一般的水墙轰然崩塌,正是少阳神君利用无量火雷,加上峨眉派发动六合旗门,上下同时出击,西极六老刚跟苍虚拼斗对峙,见庞化成飞过去,立刻回来重新主持水阵,便这么个功夫,被对方一举震破,万吨海水凭空飞坠,狠狠砸进海里,激起无边巨浪,少阳神君和峨眉派的人同时出击,双方打成一团。
苍虚老人看见沙红燕,认得是丌南公的宠姬,不好下死手,刚才毁了他们的武器,已经将其镇住,便不再理会,伸手一指,便操纵无量星河向西极教那边铺天盖地席卷过去,他也真是辣手,竟然要将西极教数千教徒全部杀死。
025入阵·六合旗门
苍虚老人为友出头,将太乙星砂狂发出去,要将西极教徒众一网打尽,只见无量星河堪堪飞到磨球岛旁,陡然间似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摄,如玉龙抬头一般向上飞去,直到云巅。
苍虚老人目力极好,看见远处云层之中,一个年轻道士正指定一圈青光,强行吸摄自己的神砂。他冷笑一声,手掐灵诀,向前一指,太乙星砂都骤然分成九股,笔直地向上飞去,想要将岳清裹入其中,他哪知道纳芥环的厉害,六股星砂升到距离岳清还有十余丈远的地方,忽然一起向中央汇聚,源源不断地投入那团青光之中。
苍虚老人连忙变化好几种灵诀,太乙星砂都不听使唤地被人摄走,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喷出一口精气,想要将神砂收回来,也是他法力太强,竟然能够阻断纳芥环的吸力,剩余的神砂便似海水退潮一般迅速从天边倒卷回来,到他身前收缩成一颗弹丸,用手颠了巅,已经不够一斤之数,被岳清收去不少,气得脸色通红,看向云巅的岳清,双眼之中迸射出半尺多长的紫光。
他这太乙星砂比姬繁的天蓝神砂还要厉害,更天残地缺的后土神砂威力仿佛,不过妙用更多,岳清方才收了八九百颗,回去正好化入纯阳星环之中,如此金、水、土就都有了,日后再想办法寻到火、木二行,再以先后天五行精气反复洗炼,便可成就无上至宝,岳清在云端向苍虚老人拱手抱拳:“多谢道友赐宝,来日必有报答!”
苍虚老人冷哼一声,身子一晃,再次消失不见,岳清从云层之中化成一道紫青长虹,大声笑道:“苍虚道友,你千年修行,我不敢小瞧与你,咱俩就去峨眉派的六合旗门之中斗上一场,你可敢来么?”说话之间,已经飞到六合旗门的边上,李元化正犹豫着是封闭阵门将他弹开,还是引他入阵再想办法绞杀,只一耽延,岳清已经从晦门投入,苍虚老人随后急追进去。
沙红燕看的心惊胆颤,在她的印象当中,苍虚老人可是跟丌南公同等级别的超级高手,千年修行,法力无边!岳清满打满算也就四五百年道行,就算有几件法宝,也绝不是苍虚老人的对手,刚才见他强收了太乙星砂已是侥幸,这回竟然又去跟苍虚老人单打独斗,而且地点还选在峨眉派赫赫有名的两仪微尘阵中,虽然只是由旗门布置,威力缩水不少,但也无法让人小看。
她担忧地看向石生三人,本以为三个小孩还不得求着自己救人,真要是那样,说不得,就只能上前分说,凭借丌南公的面子求苍虚老人高抬贵手了,然而一眼望去,石生三个却一点担忧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还交头接耳,向下边指指点点。
原来,石生三个对岳清的信心已经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尤其是石完,岳清在他的心目当中几乎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一个苍虚老怪算什么,就算是宇宙六怪一起来,也不是他师祖的对手!
钱莱看下边已经打翻了天,西极六老大战少阳神君,便道:“咱们趁他们在这里打得热闹,下去把他们的火潭炸裂,引三阳神焰上来,好跟玄阴真水拼个两败俱伤,反正西极教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管让他们斗去,咱们再趁机把灵药拿了如何?”
石完道:“他们的仙草有什么稀罕的,咱们五台派什么宝贝没有,何必鬼鬼祟祟坐那小偷行径?我看不如下去拼杀一番,用我的石火神雷把他那离珠宫炸碎,也显显咱们峨眉派的威风!”
对这两个提议,石生都不同意:“当年长眉这人预言:峨眉大兴,二云三英!如今这五大弟子都在这里,咱们不如去称称他们的斤两,看看是他们峨眉派的弟子厉害,还是咱们五台派的弟子厉害,双反本来就有三次斗剑之约,那齐金蝉我已经领教过了,这次就去看看他们有多高道行!”
老大发话,做小弟的自然双手赞成,石生一马当先,将三口太白分光剑合璧一处,直接就向道行最高的齐灵云飞去,齐灵云正担心天上的六合旗门,猛然间见一道银色长虹从天而降,飞斩直劈,急忙放出天慧剑迎了上去,两道精芒对撞一处,炸起大片光雨,银虹陡然一分为三,正面一柄缠住天慧剑,其余两口一左一右,并行飞斩。
齐灵云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剑术如此精纯,剑势变换快如闪电,张口喷出一道真气,天慧剑猛砍直劈,大开大合,噼啪一声脆响,将当中那口太白分光剑崩开,划出一道长长的圆弧回来抵挡其余两口,石生又催动当中一口乘隙追过来,她脸上露出笑容,忽然扬手,发出新炼成的无形剑气,也是石生道行不弱,这些年修行混元真气,颇有进展,提前感觉到不好,急忙将身子一晃,化成一道银光电射飞走,饶是如此,还是被无形剑气斩断了一截衣袖,两绺头发!
石生飞到空中,扬手狂发太乙混元剑气,夹杂在太白分光剑中向下击落,齐灵云没先到他能躲过无形剑气,事实上她看着年轻,实际上已经修行一百余年,单论剑术连金身罗汉法元在她这里也占不到上风,无形剑气也是初成,今天第一次拿来对敌,本来十拿九稳,竟然被石生躲过,也是颇为吃惊,心说难怪金蝉先后两次败在对方手上,裹着道行不弱,可惜这样一个仙根玉骨,仿佛天上仙童一般的孩子,竟然入了五台邪教!
两人都颇有君子之风,只用飞剑和自身法术,并不用其他法宝,虽然打得并不像别人那里惊天动地,倒也惊险万分,迭遇险招。
钱莱剑术远不如石生,又是同时对上李英琼和周轻云,一上来家传飞剑便被青索绞断,他急忙用三宝玉如意护身,同时双手狂发五行神雷,又持定纯阳天仙令,放出道道纯阳剑气与二女相持,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
石完在三人当中剑术和法力都有不如,前不久才刚刚凝结金丹,修成散仙,对付一个入道不久的余英男自然不成问题,但严人英却是从小学艺,由姜雪君亲手指点,剑术、道法无一不精,石完催动一对太白金刀,与他俩斗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败下阵来。
他想起师祖说的,两派相争也好,与人斗法也罢,全都要会借势,天时地利人和,都要随顺大势而行,思及对方那个小女孩道行剑术都不怎么样,唯独那个小男孩厉害,现如今下方已经打翻了天,而自己最擅长的就是遁法,正应该游走出击,扬长避短,因此大声喝道:“小妖童,小妖女,这里打得不过瘾,你们可敢跟我到下面去打么?”
严人英和余英男俱都性情温和腼腆,见他落败倒也不穷追猛打:“你这小孩才是妖童呢!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快快离开吧!”
石完怒道:“你们两个瞧不起我么?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再次放出太白金刀上前抢攻,又斗了一会,再次摆阵,反复几次,终于将二人激怒,纵剑追了下来。
石完心中大喜,人刀合一,化成一道白亮精芒,急速下降,此时海水上涨,已经蔓过岛面土地三丈多高,他以刀光分开水面,迅速下潜,严人英和余英男紧跟着追下来,再看石生身子在地面上一扭,再次消失不见。
严人英道:“那小孩使得是遁地之法,不足为奇!”取出严媖姆所赐神女梭,扬手化作一道两张多长的梭行金光将两个人一起罩住,破水入地,紧紧追赶。
石完遁法在五台派弟子之中可称第一,就算是石生灵石成胎,石慧是她亲姐,单论起遁法也比不过他,在底下行走如飞,来如无影,他故意使了个替身法,用一张灵符变成自己的模样在前面吸引严人英追赶,自己隐身退到一旁,等梭光飞过时,立刻将两口太白金刀合璧一处,化作一道三四丈长的耀眼精芒,此刀单拿出来一口,斩金削铁都是寻常,砍人家的飞剑也是不在话下,一刀砍在神梭中间,立刻激起万道金霞,反击过来。
石完见状不好,身子一晃,再次遁走,神梭金光反震,只令周围一片岩石碎成齑粉,却没有伤到他严人英驾驭神梭紧追过来,同时和余英男一起放出银河、乙光神剑,石完遁光却是快速无比,在底下他们的剑光受到迟滞,必定要斩透重重土石,而石完却是比在天上飞行更快,剑芒前段距离他的遁光差了三尺多远没有斩上,反被石完反手一颗霹雳子,炸得神梭金光乱颤,里面二人头晕眼花,齐声发誓,非将这小孩抓住不可!
石完对于地下比在天上更加熟悉百倍,不用睁眼,只凭手感或者嗅觉,就能通过突然山石的构造变化,以及湿润程度寻找到地下的水脉和地脉,仗着遁光向下深入百余丈,忽然转身发出一颗石火神雷,轰隆一阵天摇地动,将一片石壁震塌,绿焰狂飙,强大的力量将二人连同神女梭一起从破开的石壁洞口推入对面的乾天三阳神焰火潭之中!
026神潭·九曲柔丝
磨球岛下面的灵焰神潭,深有千丈,下边连结地心火脉,少阳神君祖孙三代在潭中设下禁法,收取下面的火气,炼成三阳神焰,日积月累,积攒甚多,乃是全岛禁制枢纽,动力源泉,里面的火焰皆是耀眼的白炽光芒,成液体状态流动翻涌,里面孕育着数不清的乾焰灵蛇,更有三条从少阳神君师爷那辈开始成形,如今已经化成真龙,最为厉害。
神女梭一跌进去便被无数灵蛇盘裹环绕,拖向最深处,严人英大家不好,急忙催动神梭向上猛冲,神梭向前射出七彩神光,破开重重火浪,绞断无数火蛇,向上疾驰,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来到潭面上,也幸好少阳神君将神潭大部分火气都调集出去跟西极教对轰,连同三阳火龙也去对抗玄阴真水了,他们才没有立刻被神焰炼化。
神梭刚在潭面,石完早等在这里,拿出桑桓给他的一颗先天乙木神雷,弹入火中。
五行之中,木能生火,若是后天神雷还好,化生潜力不足,这先天神雷可了不得,万道青光在潭面上爆发,恰似火上浇油,一声惊天动地的剧爆,整个磨球岛都似乎在抖动摇晃,潭中的火焰疯狂向外喷发,一下便震破了仙法禁制,里面万千灵蛇全都肆无忌惮,随着火势蜂拥而出。
其实这灵焰神潭上面的禁制是极强的,而且另有一番玄妙,此阵以真火为动力,也就是说潭里的火焰储存越多,能量越大,仙阵禁制就越牢固,以避免潭中火焰越积越多,或者是下方地火喷发,将仙阵突破,当初少阳神君他师爷设计这座阵法的时候还得意地跟人说,他这阵法便是万年不动,也是照样运转,地下便是火山喷发,也照样被老老实实地镇住,以为如此便可高枕无忧。
若在平常时候,别说有人掉进里面必要被炼化,但是石完那颗石火神雷也炸不开旁边的火晶石壁,今日正赶上真火大部分都被调走,阵法的力量也就开始衰减,又遇上石完这么精通地行之法,循着地脉攻过来,一举破出一个豁口来,将严人英二人坑在里面。
烈焰狂飙,火蛇乱舞,石完早就又遁入石壁之中,那带着阵法禁制的火晶石壁对他竟然连一点阻碍也没有,严人英二人却没有这般本事,便是仗着神女梭横冲直撞,也要靠前端射出去的七色光气开出一条通道来,可是这会又哪有这个功夫,早被无数火蛇缠住,无量神焰聚拢过来,神女梭也开始有些承受不住,外面的七彩豪光开始变得暗淡虚弱起来。
石完这时候又在墙壁之中露头,不敢再用太白金刀,以免被神焰所克,伤了锋锐,只把先天乙木神雷又打出一颗,神潭外面出口的地方,离珠宫弟子已经发现不好,潭火异动,五火使者急忙催发少阳神君师父布下的应急阵法,一道道黄色光润生发出来,将火焰一点一点地逼回潭中,此刻石完又发神雷,火势猛涨,本来已经从甬道外面压回来的数十丈距离再度失守。
五火使者看出有人捣鬼,急忙派人去离珠宫以宝镜搜查,看到神潭里面陷着两个峨眉派弟子,还有一个丑小孩在用乙木神雷助长火势,赶紧取出乾焰御灵旗,施法驾驭潭中火蛇,令它们不许再纠缠严人英,他们没有少阳神君的本事能够驾驭那么多火蛇,虽然不再纠缠神女梭,却也不肯退回潭中,而是说什么都想出去看看,而且也不听他们的指挥去攻击石完,毕竟石完的先天乙木神雷对他们可是大补。
严人英勉强驾驭神梭飞到甬道之中,堪堪逃出,忽然石完又在墙壁上出现,扬手便是一片七彩细丝形成的云网,在熊熊烈焰之中迅速蔓延开来,将神女梭网住。
他这宝贝名为九曲柔丝,也是当年岳清从幻波池里带出来的,是圣姑亲手所炼,当年在旁门时候的十四件随身降魔至宝之一,到五台山之后,被岳清赐给杨鲤,杨鲤有璇光尺,用它不着,看石完法宝不多,便用混元真气洗炼一番赐给了他。那么厉害的三阳真火,短时间内竟然无法将其烧断,被它一举将神女梭罩在其中。
严人英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神女梭也受了极大的损伤,接连喷出三口真气,也没能冲出去,急忙向余英男道:“妖童狡诈残忍,师妹你将乙光剑准备好,待会听见我喊便立刻神剑合一向前飞出洞口,不必管我。”
余英男急道:“师兄这是什么说法?我走了你怎么办?”
此时神女梭已经被石完收缩罗网,向墙壁上靠去,严人英道:“不必管我!”双手掐诀,咬破舌尖,张口喷出精血,余英男只见眼前彩光乱闪,严人英急道,“师妹快走!”
余英男神剑合一,向前飞去,立刻被七彩玄光护住,向前一冲,将九曲柔丝隔断不少,一举冲破重围,激射向前,忽然眼前一暗,双脚踏上实地,已经脱离了滚滚火海,落到了灵焰神潭入口外面的梅园之中,想起严人英还未出来,急忙回去看时,只见洞口黄光镇压火浪,里面蛇影滚滚,仿佛泥鳅翻锅,根本看不到里面情形,带着哭腔向五火使者求救,五火使者全力镇压地火,让她去前面离珠宫里用神鉴查找。
再说这严人英,勉强将余英男送出之后,等自己逃走时候,银河剑被太白金刀挡住,那九曲柔丝仿佛拥有生命的树藤一般,弯弯曲曲,随灭随长,将他从头到脚勒成一团,本该被三阳真火炼成飞灰,多亏石完打出一颗先天水母坎金丸,此是圣姑在旁门时候,炼来专门在渡劫时候对付前天真火的,对抗丙火一类的法宝,比先天癸水神雷更有奇效。
发出去时只有酒杯大小,精芒电射,豪光爆膨,向前与火焰一碰,立刻“啪”地一声,炸成数百道乌光玄雾,并不如何寒冷,却将迎面扑来的火浪挡住,附近数亩大小方圆之地的乾天三阳神焰立刻全被消灭,让人只觉从头到脚一片清凉。
岳清用九曲柔丝将严人英捉住,在火焰重新扑回来之前,拎着他穿山遁石而走。
石完以一敌二,大获全胜,还生擒了一个峨眉弟子,颇为高兴,恨不能立刻去找师祖和石生钱莱他们去求表扬,只是看这三阳神火很是难得,从记事开始,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厉害的火穴,他便在石壁里面弄了个小洞,把严人英放在里面,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警告:“你身上的东西都已经被我收走。”说话之间又看见严人英脖子上挂着一个雕刻着道家符篆的金符,一把抢过来,揣进自己的法宝囊里,然后才接着说,“乖乖地等在这里,我们五台派上下都不是穷凶嗜杀之辈,你既然已经成擒,也不会如何折辱你,等我回来带你去见我师祖等候发落,我已经在这里设下禁制,你要是想要逃走,必要吃上一些苦头,到时候可别怨我。”
严人英闻言苦笑,他被九曲柔丝捆作一团,手脚上面粗细肉丝也不知缠了几千百道,非但连动下手指的余地都没有,而且连道法也无法施展出来,刚才他暗暗试了几个严媖姆和姜雪君,以及到了峨眉派后学的几种遁法和传音秘术,也全部失效,心中暗暗惊奇捆在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石完随手设下几道禁制,然后重新回到火潭边上,小心翼翼地从囊中取出碗口大的一团火球,用手抚摸了几下:“你总说我的独门石火不好吃,这回这里有最纯正的乾天三阳神焰,而且又是这般多,给你一次吃个够!”信手一抖,将那团火焰抛出去,在空中迅速伸展,化成一个浑身烈焰的猴类精怪,见了周围火气,如鱼得水,飞扑入滚滚热浪之中,正是石完当初在金石峡收的那只宠物火魈。
这火魈本是自地火之中生出,属于火精一类,不过就算如此,也被这纯净的三阳神焰烧得吱哇乱叫,只能停留一刻钟的功夫便得飞回到石完身边,让石完以太乙玄功帮他梳理消化体内的火气,然后他在飞过去,吞食真火,并且利用其锻炼形体,每回来一次,他的身体便又凝聚几分,实力也成倍增长,开始在火海之内捉那些三阳神火所化成的灵蛇吞食,若是火蛇群起来攻,石完便用身上带着的癸水神雷珠助他抵挡。
他在这里帮助火魈进化,却不知道离珠宫里有一面神镜,磨球岛周围方圆千里之内的人物往来,鱼游虾戏,天上地下皆可尽观,一般的隐身法都瞒不过。余英男向五火使者哭诉求助,五火使者需要全力镇压火脉,不敢擅离,否则神潭里的真火喷发出来,再带着里面的无数火蛇火蛟乘势而发,兴风作浪,别说离珠宫保不住,周围几百里海域都得被煮沸,生灵全部死绝!
027血罡·六合旗门
余英男赶忙又遇见去寻找佟元奇,只见空中六座旗门又向上长高百余丈,放出千丈豪光,万道神彩,照亮天海,震荡乾坤!十二色豪光形成的六大主要门户,每个门户之见又再次化生,每个门户又各自化出六门,李元化和佟元奇的道行不如三仙二老,又不想峨眉山上那座仙阵有太清一气神符镇压阵眼,可以化生无量无边,只生出一千二百九十六个门户,大大小小,仿佛一张张幻景图像,里面或是烈焰滔天,或是洪水泛滥,或是狂雷滚滚。
每一道门户里面都有一个岳清,施法镇水灭火,有时候还在门户之中往来穿梭,那阵法能够化生乾坤,挪移五行,岳清往往从东边的门里飞出,下一刻就在南边的门里面出现,然后另一个岳清又立刻道东边补上,一千多个岳清在门户之中循环飞驰,竟然没有一丝错乱。
苍虚老人却没有他这种分神无数化身千百的本领,也在门户之中紧紧追逐,岳清却是一沾即走,每一个门中的化身只跟苍虚老人交手一招,立刻便赶往下一个门户,同时另一个门户中又飞来一个岳清攻击,苍虚老人想要布成阵势,或者放出大规模杀伤性的法宝,却又跟六合旗门阵势相冲相克,好几次都激得旗门阵法反击,若非李元化和佟元奇看他是少阳神君的好友,即使压制收缩阵法,早就直接跟他对上了。
苍虚老人和六合旗门全都束手束脚,岳清却在其中游刃有余,相持一个时辰便摸清了阵法运作的规律。两仪微尘阵是长眉真人从至宝凝翠峰上参悟出来的,那凝翠峰是从太清仙府中流传下来的玄门至宝,出自老君弟子玄都法师,说起来跟通玄真经也有相通之处。
普天之下,两仪微尘阵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阵,也是峨眉派的倚仗,岳清自觉将来难免要对上此阵,如今这个六合旗门是峨眉山上两仪微尘大阵的缩小版,又只是李元化和佟元奇两个在主持催动,他正好可以先熟悉熟悉。
对于两仪微尘阵这种战略手段,五台派也是很重视的,岳清曾经跟许飞娘数次忙里抽闲,腾出几个月的时间来推算两仪微尘阵的运转规律,多少也找出一些规律,今日引苍虚老人入阵斗法,他是有六七成的把握的,而且他如今元神寄托虚空,通玄真经小成,已经是不死不灭之身,除非有大法力的把他主元神从虚空之中抓出来,或者是将整个宇宙时空一起消灭,即便这个身体元神被两仪微尘阵消灭,他还可以再化生一个元神,转世重生,不过数年功夫便能复原。
苍虚老人使尽办法,也无法伤到岳清,反而好几次激起阵法反噬,差点陷在毁灭门户之中,连手中的鸠杖也被震碎,气得仰天长啸,伸手将发冠拨落,踏罡步斗,口念密咒,紧跟着咬破舌尖和十指尖,一口鲜血喷将出去,双手结印往前一送,立刻便有四十九股黑烟自血气之中生出,紧追着前面的岳清飞去。
岳清反手发出混元真气,将其阻了一阻,黑气陡然如潮水般疯长,里面暴起大片赤箭光雨,借着黑气铺天盖地向前喷涌,岳清仿佛一叶扁舟被卷在里面,虽然从头到脚皆有混元真气守护,但苍虚老人这次发出来的乃是他最厉害的朱雀赤煞罗喉血焰神罡,外面黑烟将岳清裹住,血焰箭雨轮番飞射,紧跟着一道道数十丈长,乌亮暗红的血焰神罡便纠缠上来,将岳清裹住继续向前奔涌,等到了下一个门户之中的时候,已经将人碾磨成齑粉!
苍虚老人大发神威,血焰神罡疯狂爆发,黑烟血焰四下狂涌激荡,冲开一重又一重门户,转眼之间便灌满所有一千二百九十六个门户!
罗喉血焰是魔教手段,六合旗门则是仙家至宝,若是在外相遇,双方相互约束,还能勉强相安无事,如今罗喉血焰在旗门阵内发作起来,而且还是威力全开,六合旗门若不反击,恐怕就要立刻被其震破炼化,因此六合旗门立刻开始向上猛涨,并且大方神光,无数道七彩光润向内拥挤压迫,而罗喉血焰若不反击也要被阵法炼化消灭,此是苍虚老人准备将来渡劫的至宝,哪肯有失,立刻又喷一口精血,催动罡煞。
黑烟裹着暗红色的血焰神罡似沸腾的海水一般,不停涨高,外面的六合旗门也迅速涨大,便似六面墙壁围城的一座空间,将其拢在里面,转眼之间便又猛涨了一百多丈,将方圆百里的范围全部笼罩进去。
李元化和佟元奇都在旗门阵外,各自端坐在一幢少清神光里面,盘膝掐诀,不停地催动法力支撑六合旗门仙阵,然而他们的道行跟苍虚老人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也是十二都天宝篆玄妙神奇,威力无穷,才相持了这么长时间,无论是罗喉血焰还是六合旗门双方哪一边失败都要彻底被毁,主持的人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道行尽毁,因此谁也不敢放松,只能咬牙英挺。
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元化和佟元奇便支持不住,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从空中跌落下来,紧跟着已经涨到云端的六合旗门轰然崩塌,六座旗门支离破碎,化成十二道彩光,又跟阵法放出仙光云霭一起消散,里面的黑烟血焰似雪崩一样四处狂泻,万吨血罡向下狠狠地砸上磨球岛上的禁制上面,少阳神君凭借地利,催动三条乾天三阳神焰化成的火龙,勉强抵挡住西极六老的围攻,这时候无量血焰神罡从空中轰砸下来,顿时头皮一麻,急忙大吼一声:“大家快退回宫里!”扬手放出一件法宝,化作一片火焰红芒,接引退下来的弟子,迅速往离珠宫中飞去。
石生和齐灵云斗剑正紧,见状也不在拼命,各自分开,李英琼和周轻云却仗着紫青双剑无坚不摧,牟尼定珠百邪不侵而毫不在乎,仍然向钱莱纠缠,紫青两色剑虹交错翻卷,将想要退走的钱莱缠住,石生从天飞降,扬手打出天雷火神印,轰隆一声,狂雷烈火狠狠打向李英琼,被牟尼定珠挡住,佛光连颤了三颤,并未破裂,不过李英琼却被这股力量打得倒飞出数里之外。
周轻云见李英琼被击退,青索剑又被太白分光剑挡住,急忙退走时,石生又将三才降魔针打来,饶是周轻云遁法神速,还是被一枚针影打在腿上,痛入骨髓。
这么一耽搁,天上的无量黑烟血罡全部轰砸下来,大家周围一片黑虹,无数血焰潮涌而来,李英琼和周轻云双剑合璧向外猛冲,杀出不足千丈便被血焰神罡胶着,仿佛进了胶水之中,阻力重重,那么厉害的紫青神剑竟然无力再向前进,多亏牟尼定珠万邪不侵,所发佛光将二人完全罩住,并无一丝缝隙,否则只要被一丝缠到身上,也要必死无疑!
二女俱是杀伐果断之辈,正想略缓一口气,再次双剑合璧冲杀出去,猛然间面前轰隆一声雷爆,炸起万道火光,听见少阳神君声音在耳边响起:“二位贤侄女,快快出来!”二女急忙跟着火光御剑疾飞,紧跟着少阳神君收缩的火光飞去,转眼间便到了离珠宫中。
另一边石生和钱莱也陷在黑烟血雾之中,四面罗喉血罡向内一拥,先吃钱莱用三宝玉如意所发清光挡住,紧跟着石生伸手将他拉住,左手拿出两界牌轻轻一晃,立刻化成一道通天彻地的精光,直上云霄,透出滚滚血海。
苍虚老人放出这等大杀器,沙红燕他们早血罡跟旗门相持时候便看出不好,早退出几百里之外,西极六老也相继逃走,可怜那些西极教众,哪里有在血罡之中逃生的本事?事发之时又都在磨球岛周围帮助六老助阵,催动玄阴水阵压制三阳火龙,血罡当头落下,他们全被席卷进去,只挣扎了几下,便纷纷化作血罡之中的缕缕残魂。
苍虚老人以为岳清不在血罡之中丧生,也肯定在神罡跟旗门对阵磨动时候形神俱灭,他这血焰神罡只要飞散一丝,到了人间村镇,也要立刻形成灾难,方圆五十里之内生灵全部死绝!因此他在空中全力施法,要将神罡收摄起来。
然而岳清却早在六合旗门崩坏之际,伴随血焰一起向下潜入离珠宫中,到了后洞门口,也不跟还在施法压制地火的五火使者照面,直接隐身而入,去找石完。
外面神罡被苍虚老人收摄,已经不再泛滥,全被一股无形力量兜拢着升上天空,飞入苍虚老人手里拿着的一个金镶玉的锦盒之中。
岛上压力大减,西极六老和沙红燕他们也都已经逃走,三阳火龙不能了离开灵潭太久,否则接触外面的阴气太多,便要减少许多威力,少阳神君施法使神龙火焰还巢归位。
这时候余英男上来跪求,请他营救严人英。少阳神君本来要去看李元化和佟元奇的伤势,一听说严人英失陷灵潭之中,顿时变了脸色,急忙来离珠宫中以宝镜查看。
028仙阵·火龙缠身
少阳神君来到离珠宫偏殿,三丈多高的巨大法镜已经被大弟子火行者激发,上面精光闪闪,显示得正是外面的情形,西极教损失惨重,只有西极六老逃走,带来的弟子全部死在罗喉血焰神罡之中,沙红燕他们也早都走了,唯有苍虚老人还在半空中收束黑烟血焰。
所有人都以为岳清已经死在罗喉血焰和六合旗门之中,少阳神君也不例外,用法镜去查看地下灵焰神潭中的情况,很快便寻到帮助火魈吞食乾焰灵蛇的石完,还有面容憔悴,被捆成一团安置在洞窝里的严人英。
见到严人英还活着,大家都长出一口气,齐灵云和余英男便要立刻去救人,少阳神君说道:“神潭之中乾天三阳神焰非常厉害,更何况此时火龙归巢,威力比之前又提升了百倍,便是我也要小心翼翼持着师传祝融火神珠才能下去,你们且在这里等候,我得赶紧去将严师侄救回来,否则恐怕就要和小妖童一起化为飞灰了!”
少阳神君也是地仙修为,法力高强,一来便将火潮归位,亿万火蛇全都赶回潭中,然后取出师祖传下来的前古宝珠,持在手中,扬手射出真气,分开火海,飞速下潜。
石完还在帮助火魈吞食消化那些火蛇,忽然感觉周围温度急剧升高,开始还不以为意,哪知不过片刻之间便涨到让他难以承受的地步,而且火里面的乾焰灵蛇数量也开始增多,原来亩许大的一片火海里,至多也就十几条,这时上面无数火蛇蜂拥而下,猛增数百条,火魈开始的时候还在撒欢,很快他也抵挡不住,呜呜乱啸,往石完身上投来。
石完也觉出不好,唤回火魈,急忙忙来找严人英,还想循着来路逃走,哪知道此时火焰全都倒灌回来,阵法禁制的强度也在猛涨,再加上少阳神君有意运作法阵,将相通的几条地火支脉全都封禁,他上下飞遁,连找了好几个地方出口都被封死,想要直接穿石遁走,竟然也不能够,一颗石火神雷打出去,轰隆隆山摇地动,火海之中龙蛇乱舞,却无法再像来时那样将岩壁震塌。
火焰还在持续升高,石完开始觉得酷热难禁,癸水神雷在这里根本连个泡泡也翻不起来,唯有先天水母坎金丸还有些用处,不过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火海之中乱窜,始终找不到出路,又被火毒攻心,痛苦难当,这才知道害怕,大声喊道:“师祖救命!”连喊三遍,无人答复,猛然间觉得危险邻近,急忙反手又射出一道坎金丸,将冲过来的一大团搅在一起的乾焰灵蛇炸碎,同时消灭了身前一大片火气,然后就看到十余丈外站着一个浑身紫焰的道人,左手吃着一只宝珠,右手指定一面由紫黑色火丝织成的大网已经在不知不觉将他罩住,正在迅速向内收缩。
石完大吃一惊,他看坎金丸消灭不了这火网,料想癸水神雷之类更不济事,出手的又是少阳神君,这次恐怕难逃生天,忽然向少阳神君身后喊道:“师祖救我!”
少阳神君连头都没回冷笑道:“你师祖早已经死在峨眉派的六合旗门之中,形神俱灭了!”
石完听了满脸的不相信:“胡说八道!我师祖法力无边,才不会死呢!他肯快就会来救我,你虽然是地仙,我也不会怕你。”他猛然间扬手打出两道龙形寒光,带着五色烟岚向前电射疾飞。
少阳神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看出对方用的是寒属性的法宝,与自己的三阳神焰正是克星,他因怕连严人英一起烧死,并未催动火焰一起烧去呃,若是用这面三阳神网将敌人网住,此宝与他心神相连,凡是罩在网中的东西,他想要烧掉的,哪怕是金刚铁骨也立刻被烧化化成飞回,他不想烧掉的,便是一个初生的婴儿也不会被烧掉一根头发。
因此他只是用三阳神网去拦截对方的法宝,无数火焰网丝骤然收紧,那两道龙形寒光一举撞来,噼啪一声刺耳尖爆,火焰纷飞,那网竟然被破开一个豁口,两条龙形头尾相并,形似剪刀,拦腰飞至,少阳神君这才看出厉害,急忙化成一道火光而走,那宝贝剪在空处,石完生怕被周围的烈焰将法宝损害,逼退少阳神君之后,立刻将其召回来,落在手中,却是一柄三寸多长,银光四射,寒芒森然的龙形小剪。
此宝名叫百毒寒螭剪,本是绿袍老祖花费不少心血炼成的法宝,当初打破百蛮山的时候用来攻击天蚕仙娘,被天蚕仙娘用天丝宝幛收去,后来她带着石慧去红木岭捞了个盆满钵满,又想跟五台派打好关系,便将这寒螭剪给了石慧。石慧知道弟弟心思单纯,人又耿直,遇到事情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常遇危险,除了拜托石生和钱莱多加照顾之外,又把当初岳清给他的太白金刀给了弟弟,凑成一对,还有这寒螭剪,石完在杨鲤的帮助下洗炼七七四十九日,已经能够应用自如。
因杨鲤说过,此宝是绿袍老祖以百毒寒光凝炼而成,一旦被它拦腰剪断便要形神俱灭,不到危急时刻决不可轻易使用,因此刚才对付严人英和余英男的时候,他虽然打不过,但想走对方也拦不住他,还没到师父说的危急时刻,所以也未曾使用,直到这时遇见少阳神君方才动用此宝,竟然一举将三阳神网绞出一个豁口,还将少阳神君逼退,石完乘隙带着严人英逃走。
少阳神君身形一晃,正要再去追拿石完,猛然间周围液态的火焰似海啸一般汹涌澎湃,神潭四面的火晶石壁决裂摇晃抖动,少阳神君感觉到神潭禁制正在遭到最猛烈的攻击,顿时脸色一变,顾不得再去捉敌救人,而是立刻向上飞去查看情况,这神潭的阵法若是被攻破,里面的火焰泛滥出去,整个西极地区的海水全都要被煮沸!
很快来到神潭火焰湖面,见到数不清的火蛇火蛟纷纷出动,疯狂撞击湖面禁制,他急忙挥动手中宝珠将其强行镇压,五火使者个个脸色惨白,嘴角沾血,过来带着哭腔说:“师父!刚才那五台派教主忽然在火中出现,差一点就把这里的禁制给打破了!”
“姓岳的妖道竟然还活着!”少阳神君这一吃惊非同小可,“他现在何处?”
五火使者说道:“他没能攻穿湖面的阵法,又退回潭里去了!”
少阳神君微微沉吟,此时下去寻找岳清根本就不现实,磨球岛下面的火脉直通地心,少说也有几万丈深,想要在那里面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最下面的神火连自己也经受不住,不过若是就这么将他禁锢在里面也不现实,那岳清神通广大,连苍虚老人和峨眉派的人联手也没能杀死他,还被他悄然摸了下来,若是任由他在下面翻江倒海,自己难免顾此失彼,为对方所乘。
虽然严人英还在下面,但此时他也顾不得其他了,毕竟万一这里被岳清攻破,到时生灵涂炭,造下无边杀劫,自己非受天诛不可!因此便吩咐弟子:“你们在这里守着,待我施法,将整个仙阵运转起来将他和妖童炼化!”
余英男大声说:“严师兄还在下面呢!”
少阳神君道:“严师侄已经跟那妖童一起被三阳神焰烧成飞灰了!如今唯有发动仙阵,将妖师妖徒一起炼化为严师侄报仇了!”说完也不再容人反对,直接掐诀念咒,将一口精血混合着真气喷射到祝融珠上,放出无量火焰光霞,先将神潭表面覆盖封死,然后隔空召唤那三条火龙,并以法术驱动他们带着火蛟火蛇开始漫衍游戏,将里面一切外来的东西全部炼化!
石完为了躲避少阳神君,急慌慌往下飞降,越走越觉得热气逼人,头发眉毛全都焦枯打卷,周围全是炽热的火浪,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又找不到岳清,不禁又怕又急,几乎哭出来,大声呼喊师祖。
严人英始终被他拎着走,这时开口说道:“你已经走投无路,不如带我上去,到湖面上向见少阳师叔,只要你诚心悔过,能够改邪归正,我保证他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石完看着他,冷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我才不会向他们投降呢!今天要是找不到师祖,我就死在这里,反正师祖会为我报仇的,还有石生哥哥,他会把这地脉炸断,引发地火,给你们峨眉派和离珠宫来个鸡飞蛋打!”
正说着,忽然迎面一阵炽热扑面而来,石完直觉脸上烫的生疼,惊叫一声,急忙后退,忽然脚下升起一道金花向上射出无量光线神彩将他护住,认得是九天元阳尺上所发的金花,不禁又惊又喜,大声喊道:“师祖!”
岳清正跟一条火龙绞在一起,他从头到脚都被一幢紫青光焰裹住,外面被火龙死死缠住!
029火毒·福祸相依
兜率真火紫青神焰是太清仙府所传下来的神灯火焰,便是在仙界是极了不得的至宝,岳清用它来护身,那火龙虽然是乾天三阳神焰之精所化,却也难以攻破分毫,只能隔着一层紫青光焰将他缠在里面,岳清使出玄都弥天手,擒住龙颈,左手持九天元阳尺发出紫气金花将石完护住。
“师祖!”石完献宝似地举起捆成一团的严人英,“我捉到了一个峨眉派的小子!”
“好孩子!”岳清赞赏了一句,将纯阳星环取下来,套在火龙的脖子上,然后施法念咒,环上涌出天蓝和玄黄两色星砂,将火龙包没,岳清又取出三滴玄阴真水弹去,若在平时,这三滴真水虽然能够化成湖泊,但遇上这火龙也要立即被蒸发化去,此时渗入沙海之中,水给砂降温,砂给水助势,一起压缩打磨,滚滚翻腾之间,眼看着越来越小,到一尺多长的时候,火龙温度越发升高,几乎成了一条无法直视的光龙,岳清取出纳芥环强行将其收入其中。
收了纳芥环,岳清来到石完身边,先把严人英身上的九曲柔丝取了,还到石完手里,石完说道:“师祖,你要放他走吗?”
岳清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放心吧,有师祖在这里,他逃不掉的。”他拿出一个瓷瓶,到处两丸碧绿清凉的丹药递过去,“先把这个吃了,你已经中了火毒,时间长了脏腑经脉全要被烧成焦炭,便是不死,也要成为干尸了。”
石完将丹药服下:“师祖,我刚才遇到少阳神君那老妖道,他应该就在上面。”
岳清道:“如今神火归位,这灵潭禁制与你进来时候不同,少阳神君又已经将阵法展布开来上下四围全部封死,这里已经成了死地。好在我方才看出他这阵法的意思,捉了他一条乾阳火龙,将阵法稍减,可用这件法宝出去。”
他说话之间,从取出乐山图,信手抖开,利用玄都弥天手将石完和严人英都送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飞入图画之中,那画骤然合拢,彩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这神潭太深太广,便是把一座华山扔进来,也似元宵入汤锅,转眼间便要化成劫灰,少阳神君无法随时感知到某一个角落变化,只是在上面催动仙阵使龙蛇漫衍,将敌人炼化。
只有乾阳火龙被岳清收取的时候,他心中有所感应,急忙赶来前殿,一直在仙鉴前面看守的弟子说道:“弟子只看见妖童和峨眉派的严师弟被烈火烧成飞灰,并不见妖师影踪。”
少阳神君亲自施法,用宝鉴查看神潭之中情形,结果用了几天几夜的功夫,还是找不到岳清在哪,不过那三条乾阳火龙确确实实是少了一条。
再说岳清带着石完从另一边的乐水图里面出来,他在来磨球岛之前,就已经分神化身,将乐水图安放在西极山中一座山洞之中。
石完受了火毒,神情病恹恹的,脸上潮红一片,嘴唇也开始干裂,嚷着要河水,去山泉里灌了个肚子滚圆还是感觉不解渴。
岳清道:“你已经服过丹药,火毒无法损伤根本,不过散在肢体脏腑中的余毒还在,我也不给你一并去除,待会到了西极教总坛,我让他们给你寻一间静室,你在那里用太乙玄功将余毒一点一点化去。此举一来是警戒你不知天高地厚,自入死局,若是我斗不过那苍虚老人,或是没有发现你下了灵焰神潭,你的小命焉能保住?我日后如何见你的爷爷奶奶?”
石完被师祖训斥,赶紧过来拉住岳清的手臂:“师祖莫要生气,您的话完儿一定会铭记于心的。”略顿了顿,又说,“今日是有师祖在场,我想师祖算无遗策,神通广大,绝不会让我们三个小的受伤,因此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又想独战峨眉双英,不被钱莱比下去。若是师祖不在,我定会和石生哥哥他们共同进退,绝不冒进的。”
岳清道:“我不听保证,只看你将来如何作为罢了。不过正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你除了修行本门道法之外,还兼顾你家传的功夫,石家因为道法修持和血脉体质与众不同,每过五百年时候便有一种厉害的火劫,你们石家传承几千年,很少有人能够平安度过,最终往往皆是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当年在巫山取神禹碑的时候,你服用了一枚碑中所结玉实,若是旁人服用,至多增加数年功力,给你吃了,却正和体质,有易筋煅骨之效,将来火劫发作之时,威力便要小了一重,如今你又被这最厉害的乾天三阳神焰锻炼了一番,只要你能够定下心来,以太乙玄功炼化体内余毒,非但功力大涨,将来渡劫时候便又能减少一重力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石完听了大喜:“师祖,这里的火竟然有这般好处,咱们下次把祖父祖母,爹爹娘亲还有姐姐他们都找来,也都到磨球岛火窖里去烧上一次。”
岳清笑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这次也是你机缘巧合,又带有先天水母坎金丸在身上,并且少阳神君又把大量的火气掉到外面去对抗玄阴真水,否则的话,有他在上面主持阵法,便是父母来了,不被烧死,也得被勾动引发内火,焚身而死。”
祖孙二人说着,来到西极山圣地玄阴凹,西极教这次可算是惨败,教中积攒了几十年的精英徒众全被苍虚老人给一锅烩了,其中不乏修炼了二三百年的散仙,可谓是损失惨重,而且他们也知道,少阳神君本来就是世仇,这次又有峨眉派撑腰,苍虚老人助拳,原本就要来铲除西极教,这次更结下大仇,肯定越发地不肯善罢甘休了,西极教转眼便有灭顶之灾!
沙红燕他们也都以为岳清已死,跟西极教又没什么交情,更是深知苍虚老人的厉害,因此早就离开西极,直奔依还岭去了。
石生和钱莱在用两界牌逃出罗喉血焰神罡的时候,就听见岳清的传音,说是自己去救石完,让他俩先回西极山,因此也跟着西极六老来玄阴凹等候。
西极六老满面愁容,见这两个小孩跟回来等师祖,不禁在心里暗道一声痴心妄想,不过他们知道五台派是中原大派,当年许飞娘来西极的时候,虽然还未修成不死之身,但道行法力,无一不强过他们,而且所用法宝更是件件奇珍,因此虽然料想岳清陨落,仍然对石生二人和颜悦色。
岳清到的时候,大长老宗多拿正跟石生和钱莱说:“苍虚老人乃是宇宙六怪之一,千年道行,法力深不可测,我们师兄弟六人合力,才能勉强胜他。这次咱们西极教损失惨重,敌人必然乘势来攻,转眼就到。岳掌门虽说神通广大,但当时在峨眉派的两仪微尘阵之中,又失陷在苍虚老人的罗喉血焰神罡里面,即便没有形神俱灭,此刻恐怕也没有好处,甚至被人收去残魂……”
小哥俩都不说话,钱莱目视石生,石生绷着小脸,沉声说:“大长老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宗多拿轻咳了一声,又说道:“若是我们算得不错,峨眉派的高人很快便会来西极,到时候跟磨球岛合力将我们西极教消灭,本来我这西极山中有大阵防护,峨眉派便是倾巢来攻,也无可奈何,只是这次死伤太多,仙阵中很多关要的地方都无人主持,即便只守住玄阴凹等六处圣地,也还是差了些,我想请二位帮忙,替我们主持玄阴真水,到时候苍虚老人若来,凭此阵,你们也可将他擒杀,为岳掌门报仇。”
石生闷闷地说:“还请大长老将阵图拿出来,跟我们大致说说,我们兄弟年幼道钱,到底能不能胜任,还得看过再说。”
宗多拿从袖中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阵图:“此为大梵天王阵的一部分,需要二位分别主持大梵天光阵和大梵天音阵,以玄阴真水为载体,借调西极山千万里方圆地脉水汽,足以杀死苍虚老人给岳掌门报仇了。”
石生看着阵图,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要不要答应,便在这时候,外面有西极教徒进来禀报,说是岳清回来了,石生和钱莱顿时欢喜着就往外迎去,宗多拿惊喜参半,看了看桌上的阵图,眼里掺杂着一抹忧色。
岳清是一个人回来的,脸色很是不好,左手扶着石生的肩膀走上台阶,宗多拿也从屋里迎出来,满脸欢喜道:“岳道友能够平安无事,真是天之大幸!”
岳清底气虚弱,满脸疲惫地说道:“说来惭愧,先前罗喉血焰崩塌六合旗门,我已是元神受创,之后又深入磨球岛下面的灵焰神潭救我那弟子,被潭中乾阳火龙缠身,差一点就身死魂消了,虽然逃了出来,还是被火毒攻心,受伤不小,还请大长老为我准备一间静室,容我休息静养。”
030北海·绣琼原
岳清带着石生和钱莱来到玄阴凹地下的禹洞之中,石生焦急地问:“师祖,您伤得可严重么?完儿真的已经被你施法送回五台山去了?”
岳清放出太乙五烟罗,紧贴着上下四围的墙壁完全抱住,又放出鸿蒙紫气,充满全洞,只有他们说话的地方稍稍淡薄,石生和钱莱看他这阵势,越发焦急起来。岳清笑着摇头:“师祖没有受伤,你不必担心,至于完儿么,在这里呢。”他取出乐山图,轻轻一晃,里面就飞出来一个小人,到了外面迅速变大,落在地上,正是石完,跟石生、钱莱拥抱相见。
岳清说道:“经过今日这场大战,峨眉派肯定已经看出只凭苍虚老人和少阳神君两个根本无法消灭西极教,因此他们要么放弃西极,要么继续派高手过来,我估计东海三仙都要到场,因此我打算声东击西,趁这功夫去北极帮着你邓师姑逐走峨眉派。”
石生问道:“西极这里风景如画,山岛众多,尤其西极山简直可以媲美中土陆地,北极那却是终年积雪,生物稀少,师祖为何舍此就彼呢?”
岳清告诉他:“如今南极天外神山有你外祖父和灵仙他们在,还有莱儿的父母,不过不夜城主跟峨眉派齐漱溟的大弟子阮征是两世至交,跟天乾山小男又来往密切,若是峨眉派要取光明境,钱道友恐怕还是会两不相帮的,灵仙他们可不是峨眉派的对手,而北极玄冥界跟南极光明境有地轴相连,穿越行走,感觉上仿佛有一月之久,实际上不过三五日功夫,若是地仙修为还会更快,因此北极若失,峨眉派一路穿过地极真火,一路走地轴直趋灵仙的玉峰,内外夹攻,南极立即不保!”
石完听了这番话,立刻看向钱莱,见他低头不语,默默地过去将他的手攥住。
石生问岳清:“师祖若去北极,这里如何安排?”
岳清道:“我走之后,就由完儿扮作我的模样在这里,他也确实中了火毒,每日只在这里潜修,不要出去,外面的事情全由你来应对。”岳清拿出太清八景灯、太乙五烟罗、十二口极光剑,还有一张阵图,“此灯由你来执掌,上次通玄真经你已经参悟出来半篇,我在教给你八个灵诀,便可以发挥此灯妙用。太乙五烟罗暂时交给完儿,此宝是我们五台派的招牌,由此宝在这里,便能瞒过许多人了,太清八景灯是我成道重器,这两样东西,再加上给莱儿的极光剑,便是东海三仙算出我已经离开,等亲眼看到之后也不会相信。”
岳清取出五台派的聚魂凝魄胶,这药是给鬼仙凝聚身躯的,地仙的元婴受损也必要用到它,岳清将装药的玉盒托在手里,一口真气喷出去,透明的药膏便飞将出去,化成七彩烟雾将石完围在当中,石完在里面忍不住咯咯地笑:“师祖,好痒!哈哈,师祖,我不行了,痒死我了!”
石生在一旁笑道:“你平时不是向来自诩铁汉英雄的么?便是痛都不怕,还怕痒么”
石完不等回答,岳清已经停止施法,彩雾迅速散去,原地已经站了一个“岳清”,在哪里嬉皮笑脸地问大家,“怎么样怎么样?我像不像师祖了?”他身材长高了一倍还多,彻底成了岳清的模样,身上的衣服都给撑得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像不像啊?”
岳清从宝囊中拿出一套道袍衣衫给他:“别闹了,快换上!我这便走了,你们在这里一定要小心,这阵图名为六丁六甲阵,你们可按照上面记载的方法,在这里布置开来,可请来六丁六甲天神助阵,若是我一直没有回来,这里被峨眉派攻破,可用这阵法阻敌拖延时间,到时候持此灯使用我刚才交给石儿的最后一个灵诀,到时候自有应验!那严人英体内被我注入一道混元真气,将法力封住,与凡人无异,你们也不要难为他,囚禁在六丁阵眼之中便可,等我回来处置。”
钱莱又问:“师祖,大长老让我们帮他主持大梵天王阵,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岳清点头道:“大梵天王阵是西极教的镇山神阵,传承了五千多年,威力无穷,你们正好可以跟他们虚心请教。”略顿了顿,又说,“其实,他们是在做两手打算,若是能挡住峨眉派和磨球岛便罢,若是不能挡住,便要将大梵天王阵逆转,到时候地水火风四大齐动,摩擦爆炸,将整个西极山千万里方圆无论山石海水,飞潜动植一起化作劫灰,他们六个都是不死之身,至少也能保住元神,甚至事先都已经做好准备,可以安然无恙也说不定,你们两个却要形神俱灭,顺便彻底把五台派拉下水,日后同仇敌忾,一起去找峨眉派和磨球岛报仇雪恨。”
石完张大了嘴巴:“那六个老东西有那么厉害么?他们六个打苍虚老怪一个都不是对手,只会崩塌山岳,荼毒无辜,算得上什么本事!”
石生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岳清告诉他们:“你们只管找他们说的去主持那天光、天音二阵,等到遇见不好的时候,便用灵蛟简将玄阴真水收走,来个釜底抽薪,然后立即离了此处,去北极寻我。”
将事情都交代完毕,岳清收了太乙五烟罗交给石完,然后施法遁入地下,深入三千丈,寻到东西两极之间的地脉,急行赶往北海。
他上一次来北海还是当年从小南极光明境穿越地轴直到北极,然后直接向南回到中土,这一会则是从西极过来,穿过两海交界处一路向北,寻了一座岛礁,宁心静气,排演先天神卦,如今相关天数都已经被峨眉派搅乱,真真假假,混作一团,甚至还显示出峨眉派要放弃西极和北极,龟缩不动的卦象,岳清连排三卦,心中大底有了数。
这次峨眉派分作一明一暗两路赶来北极,明着由妙一夫人统领,带上餐霞大师还有连山教主玉洞真人岳韫,另外又请了天乾山小男,北海玄天姥姥、九龙真人两大地仙高手相助,半路上遇上青海派掌教天灵子带着徒弟去东海采药,听说之后,颇为义愤填膺,也跟来助拳,到了北极路过冰洋岛,又有岛上五散仙加入,连同各自的弟子,诸葛警我、申屠宏、笑和尚、阮征、金蝉、易家兄弟等二十余人,浩浩荡荡杀来无定岛。
邓八姑和刘泉赶在他们前面来无定岛报信,陷空老祖推算一番,毫无异状,遂不肯相信,只接见了他们一面,便以闭关为借口,不再现身。邓八姑热脸贴上了人家的冷屁股,怒不可遏,带着五台派的人离开,刚出绣琼原,灵奇便跪下说道:“我曾经发誓,要救老怪三次,一来他对我父亲有大恩,我要替父亲还赐教养恩情,二来也要让他知道我的为人骨气。师姑师叔且和师兄师弟们回山,帮助大师姑降服妖尸,我自在此相机行事。”
邓八姑知道北极对于五台派的重要性,也体谅灵奇一片苦心,索性带着他们进入了相邻的玄冥界,一边寻些珍奇草药,一边等着峨眉派的人到来。
三仙二老作为暗路,在妙一夫人他们前面赶到,潜入绣琼原,妙一夫人带人上门求药,陷空老祖闭门不见,不等妙一夫人说话,天灵子便先跳出来,说陷空老祖独占天才地宝,霸占周围数千里冰原海域,无德无能,自私自利,实在有违修道人的本分。
很快就动起手来,陷空老祖本以为自己数百年心血布下的重重禁制,定能将峨眉派挡住,哪知一上来就被突然现身的三仙二老联手破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绣琼原三千六百里仙阵禁法全被破去,峨眉派势如破竹一直杀到无定岛海域,很快又破了海上的禁圈,多亏陷空老祖将无定岛沉入海底,并且将上古水仙的阵法催动起来,将周围方圆千里海域全部变作北溟之地,又将多年修炼出来的弱水取出来,共三千滴融入仙阵之中,这才阻挡住了峨眉派前进的脚步。
这时邓八姑带着刘泉从玄冥界出来营救,妙一夫人和餐霞大师率领各家小辈弟子一起杀回,就在绣琼原千里冰地之上打了起来。
岳清算三仙二老很难算准,但算陷空老祖却是手到擒来,知道陷空老祖不会提前结纳五台派的帮助,否则的话,两家合兵一处,邓八姑将一百零八道寒潮在绣琼原上施展开来,刘泉再凭借青蜃瓶抽取调动玄冥界里的黑霜、玄疆、寒罡一类,凭借地势与峨眉派争雄,就算峨眉派倾巢出动也未必能够攻破。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岳清也不会怨天尤人,峨眉派现在已经知道他现身西极,火拼苍虚老人,并且借势破去了李元化手中的十二都天宝篆,有他帮助西极六老,别说少阳神君没办法铲除西极教,甚至还有反被灭门之患!而北极这边因为无定岛外面的仙阵是古仙人所设,太过厉害,短时间难见成效,横竖已经是压倒性的优势,便决定先去帮磨球岛灭了西极教,到那时玄门剑阵差不多也已经把无定岛外面的北溟阵破掉了,再回来一锤定音!
031土木·商家二老
峨眉派这次请来的高手实在太多,玄天姥姥、九龙真人全是比西极六老还厉害的不死之身,近乎宇宙六怪,天乾山小男跟天灵子又都是玄门正宗,法力更加厉害,岳清觉得就算是自己现在赶过去,也很难解无定岛之围,这次出来他就是为了收奇兵之效,若不能速战速决,被三仙二老再杀回来,可就要满盘皆输,一败涂地了!
因此他盘算一番,并不直接去无定岛,而是掉头飞向九龙真人的老巢北海水阙应龙仙府。
仙人虽然说神通广大,拥有移山倒海只能,但是要想在水底下开辟出一个能供人生活的空间也非易事,因此虽然天下号称水仙的多,但多居住在海面的岛屿上,真正在水下修行的寥寥无几,比较著名的就是南海紫云宫,东海耿鲲的鲲鹏殿,北海姬旋的水母宫,另外还有两个比较特殊的,就是无定岛和金银岛,既能够浮上水面,也能下沉到水底。
在这些仙府之中,只有水母宫是由水母姬旋一手创建,其他人都是捡古仙人的现成,紫云宫创建者是上天下谪的五位仙女,鲲鹏殿创建者是前古鲲鹏氏遗族,无定岛和金银岛也是如此,可见要建成一座水下仙府之艰难,而这北海水阙就是九龙真人亲手创建的。
这九龙真人修行也已经有千年之久,当年北海有仙药在海底出世,无数妖物应劫而生,天下水族齐聚北海,其中以龙族最为桀骜凶猛,大肆食人,许多在北海的散仙都遭了劫难,葬身龙吻。
最后还是这位九龙真人牵头,找了几位同道好友,大方真人乙休,伏魔真人姜庶,绛云真人陆巽,玉洞真人岳韫等,共是七位,先将成熟的仙药夺走,然后施法驱赶水族,其他的水妖也还罢了,唯独龙族因有上古真龙血脉,道行即高,性又凶悍。
当时姜庶就提出来要将其全部消灭,其他几位不置可否,九龙真人特地花了百日之功炼成数百枚捆龙索,将其中道行最深的妖龙全部锁拿,驱使其排水运砂,在北海底修建了一座应龙仙府,将这些妖龙全部养在里面,千年过去,许多妖龙都已经修成人形,或者是转世重生,脱了畜生一流,投了人胎被他接引入门,如今他门下弟子全是当年的那些妖龙。
岳清从西海进入北海,此时还要往东北飞上两三万里才到应龙仙府,途中正好路过土木岛。
说起来岳清跟土木岛二老并无深交,只是卜天童跟商建初哥俩和石生他们交厚,有时往中原去必要到五台山去看石生,还要带上一些北海的特产,石生也投桃报李,走得极为亲密。
他先还没有拿准主意要不要上土木岛走上一番,心想反正也不是太重要的事情,商家二老又不愿意卷进是非,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恐怕要让人多心,等将来尘埃落定再去说明也好,不过若是他们看到自己,邀请上岛,那便顺便把事情办了,也省得下次还得再过来一回。
他从岛旁百余里之外飞过之时,撤了隐身法,正赶上卜天童带着一群小师弟在一株大树下面修炼土木精气,猛然间看到远处有一片五彩祥云飞过,星驰电掣直奔东南,他一双慧眼,立刻认出是岳清,急忙欢喜迎上来高呼:“岳真人!”
岳清停住云头:“你领着师弟们做早课呢么?”
卜天童点点头:“岳真人,石生没跟你来么?我听说峨眉派仗势欺人,要强夺陷空老祖的仙药,贵派邓姑姑已经去助战了,我和建初本来也想去帮忙,只是师父说我们俩道浅力薄,去了反而成了累赘,不许我们离岛。”他看岳清往东北飞去,并不是无定岛的方向,便问,“无定岛那边已经打完了么?真人可到岛上稍作,我师父和师叔常提起您,赞誉无比,只恨无缘能得一见。”
岳清略沉吟了下:“也好,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二位岛主说。”
土木岛地处冰洋外缘,再往北去不到百里便可见漂浮的冰块,并且越来越密集,再过千里便能见到大型的冰川了。然而此处是暖流汇聚之地,原本一年之中还有一次寒潮过境,寸草难生,土木二老从中原移植过来一株万年古榕,借着神木架设仙阵,将每年一次寒潮都悄然收去,使得此地四季如春,温暖宜人,岛上绿草如茵,树木清脆,又有仙鹿瑞鸟,栖息食草,渴饮清泉,比中原许多名山圣地还要来的幽美。
岛主商梧和商栗俱是身材高大,魁梧雄壮之人,跟沙红燕前几天救下的商弘和商壮极为相似,一看就是父子俩,相比之下,像商建初那样眉清目秀的少年就丝毫没有父兄这样的体格,唯有眉眼之间,可以看出一些商梧的影子。
商梧头发是绿色的,商栗则是土黄色,二人都比岳清高了将近一个头,向岳清抱拳施礼:“久闻岳真人大名,本来早就要往五台山去拜会,只是我们兄弟天劫邻近,为了炼一件法宝,耽延至今,颇感惭愧,今日岳真人大驾光临,土木岛蓬荜生辉啊。”
岳清说道:“二位岛主客气了。”双方续了一阵闲话,岳清转入正题,“这次我在西海黄鱼岛遇上了商岛主的两位公子,被囚禁在火山口里,说是二位岛主所设,又赶上黑伽山落神岭的沙红燕去,利用天木神针救他们脱困,我看他们烈火焚身,太过可怜,便顺手帮了他们一把,事后想来,颇为冒犯,因此特来向二位岛主请罪。”
商梧和商栗对视一眼,他们原本以为岳清会开口请他们去北极一起对付峨眉派,没想到说出来的竟然是这件事,商梧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那两个逆子……哼,我早已经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当初本要将他们杀死,是他们苦苦相求,并言能痛改前非,我才将他囚禁在黄岩岛,当时曾已言明,他们若是受得了烈火焚身、天雷击顶之苦,等期限满了之后回岛,仍是还是我的儿子,过去一切既往不咎,如果他们提前出岛,那便再无瓜葛,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了!”
岳清歉然道:“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早知其中这段因缘,我便应该再加上一层禁制。”他是真不知道商家二老这个规矩,甚至连当年因为什么事囚禁的商弘和商壮也不知道,开始时只想通过商弘和商壮交好二老,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惹人糟心。
商梧摆摆大手:“岳真人不必自责,我知道那沙红燕两次在幻波池里吃了苦头,这些年东奔西走拉拢同道与峨眉派为难,我土木岛的二行真气正好可以克制幻波池里戊土和癸水两重禁制,她先前还妄想用幻波池里的宝物诱我们入伙,哼,休说伽因留下的那些家底不合我们使用,便是真有用的,我们也不屑去捡她的遗产,被我们拒绝之后,又许下好处拉拢天童和建初,又被我严令他们不许搀和,最终找上那两个逆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即便岳真人不出手,她也会想办法把两个逆子救出去,关键还在于两个逆子是什么心境,他们不想走,谁又能强逼呢?”
岳清这次来主要便是这件事,既然把事情说开,便要告辞,站起身时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九龙真人助纣为虐,帮助峨眉派欺侮同道,我这次要去应龙仙府将他的老巢炸烂,若用其他手段恐怕杀生太多,又很难重创他那洞府,因此想能否跟二位换些土木神雷?”他拿出一个葫芦,从里面倒出几颗黑碧色的雷珠,“这是九烈神君所炼阴雷,专能抵御天劫时候的真火天雷,我想用此物跟二位岛主交换。”
商梧犹豫了一下,岳清用土木岛秘传的神雷去炸应龙仙府,恐怕从此要沾惹是非,但这个要求却没有办法拒绝,毕竟土木神雷虽然说是他们的独门法宝,但卜天童、商建初,以至于商弘和商壮都能炼制,也不是什么太宝贵的东西,若是不答应显得自己太小气,也太过惧怕峨眉派了。
商栗性子比兄长直率一些,他们当年跟东海三仙也曾有过节,这次峨眉派要强逼陷空老祖就范,商栗便颇为愤慨,只是二人天劫邻近,也不想给门下弟子带来灾祸,便决定不去搀和,但也并非是惧怕峨眉,他知道兄长想什么,这会一拍桌子:“那土木神雷我们随手便可炼制,岳真人想要何必还要拿东西交换,也太小看人了!”说完便让卜天童去偏殿取了两葫芦来交给岳清,“真人只管拿去用,我听说玄天姥姥和青海矮子也去捧峨眉派的臭脚,真人且去炸了应龙仙府,再去炸了玄天凹和孔雀河,土木雷珠我们有的是,不够了只管飞剑传书,我让天童给真人送去!”
岳清连忙摆手:“只要一葫芦便够,这雷珠也需要不少二行真气才能凝练,得来不易,不可糟蹋。”又把九烈阴雷拿出八颗交给二老。
032龙宫·北极玄冰
应龙仙府在北海海底,一片平原之中,共有连环九座宫殿,七宝应龙宫为主殿,门中举办大型仪式或是招待贵客都在这里,而且整座仙府禁制的中枢也是此处,由后殿里供奉的一座宝塔作为阵眼,威力无穷,由九龙真人的大弟子亲自镇守。
方才岳清在土木岛跟商家二老打听过这里的地仙,九龙真人的这位大弟子是千年前一条蓝螭转世投胎,得了人身之后再被接引回来,名为蓝山,如今已经是地仙修为,法力不弱,若是由他来主持镇府仙阵,外人绝难攻入。
然而岳清这次来便是打得围魏救赵的主意,使九龙真人回山救援,减轻无定岛那边的压力,顺便也是向世人立威,让那些敢站在峨眉一边跟五台派作对的散仙都用心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五台派的打击报复!
岳清在百里之外,便将混元星环催动,放出一片横亘数十里的蓝色星河,亿万颗蓝星时而闪亮发光,其大如斗,时而收缩内敛,潜踪匿迹,此起彼伏,群星眨眼,煞是好看,将一大片海域全都照亮,岳清便在这星河之中,分开水路,直临应龙仙府上方,朗声喝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乃五台山太乙宫岳清,听说九龙真人收藏有灵苏仙草,特来求用!”
话音刚落,七宝应龙宫里嗖嗖嗖飞出数道遁光,为首的是个面目清秀的少年,身穿红袍,头戴金冠,腰扎玉带,便是九龙真人的大弟子蓝山,身后还跟着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道童,年月八九岁大,额头上生着一对小巧可爱的龙角,左右另有二十多个龙头人身的怪物,有的背背宝剑,有的手持金叉,向岳清怒目而视。
蓝山面容冷峻,先打量了岳清一番:“你便是五台教主么?”
岳清点头道:“正是本座!我欲炼制两炉丹药,只缺少一味灵苏,忽然想起九龙真人千年前曾经无意中得到过一株,移植回仙府培育,掐指算算,此物百年一熟,如今虽然不是成熟日子,但你们肯定有收藏备用的,还请分润出来一些于我,将来必有重谢!”
蓝山身后左边那个道童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岳清不满道:“那灵苏仙草是亿万年前自太清仙府之中飘落下来的一粒种子长成,乃是天生地养,天下人谁不可用?却被九龙真人霸做私产,此已经失了修行人的道德,今日九龙真人不在家,我也不为难你们这些小辈,快快将仙药献出还则罢了,否则的话,休怪本座不客气了!”
双胞胎兄弟气得脸都红了:“你这妖道欺人太甚!今天让你们知道我们九龙宫的厉害!”
他俩说完,便将双剑一晃,各自飞出两道金光,俱是钩形,直取岳清,然而距离目标还有三四丈远,便被一片星砂挡住,四柄金钩上下翻飞,砍在天蓝神砂上面,发出叮当脆响,暴起大片星芒,只是无论怎样劈刺撩砍,都无法突破薄薄的一层星砂屏障。
岳清笑道:“我老人向来不喜欢杀人,但身为一派掌教,也绝不容许他人冒犯,你们两个小子赶紧把钩收回去,再去宫中取药献上,今日之事便算拉倒,不然的话,非但这九座仙府我要夷为平地,你们这些虾兵蟹将,我也都要捉了,带回五台山先天池中去圈养,给仙门添一景致!”
两个小孩被岳清气得眼里都要冒出火来,齐喝一声:“妖道,受死吧!”同时掐诀施法,喷吐精气,他俩上辈子俱是火虬,这一世转成人身,以裘为姓,分别叫做裘灼和裘烽,将前生所修的千年元丹重新收回腹中祭炼,不过数年之间便成就散仙,而且道行突飞猛进,又炼成几件法宝,在九龙宫里,道行仅次于大师兄蓝山,瞬息之间,周围方圆几百里的海水全被他们法力所摄,掀起骇浪寒流,带着万吨重力分别从左右向岳清撞去。
岳清置身于星河之中,海水里暗流无影无形,不到近前很难发现,不过却也瞒不过他,略微将神砂收拢,在左右形成一片晶亮星壁,暗流狠狠地撞在上面,裘氏兄弟本以为能够将星砂冲走,哪知蓝星丝毫未动,那么一片稀疏的星光上下数十丈,海水到了跟前便即止步,再不能向前一步。
小兄弟俩再次变换灵诀,暗流之中生出癸水神雷,咕嘟嘟似开锅了一般,涌出千万水泡向砂阵飘来,与星光一碰,立刻噼噼啪啪,尖锐急爆。
便在这时,那蓝山突然动手,张口喷出一团寒光,笔直地向岳清冲去,那是他用无数剧毒龙涎凝炼而成的寒光毒瘴,能瞬间将一大片海水冻成冰川,展开了可毒死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水族,料想你那晶砂毕竟有空隙,只要给我这寒毒渗透进去一分一毫,也能要了你的命!
哪知道岳清这天蓝神砂里面还有后土神砂,天残地缺炼制的这法宝极为灵异,爆散之后是极细小的微尘,平时散开隐匿于黑暗之中,化于无形,一旦外敌入侵,立刻便凝聚出厚厚的尘埃,蓝山那寒光正被此宝克制,刚涌进蓝砂范围,便吃此宝阻住,偏偏仍不现行,外人看不出端倪,蓝山连催三次,也不能再继续前进分毫。
岳清佯怒道:“你们这群小子实在是不知好歹,今日让你们知道我老人家的厉害!”双手向前一推,无量星砂便向前涌去,蓝山急催寒光,双童蒙发神雷,周围那些龙妖也开始长啸飞起,狂喷丹气,将无量水雷、冰雹、冷焰、寒光向前打来,天蓝色的星河顶着这些攻击向前飞卷。
蓝山大叫一声不好,急忙取出自己用还丹点化出来的北极玄冰,扬手发出,然后大叫众人后退,周围温度骤然下降,方圆数十里海域迅速结冰,海底下水草晶贝,以及远处的游鱼全都被封在冰里,这玄冰厉害无比,外围有十几丈的天蓝神砂都被冻住,在冰块里面光芒黯淡。
然而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之间,岳清一口真气喷出来,亿万蓝星爆闪发光,再次运作起来,相互冲撞摩擦,刚刚凝结起来的巨型冰块立刻便成了粉碎,全成了大大小小的冰屑冰粉。
九龙宫这些人可是深知大师兄北极玄冰的厉害,先前还以为能够将敌人擒住,可以向师父请功,说不定师父一高兴,还能赐下一两件法宝,或是教授几门新的法术,哪知道转瞬之间北极玄冰便化成了乌有,蓝山大声喊道:“快退回应龙宫去!”
岳清喝道:“哪里走!”使出玄都弥天手向前抓去,一举将对方二十七个全部捞在手里。
蓝山发出一声长啸,取出一件法宝,爆出一片蓝色豪芒,轰隆一下,竟然将混元真气化成的大手击碎,他乘机化成一道蓝光投向仙府里去,其他人也都跟着逃窜。
岳清将袍袖一抖:“都给我回来吧!”他那衣袖立刻涨大起来,恰似一个举行的漏斗,袖口涨到数亩大小,里面生出极强吸力,裘氏兄弟他们眼看都飞到了应龙宫的台阶上,双脚还未踏实便再次立刻连同那些龙首人身的师弟们一起向后摄去,他们大声骂着,放出两道金钩,一口飞叉,一枚宝环,还有一钵盂的天雷龙珠,怎奈全都入泥牛入海,飞进岳清袖子里面便再无声息。
岳清这一招袖里乾坤是他自己从通玄真经第七篇上参悟出来的,乃是对于阴阳五行,空间数数全部了解运用到极致的结果,能够顷刻之中在袖中衍化乾坤,形成无量世界,并且调转五行,上下四围全都错乱,将人捉进去之后,便再也无法逃脱,比玄都弥天手的威利还要大上百倍,今日还是第一次使用,效果出奇的好,除了先前跑掉的蓝山,其余二十六人一个未剩,全部收入袖中。
蓝山看得心惊胆颤,只觉得这份法力,就算是自己师父也有所不及,赶忙催动护府法阵,并且用传声螺向数万里之外的师父告急。
九座龙宫顶上各有一颗万年龙珠,此时同时放光,驰骋红绿青蓝紫……无量光气交织在一起,相互折射扭曲,继而化成一片灿烂烟霞,将龙宫完全笼罩进去。
然而岳清是何等道行,早在先前裘氏兄弟向他放出飞钩之时,便已经分神化身,潜入了距离应龙宫最远的金鼍宫里面!
这金鼍宫是炼丹之所,九龙真人修炼千年,炼了不少丹药,岳清虽然不屑于做强盗小偷,凭白拿人家的东西,五台派最不缺的就是丹药,但思及待会将这里炸成平地,这些药材不拿也要被毁掉,因此打开百宝囊,将那些瓶瓶罐罐,葫芦宝匣,一股脑全都扫进去,又到后园,将世所罕见的几十株草药亦用玉匣带泥装了,以法术封禁收好。
033爆破·九龙仙府
从金鼍宫出来,岳清又进入旁边的玉螭宫,这里是九龙真人居住清修的地方,并不像其他宫殿那样华丽,却十分典雅,九龙原周围方圆五十里之内,十五丈高的海水都被阵法向上排空,这里道路栏杆全都与陆地一样,玉螭宫这里最为简朴,宫殿后面的小园里种植着牡丹和芭蕉,另有数百株梨树,树下麒麟栖息,瑞鹿游走,还有各种珍奇鸟类。
玉螭宫门前有一座红玉牌坊,共是九面门户,中央最高,两边的最矮,上面刻着龙王神咒。九龙真人的这座牌坊是很有名的,用整一块巨大的红玉雕刻出来,温养千年,原本这牌坊内含奇门生克变化,九个门户内含乾坤,当年七真北海除妖的时候,九龙真人用这牌坊收了不少积年大妖。
后来因他身在旁门,飞升困难,便以此们雕刻绿章青词,上致天庭,托上了九曜星君的路子,想要等将来万一无法修成阳神,又没有把握渡过地仙的时候,便弃了肉身,以元婴飞升,做个神仙,后来道行渐高,渡过了一次地仙大劫,修成不死之身,这东西也就没用上。
这牌坊虽然威力不大,比之丌南公的落神坊简直云泥之别,不过另有几种妙用,在这里毁了可惜,索性也一并带走,用天游印将其封禁缩小到巴掌大,收进囊中。
九座龙宫除了外面有阵法将其全部罩住之外,宫殿之间,宫殿里面也有各种幻阵杀阵,不过岳清也是阵法的大行家,手里又有天游印和禹王钟这种专司禁制和镇压的法宝,在这里面来回穿行根本毫无阻碍,轻轻松松就又进入了玉螭宫。
想必其他宫殿而言,玉螭宫规模较小,一进门大厅北墙上就挂着一幅画像,上面画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道人,身穿九龙仙衣,手掐剑诀,指定九道各色剑光,岳清一进来,这人便立刻活了过来,面显惊讶之色:“你是五台派岳清!”
岳清奇道:“九龙道友是如何认得我的?”
实际上这九龙真人这画像也是一件法宝,炼制得颇为巧妙,里面是九龙真人的一个分化元神,与本尊心神感应,便是在几万里之外也能相互感知,一见岳清出现,还在无定岛施展九龙御水诀破解弱水禁法的九龙真人立刻感知,脸色大变:“不好!岳清妖道竟然在我玉螭宫中!”因两地相隔几万里之遥,他大弟子蓝山的传音法宝还未飞至。
天乾山小男惊疑道:“不可能吧?那妖道现如今正在西极,帮助西极教抵挡苍虚老人和少阳神君的围攻,连三仙二老也已经赶过去帮忙了。”
九龙真人脸色惨白:“真的是岳清!他已经收了我留在宫中的画像,那九龙图乃是我祭炼了几百年的宝贝,上面有我的分化元神,几乎与身外化身相同了,便是普通的地仙也斗他不过,能这么轻易地将图收走,绝不会是别人假扮的!不行,我得赶紧回去!”
且不说九龙真人告别了妙一夫人急慌慌地往回赶,单说岳清用天游印在画像上改了一个看不见的印章,将九龙真人封禁,然后卷起画像,收紧囊中。
再往里走,东屋里墙上挂着两口宝剑,一口寒光四射,冷焰游走,一口烈火涌动,热气逼人。这两柄仙剑也很有名,一名冰螭,一名火虬,九龙真人仗之纵横天下,位列七真之一,与乙休、姜庶他们并列,后来又炼成了九龙剑,这两口就不再使用,不过也没有传给弟子,大约是跟随自己时间太长了,挂在房间里做个念想,也被岳清笑纳了。
西屋里是书房,书架上摆着厚厚的书籍,有九州本草纲目,有四海水族图鉴,还有不少介绍怎么饲养龙的笔记,大多是九龙真人手书,世传九龙真人最爱龙,不管是性情凶悍,桀骜不驯的太古毒龙,还是已经近乎于蛇类的三眼玉带蛟,他全都爱得不行,所炼飞剑、法宝,所创道术,居住场所全都跟龙有关,最差也要带一个龙字来命名。
除了这些,还有不少关于修道的秘籍,有钟离权的《灵宝毕法》,有吕洞宾的《九品仙经》,有丘处机的《大丹直指》,有张伯端的《青华秘闻》,少说也得有几十部,不过大多是残篇,而且也不是各位祖师最重要的嫡传秘法,颇有遗漏,五台派先天阁也都有收藏,九龙真人身在旁门,没有直达天仙的道法,也只能在各家不慎紧密的道书里面独辟蹊径了。
岳清翻看了几本,便随手放下,看九龙真人的书法不错,挑了一副唐朝李峤描写龙的诗:“衔烛耀幽都,含章拟凤雏,西秦饮渭水,东洛荐河图。带火移星陆,升云出鼎湖,希逢圣人步,庭阙正晨超。”每一笔划都内含龙意,有的似神龙出海,有的似青龙探爪,确实是难得佳作!
出了玉螭宫之后,他又到其他七宫走了个遍,将瞧得顺眼的都收过来,并且安防土木神雷。
外面的天蓝神砂真仿佛一条涌动的星河,横亘数十里,在九龙宫的上方,一波一波地向下方挤压摩擦。蓝山拼命催动护宫阵法,自七彩烟雾之中化生出无数条各种色彩的神龙,长的数十丈,浑身彩光,张牙舞爪盘旋上升,小的只有三四丈,仿佛万龙穿空,直上星河。
若单是天蓝神砂,即便经过岳清重新祭炼过,也经受不住这样猛烈的攻击,好在还有后土神砂所化宇宙尘埃,双方合在一起,将不断冲上来的龙形光气全部绞碎,然而也无法向下攻破仙阵。
蓝山见状心中稍定,心中默默企盼:“师父快快回来,救回师弟,守住仙府……”
愿望还未许完,猛听得接连不断震耳欲聋的巨响,山摇地动,他所在地七宝应龙宫首先支撑的六根居住就先折断,紧跟着无量土木二行真气混合着天罡地煞疯狂爆发,狂溢肆虐,带着大地不停地抖动开裂,一道道地震波迅速荡漾开来,相互撞击反弹,再引发第二次爆炸,轰隆隆好似万雷奔涌,刀枪不入的玄冰玉璧上面爬满裂痕,转眼之间便支离破碎,无数道裂缝在一切建筑的墙壁上游走,并且爬上顶棚,诺大的七宝应龙宫顷刻之间便崩坏坍塌。
蓝山仗着地仙修为,挣脱土木二行真气的余波,化成一道蓝光向上升起,只见其他八座宫殿也已成了废墟,九龙原上一片烟尘滚滚、煞气腾腾。
护山仙阵的基础就是应龙宫里面的宝塔和九座宫殿顶上的九颗万年龙珠,此刻宫殿倒塌,龙珠全被岳清收去,只剩下那九龙塔还在他手上拿着,仙阵立刻烟消云散,天上无量星砂倒卷下来,蓝山急忙将宝塔祭起,那塔乃白玉雕成,共有九层,每一层塔里都有一样东西,第一层是一团寒气,第二层是一团煞气,最顶层是一朵火星,里面是紫色烈焰,外面包裹着一层青色光润,岳清一眼就认出来了:紫青神焰!那火跟自己从金石峡收来的紫青神焰一模一样,只是要小一些。
宝塔向上射出九道光气,连成一片,竟然将星河托住,蓝山本想凭此宝将神砂向上崩开一条道路,哪知道竟然相互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正要再使玄功变化,猛然间眼前暴起无数豪芒光针,正是庚甲运化天芒神针,他道行也真不弱,急忙使出滴血分身之法,贴着地面急速逃命,还是被十七根针刺入穴脉,岳清又在后面使出袖里乾坤之法,袖口张开,生出无穷吸力,他本已经逃到十里之外,只是天芒神针入体,刺伤元婴,无法挣脱,随后被岳清收入袖中。
仙阵一去,上空亿吨海水砸落倒灌下来,本就已经支离破碎的宫殿再次被砸得更碎,无数的碎璃破玉,断木裂石全都被激起来,四处飞溅飘荡,唯有银蛟宫后面的甘露池因为有岳清提前用混元真气加固封闭,里面养着的数千条各种龙属没有逃出来,整个九龙宫仙府尽被毁于一旦!
灭了九龙宫,岳清心想九龙真人也该回来了,虽说隔着数万里之遥,但以九龙真人的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他不敢耽搁,立刻又转向杀奔玄天姥姥的七禽岛。
说起这玄天姥姥也是仙门中的一个老前辈,跟百禽道人公冶黄还有同门之谊,只不过不是一个师父,而是一个太师祖的,关系已经很远了,平时也没有来往,只在北海隐居,向来不肯多管闲事。她精通七禽神术,算出自己将来渡劫,要用到峨眉派的至宝子午宙光盘来破除天劫时候来的宇宙元磁射线,又算到峨眉派将要大兴,并称峨眉三老、长眉真人两代人的千年积累,厚积薄发,在齐漱溟手中发扬光大,况且又跟陷空老祖本有仇怨,因此这次岳韫一来找,立刻便答应随往。
034二凶·七禽岛
玄天姥姥原是南海散仙,因一件小事跟天痴上人结仇,触了对方逆鳞,天痴上人先后三次来跟她拼命,玄天姥姥无法取胜,而且不胜其烦,便索性离了南海,来到北海隐居。
她最精擅七禽神术,曾特地远走四极,寻遍八荒,找到七只上古仙禽,分别是凤凰、青鸾、大鹏、孔雀、白鹤、鸿鹄和枭鸟,将其杀死,取其翎毛精气,凝聚五火合炼成一柄五火七禽扇,又特地在西北海上火山口里养炼数百年,成为镇山至宝。那七个被她杀死的仙禽瑞鸟的元神被她送去转世,然后引渡回山,收为弟子,被人戏称为北海七仙女。
玄天姥姥临走的时候,曾经用七禽神术卜算一卦,发现出山帮助峨眉竟是吉凶参半之象,再要细算,却又算不出更详细的来,很是犹豫了一会才答应岳韫。
她走时告诫七个弟子,让她们将全岛封闭,内外三重禁法全部开启,任何人来都不许开启,一直等到自己回来,没想到反而因此先招来祸患。
玄天姥姥刚走不久,从东方就飞来两个人,一个是九烈神君的弟弟赤手天尊邹勤,另一个是乌头婆的师兄,天恶真人谈嘻。当年长眉真人飞升之后,轩辕法王和九烈神君一起在北海围攻沈琇,眼看就要另起形神俱灭,忽然长眉真人所赐的一道灵符生发妙用,此符正是心如神尼所赐,霎时间冲破二人的法术,声势浩大,使二人以为来了超级高手,连敌人是谁都没看清便逃之夭夭。
事后知道了是心如神尼一枚灵符所化,轩辕法王知道心如神尼的厉害,当年她在旁门时候便是宇宙六怪之一,后来经过一位神僧点化,顿悟佛法真谛,便皈依了佛门,法号心如,法力比之前更上一层楼,若是自己师父还在世的话,或许还能报此仇,以自己的道行绝对不是对手,因此便忍气吞声,日后再不提了。
九烈神君毕竟道行见识毕竟比轩辕法王差了一层,觉得心如原本也是旁门中人,半路出家,虽然世传他有多么高的法力,也未必有多大道行,自己当初还以为是天蒙、尊胜大和尚亲自到了呢,因此心中不忿,他的道行法力比起宇宙六怪来说也不过略逊一筹罢了,料想独自前去报仇,定然不敌,便又找了几个帮手,其中便有自己的师弟邹勤,翼道人耿鲲和这位天恶真人谈嘻。
最后的结局是,耿鲲一见风头不对,立刻双翅一展,逃之夭夭,剩下几个连同九烈神君在内一起被心如神尼打得抱头鼠窜,若非皈依佛门之后,脾性习气改了不少,依着原来辛如玉的手段,早就让他们全都形神俱灭,连耿鲲也逃跑不了。
那一次毒龙礁斗法,将这些人彻底打得没了脾气,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提报仇的话,邹勤鄙视耿鲲的为人,再不跟他来往,跟谈嘻却是越走越近,二人同恶相济,意趣相投,这次来北海是因为听说沙红燕在四处约请能手,打算去破幻波池,他俩也不认为沙红燕能斗得过圣姑和峨眉派,不过丌南公可了不得,道行法力已经是天仙纯阳位业,不次于宇宙六怪,又炼有十三件渡劫至宝,又深爱沙红燕,为了她宁可忍受一次比一次厉害的天劫而不飞升,若是沙红燕在幻波池里有个闪失,丌南公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俩动了浑水摸鱼的心思,便往北海来寻沙红燕,哪知到了黑伽山,连门也未进去,离岛三百里就收到丌南公座下爱徒伍常山的警告,说是岛主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不想见他们,让他们赶紧滚蛋!
邹勤当场就要发飙,被谈嘻死命拉住,只说先去寻到沙红燕,在幻波池里坑她一把,以报今日之仇,邹勤也知道打不过丌南公,别说是他,就算是他师兄九烈神君来了也不好使,除非是九烈神君那个已经遭劫的老丈人伏瓜拔老魔出世,或许还能有点希望,因此也只得做罢。
回中原去的时候,正好路过七禽岛,谈嘻说当年在南海跟玄天姥姥有过几次来往,她跟天痴上人斗法的时候,自己看她长得美貌,还曾经拔刀相助,帮她打了天痴上人一枚猛鬼夺魂针,伤了天痴上人的一条手臂,也因此后来被天痴上人报复,所居碧华岛被天痴上人在水下炸断,沉入汪洋,又连破了他两件渡劫时候应用的法宝,使他后来差点没能渡过天劫魂飞魄散。
他自觉对玄天姥姥有恩,到了这里,便想借玄天姥姥的五火七禽扇去破幻波池的木宫禁法,哪知道下边七仙女看他俩鬼气森森,碧火环绕,实在不像好人,因此谨守师父叮嘱,不肯让他们进门。谈嘻先前在邹勤面前说了大话,自吹于玄天姥姥有救命之恩,见着一说立刻便能将宝物借来,哪知现在连门都进不去,登时恼羞成怒,就要动手攻打禁制,却被邹勤拼命劝住,只跟七仙女报了自己的名字,并说等玄天姥姥回来代为转告便好,然后便拉着邹勤离开了。
七仙女见他俩走了,才放下心,大姐玄凤皱眉道:“我总觉得这几天要有大事发生。”
七妹蓝枭也说:“确实是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我早上用七禽神术推算一番,也是不好。”
正说着,就看见玄天姥姥从北边急速飞回,到了七禽岛上空,满脸都是惶急之色,看见岛上禁止完整,七个徒弟都好好地呆在岛上,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刚才可有什么人来过?”
七女把谈嘻和邹勤的事情说了一遍,玄天姥姥将丹凤眼一挑:“两个微不足道的东西,也敢来我七禽岛撒野!等改日有机会,让他们知道他家姥姥的厉害!”她外貌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头挽贵妃髻,身穿百花袍,看上去妩媚动人,尤其是眼角挑动之时,更显出万种风情。
蓝枭问道:“师父,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无定岛陷空老祖可屈服了么?”
玄天姥姥说道:“陷空老祖那点本事,哪是为师的对手!你们快点把阵法打开,为师得赶紧布置起来,我已经算知,天痴上人这次结交了五台派的岳清,要一起联手来与我们为敌,咱们七禽岛转眼便有覆没的危险!”
七仙女虽然修道年限不短,法力也不弱,但极少离开七禽岛,涉世不深,也没有怀疑,七手八脚各自打出法诀关闭阵法,其中只有大姐玄凤看师父穿的衣衫不是走的时候那身百鸟朝凤云霞衣,相反倒像是三四百年那时候常穿的百花袍。玄天姥姥当年穿的衣服都以花为主,后期穿得上面则多为鸟类,因此看上去极为刺眼,又想这阵法是师父一手所设,对她没有丝毫阻碍,从来进出都不用开合阵法,今日怎么忽然让自己姊妹为她开门?
想到这里,她心神一凛,又看向玄天姥姥,见她举止言行越看越是不对,心里发凉,强自稳定心神,问道:“师父,您走的时候还说陷空老祖的毒龙香是个好东西,要带回来一些给我们好除去北面礁石下面的那条孽龙,以检验我们姊妹的修行,可带回来了么?”
玄天姥姥说道:“带回来了!带回来了!赶快开阵!”
玄凤脸色大变,急忙阻止妹妹们开阵:“这个师父是假的!”
其余六女也看出来了,因为北边三百里之外那座礁石下边只有一只老龟,七仙女常去投食喂养,如今已经开始通灵,七仙女根本不可能去杀它,对方说得驴唇不对马嘴,登时全都呆住。
那“玄天姥姥”见已经露馅,立刻狞笑一声:“贱人还有些急智,竟然能够看出我是假的!”血光一闪,化成一个浑身由七彩血焰凝成的人形,扬手之间,放出一连串的阴雷,剧爆之下,将面前的仙光禁制炸得摇动扭曲,七禽岛一共三重禁制,刚才说话之间已经被关闭了两层,只剩下最后一层,名为七彩烟岚幛,也已经被关闭了一半,七色彩烟退去不少,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被阴雷炸得摇摇欲坠,那人将身子一晃,直扑过去,竟然直接从彩烟之中穿透过来。
原来这火人便是邹勤的本命神魔,九烈神君一脉魔法别具一格,修出本命魔婴之后,便能离体,再以五行精气凝炼一番,可化成任何人的模样,这魔婴再进一步便是神魔,可以飞升魔界了,与修道人的元婴类似,又俱有天魔的属性,变化沸腾时候,可化为有行无质,向前一冲,立刻透了进来,先扑进蓝枭的体内,将其元神制住,其他六女惊慌失措,急忙向岛上七禽宫飞去,邹勤魔婴离了蓝枭的身体,放生长啸,发出九烈魔音。
孔鹊、白鹤、和洪鹄三女道行稍浅,最先承受不住,中了魔幡,便似堕入情网的少女,满脸幸福地飞回来,投向心爱少年的怀抱,玄凤、清鸾、和金鹏道行较深,急忙收摄心神,抗拒魔音,陡然间声调一转,变成了无数女人二童的尖叫和撕心裂肺的哭嚎,这时候天上谈嘻又使出猛鬼呼魂落魄之法,凄凄惨惨叫出来:“玄凤啊……清鸾啊……金鹏啊……咱们三百多年未曾见面,你们不想哥哥吗?玄凤啊……清鸾啊……金鹏啊……”
很快清鸾和金鹏也抵御不住,元神直接被谈嘻摄去,玄凤又勉强支持了一刻钟,最终还是喷出一口鲜血,中了邹勤的魔法。
035盘荦·铁刀峡
岳清赶到七禽岛的时候,这里已经被邹勤和谈嘻用阴雷炸得面目全非,那二人心想既然已经得罪了玄天姥姥,索性把事情做绝,把七禽宫里的各种法宝、丹药,玄天姥姥多年来收藏的天才地宝全都卷走,然后邹勤又决定毁尸灭迹,用阴雷将岛上建筑全部炸成废墟,和谈嘻带着七禽仙女扬长而去,催开妖风恶煞,直奔中原去了。
岳清看到这里满地狼藉,心中颇为惊讶,掐指算了下,知道是有人在自己之前上岛破了禁制将这里夷为平地,急切间倒也算不出是谁下的手,他在岛上捞了几把风气,感知到里面蕴含的阴雷煞气正是九烈神君一脉的,又跟九烈阴雷不同,正是邹勤的五火阴雷,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鬼气,是乌头婆的路数,现如今乌头婆还在少林寺,不可能出来干这事,想必就是乌头婆那个唯一的师兄天恶真人谈嘻了!
岳清通过掐算和分析,转眼之间就知晓了事情的起因,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他本来是要来端掉玄天姥姥的老巢的,却没想到竟然被人提前下手,而且做得比自己更加彻底,他知道邹勤和谈嘻的人品,玄天姥姥的七个女弟子落到他们手里,可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若是正好看上,随手救人也还好,现在他们已经走远,自己犯不上为敌人强出头,天南海北地寻找目标。
他纵身飞起,凌空向东北方向急速飞去,顷刻间化入蓝天碧海之中。
他刚走不久,北方又飞来一道遁光,落地化成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丹凤眼、吊梢眉,头戴黄金朝阳冠,身穿百鸟朝凤袍,周身霞光环绕,瑞霭条条,落地看见这般模样,顿时气得一跺脚,怒喝一声:“姓岳的妖道!我和你势不两立!”
她听九龙真人说岳清去了九龙宫,要端他的老窝,顿时也着急起来,因这次出来便是吉凶参半,前途并不像预想的那样明朗,再加上总是心惊肉跳,神魂不安,修道人的身心都是清净的,很少有大的波动,因此也极为灵敏,一有点风吹草动,立刻便能感应得到,赶紧用七禽神术推算岳清行踪,竟然真的算到他要去七禽岛,急忙跟妙一夫人告辞,匆匆往回赶。
她在路上一个劲地安慰自己,七禽岛上三重禁制都是她亲手设置,数百年增补修筑,虽然玄凤她们姊妹法力不足,但也能发挥出来不少威力,便是天仙来了也能挡住一时,不过心里还是没底,等到了家看到这幅模样,先入为主,立刻便认定是岳清干的。
玄天姥姥咬牙切齿推算岳清的行踪,知道是往东北两海之间交界而去,随手一下七禽火雷,将岛上的废墟又炸了个大坑出来,腾空飞起:“妖道岳清!本宫不把你剥皮挫骨,五火炼魂,本宫绝不飞升仙界!”身上的仙衣感受到她的情绪,自动向外喷发火焰,火云之中现出仙鹤、孔雀、鹰隼、鹈鹕、鹭鸶、麻雀等无数火鸟,千百只簇拥着,在火云会中飞进飞出,恰似百鸟朝凤一般,风驰电掣,向东北方向疾速飞去,半路上又遇到九龙真人从南边斜飞过来,看方向跟自己一样,一问之下,两边的老巢都被毁了,弟子也都失踪,立刻合兵一处,一火一水两团云气,直穿天海!
岳清这次要去的,是位于东海和北海交界的一个去处,名为铁刀峡,水下是连绵起伏的高山,最高处有六座山峰突出水面六七丈高,全都仿佛刀尖向下,钉在水里,受风吹日晒,打磨成坚硬光滑的巨大礁石,来自两海的洋流经过此处,撞上水上水下千百做山峰伏礁,层层激荡,产生许多激烈漩涡,巨浪如雪,拍案狂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岳清顺着六座礁石向下,潜入三千丈之后,便到海底,这里也跟九龙宫那里一样,数十里方圆的海水全被排开,便似一块透明的淡金色琉璃罩子扣在那里,下面滴水也无,也似路上崇山峻岭,草木青翠,郁郁葱葱,里面生着不少似龙非龙,鹿头龟背的怪物,脖颈长达数十丈,通体碧磷闪闪,在林中漫步,时而张口从树上衔一颗果子下来,慢条斯理地嚼食。
此地是三千年前旁门散仙盘荦隐修的洞府,因为夙孽太重,虽然积攒了无数善功,仍然不敢渡劫,而且非但天劫难度,人劫更是厉害,一个不好就要形神俱灭,便提前用太白精气将本身元灵包裹,连同平生所用法宝全部都封禁在仙府中的几重宝库之中,以作避劫之用,直到现在,已经三千年过去,他功行早已经圆满,但阳神被封在太白精气之中,洞府内外又有重重禁制封闭,他也无法飞升,只得等他昔年旧友转世拿着法宝来破开仙府,放他出去。
这盘荦的仙府便是峨眉派苦行头陀的弟子笑和尚,这厮反复转世轮回三千年,如今拜入峨眉门下,今生有望修成正果,只不过盘荦虽然算出来三年前后是他来破门救自己,并且把满洞宝物留给他以作答谢,但当初双方并没有约定,笑和尚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故友陷在这里需要解救,毕竟已经三千年了,他转了好多世,早把当年的事情全都忘光了,而盘荦也只是单方面地作为,因此就连峨眉派三仙二老当初推算峨眉派宝物的时候也没有察觉。
岳清早知道这仙府的底细,不过他也不屑抢夺盘荦留给朋友的宝物,因此一直没有来开府取宝,不过今日情形特殊,他要给峨眉派一个厉害瞧瞧,便把战场选在这里。
在这盘荦仙府外面还有一对散仙夫妇,男名龙玄,女名东阳,二人本在北海,跟绛云真人陆巽住邻居,后来因为惹上赤尸神君,又遇到一条五千年道行的妖龙,两面受敌,龙玄重伤身死,凭借多年修行的法力将妖龙的元神禁闭在无定岛附近的地窍之中,抢占妖龙躯壳,连同妖龙腹内元丹精气一柄夺来,和妻子一起搬到这里来开辟仙府。
那龙阳被大荒二老之一的卢妪收做义女,受卢妪的指点,夫妻二人合力破去外洞禁制,现出一座神碑,碑上写着此洞是古仙人盘荦所居洞府,飞升之前将生平法宝仙丹全都藏在三四两层的宝库之内,谁能得到,便是有缘。两人用尽办法也无法攻破第二层禁制,便在这里住了下来,前些年又遇上赤尸神君来寻仇,二人堪堪不敌,多亏卢妪路过,出手将敌人逐走,告诉他们再过一甲子功夫,便能得到里面的仙丹,可以立刻脱胎换骨,得成人身,而且还给他们留下信香,说是再遇到危机便将香点燃,自己顷刻便到,为其解围。
岳清一到海底,便被龙玄夫妇察觉,一个秀美绝伦的白衣妙龄道姑自府前一片竹林之中飞出来,满脸警惕地看了看岳清,见他通身没有丝毫邪气,才略放了放心。
他开口刚要说话,被岳清直接打断:“我乃五台山太乙宫岳清,我知道这仙府是古仙人盘荦所遗,你们二人的来历我也知道,今日我来此开关取宝,你们若是袖手旁观,咱们相安无事,等我取了里面的丹药可给你们一粒助你丈夫脱劫化形,法宝也可以分润你们几件。不过你们在这里枯守百十年,或许有些不甘心,只是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实乃自取灭亡……”他知道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都在后面追赶,顷刻即至,因此单刀直入,不跟龙阳废话,“要么退在一旁,容我破禁取宝,要么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龙阳看不透他的修为高低,只觉得深不可测,他们夫妻虽然不常往中土去,亦知道五台派乃是天下大派,当年太乙混元祖师纵横天下,曾到北海帮助许飞娘炼那七口闹海神剑,连绛云真人也要让他三分。
卢妪曾经指点过他们,说是将来开启仙府的,必是峨眉派苦行头陀的弟子笑和尚,三千年前他便是盘荦的故友,这次正应该是他和另外三位道友带着子午宙光盘和佛门至宝香云宝盖等来破开宝库里面的太白精气,取出宝物仙丹。
龙阳亦听说五台派是峨眉派的敌人,及至又听岳清跟她说:“我知道赤尸神君与你们是几百年的仇敌,我与他是至交好友,今日见到也算有缘,将来遇到他,我给你们从中说和一番,化敌为友……”他一边说着便往洞口飞去。
“道友留步!”龙阳出生阻拦,竹林深处也传出来一声高亢的龙吟。
岳清把脸一沉:“我也知你们早得知大荒山南星原卢妪老婆子的指点,说是这仙府里的宝物要为峨眉派所得是也不是?哼,你们守着这神碑也有百来年了,这上面是盘荦自己写的,谁能取得宝物,全凭有缘,即是无主之物,自然凭人自取!再要聒噪,我先用你们夫妇的血祭阵!”
他说完这话,早放出一道紫青光焰,将自己从头到脚全部罩住,然后轻飘飘地向洞门飘去。
036卢妪·镇府仙器
岳清全身化成一道紫青光焰斜飘过去,距离洞门还有数十丈,那上面便涌上来一层光润。
“道友且慢动手!”仙女东阳再次出声阻拦,双袖一挥,舞出百条七彩虹带,席卷飞来。
岳清冷哼一声,反手弹出一颗九烈阴雷,出手化作尺许长一道明亮碧绿火焰,后面拖着长达十余丈的光尾,单这一粒,便能将方圆百十丈的山石地面震成飞灰,投入漫天席地而来的虹带中。
“啪!”一声急爆,大片碧火狂喷四泄,东阳苦练了数十年的百变虹纱便在火焰之中碎成无数片,正待再用法宝,猛然间迎面光焰一晃,立刻从头顶凉到脚趾,激灵灵打了个寒噤,暗道不好,急忙化成一道彩光向后飞退。
见爱妻受伤,山后竹林里的龙玄发出一声长吟,只见一条巨大的三角墨龙张牙舞爪盘旋飞来,护住妻子,东阳急声道:“我中了他雷中阴毒,他并不是卢大仙婆所说的峨眉派弟子,你快去阻止他!”说完从空中降落到竹林里,急慌慌走进一个凉亭,取出卢妪给她的召请信香将其点燃。
龙玄昂首发出惊天长啸,岳清已经堪堪用三朵兜率真火将禁制烧穿,立刻鼓荡真元,将腹内一颗龙珠元丹喷出,此珠是妖龙原本的内丹,孕养了五千多年,威力无匹,龙玄附体妖龙之后,又将其祭炼了一百多年,更具神妙,只见一颗碗口大的宝珠,亮如酷日带着潮水一样的淡金色丹气洪流,狠狠地向岳清砸了过去。看那架势,便是一排山峰也能一举抹平,打成劫灰。
岳清再次扬手,使出袖里乾坤的法术,袖口涨到亩许大小,迎着那颗龙珠元丹释放出无穷吸力,龙珠被仙法所摄,光焰内敛,越来越小,龙玄大惊,急忙施法回收,狂喷丹气,那龙珠越发地明亮耀眼,却仍然缩成米粒大小一点精光,被岳清收入袖中去了。
“我是看在卢妪的面上,方才容忍你们夫妻俩,莫要蹬鼻子上脸,再敢放肆,就让你们形神俱灭!”说完身形一闪,便透入门中,他这紫青神焰颇为神妙,以通玄秘术催发施展开来,虽然将禁制打穿了一个洞,却并不破坏禁制本身,等他飞进去之后,禁制光润又自动融合,恢复原状。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顶棚距离地面有十几丈高,空旷无物,只凌空悬着一个上宽下窄,长有六寸,前段具有双耳的人形铁牌,黑黝黝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炼成。
岳清一出现,那铁牌就开始发亮,强光直刺人的双眼,岳清二话不说,直接使出擒龙纵鹤之法,隔空虚抓,那铁牌立刻自动飞入手里。
铁牌一去,尖端正对着的下方立刻现出一个洞穴,喷涌出一幢金色光芒,里面有一座黄金宝塔,岳清再次施法收取,忽然耳边响起人声:“此乃镇海之宝,妄动者死!”是盘荦昔年留音。
岳清冷哼一声,使用玄都弥天手向上抓去,混元精气所凝成的巨大手掌攥住三尺多高的宝塔狠狠地向上拔起,霎时间风雷齐动,凭空现出无穷金刀火箭,潮涌而来,将整间石室都给充满,岳清以九天元阳尺护身,脚下一朵金花,头顶上三朵金花,紫气垂挂,金芒如雨,再次发力。
“咕咚!”一声闷响,宝塔开始松动,整座仙府也开始天摇地动起来。
“给我起!”岳清大喝一声,嘎巴一声霹雳爆响,镶嵌在洞中的宝塔生生被他拔了出来!
盘荦当年跟赤尸神君的师祖结成死仇,算计到自己飞升的时候,对方肯定要来寻仇,到时候天灾人祸齐至,自己连转世投生的机会也没有了,花费百日苦功潜心推算,方想出来一个法子,将仙府挪到这铁刀峡藏在海眼之中,元神以太白精气包裹,既躲天劫,又避人祸,平生所用法宝也都藏在这里,另外又在原地制造了一座假的仙府,让笑和尚当年的元神附在他的身体上跟跟赤尸神君的师祖大战一场,不但将仙府毁于一旦,更做出形神俱灭的样子死在对方手上。
赤尸神君的师祖看出一些疑点,将信将疑,只不过盘荦仙府深藏海眼,又被他扰乱天数,推算不出,在人间搜寻了几百年也不见盘荦的转世,千年之后,便遭遇道家一千三百年大劫,形神俱灭。盘荦这时候也已经修成阳神,位证天仙,只是当初为了隔断天劫和不然赤尸神君师祖算到,所设下的禁制太过厉害,阳神被包裹在太白精气之中,使劲办法也无法出来,自然也就没办法飞升仙界,位列仙班,到现在还滞留在仙府里面,只能等笑和尚的转世之身带着宝物来救他出去。
海眼之中形式最为险恶,一般的地仙没有至宝护身都不敢随便下来,要想把一座仙府安置在里面更是难上加难,紫云宫也还要有一万三千多斤的定海神针金庭玉柱镇压,这盘荦仙府自然也不例外,这黄金宝塔本是前古奇珍,被他得到,用来镇压仙府,此刻被岳清施展神通,用玄都弥天手将塔抓了起来,仙府失了重心,立刻被海眼里的强大暗流冲击晃动,连外部的禁制也被挤压变形。
岳清收了宝塔,料想敌人马上便到,不多做停留,立刻继续破解下一重禁制。
却说这仙府在海眼里面东摇西晃,守护仙阵疯狂发作,放出绚烂光芒,不过还是不断有地方倒塌崩裂,龙玄夫妇在外面看见,惊吓的面如土色:“那妖道怎地有这般大的神通,竟然要将这仙府毁了不成!”说话间上面又降下两道遁光,正是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到了,跟二人打听,是否见到一个年青道人,九龙真人认得龙玄夫妇,毕竟他跟绛云真人陆巽关系不错,龙玄夫妇当初在水母宫旁修行,九龙真人也看见过他们,东阳立刻用手向仙府里面一指,“那妖道已经闯进去了!”
玄天姥姥早就恨的咬牙切齿,立刻便要暴力破阵,东阳急忙说道:“此处是三千年前古仙人盘荦所留给峨眉派的仙府,大荒山卢大仙婆曾说来人是峨眉派苦行头陀的大弟子笑和尚。”
玄天姥姥也是被破家灭门弄得失去了理智,尖啸一声:“我又不贪图他们的宝物,只要捉住那姓岳的奸贼!”手持镇山至宝五火七禽扇向洞门扇区,霎时间仿佛凭空开泄了一道火焰天河,落在洞府门前阵法所凝金光上面,立刻似滚烫油锅洒进了水珠一般,噼啪急爆,炸起漫天光焰火雨,玄天姥姥连扇数下,整个洞门前的禁制金光都被烧红。
九龙真人也已经是气到了极点,虽然估计大荒二老的威名,不过还是决定出手:“你们且先退开,等卢妪来了,我们自会跟她解释!”扬手发出天龙宝轮,只能看到亩许大一片耀眼金光,带着嗡嗡响声,飞速旋转着向前猛砸急攻。
这两大高手合力之下,果真是惊天动地,势不可挡,片刻之间,门前禁制就开始变得稀薄起来,并且不断地扭曲变形,眼看就要攻破,忽然身后上方有人说话:“你们两个焉敢不顾我的禁令强行破禁开府!”
二人吃了一惊,急忙回头,只见十丈开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面容清秀,满头银发的年老道婆,面若冰霜,冷冷地看过来,二人对视一眼,天底下能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屈指可数,刚才又听东阳说卢妪点名这里的东西是古仙人盘荦六个峨眉派,想必这老道婆必定便是大荒二老之一,与尸毗老人、苍虚老人以及心如神尼同时位列宇宙六怪的卢妪了!
事实上像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这样练就不死之身的高手,对于宇宙六怪是不像一般的地仙那样心怀惊惧的,大家修行年限也都差不多,同样是不死之身,同样是未证纯阳,你们便是再强又能强到哪去?只不过盛名之下,有些忌惮罢了,此时听卢妪这般口吻,又是那样的态度,玄天姥姥首先不爽:“五台派妖道岳清毁了我们的洞府,杀了我们徒众!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现在他就躲在这洞府之中,我们自然是要进去与他决一死战!”
九龙真人劝道:“我们方才也听东阳说了,是卢道友算出此处仙府和里面的宝物该为峨眉派所有,我们也与峨眉派交好,这次还应妙一真人夫妇邀请前往北极去帮助他们破无定岛。岳清奸贼与我们仇深似海,今日必要将他挫骨扬灰的。我们修行近千年,虽然身列旁门,但也不至于去偷拿别人的宝物,仙府里的东西自然还是要留给峨眉派,我们保证一样不碰,若是仙府有所损毁,日后我们也会再给修复还原,唯独那姓岳的妖道不能放过!”
对于他俩明知道这地方是自己罩着的地方,还要出手破禁,卢妪赶到很是愤怒,若是放在其他时候,她早就二话不说,直接打过去了,只是此时岳清已经深入仙府,破禁取宝,而且看样子连镇府仙器也给取走,再耽延下去正座仙府都要化为碎片,而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实力不弱,虽然即便合力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一时半会也难取胜,反而让岳清捡了个便宜,因此冷哼一声,也不再搭理二人,直接将身子一晃,取出吸星神簪开始要攻穿禁制,入洞寻人。
037七宝·吸星神簪
岳清用兜率真火跟混元星环攻穿一重重宝库禁制,速度也是极快,说到底盘荦当年也不过是地仙修为,实力即便比九龙真人强点也是有限,他布下的阵法也没有多么高明,能够在这里三千年不被别人取走,只不过是他藏得好,仙府深入海眼之中,又被他扰乱天数,令人推算不到,然而上次还是被赤尸神君看出了端倪,若非卢妪即使赶到,赤尸神君收拾了龙玄夫妇非占了这里不可。
卢妪的道行法力都要强过他,手中吸星神簪也天府奇珍,威力无穷,不过她因为六十年前推算此仙府该为峨眉派笑和尚所有,如今若是要被别人取走,她实在无法接受,这老太婆向来蛮横刚愎,修行一千多年,除了跟自己有缘的几个有数的人之外,再不与其他人相交,谁要是敢招惹到她轻则当成杀死,重则形神俱灭,至不济也要弄个灰头土脸,狼狈万分。
她既然说过此仙府要在数年之后归入笑和尚之手,并且将来来的四个人姓名来历,所用法宝,到这里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全都不能有一丝改变,所以并未使强大的法力将门禁破坏,而是像岳清一样,在不毁坏禁制的前提下攻穿进去,尽量保持仙府的原样。这样一来首先就把九龙神君跟玄天姥姥挡在了外面,他俩既没有这样的法宝,也没有这样的本事,想要进去倒也可能,不过只能暴力破坏,若要一点一点地破解,就不知道要用上多少时候了,然而想起卢妪最后说的那些话,又很是有些犹豫,若是恶了这个老太太,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卢妪几乎跟岳清脚前脚后进入第一重宝库,只见诺大的石室里空荡荡的,地面上一个大洞,同往里面的黄金大门紧闭,表面上包裹着一片尺许厚的金光,那是原有的禁制阵法,而就在这层金光里面,漂浮着二十多个拳头大的气泡,尽是用五行精气凝聚,嵌在金光之中,缓缓飘荡,每一个气泡里面都禁锢着一个小人,大多是龙头人身的怪物,正是九龙真人的弟子。
卢妪乍一看见这种布置,顿时便是一怔,没想到这位五台教主竟然有这般本领,能够在极端的时间内在盘荦的阵法之中另行嵌上自己的阵法,而且又极为巧妙,自己若是动手去破门上的禁制,这些人就立刻全部都要丧生,他们为了活命,势必要出全力自救,所释放出来的法力便又转嫁到阵法上面给自己增加难度。
以她的能力,要想将这些人救下来,再破掉阵法倒也不是难事,只不过需要耗费时间,通过了这层墙壁,里面第二重宝库里就放着盘荦的全部家底,若都被人卷走了,自己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来见人!更得被枯竹老头笑话死!
卢妪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她直接将吸星神簪向前一指,“嗖”地一声,向前射出一道白光,打在门户禁制上,金光闪烁之际,上面的二十多个气泡“噼噼啪啪”全都炸裂,里面的人也自然粉身碎骨,道行弱的立刻形神俱灭,即便稍强的,保住元神,被门上的禁法一绞,也是魂飞魄散,唯有蓝山和裘氏兄弟两个,法力最高,拼命抵住四面涌上来的金光,拖延了数息时间。
卢妪扬手将三人元神收入袖中,她这么做好歹保住三个,要是破解禁法,所用法力势必更强,这些人全部都难逃形神俱灭之厄。
岳清此时正在第二重宝库里面,这里也有一面铁牌,跟之前所得正是一对,阴阳相吸,合在一起,正是一副盘荦阴阳令,乃是洞内各处禁止埋伏的总钥。
这里四壁浑然天成,也是空空如也,不过岳清知道迎面洞壁里面藏着宝物,将手中令牌向前一指,以真元激发,令尖上射出两仪真气,合成一个太极球,飞速翻滚转动向前撞去,打在墙壁之上,立刻激发起耀眼的七彩光芒,只一闪,石壁便即消失,现出后面一座高约三丈的巨鼎。
这五足宝鼎乃是整个仙府的核心所在,外面的黄金宝塔拿走,顶多让仙府不稳,若是把这个搬起来,整座仙府承受不住海眼里的暗流巨力撕扯碾压,立刻便要碎成齑粉了!
岳清知道宝物会逃走,先扬手发出太乙五烟罗将四面罩住,左手令牌上阴阳真气凝成的青白两色光线已经射上去,宝鼎上立刻暴起五色豪光,壁上门户洞开,里面盘荦珍藏的宝物纷纷向外飞出来,共有七件,俱是前古奇珍,自生灵性,被太乙五烟罗网住,兀自四处飞窜,找寻出路。
便在这时,门口人影一闪,卢妪已经进来,跟岳清隔着太乙五烟罗而立,看到这等情景,立刻将吸星神簪向前一指,簪子尖端竟然生出无穷吸力,简直比纳芥环还要更强上几分,太乙五烟罗竟被摄住一点,强行向他那边拉扯。
岳清见状,也吃了一惊,他这太乙五烟罗可不简单,当年在太乙混元祖师手里就是镇山至宝,又经过自己这么多年的精心养炼,放开来可罩山兜海,收起来能护身困敌,而且他自信,天底下的飞剑,绝无攻破它的可能,就算是各种威力大的法宝,也难伤他分毫,诸天秘魔神梭和混元一气球那等超级法宝发作,也能坚持个三五天不被炼化。
然而这宝贝如今遇上吸星神簪,竟是天生的克星,他知道卢妪厉害,但这种手段虽然不似苍虚老人罗喉血焰神罡那样惊天动地,却于无声之处更让人胆寒!
岳清左手掐诀指定太乙五烟罗,阻止它被吸星神簪一气吸走,右手向前虚抓,使出玄都弥天手透过五彩烟岚向前抓去。
卢妪眼中的惊讶一闪即逝,抓过来的巨手便给震散成一团混元精气,她也知道这类精气最难消灭,本想给岳清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这些精气排回去打磨太乙五烟罗,好尽快把七件宝物抢到手,哪知手诀刚刚形成,混元真气里面骤然间放出耀眼光明,无数道尺许长的光针如雨般飞射过来,正是天芒神针。
卢妪惊呼一声,左手袍袖挥起,画了一个太极图似的圆圈,使出“万流归宗”的独门道法,那些闪亮神针立刻便给摄住,化成一道光流,随着袍袖追逐她的手掌,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圈,最终被她抓在手里,轻轻一搓,便散成无数亮晶晶的寒芒,摩诃尊者司空湛这套仗着成名,纵横天下,令无数人闻之变色的庚甲运化天芒神针就此彻底消灭!
这不过是眨眼之间发生的事,吸星神簪仍然“揪着”太乙五烟罗不放,五彩烟岚源源不断被吸到簪子里面去,卢妪狞笑一声,身子一晃,也不知用的什么法术,竟然突破了太乙五烟罗,直接来到岳清这一边,扬手便是一大片亮银闪烁的星雨向岳清当头袭去,然后转手去收盘荦宝物。
岳清大吃一惊,太乙五烟罗可以阻挡任何形式的攻击,无论飞剑金刀,烟尘砂雾,连元神也能禁住,这卢妪虽然将元神修炼得跟真人一模一样,功力火候浑厚无比,但也绝无可能随意穿透太乙五烟罗!然而如今事情在眼前发生,岳清暂时也看不出来她是如何做到,心中暗自称奇,眼见卢妪动手收宝,立刻挥动九天元阳尺,尺头飞出一片紫气,将卢妪打过来的那片银光星雨挡住,这老婆子的法术极为神奇,那些银星落在紫气之中,竟然不能立即消灭,而是不停地跳跃分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亮。
那七件宝物俱是前古奇珍,灵性十足,卢妪也不能随手招来,她再次使出“万流归宗”,将七件宝物吸摄到近前,眼看就要到手,哪知道每件宝物上面都忽然暴起一片金色光雨,下面凭空生出一朵金花,花瓣张开,将宝物包没,等最后被吸到卢妪手上时候,只剩下七朵急剧缩小的金星,被她用手一抓,便似星火一般熄灭无踪。
岳清在身后喝道:“还请道友撒手!”卢妪惊觉不好,急忙向上飞起,岳清数十道太乙混元剑煞连同混元神雷一起打过来,禹王钟已经飞到头顶上,吃他用真气一催,青铜钟发出一声并不如何猛烈的闷响,紧跟着心脏便似被一股巨力碾压,浑身血脉都在爆涨,卢妪看出厉害,只得停止继续吸收太乙五烟罗,用吸星神簪对准禹王钟,她这宝贝实在神异,就连声音也能吸走。
卢妪发飙,吸星神簪一抖,射出一道金光,笔直向前向禹王钟打去,同时左手张开,看似很随意的那么一抓,竟然把太乙五烟罗抓得扭曲变形,仿佛一面门帘要被她抓住。
岳清屈指弹出一点火星,迎向吸星射线,同时掐诀操纵太乙五烟罗,那宝贝毕竟威力不俗,卢妪没有吸星神簪要想强行夺取也是妄想,随着岳清心念一动,立刻化成缕缕五色烟岚,轻轻消散,下一刻,才又在岳清掌心出现,拳头大的一团五色烟雾,不停地涌动翻滚!
038巨鼎·五行神砂
同为宇宙六怪之一,卢妪的道行比苍虚老人还要高出一大截,当年长眉真人才刚入道时她便已经凶名在外,纵横无忌,还在武当山帮助长眉真人得到紫郢、青索两口绝世仙剑,便是太乙混元祖师在她面前也是晚辈,岳清就更成了孙子辈的了,因此她根本不把岳清放在眼里。
这老妇狠狠地瞪着岳清,就仿佛是一条盯着青蛙的毒蛇,声音似透骨一般:“小子,你乖乖地把刚才拿走的宝物交出来,再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赔罪,我便看在阮道友的面上饶你不死,你们五台派跟峨眉派之间的争斗,老婆子不感兴趣,只是此处宝物该归峨眉派所有,不能为你所得!”
岳清冷笑道:“老婆子,你不用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也别跟我逞凶耍泼!别人怕你,我可不怕,盘荦若要把这里的东西给峨眉派,就应该在外面的神碑上写明,而不是弄什么留与有缘,这种做婊子立牌坊的事只有幻波池那位才做的炉火纯青。他这一桩公案我也早已经算得清清楚楚,盘荦不过是被太白精气裹住阳神,作茧自缚,不能飞升,谁能助他飞升,他便将满洞珍宝筹与为谢,当年他演算未来,错算得来人是笑和尚,岂不知天数穷变,岂人力所能尽知?我也知你刚愎自用,自己算漏天机,唯恐为对头所笑,因此才从中死命阻挠……”
卢妪眼中精芒闪烁,发飙喝道:“任你如何巧言令色,先把宝物还来!”双手向前虚抓,十指尖各射出一道银虹,尾部始终与指尖相连,前端向前延伸,与岳清发出来的混元真气一碰,只轻轻一顿,便透了进去,从十股混元真气里面直攻向岳清本人。
岳清双手一抖,混元真气爆成一个磨盘大的混沌圆球,卢妪的那十道银虹也炸成无数银星,噼噼啪啪,猛闪爆射,混元真气要磨碎银星,银星要炸散真气,迅速爆散开来,数百点残存的银星冲破混元真气蜂拥往岳清身上攻来,岳清玉尺一挥,身体周围腾起鸿蒙紫气,银星在紫气之中纷纷炸开,银光闪烁,将岳清全身都给包裹进去。
卢妪冷笑一声,大袖一扬,里面吹出宇宙神风,并不似罡风那般猛烈,也不像煞风那样阴寒,只是洪壮无匹,岳清用来护身的鸿蒙紫气立刻就开始被陆续吹散,而且不能定住身形,被神风吹得向后飘去。
卢妪双手灵诀变化,口中念念有词,岳清的身形越来越小,便似沧海一叶般无依无靠地向后飘荡,转瞬之间便到了藏珍宝鼎的上方,鼎内刚才宝物飞出,先后天五行神光还未消散,岳清刚一靠近,立刻便被吸了进去,卢妪用吸星神簪一点,悬在上方的鼎盖立刻坠落下来。
鼎壁上的八个门户全部打开,卢妪先将自己苦炼百余年的破灭神雷珠送了一颗进去,像宇宙六怪这种级别的高手,都炼有这种雷珠渡劫,像九烈神君的九子母雷珠,魔教的诸天秘魔神梭,尸毗老人的诸天十地如意阴雷,以及天残地缺的混元一气球等,只不过有的是为了对付天劫,有的是为了应对人劫。卢妪这破灭神雷威力稍弱,不过一旦放开,方圆千里之内,也要生灵全灭,山河破碎,全成禁圈焦土,用来抵御道家一千三百年大劫时候的煞火,她自己也只炼了不到十颗。
雷珠送进去之后,紧跟着宇宙神风进入巽位,风雷一起,向内狂吹乱炸,她恨透了岳清,想要将他彻底炼化,形神俱灭,刚才被他收走的那些俱是前古奇珍,不会有损毁,等他被彻底消灭之后再开鼎取回来。
盘荦留下来的这宝鼎也是一件奇珍,乃是上古蚩尤氏用来生火祭天之宝,内含先后天五行生克变化,比圣姑留在幻波池东洞里面的那座宝鼎还要厉害,岳清一到了鼎中,立刻将九天元阳尺和太乙五烟罗全部展开护身,两朵金花在下托住双足,三朵金花悬于头顶护住天门,其余四朵环绕周身,挡住从四面八方射来无形五质的先后天五行神光射线。
另将太乙五烟罗撑开在外围,此宝的本质就是先后天太乙五行真气,当年太乙混元祖师花了不少心血才将其炼成,到了岳清手里又用混元真气反复洗练,更显玄妙。
岳清两件护身法宝,九天元阳尺最主要的是抵挡各种无影无形的魔法攻击,鸿蒙紫气虽然也能抵挡别人的飞剑法宝,但对于五行方面就不如太乙五烟罗了,因此岳清才算好了时间,在去九龙宫之前将其从西极召回,当时三仙二老已经到了西极,石完假扮岳清并未露面,只用此宝护住玄阴凹替西极六老抵挡住了无形仙剑的攻击。
岳清置身鼎中,仿佛太空虚悬,四面八方尽是无尽黑暗,也不知道有多大的空间,四面八方尽有无形压力,重重碾挤,将他身形越压越小,但周围尽是黑洞洞的,没有参照物,也不知道缩小了多少。
卢妪的风雷一起,鼎内的先后天五行禁法便被触动,从虚空中化成出一道道十色豪光,仿佛极光幻影,又似长虹纠结,带着无穷力道,重重地打击在太乙五烟罗上。
五色烟岚跟外面的十色豪光相互反应,譬如一道亮红色的丙火豪光射在五烟罗上,吃木气助长,生克变化,迅速化成深黄色的戊土真气,从五烟罗的另一边喷出,跟迎面打来的癸水精气相遇,再次发生变化,迸射出无限光彩。
很快,卢妪的破灭神雷和宇宙神风便到了,岳清往混元星环上面喷出一道精气,将里面的神砂放出来,天蓝星砂和后土神砂潮涌喷出,在上空化成一片闪亮星云,无数道接天连地的灰色闪电连同罡雷煞火,借着宇宙神风一起降临,落在星砂之中,立刻发生剧烈锐爆。
此亦是岳清跟卢妪的间接斗法,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盘膝坐在金花上面,全力催动星砂应对,那破灭神雷珠化成一片巨大的雷云风暴,里面的神雷接连不断地向下劈落,比瓢泼大雨还要密集三分,威势堪比散仙的五百年末劫!
蓝色的星斗不停地被劈成细碎的火星微芒,若单是天蓝神砂遇上这般情景,就要被彻底消灭了,好在还有后土神砂所化成的宇宙尘埃,碎裂的火星落入尘埃之中,得混元真气相助,很快便又重新化生出来,而那宇宙神风本是后土神砂的克星,然而有天蓝神砂锁定守固,也无法将无形沙尘吹走,二者相互助力,随灭随生,相持不下。
双方斗了半个时辰,卢妪见奈何不了岳清,心中又惊又怒,暗道小瞧了对方,恨恨地骂了一句,又取出六件法宝来,分别送入接下来的六道门户之中,这一下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门同时发作,天水山雷风火地泽八卦齐运,威力开始急剧暴增!
岳清见了,心中又惊又喜,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挥动玉尺急速下沉,在鼎的深处有一个灰白色形似鸡卵的气团,那便是太白精气,盘荦当年为了渡劫,花了百年苦功四处搜集而来,盘荦便躲在里面避劫,灾劫过去之后,却无法自行出来,一直在里面躲到现在。
岳清将前些时在百蛮山,跟乙休换的雷泽神砂拿出来,再加上从苍虚老人那里收来的太乙星砂,各自用混元真气裹着送了上去,然后又将头上道冠拂落,从顶门上飞出紫青神焰所化成的三花直冲向上,射入沙海之中。
那雷泽神砂是东海天蓬山所产至宝,从东方火脉连同地心的超级火山之中喷出,稍加炼制,便是至宝,乙休跟天蓬山灵峤仙府的赤杖仙童阮纠是好友,前些时有事到天蓬山,临走时阮纠送了他一盒,告诉他可以此化解一段恩怨,乙休初时还没觉得怎样,带回来之后,静中推算,才知道是岳清需要这个,乙休不愿意伏低做小,拿着别人的东西送人情,前些时在百蛮山给岳清时候只说是阮纠带给他的。
岳清没去过天蓬山,跟赤杖真人一门毫无来往,虽然大致能够猜到其中的因由,也不十分确定,对方那么高的道行,推算也无从下手,便用另一件宝物作为回礼,送给乙休,正是韩仙子脱劫所需之物,料想乙休不肯要,只说是托他带给阮纠作为回礼。
阮纠所送雷泽神砂正好是三百六十颗,岳清又把太乙星砂取了同样数目,这宝贝是苍虚老人用来渡劫的,与心神相连,若在外面炼宝,除非躲到五台山太乙宫去,否则无论在哪里,只要一拿出来解开禁制,立刻便会给苍虚老人知道,或是施法收回,或是赶来强夺,俱是麻烦,而且有他隔空干扰,岳清便无法祭炼,如今在这神鼎之中,也能将他的感应隔断,再借这宝鼎的地势跟卢妪的天时之助,这次岳清要将这混元星环彻底祭炼成功!
039盘荦·太白精气
卢妪使用八卦齐运,要借助神鼎将岳清彻底炼化,哪知道岳清早就算准了此种关窍,初时觉得对方道行高过自己,还生怕算得不准,若卢妪不用此宝,他就得另想办法,还得数年之后才能完全炼成,及至见到一片碧绿色的烟云落下来时,登时长出了口气,暗自喜道:大事成矣!
原来大荒二老久住东极大荒山,东方象木,山上自然孕育灵根出世,千年前天上青帝之子谪降下界,落于大荒山巅,修建巨木宫,驱逐周围修行的散仙,其它人都被赶走,唯独大荒二老,先后跟枯竹老人斗了两次也没能取胜,卢妪道行比枯竹稍弱,也不是好惹的,这才作罢。
三人之中,巨木神君是甲木,大荒二老为乙木,其中枯竹得了一丛灵竹,炼成三十六根如意神竹,专用来守护自己的肉身本体,卢妪得一片空桑,净采精华,炼成三千颗神砂,名为空桑神砂,非但能克土行至宝,更有无穷妙用,平时轻易不用,这次也是被岳清气得恨了,才动用此宝。
空桑神砂化成一片绿云降落下来,于周围虚空里化成三千根接天连地的巨木,衍化诸天神阵,非但于方寸之中衍化无穷宇宙,连空间也与外界不同,当今天下能有此等法力的屈指可数!
岳清不等卢妪发进来的法宝归位,便先取出一颗天罡珠引爆,一声巨响,五色五色豪光之下炸出巨大的混沌云团,乾天罡煞之气迅速喷薄扩散,只一下,便将周围的巨木震碎大半,岳清挥动九天元阳尺放出鸿蒙紫气,托着一大片被震碎之后不停翻滚的碧绿晶云向上送去,又屈指弹出一滴天一真水,天蓝神砂和后土神砂向下一卷,便将绿云裹了进去,连同之前的雷泽神砂和太乙星砂一起混作一团,上空破灭雷珠所发出来的劫雷如雨般向下狂劈,更有九阳神焰所化成的火云似太阳爆炸一样借着宇宙神风一起吹来。
岳清盘膝坐于金花之中,手上戴着菩提圈,操纵天上的两种神砂将另外三种裹住,不停地纠缠摩擦,又把随身一个大葫芦打开,每隔一刻钟就把里面的先天五行雷珠拣出来十颗,用混元真气送上去,本来应该补充五行精气,以之洗涤神砂上的杂质和原主人的禁制感应,不过因为事前没有准备,只能用先天五行神雷代替,好在当初五台山炼宝,从太乙天工炉里练出了不少雷珠,大多分给弟子,岳清身上有一葫芦,这些年用了一些,还剩下大半,倒也够用了,有这些源源不断的五行精气补充,神砂就不会因为相互争斗摩擦,以及上面的雷火攻击而损坏。
空桑神砂被岳清震碎之后,又被强夺了部分,卢妪立刻就感知到,大荒二老法力无边,周围三万里方圆,风吹草动皆在掌握,鼎中的情况虽然不能尽知,但法宝也还没有失去感应,依旧可以操控其攻击敌人。
对于卢妪来说,向来只有她夺人家的法宝,如今竟然被别人夺走许多,不禁怒火攻心,也在鼎前盘膝而坐,运功跟岳清相抗,并且调动八种宝物,按八卦方位衍化宇宙洪荒,形成封闭牢笼,八卦齐运,要将岳清炼化。
岳清利用九天元阳尺和太乙五烟罗两件法宝护身,又把绿袍老祖的琉璃仙宫拿出来,金碧辉煌的一座半透明的宫殿,将透进来的九阳神焰和冷月神锋全部挡住,本来卢妪安放在乾、坤两位的宝物还能放出更厉害的两极元磁绝灭神光,连鸿蒙紫气也能一举洞穿,厉害无比,却又赶上岳清带着专破磁极的神禹碑,立在琉璃仙宫前面,使出三光化劫之法,三色神光向上直射千丈!
被岳清强夺的那部分空桑神砂,卢妪开始时候还想控制它们将其余四种神砂反攻磨碎,化作劫灰,只是岳清的道行不敌,又有浑身法宝在手,哪里能让她得逞,天蓝神砂和后土神砂绞合着其余三种,不停翻滚,迎接天上落下来的劫雷神焰,黑霜磁光,不停地被击成碎粉,不过立刻被周围的混元真气和五行真气浸润,重新化生,再被击碎,如此不停地重复。
神砂里面的诸天秘魔先承受不住,纷纷退回到岳清手里的菩提圈里,再不敢露头,他们俱是又贪又狠,只要哪个人招惹他们,不管是奴役驱使,还是敬奉拜祭,都要从此赖上,不死不休,原来两种神砂都被他们存身住世,便被他们视作禁脔,将来只要岳清遭灾遇劫,或者是功力有所损伤,他们便能以神砂为身体,自行飞走,甚至干脆反噬主人。
岳清要将他们彻底驱除,也是费力,而且也很难将上面沾染的秘魔之气驱除干净,人是感觉不到秘魔之气的,甚至连秘魔本身都得很高的修行才能见到,而只要法宝上面有一丝一毫的秘魔之气残存,他们也能籍此操纵,若是用混元真气,少说也得几十年功夫才能洗炼干净,如今借着卢妪之手,正好将神砂净化,那么强的攻击力度,这些秘魔若是不跑,就要被彻底消灭了。
太乙星砂和空桑神砂上面原主人的禁制越来越弱,苍虚老人是感觉不到,卢妪却是感知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对性命攸关的东西逐渐失去控制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霎时间惊讶愤怒一起涌上心头,本来按照她的脾气,便是将法宝毁了也绝不会落到敌人手里,只是这空桑神砂与众不同,所谓空桑,是能够从中孕育生命的存在,少了这些,便要有缺陷,实在舍不得就此毁去。
她不再用空桑神砂跟岳清相抗,去绞动砂云,而是控制它们向外逃去,不过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劫火打磨,神砂上的禁制已经被打破掉了大半,而且经过混元真气和五行真气的浸润,五种神砂相互感应,生出一种五行的引力,再加上岳清的控制,再过半个时辰,她对这部分神砂便彻底失去了控制。
卢妪气得几乎血贯瞳仁,双手不停变换灵诀,添火助风,催动八卦齐运,鼎中雷火交加,风雨齐至,再加上神鼎本身的先后天五行神光,岳清三层仿佛都有些吃力,每当鸿蒙紫气被击散,或者太乙五烟罗跟琉璃寝宫将近破碎的时候,他就要放出一颗天罡珠,将涌进的禁法震开。
五行神砂破碎程度更快,以岳清现在的道行也有些吃力,不停地输送真气,甚至是喷出精血使其重新化生。
他们两个隔着神鼎斗法,相持三日三夜,那五行神砂终于彻底炼成,融为一体,尽是五光十色的细碎晶砂,华丽至极,岳清仗着金花托足向下降落,使出玄都弥天手向那鸡卵形的气团抓去,结果不出意料地被那太白精气侵蚀融化。
他将菩提圈收起,此时这圈子已经返本还源,跟神砂之间再无练习,这神砂如今是他自己炼成,已经不需要借助秘魔之力,别人也无法抢去了。
他伸手一指,那五彩神砂便汇成一道洪流向下飞去,先将之前几颗天罡珠爆散出来的乾天罡煞之气裹住,然后带着一起飞向那团鸡卵形气团,两相接触,岳清又使出通玄真经上的秘法,用混元真气将心血送出去,落在神砂之中,立刻爆成一片血雾,神砂与太白精气之间顿时生出一种感应,相互吸引胶着,神砂后退,太白精气便给带了过来,神砂在空中便似一个巨大的线团,不停地翻滚着将太白精气源源不断地吸收进去。
那太白精气经过三千年之久,内心已经融化成太白金刚,坚硬无比,要不然也不会连天仙也困在里面,外面的精气被吸收干净之后,里面便是液态的太白精英,不停变作精气升华,等这部分再被吸收之后,里面的金刚也开始自动溶解,全都被神砂收走。
说起来复杂,其时仙法变化,气液转换,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太白精气便全部融入神砂里。
太白精气里面便是盘荦本身元灵,岳清生怕这天仙反悔提前将五行神砂飞过去将其裹住。
那盘荦阳神藏在一团形似灯焰的银光之中,比闪电还要明亮三分,里面拥着一个道装小人,伸长不满二尺,手掐法诀,才从坐忘境界之中醒来,见了岳清,顿时一愣,开口说道:“贫道盘荦,昔年为避天劫,躲在这里潜修,已有三千余年,如今功行圆满,承蒙道友破了太白精气,正好飞升,道友为何以法宝阻拦?”
岳清笑道:“道友误慌,我并非歹人,只是方才进来时,将洞中的宝物全都收了,生怕道友醒来,与我算账,因此才抢先下手,将道友困住。”
盘荦说道:“我作茧自缚,拖延了将近三千年未能飞升,早有誓愿,谁有缘破了太白精气,使我可以飞升,便将满洞珍宝尽数充作礼物赠送。我当年所算,该是我的一个故友转世之身来此,如今看来,竟是我算错了,不过也是无伤大雅,道友破了太白精气助我飞升得道,区区几件宝物还未能偿还恩情,如何还能有恩将仇报之举?”
040泥胎·北海眼
盘荦虽然已经是天仙,但自从阳神成就之后一直被困在太白精气里,千百年来没有存进,如今被岳清以刚刚成形的五行神砂困住,生词存亡俱在岳清的一念之间,即便阳神在人间是真正不死不灭的存在,但岳清使些手段,将他重新禁锢,或者干脆用些魔道路数,用他献祭域外魔神,他可就是生不如死了,况且在这里耽延了两三千年,比坐牢更甚,现在他只想赶紧飞升到仙界去。
岳清还不放心:“你当年之所以能够渡过天劫,多亏了你那个朋友用元神顶了你的肉身去假死在都天老魔手上,你这些法宝给了我,可安得心么?”
盘荦一怔,随即说道:“恩公容秉,我那朋友与我生死至交不假,我俩相识数百年,他帮过我,我也帮过他。他秉性疏狂,惹下了不少仇家,三百年间,两次火雷劫,人祸十二回,皆是生死一发之际,相互之间本无亏欠,若真说起来,还是我帮他的要多一些,这些法宝,本该随顺昔年誓愿,谁就我脱险,便该给谁,何用再议!”
岳清笑道:“道友能这扮想,自是最好,只是你那好友如今已经转世投在我的对头手上,他的师门打算以你是他昔年挚友为由,要继承你这里的一切,为了避免日后聒噪,还请道友帮忙立下一个遗嘱,将此间事全部说明方好。”
盘荦现在只想飞升,法宝这些不能带上天的身外之物,早就不放在心上,给谁都是一样,因此二话不说,让岳清拿出一枚玉简,张口喷出一口仙气,使用凝影留声之法,将自己的遗嘱留在里面,然后问岳清:“道友这还满意了吧?”
岳清点头:“实在是情势所逼,还请道友千万见谅,上面有一老妖婆与我为难,布下重重杀阵,道友想要出去恐怕有点困难,还是我送道友一程吧!”
他取出九天元阳尺,放出金花,盘荦不放心他,大声说道:“还是我自己走吧,不劳道友……”一边说着,便要向外飞去,却被岳清收缩五行神砂,向中央聚居,一举将他困住,登时吓得魂不附体,“道友,你……”话未说完,已经被脚下的金花困住,射出无量金色光线将他锁拿,紧跟着许多花瓣向内一裹,便把他强行收了进去。
岳清倒不是起了什么坏心思,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拿了东西再作践人家,只是此时大家都在巨鼎之中,盘荦向上飞升,肯定要遇到卢妪,从中再起什么变故,平添麻烦,因此岳清才不由分说将他收走,等到了外面,再以金花送他到九霄天外,飞升紫府。
解决了盘荦,岳清又把五行神砂调到上方,如今这神砂还只是细碎的晶砂,算是粗坯,还需要雷火打磨,而且里面又添加了盘荦花费好多年精力搜集来的太白精气,岳清要将其熔入砂中,增加其锋,若是拿回去用一般的法子祭炼成功,少说也得一百年功夫才能彻底完成,便是动用天工炉也得几十日功夫,在这巨鼎之内,有卢妪这样的大高手全力施法,正好可借力一举炼成。
神砂在卢妪的风火劫雷的全力攻击之下,再次开始破碎,然后在太白精气之中再度成形,每一次都将精气消化不少,越到后来,性质越坚,破碎的也越来越小,岳清逐渐地把太乙五烟罗和琉璃仙宫都撤掉,只剩下九天元阳尺抵挡漏下来的攻击。
卢妪在鼎外对里面的情形不能全知,推算占卜,也是天机不明,刚开始还顾虑盘荦也在里面,如果全力出手,势必连他也一起炼化,等到后来,脾气上来,干脆不管不顾,火力全开,要将其跟岳清一起炼成飞灰。
如此又过了数日功夫,始终炼不死岳清,卢妪心中气恼万分,仗着自己玄功变化,无所顾忌,索性打开鼎盖也飞了进去,看见下方一片五色星海,将风火劫雷全都托在巨鼎半截高度,心中微微吃了一惊,暗道对手竟然有这样厉害的宝物,继而明白过来,自己这些天竟然是帮着人家炼成此砂,而且里面还有部分自己的空桑神砂在,顿时差点气得喷出一口老血!
岳清这五行神砂极为厉害,相互转化,生灭不息,排布开来,可成五行齐运之势,要不然也抵挡不住八卦齐运,然而他看到卢妪亲自进鼎,知道她手上的吸星神簪正是克星,弄不好还要被对方收去毁掉,因此立刻把手一招,五色星海幻灭之际,瞬息不见,而下一刻,岳清的左手食指上却多了一枚五色指环,至此,混元星环彻底炼成!
卢妪带着无量风火神雷从天而降,伴随着穿云刺耳的长啸,这老婆子发疯一般向下飞扑,一举将岳清裹在里面,吸星神簪所指之处,射出一道银青豪芒。
岳清浑身神焰护体,屈指弹出一点火星,正好对上吸星神簪射出来的那道豪光,立刻炸成一大片星芒火雨,岳清双手射出十股紫青神焰向卢妪烧来,卢妪一手持定吸星神簪收摄火焰,左手一挥,带动无穷风火神雷汇成一道洪流,全部向岳清推过来,砰地一下,将岳清打了个形神俱灭!
确实是形神俱灭,不过只是岳清的一个分化元神,用一点紫青神焰凝成的身外化身,这八景分神术玄奇奥妙,连卢妪也被瞒过,见如此轻易地将他杀死,登时一怔,这时头顶上鼎盖骤起复落,岳清的声音仿佛隔着几千万米之外遥遥传来:“卢老太婆!你想杀我,那是妄想!这次先给你个教训,日后再敢跟我作对,必去南星原挑了你的老窝!”
卢妪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急速升空飞起,这巨鼎之内自成空间,鼎盖到鼎底部有三万里之遥,便是以她的速度也不能瞬息即至,等她飞到顶部,鼎盖已经闭合,岳清出了宝鼎,反把她困在里面,取出半丸用天一真水化合的神泥,运足一口混元真气喷出去,无量黄尘源源不断地飞过去,将巨鼎重重覆盖,鼎盖自不必说,被岳清用天游印连盖了十二个一套的印戳镇压,八卦门户也被神泥封堵,最后形成一个四五丈高的巨大的泥胎。
看着泥胎,岳清心情爽快,大笑三声,拿着盘荦在太白精气中剩下的皮囊,表面上通体都是淡青色的细鳞,仿佛龙皮制成,大约两尺,里面由两个乌金瓶,装着广成子所炼的三元固魄丹,具有凝魂固魄,炼气复体诸般妙用,与当初九天元阳尺一并得到的聚魄炼形丹有异曲同工之妙。
还有一本用竹简制成的道书,共是七十三页,开头三张记载着盘荦所留的每一件法宝和灵丹的来历妙用,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记载着盘荦跟笑和尚的渊源,他本来算到是笑和尚要来救他,所以话都是对笑和尚所写,与岳清无用,不过却可以从中推算出一点赤尸神君一门跟北海水仙数千年的恩仇缘由。
其余六十九页上记载着盘荦所修道法精华,俱是上古时期的各种法术,有的已经过时,被后代推陈出新,超越过去,有的比现代的还要精妙,不知在哪代上失传,若能研习一番,也能受益匪浅。这道书乃是用竹简制成,每一页的最后一根竹简都是一枚神符,共七十三枚,乃是盘荦当年预备万一所算全都失策,被仇人攻到眼前,做最后殊死一击之用,如今全都便宜了岳清。
盘荦飞升,阴阳令牌又被岳清收取,各宝库里的禁制大半失效,墙壁上另有暗格出现,里面现出一部道书,俱是玉质金章,只有四五十页,封面上写着“水神经秘要”五字,岳清随手翻看了几下,里面尽是上古蝌蚪文,到时候能够看得懂,里面记载着上古共工氏的控水神通,不过并不是完整的秘籍,倒像是某个人的心得,岳清事先便知道这里有这么一部跟水宫关系颇大的道书,将来还能化解一桩天大的恩怨,他随手将道书装进囊中。
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俱是生性闲散,不爱招惹是非之人,若不是这次算计到峨眉大兴,将来可借种其渡过大劫,也不会来趟这浑水。世人皆知道宇宙六怪不好惹,他们法力个顶个的高强,脾气也是个顶个的古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其满门,向来都是这种行事风格,虽然忖度着若是真打起来,卢妪也未必能把自己怎么着,但恐怕从此再无宁日,横竖卢妪既然承诺会抓住岳清,他们也相信卢妪有这个实力,因此一直在外面等待没有强攻。
然而一连数日过去,里面始终没有动静,仙府在海眼里面抖动得却是越加厉害了,龙玄说出这仙府的来历,将来该归峨眉派所有,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也是好心,二人施法在外面布下禁制,一面将仙府稳固保护,使其不被海眼里的暗流绞碎,一面也可防止岳清忽然冲出来跑掉。
041神砂·以一敌二
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盘膝坐在盘荦仙府前面,静中推算里面情形,然而岳清和卢妪的道行都要高过他们,再加上仙府本身也有盘荦当年设下的法术扰乱天数,让他们推算起来毫无头绪,眼看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正心急难耐之际,忽然听见仙府里面传出来“喀喀”脆响。
二人同时睁开眼睛,站起来向仙府洞门望去,只听得“喀喀”之声越来越大,仿佛木石折断,土地开裂之声,齐声高呼不好,话音未落,仙府陡然向下一沉,“喀吧吧”连声巨响,仙府跟周围海底连接的岩石坚壁原本因为阵法保护,数百根山峰样的石笋随断随涨,始终保持一半以上的数量相连接,此时一遭齐断,仙府门前的飞檐斗拱,琼林玉树失了保护,瞬间被暗流碾压成碎片。
海眼深处不断有暗流涌出来,把仙府挤压得喀喀作响,陡然掀飞起来,撞在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联手设下的禁制上面,打得阵法光芒爆闪,仙府的一角也被撞碎,坍塌下来。
“怎么回事?”龙玄夫妇一起过来,担心地看着仙府,“卢大仙婆已经擒杀妖道了么?”
玄天姥姥面若冰霜:“恐怕她也不是妖道的对手……”
“不可能!”东阳被卢妪收做义女,哪里能听得进去这种噩耗,而且她也是修行数百年的散仙,深知宇宙六怪的厉害,“那妖道能有多大道行,仙婆怎会不如他?”
九龙真人也不认为卢妪会输:“大荒二老法力无边,卢道友……”
话未说完,盘荦仙府里面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跟着无量彩色星光从缝隙之中透射出来,映得周围海域色彩纷呈,形成一片椭圆形的五色星云,生生将盘荦仙府切割成了两半,一左一右跌进水里,仙府里的仙阵全被震碎,千百道水柱暗流向内一绞,土木沙石,五金玉质,在瞬息之间全部成了齑粉!
岳清置身于星云中央,轻松笑道:“让诸位道友久等了!”
站在对面的四位目瞪口呆,古仙人留下来,三千多年前的仙府就这么毁于一旦了!卢妪又不知去向,只剩下对头一个得意洋洋地出现,这个结果实在让他们接受不了!
东阳大声说道:“妖道!卢大仙婆现在何处?”
岳清笑道:“那老太婆不识好歹,给脸不要!我一再忍让,好言相劝,她却非跟我动手不可,斗法数日,她道术太差,已经被我打得形神俱灭了!”
事实上,他说话这功夫,封印了卢妪的巨鼎泥胎已经被岳清施法送入海眼深处去了,以卢妪的道行,这样做自然是杀不死她,不过要想出来,也非得二三百年之后不可,即便又外人来救,也至少得是不死之身,还得携带重宝,才能深入海眼,破解泥胎禁制,否则便要一命呜呼。
四人注意力都在爆炸的仙府和夸夸其谈的岳清身上,谁都没有留意下方的一团泥胎,那鼎本身就有隔断感应的特效,又被盘荦施以错乱天数之禁法,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在那里藏身躲避天劫了,这回又被岳清颠倒五行,错乱阴阳,能够算到卢妪在那里面的,天底下不超不过十个人,而这些人要么跟卢妪无缘无故,没事谁会吃饱撑的算一算东极大荒山上的老婆子哪去了?也就只有枯竹老人会关心一下,不过他即便知道了,也不回来救,只等着几百年之后卢妪出来笑话她。
四人都不相信岳清能够把卢妪打得魂飞魄散,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卢妪紧随着他之后进入,现在仙府破灭,碎成齑粉,他完好无损地出来,卢妪却不见了踪影,她若是未死,现在又到哪里去了?再看向岳清的时候,眼神全都变了。
玄天姥姥厉声喝道:“姓岳的奸贼,你毁我岛屿,杀我弟子,血仇不共戴天!”她取出五火七禽扇行向前猛闪,飞出一道道火焰长河向岳清烧去。
岳清根本不当回事,身体周围的五色星云静静地闪烁,豪光满目,彩雾飞腾,玄天姥姥扇出来的火焰,根本就无法透进晶砂内层:“玄天姥姥,你那七禽岛是被五火阴雷炸成废墟的,七个徒弟也是中了魔法才被掳走,动手的人乃是九烈神君的师弟邹勤和天恶真人谈嘻。”
玄天姥姥一愣,随即冷笑:“做了事还不敢承认么?”
岳清哈哈笑道:“是我做的我自然会承认,不是我做的,我也要说清楚。”
玄天姥姥怒道:“即便不是你亲手做的,也定是你勾结那两个妖人而为!今日任凭你如何狡辩,也决计难逃公道!”她左一扇右一扇,非但将靠近的海水煮沸,就连靠近海眼的坚硬岩石也都融化,千百道火焰合成一座火焰山将岳清裹在当中。
九龙真人厉声道:“七禽岛不是你毁的,九龙宫你又作何解释?你拿九龙图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可怜我那些徒儿……”
岳清道:“九龙宫是我所毁,你那些徒弟也被我擒住,不过却不是我杀的,我本来想把你引来借你的手毁了这盘荦仙府的,没想到卢老妖婆提前一步赶到,你那些弟子全都死在她的手上。”
九龙真人冷声喝道:“胡说!卢道友如何会害我的弟子?”
岳清道:“因为我把他们禁在门上阻挡卢妪老妖婆,结果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他们杀死,然后破门而入……”
九龙真人悲愤地道:“卢道友死了,自然由着你说!破家灭门之恨,任你再长八张嘴也抵赖不了!”他放出自己祭炼千年的九龙剑,他这九口剑,非同一般,乃是他昔年渡劫时用来绞散九天劫云的至宝,分别是七宝天龙剑,雷音神龙剑,太乙灵龙剑,修罗血龙剑,夜叉毒龙剑,万象魔龙剑,灵感应龙剑,虚空蜃龙剑,百毒蛟龙剑。平常不用时化成九条极细的小龙,首尾相连绞成一个圆环,名为九龙环,戴在手指上,与人斗法,一出手便是九道十来丈长的九色龙形剑光,天下剑仙少有其一击之敌!
九龙剑自火势之中直飞出来,本要破开星云,杀岳清个措手不及,岳清知道天下三仙二老一子七真皆以剑术著称,自己虽然不惧,但却没有能够匹敌对手的兵器,因此不跟对方斗剑,五色星云忽然间继续旋转起来,带动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横宽将近十里的巨大漩涡,里面形成巨大的吸摄力量,万吨海水,连同盘荦仙府周围的石笋玉树,竹木花草全部都被吸摄过来,一旦靠近神砂三丈之内,就要被强力的水流绞成粉碎,玄天姥姥的法宝再厉害,也无法跟天地之威抗衡,岳清借助海水的厉害,将她扇过来的火焰射入漩涡中心,轻松灭掉。
九龙真人的飞剑也被绞了进去,他原本以为能够将神砂星云劈散,至不济也能将其搅乱,哪知仙剑一入沙流,立刻便失了控制,被极强的力量拉扯向砂海深处,顿时吃了一惊,急忙喷出一口精气,持定飞剑,右手取出九龙杵,化作山峰一样大小,上面盘着的金龙都张牙舞爪,仰天长啸,仿佛陨石坠地一般向岳清砸去。
岳清伸手一指,无量神砂向上飞去,化成一道百丈高矮的彩色星河,一举将九龙杵卷在里边,神砂之内五行齐运,再加上刚吸收的太白精气,只听得一“喀吧吧”“咯嘣嘣”的脆响,不过转瞬之间,那柄击山断岳的宝杵便被磨成了铁粉!
九龙真人看得目瞪口呆,另一边玄天姥姥大喝一声:“妖道休要猖狂,看我法宝!”她左手托着一只古铜瓶,上面刻画着其中神鸟,口中念念有词,右手掐诀向前一指,瓶口便飞出一道七彩虹光,将五行神砂摄住,倒卷回铜瓶之中。
“哗哗哗……”沙流不停,被源源不断地收进瓶里,顷刻间便将漫天彩光一扫而尽。
玄天姥姥冷声喝道:“妖道,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又用五火七禽扇狠扇过来。
岳清笑道:“你要看,便给你看看吧!”伸手一指,玄天姥姥左手托着的那只古铜瓶便骤然炸裂,五彩神砂狂喷乱涌,玄天姥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便被卷入砂中,连滴血分身的逃命法子也没来得及施展,无量星砂向内一涌,立刻将肉身磨碎。
她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厉啸一声,全身涌起七色火焰,向外猛冲,怎奈神砂五行齐备,不受生克,向内一拥,将她元神磨碎!
九龙真人看得肝胆俱裂,召回方才乘机收到的九龙剑,转身化成一道彩光,直破开重重水浪,亡命逃走。
岳清笑道:“逃得倒快!”他收回神砂,玄天姥姥的元神再次凝聚成形,不过已经是元气大伤,萎靡不振,被他托在掌心里,神情呆滞,她实在想象不到,岳清会有这么样强大的法宝,自己虽然道行不差,但所用宝物便是全部加起来也无法与之匹敌。
042路遇·拔箭相助
岳清把玄天姥姥元神托在手:“道友,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玄天姥姥看着岳清,身体有些发抖:“要死怎么讲?要活又如何说?”
岳清笑道:“道友若是要死,我便送道友一程,即便你是不死之身,比之五毒天王又如何?比之绿袍老祖又如何?我自有手段将你消灭!你若是要活,我便放你离去,只不过你要发誓,终生不得再与我和五台派为敌,否则的话,乾天神雷将你劈到魂飞魄散,域外魔神将你抓去做魔仆魔奴万世不能解脱!我并非嗜杀之人,你若肯立誓,我便放你离开!”
玄天姥姥看着岳清,眼眸之中恐惧多过怨恨,犹豫片刻,最终答应立誓求生。
“道友可放我走了么?”她站在岳清手上,颇为忐忑地问道。
“当然!”岳清一抖手将她元神抛出数丈,玄天姥姥一得了自由,生怕岳清再反悔,立刻使出七禽仙遁,就要疾飞,忽然面前紫气一闪,又被岳清摄住,“道友莫慌,我只是提醒你,你那七个徒弟被邹勤和谈嘻抓走,现在已经往南海去了,以他们两个的为人,八成是准备淫虐之后,摄出元神祭炼魔神,你在这里耽搁太久,现在去或许还能将她们活着救回来,再晚几日,恐怕就只剩下残魂了,不过那二人道法不弱,你现在这个样子要去救人,恐怕也难成功呢!”
他说完话一抖手,收了禁制,玄天姥姥颇为意外地看着他,然后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龙玄夫妇在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出手时,也各自放出飞剑法宝来攻击岳清,只不过全都被五行神砂绞去,磨成粉碎,玄天姥姥将神砂收入古铜瓶的时候,夫妇二人再次施展道术从旁夹击,被岳清一人赏了一记混沌神雷,然后挥袖之间退出百里之内。
夫妻俩云里雾里一般飞出去,耳边响起岳清的声音:“若不是看在水宫的渊源,早将你们剥皮抽筋了,再敢放肆,决不轻饶!”
一龙一人被岳清从海底送到海面之上,直带着水浪抛上天空,正遇上一到癸水黑云横空飞过,龙玄巨大的的身躯冲动云头,两下相见,竟然认得,对方乃水母宫绛云真人陆巽的师妹阂仙姑,过去龙玄夫妇在水母宫旁修道,双方本都认得,阂仙姑便问是怎么回事,二人将经过一说,阂仙姑大吃一惊:那五台教主竟然如此厉害?连卢妪仙婆也不是对手?听闻前些时赤尸神君在西崆峒珠灵涧与他交上了朋友,从他手中得了广成子所留聚魄炼形丹,破了尸毒禁锢,又得意参详佛道两家秘法,道行突飞猛进,近日将苦炼数百年未成的一件法宝终于炼成,要来水母宫寻我师父晦气,若是这五台教主也与他一伙来袭,可真是个大敌!
龙玄夫妇看她沉吟不语,便道:“听卢大仙婆所算,那盘荦三千年前的一位挚友已经转世投生成为峨眉派东海三仙中苦行头陀的大弟子笑和尚,盘荦滞留人间千年,本该那笑和尚来助他飞升紫府,满洞珍宝也是为笑和尚所留,如今宝物尽被姓岳的妖道所得,连仙府也沉入海眼,绞成粉碎,卢大仙婆也不知所踪,我看不如去寻峨眉派,请他们相助,无论如何先找到卢大仙婆再说。”
阂仙姑点头道:“你们说的不错,妙一夫人正带人在北极玄冥界问罪陷空老祖,你现在去那里把事情跟她讲述一番,请她定夺,那五台教主法力高绝,不再宇宙六怪之下,就算是我和师兄遇上,也要避其锋芒,他既然对你们数次手下留情,你们也要知道好歹,莫要再与之纠缠,凭白为别人的东西丢了性命”她说起话来毫不客气,说完便向二人告辞,急匆匆赶回北溟岛去了。
阂仙姑修行千年,是他们师爷辈的,跟陆巽同门学艺,龙玄夫妇在北海时颇得他们的照顾,因此虽然被她这样说,也是毫无愤慨之念,二人商议一番,觉得就算回去,也绝不是岳清的对手,便一起往北极玄冥界飞来。
再说岳清,从海眼里面飞出来,预算时间,西极和北极两地全都到了最紧要的时刻,他现在无论去哪一边,都能打退敌人,但另一边肯定失守,稍一权衡,他便做出决定:北极与南极有地轴相同,决不能丢,否则两极同时失陷,虽然相对来说西极比北极环境更好,地域更广,各种天才地宝,珍稀灵兽也更多,但北极地理位置更重要,因此也只好放弃了。
他放出太乙五烟罗,将一个分化元神附在上面,急速飞往西极山去接引石生他们回来,然后立刻施展先天五行遁法,向北疾驰,瞬息千里!
距离绣琼原还有三百里路程,便看到数道剑光相互追逐绞杀,一路死战由北向南而来。
一边是四男三女,分别是五台派的黎望和崔晋,钟先生的爱徒小仙童虞孝,晓月禅师的弟子铁鼓吏狄鸣岐,还有武当七女之中的飘渺儿石明珠、女昆仑石玉珠和姑射仙子林绿华。
原来晓月禅师跟昆仑派钟先生关系一直不错,他门下的狄鸣岐也是当初在峨眉派时做灭尘子时候收的,跟虞孝关系最好,跟晓月禅师后来收的两个亲师兄弟小沙弥朱洪和鹿清反而要差不少,虞孝喜欢石明珠,经常到武当派约她出来玩,因最近半边老尼传给石玉珠一件前古至宝五丁神斧,上次虞孝也得岳清指点,在北海得了后羿射阳弩,便想为好兄弟狄鸣岐和心上人石明珠也寻几件前古奇珍。
而林绿华前生是怪叫花凌浑和白发龙女崔五姑的女儿,颇有一番挫折,最终在优昙大师的推荐之下拜半边老尼为师,按照半边老尼的脾气,当年凌浑那样对待林绿华,如今林绿华就不该再搭理他,用半边老尼的话说就是妇女情分已尽,再世为人,永无瓜葛!不过当年崔五姑对林绿华却是母爱浓浓,呵护有加,不阻止她们母女之间来往。
如今青螺峪魔宫已平,留给凌浑开创雪山派,夫妻俩施展法力,重建仙宫,凌浑如今年岁渐长,又经历了一犯肉身被毁的挫折,很多事情都已经看淡,对于昔年故事颇有些后悔,但表面上却不肯说出来,崔五姑看出丈夫心意,便派门下弟子去武当山请林绿华去青螺山小住。
过去崔五姑看女儿,都是主动来武当山的,这次让人请她去青螺峪,半边老尼立刻就不干了,丝毫不给老友颜面,当场回绝了上门请人的陆地金龙魏青,那魏青便是熊曼娘的孙子,他父亲当年化名狄铩,去青螺峪伺机暗杀魏枫娘,并且盗回元阳天书,被岳清识破,施法送出青螺,连同那本元阳天书也给他一并带回去,后来凌浑上门寻到天书,顺便也把他收入门下。
魏青脾气又愣又直,既然师母吩咐了要把师姐请回去,见不到人绝不肯离开,在武当山上耍起无赖,半边老尼虽然又气又烦,但又不能真个把他一巴掌拍死,正巧虞孝和狄鸣岐上山找石明珠姊妹,半边老尼便让林绿华也跟他们一起往北海来。
五人在北海寻了大半个月,也没见到什么前人遗留的仙府宝物,草药倒是采了一些,不过也不是什么十分珍贵的,石明珠便说起去年中秋节去恒山参加申若兰的桂花酒会,吃到了一种桂府丹榴,不但美味无比,更能补齐驻颜,虞孝听见心上人提起,立刻便提议去北海玄冥界,即便到不了长夜岛,能弄些珍禽异兽给石明珠做个宠物也是好的。
他们刚到玄冥界,便碰上五台、峨眉两派弟子斗法,在玄冥界边上打得天翻地覆,虞孝二话不说,立刻取出后羿射阳弩三箭齐发,第一箭便透过五鬼追魂沙将天灵子的大弟子师文恭射死,第二箭将冰洋岛五散仙之一的令狐畹兰射死,第三箭射向诸葛警我,被阿童用小旃檀佛光挡了一下,未能建功,倒飞回来。
这一下立刻结了不解之仇,峨眉弟子蜂拥而来,双方打成一片,石明珠颇有心计,见邓八姑放出一百零八道寒潮,刘泉则狂发新炼成的五行神光,跟玉洞真人岳韫和餐霞大师打得天翻地覆,便给同伴传音,尽量将敌人引到别处,再施法或擒或杀,因此五人且战且退。
偏生崔晋跟林绿华前生有一段感情纠葛,乍一见面,胸口如被铁锤重击,若非黎望及时用云雷仙网将笑和尚的无形剑挡住,几乎被当场斩成两半,他见五人边打边往东南方向退却,便也不知不觉地跟了过来,黎望跟兄弟向来形影不离,因此七人结成一伙,跟峨眉派诸葛警我,申屠宏,笑和尚,秦紫玲,秦寒萼,以及阮征、金蝉、阿童、易鼎、易震、甄艮、甄兑七矮,共十二人斗在一起,各自法宝齐出,飞剑狂舞,殊死拼杀!
043阮征·天璇神砂
黎望和崔晋原本都是四十七岛的岛主,道行法力在队伍之中也是拍在前面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被乌灵珠选为副手,成为首脑之一,参与祭炼那诸天秘魔神梭。
黎望绰号叫做云雷真人,将一面云雷仙网抖开,化成一大片红色仙云,笼罩数亩海面,无数道扭曲的电弧相互交织,仿佛群蛇搅动,并且释放出数不清的五色神雷,仿佛节日中礼炮烟花一样向外狂喷乱炸,他因恨秦寒萼方才用白眉针打他,中在手指上,若非法力不弱,即使以真元闭住气脉,此时已经被神针循血攻心而死,因此一抖手间先用雷网将她们姊妹罩住。
秦紫玲自从出生之后,就在黄山紫灵谷隐居,虽然看着年幼,实际上跟齐灵云相差不多,法力即强,为人又十分稳重,眼见五色云网漫天席地而来,立刻将母亲的弥尘幡抖开,化成一团彩云将自己姊妹护住,比电还急向上穿空飞起,周围无量云雷急涌过来,立刻将去路封死,五色神雷似雨点一般抛洒下来。
然而弥尘幡威力绝伦,五色祥云向上急冲,竟然把云雷仙网装出一个窟窿,急射苍穹,飞上九霄云端,黎望大喝一声:“妖狐哪里走!”左手骈指向上,雷网立刻张开,也向空中急追兜去。
忽然从云端落下来亿万朵闪亮的星火天河,恰似银河倒挂,飞旋而下九天,云雷仙网与之一触,立刻便被黏住,无量星砂向下席卷,立刻便把雷网裹住一般,上面的雷珠乱喷,光焰四射,尖锐爆鸣不绝于耳,那星砂却是随灭随生,永无断绝,黎望大喝一声,将五星神钺祭起,带着五点星芒向上猛劈,落入无量星海之中,亦是无能为力。
崔晋正在跟熊血儿斗剑,见兄长落入下风,急忙过来相助,取出洞灵筝,喷上一口真气,屈指连弹,音波送出,好歹将星海从中震开一道裂缝,黎望急收二宝,天上五色彩云再次飞至,秦紫玲神剑合一,直取黎望咽喉,黎望来不及御剑还击,化一道雷霆飞遁而起,秦紫玲剑光一转,反削崔晋,同时左手五指急发五道少清剑气。
崔晋左手托筝,随手向秦紫玲急拨筝弦,只听一阵洞石碎铁的铿锵声响,五道剑煞瞬间瓦解消散于无形,秦紫玲剑上叮当脆响,她拼命掐诀稳住飞剑,被音波打得倒飞出千丈之外,手里那柄跟随了多年的仙剑已经碎成铁渣,只剩下一个剑柄,倒飞回手里。
黎望使出法术,直上云霄,双手张开,放出三十六面天罡雷音神幡,每一个都涨到十余丈高矮,排成一个圆圈,将对手连人带砂一起围在中央,大喝一声,扬手发雷,神幡摇动之间,万雷齐发,天地之间霎时间亮如白昼,亿万雷霆齐向中央狂轰滥炸!
他却不知,在云中施法的是峨眉派齐漱溟昔年的最得意的爱徒阮征,生得年轻英俊,猿臂蜂腰,尤其最有特色的是双眸之中皆是重瞳,根骨资质,无不是人间罕有。
却说这阮征,当年因误杀两位男女散仙被逐出师门八十一年,在外连转了两世,其实那时长眉真人刚飞升不久,峨眉派教规比如今严厉不少,尤其是齐漱溟初掌教主之位,峨眉派又是沿袭长眉真人韬光养晦广结善缘的道路,各大长老对门下弟子监督甚严。不像如今峨眉派教风变化,已经不再严守当年教条。
这些年峨眉派连经慈云寺、青螺峪两场大战,又跟五台派反复鏖斗,损折不少,三仙同辈的长老凋零近半,前些时打开山门,广结弟子入门时候,把阮征也给找回来了。他所用的宝贝名为天璇神砂,又叫天河星沙,乃是当年无意中得到的天府奇珍,还未使用几次,便犯罪遭逐,齐霞儿和齐灵云一起求情,妙一夫人最终帮他炼成四十九个砂丸,合成大衍之数,留下七个母丸,其余留给交给阮征,伴随他转世护身,以防止被左道夺走。
此宝伴随阮征两世专修,已经与心神相合,除了自身法力略差之外,品质比之苍虚老人的太乙星砂还要强上几分,黎望的天罡雷音神阵虽然厉害,然而万雷狂轰之下,阮征将神砂聚拢护身,雷霆只劈得星火四溅,银雨乱涌,却无法真正伤到他,反被他将一口精血催动神砂,疯狂化生,向外猛涨,仿佛洪峰击岸,一浪猛过一浪地向幡上砸过去。
岳清到时,正看见诸葛警我大战虞孝,诸葛警我是玄真子的大弟子,虽然根骨资质比较平庸,但胜在勤恳努力,多年来默默潜修,根基扎得极稳,炼就一双无形仙剑,运转之间神出鬼没。
虞孝是钟先生最心爱的徒弟,根骨资质皆是上乘,这些年苦炼道法,在昆仑派小一辈里也是佼佼者,前些时新得了昆仑派一元祖师昔年所用斩仙剑,对上诸葛警我,不愿意总用法宝胜之不武,因此使出昆仑派独门剑术,将一口仙剑化作一道三丈多长耀眼白光,飞舞之际,雷霆闪烁,惊虹激射,与诸葛警我斗了一盏茶的功夫,不分胜负。
岳清不愿意以大欺小,像他这样的地仙,又是一派掌教,如果去打金蝉那样的小孩,实在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即便能将对方一巴掌拍死,又有什么意思?况且门人也该独立自主,撑起一片天地,总不能里里外外,大事小情全都要自己一个全做了,即便受伤也是难得教训。因此并未打算插手,只略看了一会,见双方还算势均力敌,便想飞过这里往无定岛去。
哪知刚要动身,慧目之下,见到笑和尚隐身飞向虞孝,竟是要乘二人斗到最紧凑的时候用无形剑偷袭!峨眉派的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也跟五台派的混元真气一样,难修难精,笑和尚和诸葛警我都未能修到三仙二老那样随手发出比旁人飞剑还要强韧的剑气,他们是由三仙帮他们采集数千种灵药反复洗炼,凝成两口极为特殊的飞剑,非但使用的时候无影无形,御剑飞遁之际也能将身影彻底隐去,让人防不胜防,不过到底无法做到像三仙二老那样潜踪匿迹,若是虞孝事先有所地方的情况下,仍能发觉,只是此时跟诸葛警我斗得正狠,被他悄悄飞到身后,丝毫没有察觉。
笑和尚也是看虞孝的那口飞剑太过厉害,身上背着的后羿射阳弩又是大杀器,一来助大师兄一臂之力,二来杀了虞孝还能向天灵子卖个人情,横竖如今是两派混战,也不必讲什么单打独斗,因此飞到虞孝深厚,忽然现身,放出飞剑!
他功力不济,飞遁之时,需要借助剑遁才能隐身,一旦用飞剑杀人,便得现形,他现身大喝:“昆仑派的小贼,也敢助纣为虐!”说话之间,无形剑已经悄无声息地飞出去了,哪知刚飞出不到一丈远,身体周围忽然升起一片黑白相间,翻滚不修的混元精气,两口无形剑都陷在里面,滞涩无比,无论怎样施法,都运转不灵。
虞孝听见喝骂,回身观看时,认得是五台派的混元真气,五台派修炼这门道法的人不少,但许飞娘、邓八姑和刘泉都没有炼,除了岳清便以杨鲤最为深厚,但以杨鲤的功力绝对无法单凭此困住笑和尚,立刻便猜想是岳清到了,果然刚四处看了几眼耳边便想起岳清的声音:“不必找我,绣琼原那边岳韫摆下恶阵,我还得赶紧过去破解,峨眉派弟子俱都不弱,你们自己当心。”
话音刚落虞孝便看见那团混元真气裹住笑和尚,远远地向南方抛了出去,他心中颇为振奋,身体急向上升,站在云巅,大声喝道:“各位道友,岳师叔已经到了!叫大家赶快结果了这些峨眉弟子好去绣琼原跟他老人家汇合!”
说完手持仙剑,脚踏罡步,左手掐诀,念念有词,使出昆仑派独门秘传五雷天心正法,霎时间风起云涌,黑煞汇聚,从虚空之中渗出一条条雷霆霹雳向他左手掌心里面聚集,先是一记五雷轰顶,将向上追来的诸葛警我直接从半空中狠狠砸入海水之中,紧跟着一记雷霆万钧,疯狂爆发数百道狂雷向前乱劈,将驾驭着九天十地辟魔神梭蛮横冲来的易家兄弟轰到十里之外!
熊血儿因他杀了师文恭,一心为师兄报仇,催开四十九口庚金仙剑,呼啸着飞来,手里拿着一枚离合金光令牌,将虞孝发出去的雷霆全部引到令牌上面化解消除,直杀到跟前,又跟虞孝斗在一起。
再说这笑和尚,被岳清一把扔出三百里外,不能自已,好容易禁锢在身体周围的真气才散去,已经是落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急忙出来时,正好看见远处有人斗法,一边是条长达数十丈的三角墨龙和三个少女,另一边正是玄龟岛的女神婴易静和新近上山还未正式入门的凌云凤!
044同行·金银双姝
龙玄夫妇赶来北极向妙一夫人报信,因为遁法比岳清慢了不少,结果落在后边,眼看要到北海,见到了鸠盘婆的两个女弟子金姝和银姝姊妹俩来北海采药,他们本是旧识,鸠盘婆虽然出身魔教,但深知劫数变化,平时并不为恶,当年虽然奉铁城山老魔法旨创赤身教,也没有真个将其发扬光大,始终隐在蛮荒之地,更约束弟子门人,不许肆意妄为。
因此她虽然是魔教中的巨擘,但行事作风远比白骨神君一类的邪教大佬来的正派,于天下各门各派之中,无论正邪,皆有来往,当年易静跟她起了冲突,被她擒住,打算用九子母天魔将其生魂吞噬,形神俱灭,齐漱溟上门说情,又把易静的元婴给要了回来,当年邓隐在时,她见了长眉真人和邓隐都要叫一声师叔,因此两家也有过来往,所以并不似别的门派,要么站在正教一边,要么站在邪教一遍,水火不容。
金姝和银姝姊妹性情宛好,非但从不为恶,为人处世也是极为和气,常来北海采药,跟龙玄夫妇早就认识,这次遇见他们急匆匆地赶路,便飞上来打了个招呼,还有帮忙的意思。
龙玄夫妇知道她俩是鸠盘婆的弟子,非但自身法力不弱,若是受了委屈,她们师父鸠盘婆若能出手,便能为峨眉派更添一大助力,因此便备述五台派妖道如何欺人太甚,强夺古仙人盘荦留给峨眉派的宝物,自己凭白在仙府外面守了一百多年,还被毁了飞剑和好几件法宝,他们现在要去北极向妙一夫人报信,并且怂恿二女跟他们一起去北极助战。
金银二女因前些年裘芷仙和申若兰在大厦岭神龙涧大战独角灵官乐三官,师姐铁姝被请去助战,对方那边也来了好些帮手,铁姝自炼的白骨神魔被对方合力破去,受了委屈,故意将对方两对男女诱去魔宫,困在欢喜地狱里面。恰好被百禽道人公冶黄撞见,因受过岳清指点巩霜鬟取冰蚕赠灵药之恩,知道是五台派弟子,随后上门找鸠盘婆要人。
鸠盘婆很卖公冶黄的面子,不过声称欢喜地狱一旦发动便无法停下来,否则里面中招的人便要被自身浴火焚化而死,只不过将许多折磨人的手段全都去了,仍然有魔法勾动人的七情六欲,罗鹭和裘芷仙还好,各自皆有证道天仙的决心,互相之间情愫也并不是很重,最重要的是入手便是五台派的太乙玄功,又都修炼过元阳心经,因此只管心心相印,非但七情极弱,六欲更全然不生。
李厚对申若兰却是痴到了极点,前世便是为申若兰而死,如今受到魔法感应,杂念幻象纷扰而生,一会因若兰不理会他而愤恨失望,一会又因若兰对他软语相告而情动难忍。申若兰本来自运玄功,坐忘合道,还能抵御外魔,见到李厚苦苦挣扎,烈火焚身,在地狱境界里不能自拔,不由得心生怜悯,哪知心念一动,又被魔头乘虚而入,怜悯转为心疼,心疼转为爱怜,爱怜再化情欲……甚至生出“能的一个男人这样对自己,便是不做天仙也是值得”这样的想法。
眼看二人就要败道,多亏公冶黄传音进来,在二人耳边传了昔年大师兄叱利老佛留下来的一段密法,专门对治情丝绕魂,欲念纷飞。
说起来,道家讲性命双修,实际上修性乃是修命的入门课程,譬如钟离权要收吕洞宾,先要经过“十试”,看吕洞宾的心性确实适合修道,这才收徒传艺,而很多仙人收徒,也要先用某种手段磨砺弟子一番,看看他能不能通过考验,这边是所说的根器,有些人的性子,实在不适合修道,譬如瞋恚嗜杀,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奸猾贪婪……别人对他有一点不好,他都要记一辈子,看见别人有好的,就想得到,这种人非但无法拥有出世的心境,甚至连打坐时候都静不下来。
老子说:“致虚极,守笃静,万物并作。”“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
不能安静下来使神思清明,就不能“万物并作”,也不能“动之徐生”,修道人在定境之中拥有神通,生发万法,便是这个意思。
那么连第一入静都做不到,心里总想着金银财宝,想着谁骂过我,谁打过我,我得怎么报复他,这种人后面那“万法”自然也就生不出来。
譬如施龙姑和凌云凤,二人精气充盈,神魂稳固,按理来说修道是应该一日千里的,但实际上二人的心性就不适合修道,因此修了许多年的道法,却越来越落后于同门,非但比不过雷起龙、申若兰,就连许多后入门,且体质不如她们的,也开始超过她们,峨眉派的笑和尚三千年反复转世苦修,到现在还是个峨眉派小辈弟子。
因此道家的性命双修,“修性”往往在入门前就要自己完成,入了仙门之后,便多在“修命”上下功夫,这一点峨眉派尤甚,尤其是齐漱溟掌教这些年,门下弟子心性上的修持基本上都被抛弃,只看法术能不能练好,很多地方甚至不惜由长辈帮助作弊,急于求成,实际上已经走进了旁门的岔路之中。
而相对于道家,佛家里面始终是把修性放在第一位的,修命反而是次要,只要心性到了,随时随地都生活在定境之中,行走坐卧,心如止水,到了那一步,自然神通自显,慧光普照。
道家坐忘存身,天地合一,自然也能念念生而不生,不为魔惑,但那却需要本人有一定的根基,不能拿过来就用,这一点上确实不如佛家的方法方便,因此公冶黄便将一段佛门秘法传给二人,以大爱而破小爱,以大心证无住,情欲纷纷退散,虽然只是暂时性的,到底消了欲火,二人急忙收摄心神,施展本门秘法,抵御外魔,这才勉强过关。
鸠盘婆也不愿意得罪五台派,况且昔日太乙混元祖师在时,两家也有过不少来往,因此等四人出来之后,给他们一人一件法宝,以作安慰,又留他们在魔宫小住,特地拿出丹药来给李厚将养身体,补充损耗的元气。
金银二女也是温和性子,跟裘芷仙和申若兰相处得极好,双方以姊妹相称,并且相约日后有空要去五台山和恒山游玩。
如今听龙玄说起跟五台派的冲突,便想从中化解,这也是她们姊妹常年在魔宫之中,除了在海外采药之外甚少出门,品行单纯,有些不自量力了。
她们姊妹要去北极给两边说和,能不打就尽量不打,在二女心中想来,大家放弃了各种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来到深山老林之中,枯燥乏味地苦修几百年,道行法力来之不易,莫要因为一时义愤或是误会毁之一旦,将毕生心血打了水漂。
同时龙玄夫妇也是诚心想为峨眉派拉一大助力,双方便结伴往北极去。
哪知正巧易静带着凌云凤从南海来,凌云凤自从到了峨眉派之后,因是背师叛教,总觉得别人看不起自己,刚开始李英琼等人还同仇敌忾,把恒山派当做邪教一样贬低,认定凌云凤是弃暗投明,偏偏凌云凤自己疑心生暗鬼,脾性又不好,这个得宝她要嫉妒,那个对她说话冷了她要愤恨,最后弄得大家全都不跟她来往,只有一个秦寒萼跟她臭味相投,算是交了一个闺蜜。
当初峨眉派为了拉拢雪山派,并且打击对手,才让杨瑾以曾姑祖的身份把凌云凤拉回来的,凌浑不置可否,崔五姑这个曾祖婶娘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既然把人弄回来,峨眉派就得对人家好,至少表面上要做到,然而凌云凤实在让人不省心,妙一夫人也很头疼,幸好易静上山,凌云凤自己寻了她做靠山。
实在是易静的家世太过吓人,父亲易周是天仙,师父一真上人是不死之身,姑姑优昙大师自不必说,凌云凤刚上山的时候,还以曾叔祖凌浑和曾姑祖杨瑾颇为自得,跟人家易静一比立刻就矮了半截,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便刻意跟易静交好,无论对方去哪她都要跟随,易静也是颇为不屑她的为人,不过既然对方投靠过来,自己也不能往外推,说到底易静还有点得意和满足。
这次三英二云去西极,七矮等来北极,正赶上易静在玄龟岛祭炼法宝,未能同行,直到前日才祭炼成功,一打听峨眉派两处还未成功,便立刻赶过来助战,凌云凤自然也一起跟过来。
双方本不认识,各自走自己的路,结果凌云凤偏偏骄傲的性子又起来了:“他们妖魔异类同行去北极,看方向又正好是无定岛那一边,多半是跟五台妖道们一伙的。不如先问明白,若真是五台派一流,便在这里将其杀死,也省得到了地方再费手脚,否则到时候混战之下,说不定要平添许多麻烦。若不是五台派一伙的,对方一个妖龙和两个魔女,也绝不是什么好路数,若恃强为恶也是该杀,若作恶不多,教训一顿将其放了,也是咱们修道人的本分!”
045屠龙·无形剑气
易静的性情虽然狂傲自大,好胜争强,但到底修道日久,遇事还有个思量,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恃强凌弱,只不过今天也是冤家路窄,当年她陷在鸠盘婆的手里,被毁了肉身,连三魂七魄也几乎被九子母天魔分食生吞,多亏齐漱溟去讲情,将她救回来。
她不愿再去转世投胎,直接用灵药在元婴的基础之上重塑身躯,又因为前生一段情事,特地把容貌弄得丑陋,借助一真上人和优昙大师之力,炼成降魔七宝,等将来重新修回地仙,就去找鸠盘婆报仇雪恨,因此双方早有不共戴天之仇!
当年金银二女还未未入门,不过易静一眼就认出她们身上的赤身教装扮,顿时火往上涌,晃身一道金光飞过去,拦住对方去路,用手点指二女:“贱婢!你们可是鸠盘婆那老魔的传人么?”
金银二女吃了一吓,金姝怒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正所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咱们又没招惹你,如何上来便口出不逊,辱及恩师?”
银姝看出来对方想必是赤身教的仇家,看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趋势,急忙暗自将罗喉神幡在袖中准备:“我们便是赤身教下弟子金姝、银姝,敢问道友姓名?与我们师父又有什么仇怨?不妨说出来,看看能否化解呢……”
话未说完,易静便长啸一声:“既然是那老魔妇的孽徒,便错不了了!”阿难剑早化成一道金虹向金姝斩去。
金姝放出一口金叉将阿难剑架住,剑虹环身乱刺,金叉上下翻飞,叮叮当当,炸起大片的金雨。银姝急忙将袖中魔幡挥动,发出大片的罗喉血焰,猩红粘稠的魔火如有灵性一般跳动奔腾,瞬间涨到数亩大小,将己方四人全部护住,正赶上易静手持六阳神火鉴,轻轻一晃,上下两圈乾卦光影,飞出六个火球齐向中央撞击,合成六阳真火,轰隆一声狂发乱喷,落在血焰之中,炸得焰雨纷飞,血烟袅袅。
双方从口角到动手,不过一瞬间的事情,龙玄夫妇看出易静一身正气,跟她同来的凌云凤穿着飘雪云裳,白衣婉转,婀娜多姿,仿佛仙女临凡,知道是正教中的弟子,急忙开口相劝,那边已经打了起来,而且一出手便是惊天动地。
“各位道友且慢动手!”龙玄夫妇的飞剑和法宝之前大多都已经毁在岳清的神砂之中,剩下一些法宝难以将双方分开,龙玄将巨大的龙神盘旋飞起,张口喷出一道淡金色的丹气光潮,将血焰和真火从中裂开,“我乃北海水仙龙玄,这是我的夫人东阳,敢问两位道友尊姓大名?”
“妖魔鬼怪,也配问姑奶奶的名字!”易静未能速胜金银二女,怒火又涨了几倍,她的目标可是鸠盘婆,听说鸠盘婆还有个大弟子铁姝,道行更高,自己连人家的两个徒弟都拿不下,将来如何能去向赤身教主挑战?她连晃六阳神火鉴,放出大团火云不停地将罗喉血焰烧成青烟劫灰,方才已经向前推进三尺,这会被龙玄一口丹气喷过来,真火四射,金银二女各自喷出一口精血,同时挥动魔幡,血焰翻腾,又涨了回来,不禁怒上三分,灭魔弹月弩扣上金刚降魔珠,向龙玄打去。
龙玄意在劝架,并没有直接攻击易静,也没想到对方一身正气,竟然如此蛮不讲理,不由分说连下死手,瞥见一点闪耀金光打来,急忙用丹气护身,两相一碰,立刻炸起一片耀眼的金光,丹气立刻就被震散,并且将他一只前爪震碎,痛得他一声长鸣,摇身飞起,腰腹间又中了一根隐在金光之中射来的乌金芒,初时并未在意,等到了云巅停下来之后方觉出体内血脉剧痛,神针游走直趋心脏,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凌云凤看金银二女弄得魔焰滔滔,声势太大,料抵不过,此时见墨龙受伤,正好斩妖除魔,她左手掐了个剑诀,娇喝一声:“妖龙受死!”将崔五姑所赐玄都剑化成一道耀眼精芒向上飞斩龙头,龙玄大怒,使出遁水之法,催得下方海水急速向上升起数十根巨大的水柱,直入云霄,将天海相接,飞速转动着向中央凌云凤飞撞过去,凌云凤大吃一惊,急忙神剑合一向易静冲过去,口中大喊,“易师姐救我!”
易静喝道:“师妹不必惊慌!妖龙休要放肆!”双手掐诀连续变换,使出家传五遁之术,将周围一片海域遁住,使水柱只能在外围游走,不能靠近。
那东阳看见丈夫受伤,也很气愤,本想去跟丈夫汇合,却因为金银二女抵挡不住易静的攻击,只能在这里帮她们稳住阵脚,见丈夫受伤也很气愤,便把自己昔年所炼九九八十一枚珊瑚锥,化作漫天彩虹向易静猛攻,想要先将其迫开再分说清楚,总不能打了半天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凌云凤也想在易静面前表现一番,怎奈雪山派和峨眉派的道法剑术都是新学,不足以御敌,只好又把这些年苦修的恒山道法使出来,并放出当年跟施龙姑一起炼成的凌云针,二十四道尺许长的白光向前飞刺,竟然将大部分的珊瑚锥挡住。
东阳看出是金针圣母的路数,急道:“道友可是恒山派金针圣母门下么?”
凌云凤傲然道:“谁给那老货做徒弟了!你家姑奶奶是峨眉派妙一夫人座下弟子!”
东阳道:“我们正是要去北极寻妙一夫人报信,你们既然是峨眉高弟,快请住手!”
凌云凤听完便有些迟疑地看向易静,易静心知峨眉派跟赤身教有些渊源,自己虽然跟鸠盘婆仇深似海,峨眉派不阻拦报仇,但若是金姝银姝到了妙一夫人面前恐怕就不会让自己杀了,她几乎是瞬间便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在这里将二女杀了,事后只推不知,料想妙一夫人也绝不会为此为难自己,而且更能让两家结成不解死仇。
易静用灭魔弹月弩连发三颗金刚降魔珠,消灭大片血焰,炸开一条血路,再晃动六阳神火鉴,发出千道真火向前猛冲,厉声喝道:“峨眉派乃玄门正宗,要你们这路妖邪去报什么信,多半是假借因由,暗怀鬼胎!凌师妹,还不快随我斩妖除魔!”
东阳听完几乎气了个倒仰,天上龙玄也是怒不可遏,发出惊天动地一声龙啸:“峨眉派欺人太甚!”狂发丹气,摄得百丈浪山,无量冰雹寒针,从四面八方向中央狂射。
东阳还想对方弟子虽然狂傲,峨眉派毕竟是名门大派,妙一真人夫妇又向来是有口皆碑,必不是这样的,她见易静厉害,无法将其擒住去见对方长辈,便想暂时退却,绕路去见妙一夫人,只是易静盯住了金银二女,穷追猛打,二女全凭罗喉血焰护身,一旦稍有松动,便要被她打杀,因此也丝毫不敢怠慢,全力相抗,东阳不好和丈夫先走,便想先全力将二女击退,将来见了妙一夫人等峨眉派长辈再解释。
就在这么个功夫,笑和尚到了,他也是疏狂自大惯了,一看金银二女放出一大团血焰魔云,便认定不是好人,两个魔女和天上一条妖龙联手,剩下那个女子也是旁门一类,易静虽然凭借兜率宝伞护身,立于不败之地,却也难以将四人击败,他也不上前打招呼,而是使用无行剑遁隐身先来到云端,趁着龙玄全力都在下方操纵丹气,他悄悄飞到墨龙上方十余丈处,骤然之间将苦行头陀赐给他的一串青莲子结成的佛珠发出去,共是一百零八颗,闪烁着耀眼青芒正好缠在龙颈七寸之处!
龙玄一口丹气从腹中升起,到了脖颈处骤然憋住,还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早被无形仙剑斩下头颅,一颗硕大的龙首狂喷鲜血从空中跌落下来,紧跟着龙身扭了几扭,也掉下来,将海水砸得巨峰涌起,雪浪翻飞。
东阳一看丈夫死了,又悲又怒,急忙潜入海底去收丈夫元神。
笑和尚身形稍一显现,再次隐去,众人仰头向空中望去,却是什么都没看见,不知道龙玄是被谁杀死的,唯有易静觉出端倪,猜到必是峨眉派炼就无形剑气的师兄弟们出手,不是诸葛警我就是笑和尚,不由的精神抖擞,这一下非但来了帮手,将来就算是因此被师门责罚也有人跟自己分摊责任,自己虽然说也拜了妙一夫人为师,到底与李英琼他们不同,始终有一种是外人的感觉,这回有东海三仙的弟子跟自己一起诛杀妖龙魔女,以后就算是师长责备也有了说辞!
金银二女一看见龙玄被斩,顿时又是愤恨又是难过,金姝说道:“妹妹,敌人肯定是又来了帮手,连龙道友都被他一击杀死,咱们更是不济,若再耽延下去,咱们姊妹全都难以活命,待会我放出白骨神魔,在凭借罗喉血焰跟他们拼命,你乘机用本门滴血分身大法回山去禀报师父!”
046插手·散花道人
银姝听了姐姐的话,自然是不肯:“咱们姊妹要活一起活着,要死死在一处!”
金姝怒道:“峨眉派如狼似虎,脸酸手辣,眼红心黑,你便跟我一起死了又有什么益处!记得回去将这里的事情如实禀报师父,练好道法将来给我报仇!”她将腰间皮袋打开,里面飞出五团黑烟,里面拥着拳头大的胎盘似的东西,飞到空中迅速伸展壮大,形成三丈多高白发红睛,浑身瘦骨嶙峋的白骨神魔,呜呜怪笑着喷出汩汩魔焰,一对脸盆大的魔爪硬抓二女飞剑。
银姝也要放出自己的神魔,却被金姝按住:“还不快走!”
此时易静和凌云凤在北面猛攻,金姝将难免的血焰打开一道缝隙,要让妹妹逃走,银姝却又不忍抛下姐姐独活,略一争执,笑和尚便驾驭无行剑遁乘隙而入,骤然在二女身侧出现,把大脑袋一晃,嘻嘻笑道:“既然不愿意走,那边都别走了吧!”伸手一指,无形剑横着划出,二女措手不及,被其拦腰斩成四截!
笑和尚将人杀死,还本着除恶务尽,要将二女元神消灭,使出佛门韦陀降魔杵的功夫,自脑后用佛光凝成一只丈许长短的金色巨杵。苦行头陀佛道双修,佛门功夫是跟当年绝尊者的弟子疯和尚所学,与烟中神鹗赵心源的师父侠僧轶凡是同门师兄弟,祖师是那位发誓杀尽天下邪魔,妄图以杀戮将娑婆世界转为极乐世界的绝尊者。
他们这一脉极为看重佛法的威利,所修佛法每一种都极狠极强,那韦陀杵纯由佛光凝就,他们以心念操纵,轻如草灰,打将下来,重如山岳!笑和尚在苦行头陀门下数世修行,功力深厚,如今这一代弟子中也只有他能够使用此法,一杵击下去,山崩地裂,群邪粉身碎骨,元神也难保住。
也是金银二女命不该绝,那韦陀杵落下来时,正赶上那五个白骨神魔被六阳真火焚烧,金姝若是活着,还能以魔法禁制驱使,并用精血助长其威势,如今已死,五个魔头立刻不再向前跟敌人拼命,而是被二女尸体血肉诱惑,纷纷回来反噬主人。
韦陀杵先击中两个魔头,将其打得粉身碎骨,各自成了一团血肉,兀自翻腾不休呜呜怪啸。
经由这么缓了一缓,减少不少威势,再打在身上,虽然元神仍然散去,却未能彻底消灭,而另一端在九还山魔宫之中,她了也有本命神魔禁制法牌在鸠盘婆手里,这位赤身教主因听说昔年的丈夫赵长素为妖尸所救,逃亡西昆仑,投奔了毕生大敌沙神童子,闷闷不乐,忽然听见放置魂牌的洞室之中有哭喊之声,急忙过去看时,只见玉牌渗血,凄凄切切。
鸠盘婆取出晶球,施展魔法查看一番,立刻便知道了事情的缘由,急忙施法召唤金姝银姝姊妹的元神,二女元神受法牌保护,虽然被韦陀杵打散,但也并未形神俱灭,经她隔空施法,很快便又重新聚拢还原。
笑和尚杀了金姝和银姝,她们放出来的罗喉血焰失了主持,很快便被易静用真火炼化,连同那五个魔头一起烧死,炼成劫灰,凌云凤提醒:“方才还有一个妖女漏网,看她模样应该是跟那妖龙是一起的。”
三人又下海搜寻一番,东阳早就带着丈夫的元神逃得无影无踪,方才作罢,易静问起笑和尚北极之事,听说长辈们在无定岛周围猛攻,绣琼原外面小辈弟子打成一团,依她的意思便要直接飞去无定岛,凌云凤却还有些自知之明,便提议:“咱们只从这里向前扫荡过去,以易师姐和笑师兄的法力,再加上小妹手里这口玄都剑,来他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涤荡乾坤,遇上妖徒便杀妖徒,遇上妖师便斩妖师,听笑师兄的意思,七矮在那边战事不利,其他人也还不妨,金蝉师弟可不能再受伤害了,否则便是见了师父面上尴尬。”
凌云凤心里对于峨眉七矮、三英二云等很不服气,易静心里也是一般心思,于是一拍即合,决定先去救下他们,然后再去见妙一夫人。
三人赶回方才混战的地方,见己方多出来一个身穿蓝衣的道人,长得眉清目秀,肤若少年,一双桃花眼里波光闪动,也看不出来多大年纪,竟然一上来便伤了林绿华,石明珠和石玉珠双双过来抢救,被他手持拂尘左右各一下,将二女飞剑缠住,石玉珠急发五丁神斧,虞孝也从一旁用后羿射阳弩将一支丙火奔雷箭射过来。
道人法力奇高,看出两件前古奇珍厉害,将身子一晃,便失去了踪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虞孝的身后,拂尘一甩,将他脖子缠住,那拂尘丝越来越长,急速升空,将虞孝吊着拖到九霄天上,打算以天上的罡风将其打磨,碎尸万段!
黎望急忙撇下阮征,飞上空中去救虞孝,崔晋这时也已经救下林绿华,跟石明珠姊妹汇合到一起,狄鸣岐使出少清剑气向道人冷哼一声,轻轻一拂袍袖,里面飞出一大片粉红色的烟雾,离着还有十余丈远,狄鸣岐便嗅到一股黏腻香气,脑中一晕,手腕足踝上一紧,连同脖子被五条彩色丝带缠住,向外绷紧。
眼看狄鸣岐就要被分尸五块,忽听崔晋大声喊道:“散花道人,他是晓月禅师的弟子,你敢杀他晓月禅师绝不会放过你!”一边喊着一边拨动洞灵筝,下方数十里海水伴随着音符一起跳动,“空空空”似万里奔雷,一起往蓝衣道人身上攻去。
那道人听了微微一怔,回头打量了崔晋一眼,见是一个青衣少年,随即看见洞灵筝,面显恍然之色:“我数百年不曾出山,你竟然能够认出我来,还拿着洞灵筝,想必是崔芜那两个逆子之一了?”左手取出一面宝镜,向外射出十余里耀眼精芒,竟然将音波挡住。
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周围响起一个阴惨惨的声音:“散花老道,你和你老子在铁犁山做了这么多年的缩头王八,如今一出来就寻无辜人的晦气,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待婆婆来好好教育教育你,让你知道什么是仁义礼智信,什么是温良恭俭让……”
这声音忽高忽低,忽南忽北,凄凄惨惨,让人听了忍不住心酸落泪,霎时间金蝉、寒萼,易鼎、易震、甄艮、甄兑、熊血儿,全都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本来对方法术并非向他们所发,因此功力深厚的诸葛警我、阮征和申屠宏三人便平安无事,阿童精修佛法,一片纯真,也不为所动,本来以熊血儿的功力也不至于如此,只不过他大师兄师文恭刚刚被虞孝所杀,心神以乱,也经不住。
正赶上这时易静三人赶到,凌云凤本来看金蝉他们中招,心中还颇快意,心想峨眉派最杰出的峨眉七矮也不过如此!哪知随后就感觉脸上冷冰冰的,用手一摸,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流出来一塌糊涂了!
笑和尚跟阿童几乎同时喊出来:“大家小心悲魔入体,快守住心神!”
易静喝道:“乌头婆!你休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听说你死了儿子,如今常年在少林寺招魂,如今怎地静极思动,又跑北海来丢人现眼?”
那声音再度响起,这回却是呜呜咽咽,越发悲戚:“没办法啊,老婆子活了一辈子,就那么一个儿子,还让谢家两个贱婢给杀了,呜呜……这可让我怎么活啊……听闻小贱婢已经死于沙神童子之手,连元神也收取了,呜呜……我连找她报仇也是不能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话音刚落,空中朱虹连闪,吊着的虞孝的拂尘丝和缠住狄鸣岐手足的虹带全被斩断。
散花道人注意力全被乌头婆吸引过去,正在凝神寻找她的藏身之处,不提防对方还有人来,竟然趁他不注意将人救了去,立刻大喝一声:“什么人!”手腕连甩,万千拂尘丝形成一个漩涡将数亩大小的地方全部笼罩,感知到对方就在其中,一口真气喷过去,无数拂尘丝向内收缩。
眼看就要将敌人捉住,猛然间朱洪再闪,共有数百道,丈许长,向外飞刺乱绞,他那拂尘丝挨上便折,像雪花飘落一样,簌簌飞扬,紧跟着原地彩光一闪,现出一个黑衣少年,背后凭空悬着一口金焰流转,佛光四射的宝剑,正是五台派司徒平!
虞孝从空中落下来,满脸通红,长啸一声,又把后羿射阳弩扣上一只癸水冰封箭向散花道人射去,散花道人将身子一晃,失去踪影,那箭射入水中,无声无息,将数亩大的一片海域全部冻成坚冰。
乌头婆也凭空现身,怀里抱住已经中毒昏迷的狄鸣岐,慢条斯理地将一颗丹药送入他的口中,阴森森地说道:“这孩子是晓月禅师的爱徒,散花道人你竟敢伤他,晓月禅师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你惨啦……”
那一声惨啦拖出长长的尾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牙酸无比,就连虞孝都有些受不了。
047仗义·乌头婆
自从上次西崆峒珠灵涧取宝之后,智能禅师请贝叶禅经回山之后,乌头婆就一直在少林寺后山一个山洞里面帮儿子乌蛮重塑元神。
这次百万妖尸肆虐山西,以五台山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尽是妖尸作怪,地下埋了多少年的死尸但凡七魄未散的全都被妖法复活,从地底下钻出地面,横行食人,残害苍生。
许飞娘飞剑传书昭告各派,让他们不必去五台山营救,只把各自山门周围的妖尸全部扫荡干净就行,嵩山派白琦带着师弟们来少林寺,跟韦秃所率领的少林十八罗汉一起行动,要扫境河南一地的妖尸,向北跟泰山派和崂山派的弟子们汇合。
乌头婆后知后觉,一次施法完毕之后,出洞透气,看见西北方尸气冲天,觉出不好,到前殿一问智能,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刻托智能照看法坛,自己赶去五台山帮忙。
那只走到半路上,正好遇见嵩山派的白琦,带着许钺和许超两个师弟,恒山派的米明娘带着申若兰和崔瑶仙两个师妹,再加上泰山派的李厚,带着竺生、竺笙和竺声三小,十个人合力与两个妖人相斗,认出其中一个是九烈神君的师弟赤手天尊邹勤,一个是自己昔年的师兄天恶真人谈嘻。
要说这两人都是邪魔两道之中的前辈,细算起来跟太乙混元祖师都是同一个层次的人物,五台联盟这边即便是以多欺少也难取胜,无论是邹勤的阴雷还是谈嘻的妖法都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好在米明娘原本就是旁门散仙,后来又精修三派功法,天山派的剑术,恒山派的针法,五台派元阳心法,非但剑术凌厉,针法更是厉害,无论是邹勤和谈嘻都被她杀得手软,更有岳清给她的一杆天河神幡,此幡乃是当年自太乙天工炉坎宫里面炼出,威力极强,里面真水滔滔不绝,竟能抵挡住邹勤的阴雷。
除她和申若兰之外,另一个主力是嵩山派的白琦,他在嵩山机缘巧合得到了昔年白阳真人所藏飞剑法宝,其中有一件辟邪神光鉴,正是各种妖魔邪法的克星,谈嘻好些法术在此宝面前都使不出来,这才勉强拼了个势均力敌。
乌头婆念着昔年的一点情面,上前解劝,哪知谈嘻当年去仙福潭取乌风草,为红花姥姥所阻,斗法又为之所败,结下仇怨,这次遇上申若兰,非但是仇人弟子,更是美貌万分,定要将其擒回山去享用,任凭乌头婆如何劝说,都是不依不饶,反而对乌头婆冷嘲热讽,越说越难听。
乌头婆本身也不是好脾气的,最近修习佛法,听从智能禅师劝说,要给儿子积德,这才把昔年的火气压下不少,这下又被谈嘻给勾起来,双方当场动起来。
谈嘻虽然是师兄,但是当年在毒龙礁被心如神尼将他过去炼的法宝破得一干二净,三尸元神也毁掉了两个,实力大不如前,虽然后来在南海勤修苦练,又重新追了回来,但比之乌头婆也还是差了不少。开始时是师兄妹两人单打独斗,谈嘻不是对手,邹勤上前相助。
白琦未入仙门之前就是威震两湖的侠客,修仙之后仍然是浑身侠气,颇有领袖气质,招呼一声,小兄弟们也都跟着一拥而上,再次混战一番,邹勤被米明娘黑水神针刺穿心肺,当场就去了半条命,谈嘻也被乌头婆鬼爪在要上抓了一把,几乎将七魄抓碎,二人抱头鼠窜,连从北海抓来的七仙女都顾不得带走。
大家合兵一处,赶去五台山,许飞娘胸有成竹:“有我在这里,五台山已是万全,而且先前见了几阵,那梼杌被我天魔诛仙剑斩去一臂,几乎丧胆,如今又去请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那两个老怪物还在犹豫是否出山助他,暂时也没有个结果,你们只管将各地的僵尸扫除干净,不要引发瘟疫便好。”又跟乌头婆说,“我这里不着急,倒是北极有些变故。你们方才带回来的那七个少女我已经问过了,是七禽岛玄天姥姥的徒弟,我由此用先天神卦算了一下两边的动向,西极六老很快就要被峨眉派镇压禁锢,北极那边宜在速战速决,乌道友若是不辞劳苦,还请往北极一趟,助岳师弟一臂之力,便是不世奇功了!”
乌头婆立刻便要动身,其他小弟子们也都自告奋勇要去北极帮忙,都被许飞娘否决的,单点了一个司徒平,并要他往少林寺跟智能大师把南明离火剑借来,到了北极将有大用,因此乌头婆带着司徒平回少林寺借来仙剑,然后飞速赶来北极,刚到这里,就看见虞孝被吊,狄鸣岐被抓,干净出手将二人救下。
散花道人知道乌头婆难缠,冷哼一声:“我这次在铁犁山闭关一甲子,前些日出来之后方知道小妹李玉玉已经遭了劫数,被五台派贼道岳清害了性命!本来想去五台山问罪,移平太乙宫!捣毁黄极殿!只因八卦炉中一件法宝还未炼成,因此才耽延了一些时日,如今法宝出炉,正要去五台山寻他,却没想到他自己赶来北海送死,我正好亲自来取他性命!”
乌头婆听完嗤笑一声:“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且不说岳道友道行法力高你十倍,便是遇上了,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臭虫差不多。你那淫尼妹妹的死又跟岳道友有什么关系了?她是死在九烈神君之子黑丑的魔焰之下,形神俱灭!不过我也知道,你的劫数眼看便要到了,想要借助峨眉派的子午宙光盘抵御玄磁雷火天劫,于是趁这个节骨眼来抱人家的大腿,嘿嘿,天底下想抱峨眉派大腿的人多得是,可惜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小心天劫未到,先遭了人祸,到那时再后悔可就晚了!”
散花道人被她说的白皙的脸上红一阵紫一阵,阮征忽然说道:“老鬼婆!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五台派助纣为虐,为祸人间乃是人所共知,天下正道真仙正应该群起而共伐之!”他扬手之间,再次放出天璇神砂,化作一道闪亮星河,铺着海面向前飞泻。
乌头婆哀声叫道:“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如此欺我,真是不孝顺……我真是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和哪知千年老鬼生出你们这一群忤逆的崽儿来……”杀死他儿子的直接凶手是仙都二女,仙都二女属于忍大师一脉,同时连山教跟峨眉派都与其沆瀣一气,乌头婆心里恨毒了他们,不但说起话来越发恶毒刻薄,动手之间也是丝毫不留余地。
乌头婆知道天璇神砂厉害,自己没有法宝可以抵挡,一旦陷进去也非吃大亏不可,因此将一个假身留在这里用最难听的话咒骂对方,真身已经潜入海下,暗使“水鬼”禁法,霎时间整片海域方圆数十里之内一片漆黑,明明太阳还在天上,却偏偏没了光和热,只剩下一个白惨惨的圆盘,让人看了毛骨悚然,海风之中想起一片鬼哭神嚎暗里地无数鬼爪从水下伸出来,往众人身上乱抓。
易静抢先大喝一声:“大家不要着急,小心提防妖妇的鬼爪!”说着晃动六阳神火鉴,放出万道真火,照亮一片天地。
诸葛警我、申屠宏、笑和尚、阮征等人纷纷升空,向上疾飞,想要穿破云层,飞出这片黑暗之处将周围情形看个明白,他们俱有宝物护身,周围万千鬼影无法扑到身前。
“啊!”凌云凤道行最浅,被一只鬼爪抓住,五根丈许长的鬼爪自下向上合拢,将她困在里面,仿佛烧焦的骨骼,上面长满了细密的硬刺,她只来得及尖叫出一声,便觉神魂一荡,三魂七魄都要被人抓走,多亏熊血儿离她最近,自宝镜之中射出神光,照射到鬼爪上面,将其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化为劫灰。
凌云凤向下跌落,被熊血儿揽在怀里:“这位师妹,你没事吧?”
凌云凤感觉自己落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上,急忙伸手想推开他:“我没事……”然而惊了魂魄,又是一阵头晕,熊血儿本来都已经把她放开,看她又要往海里掉,连忙又把她抱住。
凌云凤正要说话,忽然眼前一亮,天上迅速绽放出一片星河,下边迸射出千百道丈许长的真火,迅速将黑暗驱散,然而乌头婆和那些五台、昆仑、武当的门徒却全都不见了。
诸葛警我说:“他们往绣琼原方向去了,看样子是想跟妖师汇合!”
易静道:“那咱们现在也赶过去,总不能让他们里外夹击师父他们,到时候就将绣琼原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她暗地里按了按腰间的革囊,里面装着她新炼成的法宝,当初在金石峡她就败在岳清手上,连兜率宝伞都几乎被对方强夺过去,这次定要一雪前耻!
厮杀了这么久,不少人身上带伤,不过这回也没有一个退缩的,除了凌云凤和秦寒萼二人有些胆寒之外,其他人再度热血沸腾,纷纷架起飞剑法宝,争先恐后地向绣琼原飞去!
048火穴·怪道人
就在刚才乌头婆打算大开杀戒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岳清的传音:“乌道友且慢动手,三仙二老已经禁锢了西极教六位长老,正在从西海赶回来,顷刻即至,道友可将速将他们带来绣琼原。”
乌头婆这才施展百鬼夜行的遁法,将自己一方的人全部带离这片海域。
等到了绣琼原,岳清正等在这里,向乌头婆笑道:“乌道友,好久不见了,一向可好?”
乌头婆整了整鬓边的头发,笑容满面:“托岳道友的福,老婆子这阵子吃得好睡得香。”
其他三派弟子也都来向岳清见礼,未说上几句话,散花道人便从远处飞来,乌头婆目露凶光正要动手,被岳清止住:“我方才在这三千里雪原之上设下了大小十二诸天秘魔神阵,然后错乱阴阳,转动天机,让旁人都以为我往无定岛去了。”他拿出菩提圈交给乌头婆,“还请道友在这里代为主持,杀散花道人如杀一鸡,只是他若一死,后面的峨眉派弟子在我阵中势必不能坚持到东海三仙来救,若只困而不杀,便显蹊跷,势必为三仙二老所察觉,道友只管在这里将他们全部困住,每隔一刻钟便击杀一人,引三仙二老来破阵救人,为我解围无定岛争取时间。”
乌头婆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将菩提圈接过去,握在手里,立刻就感觉心神一荡,眼前幻象重生,仿佛看到了无数世界,耳边也听见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另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要将她的元神吸进里面,暗呼一声厉害:“道友放心,老婆子绝不会让三仙二老过绣琼原一步!”
他们说话之时,那散花道人已经飞入冰原,因受阵法禁制,虽然相隔不到十里,却无法看到他们,仿佛无头苍蝇一般乱飞一通,忽然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又将宝镜拿出来,并挥舞拂尘放出无数水雷,将一大块冰川炸成粉碎,然后面显得色,站在那里仿佛一个胜利者一样,在跟一个跪地求饶的说什么,但其实他面前什么东西都没有。
岳清带着司徒平赶往无定岛,他并没有从海面上飞过去,而是施法遁入地下,穿透那千万年积攒下来的坚冰,直下千丈,然后循着地势水脉,迂回向前。初时极冷,百丈之下,便酷寒难耐,到了千丈,便让人手脚失去知觉了。
太乙玄功乃是道家玄门正宗,初入门时稍慢,一旦真气小成,立刻便产生质的变化,司徒平道行最为纯正,前几年还不显,如今借助太乙元精修炼混元真气,法力突飞猛进,乃是五台联盟同辈弟子中的翘楚,然而此时也直觉趾尖发麻,连打寒战。
岳清问他:“那乾天火灵珠炼得怎么样了?可勘使用么?”
司徒平赧然道:“弟子每日用混元真气洗炼,仅能勉强收放,还不能运用自如,而且发出时宝光上冲霄汉,无法控制。”
岳清看他垂着头,一副惭愧认错的模样,颇为拘谨,不由得笑道:“你不用怕我。”他抓过司徒平的手,用两根手指掐在脉门寸关处,输入混元真气,“你从小跟着我,从那么大一点长到如今都快赶上我这么高,与他们都不一样,我这些年虽然多在外面四处奔波,回山时又多大在闭关修炼,但你的功课进度我全都一清二楚,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跟我说,咱们之间,便如父子,不需要别人在咱们中间传话。”
司徒平红了眼圈抬起头,犹豫再三,试探地问:“师父,当年您是不是要用我炼神婴剑?”
“是。”岳清很干脆地回答他,这种事用不着遮掩,而且越遮掩麻烦越多,最近这几年,他都感觉司徒平每次遇见自己时候都欲言又止,先前本来还想等他自己开口,只是等到现在,司徒平也没提,而天狐渡劫日期临近,他想峨眉派肯定会在这上面下功夫,离间他们师徒感情,因此今日借着这个机缘,便跟他把话都说开。
“当年你母亲蒋三姑拒绝了何章师兄,嫁给了司徒兴明。司徒兴明也就是你的父亲本是凌雪鸿的徒弟,也就是如今转世成为杨瑾的,她跟咱们五台派是死对头,你师祖不同意,凌雪鸿也把你父亲革除门墙,他们夫妻俩索性抛下师门,跑去新疆隐居。你师祖为此事郁郁了好久,当年临坐化前还念着三丫头,也就是你母亲的名字,而何章师兄也怒而剃了头发,改作僧装,便是后来的金身罗汉法元,你是见过的。”
司徒平点点头,对于这些事,他也知道一些,这些年来他不止一次地跟询问自己的身世,只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段陈年故事,最多也只说出个只言片语,知道得最详细的许飞娘又不愿意讲这件事,让他自己问岳清,司徒平隐约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岳清也给他说过一些,不过也是支离破碎不成体系。最近这些年岳清道行愈深,威严越重,所有徒众里面,只有石完敢在他面前撒娇卖萌,其他人甚至都不敢随意说笑。
上次五台派大破百蛮山时候,他奉命去收文蛛和乾天火灵珠,遇到杨瑾带着天狐二女,说了五台派和岳清不少坏话,其他的他都不当回事,唯独说岳清曾经要拿他炼神婴剑这事他是有些印象的,而且对于母亲蒋三姑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却并不详细,因此心里犯了嘀咕,屡次想向岳清问个明白,等见了面之后却又胆怯,直到今天才问出口。
“当年是何章师兄跟你师祖提的,由你师祖做主,定下他们两个的婚事,你母亲也是从小由你师祖带大,便似亲女儿一样,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如此。所以你母亲跟你父亲跑了之后,大家都认为她是背叛了你师祖,背叛了五台派,当时我们几个就想去新疆将他们擒拿回山,当面问罪,最终被你师祖阻止,最后不了了之。后来你刚出生不久,就被罗紫烟找去,先杀了你母亲,又将你父亲斩伤,你父亲带着你拼命逃回五台山来向你师祖求救。”
司徒平问道:“师祖不愿意给我爹娘报仇吗?”
岳清摇头:“那时候你师祖已经坐化了,五台山上只有何章师兄一个人守着文殊院,他当时已经改名叫法元,你父亲不知,反而向他求告,何章师兄当场出手,就要将你们父子杀死,你父亲拼着断了一条手臂带着你逃走,自知性命难保,将你托付给一户姓王的人家里,并且留下一封血书讲述事情原委。后来那家主人被小妾跟人通奸,密谋害死,魂魄怨气冲天,正赶上我路过,于是便向我求救,我去时,那小妾正跟人商量如何杀你,被我一剑一个,全部杀死。”
“那您是救了我啊,后来又如何要用我炼剑呢?”
岳清笑道:“你还耿耿于怀是怎么?那时候我救下你和王家的孩子,正寻思如何料理后事,却看见了你父亲留下的那封血书,于公要为本门清理门户,于私也要替何章师兄报仇,正巧我一直在准备炼那神婴剑,你的生辰八字正好,便没有把你一剑杀了,而是把你们带到华山炼剑,后来遇到了姜雪君,将王家那个孩子救走,只剩下了你,我也心灰意冷,不想再炼那邪剑,便把你养了下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都长这么大了。”
司徒平默然片刻,忽然说道:“师父,我想给我父母报仇。”
岳清点头道:“你是要杀罗紫烟还是要杀金身罗汉法元?”
司徒平道:“我都要杀!”他噗通一声跪在冰上,带着哭腔说,“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还请师父能够允许。”
岳清问道:“那你自己的仇不报了吗?”
司徒平再没忍住,哭道:“我没有仇,我……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明知道我是叛徒之子还把我抚养长大,教授我一身道法,我司徒平不糊涂,我对师父只有感激,没有一点怨怼。”他生怕岳清不信,举手向天,“我发誓……”
“好了!”岳清没有继续让他把誓言石完,强行把他拉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只是难免有时候脑袋一热,不考虑后果,铸下大错,后悔莫及,只要做事之前,懂得三思而后行,不要总让我跟你操心就好。不只是报仇,就连天狐渡劫一事,我也不多做约束,还得你自己拿主意,救与不救,杀与不杀,都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间,只是莫要被仇恨、贪爱迷乱了道心就好!”
岳清用遁光带着他一边说话一边下潜,不多时眼前一亮,紧跟着热浪扑面,驱散一身寒气,来到一处地下火穴之中,周边尽是刀砍斧剁出来的峭壁,有数亩大小,正中央是翻滚的岩浆,就在岩浆上方,有一大块悬空的岩石,石上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皮肤黑亮,两眼突出的丑陋道人,正在仗剑施法,催动周围八十一面神幡,放出无数道金光烈火,如潮水一般向上井喷送出,每一次都发出“空空”的闷响,激荡得下面的岩浆都跟着沸腾不休,好不骇人!
049破阵·金光烈火
岳清带着司徒平来到火穴之中,借着火气隐遁在角落里,让那行法之人无法察觉,然后小声跟司徒平说:“他在这里按照阵图摆下金光烈火仙阵,借着此地火脉之威不断地顺着天灵子和荀兰因开辟出来的三千里地底冰道输送到无定岛那里,以煮沸弱水,本来我在半路上使点手段将那边接应的离合神光挡住,堵塞冰道,将金光烈火逼得倒灌回来便能将这里炸掉,只是一来这里靠近玄冥界和地下磁窝,一旦崩塌地火上涌,免不了生灵涂炭,二来在这里主持的那个散仙也有可宥之处,咱们也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好不教而诛。”
司徒平对于岳清所说,深以为然:“师父可要我先出面,劝说他改邪归正?”
岳清笑道:“峨眉派跟咱们同属玄门正宗,只是两家行事作风不同,他们以出身、道法区分正邪成败,又以正邪不能两立为宗旨,看不起旁门左道,不像咱们不论旁、左、邪、魔,如何出身,秀练什么功法,只以行事作为分好坏,兼容并括,一视同仁罢了。当年长眉真人在时,也以宽厚著称于世,口碑极好,只是自他飞升之后,齐漱溟掌教,才越来越极端,之后又反复积累仇怨,直到今日成了死敌,平心而论,他们实不能以邪魔论之。”
司徒平想了想:“那我出去,告诉他峨眉派转眼将败,让他弃敌归我如何?”
岳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如何你且去试试。不过他那金光烈火阵乃是东海三仙在钓鳌矶近百年所创,堪比华山派的都天烈火大阵,最紧要之处不再烈火神幡,而在于幡上所悬烈焰神珠,此珠内藏九阳真火,一般的飞剑和法宝不等贴近便已被熔化成水,而且即便飞近,也会被禁制挡住,世上能破它的法宝极少,邓师妹的雪魂珠是其一,但二者相遇,极寒硬碰极热,势必弄得天崩地裂,你这南明离火剑也是其一,妙哉双方属性相近,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司徒平听了岳清的话,做个心中有数,纵身飞上悬浮在空中的巨石,朗声说道:“这位前辈且慢行法,五台派司徒平这厢有礼了!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怪道人见忽然飞来一个黑衣少年,也颇惊诧,正要放出飞剑,听他说话彬彬有礼,这剑诀便隐忍不发,沉声道:“贫道乌神叟!你有什么话?”
司徒平道:“我知前辈在这里主持金光烈火阵,替峨眉派输送真火煮沸弱水,然而荀兰因的一切布置已经全在我师父掌握之中,他若要截断天灵子过来接应的离合神光,将真火倒灌炸平这里也是易如反掌,只是他老人家慈悲心肠,不愿意荼毒生灵,特地让我来劝前辈,赶快离了这是非之地,否则的话待会动起手来,玉石俱焚,几百年苦修,尽成画饼。”
乌神叟听他把自己这边的关窍看得明明白白,愈加惊讶万分,沉吟片刻方道:“我听说过太乙混元祖师的大名,也知道五台派人多势众,堪于峨眉派争锋,然而老朽既然答应妙一夫人帮她在这里主持阵法,便会说到做到,岳教主若是有本事,尽管来取老朽性命,绝不敢有丝毫怨言!”
司徒平笑道:“此金光烈火阵是东海三仙联手花费百年苦功所创,确实厉害非常,不过要破了它又何必劳驾我师父出手?便是我来破阵也是易如反掌!”
乌神叟把眼睛瞪大,精芒烁烁:“小子狂妄!此阵内按六合,外循九宫,共有两千九百一十六种变化!并且凝聚天地人三才九火,化作九阳神焰,此时更加有地脉火源助势,便是天仙陷在这里也要被炼成飞灰,你有什么本领,竟然敢放如此厥词!”
司徒平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此阵如你所说,那真是厉害无比,但我要破它还真不费吹灰之力!你若不信,我便破给你看如何?”
乌神叟道:“我老人家刚刚解了禁锢,修成地仙,心情正好,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这小孩非妖邪一类,又知礼尊老,白白在这里化成一把飞灰太过可惜,还是赶紧回去找你师父,若是他有此底气,让他来试破此阵!”
司徒平摇头道:“实不相瞒,我师父已经指点了我破此阵的关窍,因此我已经是成竹在胸,无须我师父道场,定能凭一己之力将其破掉。”
乌神叟怪脸往下一沉:“好好好,既然是你自己找死,那可就怪不得我了!”说完将手向前一指,面向司徒平的两面神幡便左右分开,现出一个烈焰腾腾的门户。
司徒平却向前迈了两步复又停住:“前辈,我说我能破阵,你说我不能破阵,如此便好似一桩赌局,分了输赢,还须有些彩头方好。”
乌神叟冷哼一声:“你若能破了此阵,老朽便自缚了双臂,任你打罚宰割可好?”
“小子不敢!”司徒平说道,“我知道前辈本是逍遥散仙,并非峨眉一党,如今大战将起,实不忍无辜者凭白替峨眉遭劫,因此斗胆想请前辈答应,若是我能将此阵破了,还请前辈立刻远离此地,日后莫要再帮着峨眉与我五台派为敌。”
乌神叟听他说的真诚,也有些动容:没想到五台派一个小娃娃都有如此心胸,果真不愧是玄门领袖!他点头道:“你只管进来,我答应你便是!只是你若是破不了此阵,我也不伤你,只管回去叫了你师父来,你自己却也要立刻远离北极,回五台山去,半年之内不许下山!”
司徒平心想这散仙长得虽然丑陋,心肠倒也真好,也是师父仁心慈念,方饶他一命,若依照通常惯例,必先动手破阵,但有损伤,立成仇敌,甚至直接杀个你死我活,快则快矣,总不如这般令人心安气宁。
他心里想着,缓缓向阵内走去,直入阵中,乌神叟喜爱他的品格性情,并没有一上来便将阵势全开,只发挥了阵法十分之一的威力,八十一面神幡轻轻摇摆,放出来的九阳神焰连成一片火海,把司徒平罩在里面,还不放心地叮嘱道:“小娃娃,你若是经受不住,乘早投降认输!”
司徒平谢道:“前辈的好意小子心领了……”他话音刚落,陡然间一抖手打出乾天火灵珠,那珠子一出现,立刻放出无量红光,仿佛一轮微型的太阳,强烈的光芒把司徒平的身体都给掩住,只看见一团豪芒闪烁收放。
乌神叟被神光摄住双目,一时看不见司徒平的身影,手上催动阵法的灵诀便缓了一缓,陡然间豪光里飞出一道朱虹,仿佛火龙惊天,矫矫蟠舞,只听得“砰砰砰”闷爆之声连响,悬在烈火神幡上面的宝珠纷纷破裂,顿时惊骇得身子一抖,大声喝道:“好家伙,小子安敢毁我重宝!”双手掐诀,伴随着一口真气向前送出,八十一面神幡立刻开始疯狂摇动起来,放出万道烈焰。
这金光烈火阵内按六合,模仿两仪微尘阵所成,能发金光化生生死晦明幻灭六门,相互叠加可成三十六种幻阵,敌人入阵,轻则立刻被金光禁锢,手足无法动弹,道行差的直接挤压成齑粉,道行深得也要被四面八方过来的烈焰烧成飞灰,即便是道行深厚,携带异宝,金光无法压制,也要迷失在幻阵之中,无法逃脱,迟早也要被烈焰炼化。
幡能发火,珠管放光,司徒平一上来便先用南明离火剑斩碎十七枚宝珠,之后身剑合一,往来驰骋,去斩其他的宝珠,金光阵不能圆满,所发出来的金光便抵挡不住南明离火剑之围,那如铜墙铁壁一般的金光被朱虹斩得支离破碎。
乌神叟控制整座阵法运转起来,烈火神幡带着宝珠循环转动,带动阵法变换,司徒平毕竟修道日短,对于阵法所知有限,更何况这是东海三仙所创,奥妙无穷,他来回数次,都未能再斩碎其他的宝珠,又试着去斩神幡,却只见烈焰汩汩而来,四面八方全是真火,根本连神幡的影子也找不到了,酷热袭来,浑身皮肤剧痛,暗道不好。
他身上此时穿着度厄仙衣,又有乾天火灵珠吸收不少热量,仍然被灼烧得疼痛难忍,克制此火的厉害,忍不住痛呼出声。
乌神叟说道:“娃娃,此阵乃东海三仙穷百年之功炼成,你能有多少道行,也敢妄称破阵?快快服输,我这就放你出去,赶紧离了此地回山去吧!”
“前辈这话说得太早,我还有好多压箱底的手段没有使出来呢!”司徒平长啸一声,扬手打出三颗先天癸水神雷,先天神雷威力极大,一颗便能削平一座山头,此时在火阵之中却是噼啪几声脆响,只化出一大团清凉蒸汽,不过数息之间便消失不见。
乌神叟又劝:“此阵收三才之火,深得生克乘侮之奥妙,能够反克火行,连弱水都能煮沸,你不管拿出什么寒冰真水来也……”
他话未说完,便被“啪”地一声脆响打算,紧跟着在火焰之中暴起一大团乌云也似,黑黪黪的浓雾!
050神光·天灵子
圣姑所炼先天水母坎金丸是专门用来对付天劫时候的乾阳真火的,五行之中,金能生水,因此金为水母,此宝暗合金水相生之奥妙,发出去之后,司徒平又发出一枚先天庚金神雷,以助长其威势,乌云滚滚,向外膨胀,他乘机将身子一滚,跟南明离火剑合成一道赤色长虹,孤注一掷穿破重重火浪,向靠得最近的一面烈火神幡斩去。
那幡涨到十余丈高度,巨大的幡面向下一卷,便将剑虹卷了进去,若是上面宝珠还在,司徒平必被金光禁锢,随后被幡上烈火连人带剑炼成灰渣,那神幡本身也是用火蚕丝织就,坚韧无比,司徒平拿的如果还是七星玄光剑,也得被困在幡上,难逃一死!
万幸的是他此时用的是南明离火剑,此剑是当年达摩老祖采西方真金融合南方离火之精反复洗炼,从有质到无质,再从无质到有质,共十九次方才炼成。后来达摩老祖一苇渡江到少林寺参修佛法,见性成佛,本要将此剑化去,当时末座弟子归一大师觉得可惜,再三请求,才将此剑留下。
后来归一大师因以此剑为宝,亦属心外求法,着了此相,等达摩老祖涅槃之后好多年,他也无法解脱,虽然也可以飞升他方佛国净土,譬如西方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或者是东方药师佛的琉璃世界,亦或者入天界弥勒菩萨的兜率内院,只是修禅宗的都喜欢一步到位,见性成佛,直入涅槃,因此他始终未曾飞升,跑到苗疆红瘴岭,妖魔鬼怪汇聚之地,学着师父面壁参禅,受尽群魔烦扰,虽有降魔之法,却不使用,最了悟了尽虚空遍法界一真不二的至理,见性涅槃。
他初时还想将此剑化去,等了悟之后见到空有不二,便息了念头,算计到此剑将来与道家有缘,便用一丸神泥将其封固,藏在雪峰山腹之中,以待有缘。
当初邓八姑在大雪山修炼雪魂珠寄托第二元神,得岳清指点,将此剑得到,以天一真水化合解开外面的神泥,岳清以此剑是禅宗至宝,便又将其还给少林,交予智能禅师。
智能禅师得此神剑,喜出望外,花费百日苦功,将其炼到与心神合一,当做镇山至宝。后来参悟贝叶禅经,推算前因后果,知道了归一禅师的实际,开始时还有些不以为然,然而如今参禅悟空之际,始终放不下这件宝物,越来越显累赘,这次许飞娘派司徒平上山借剑,他二话不说,直接就交给了司徒平。
此剑虽然威力上略比紫郢、青索逊色,但妙用无穷,专破一切邪魔异宝,在这方面上还要胜过紫青双剑,那烈焰神幡带着熊熊真火包裹上来,司徒平暗道成败只此一遭,方才听师父说话的意思,破此阵全仗此剑,必能建功,况且师父就在一旁,绝不会任由自己遭劫,因此底气也壮,一口真气喷出去,南明离火剑上佛光烈火凝成的剑芒向外狂飙四射。
只听一阵裂革闷响,那么一面烈焰神幡便给神剑锋芒绞成粉碎,紧跟着三丈多长的剑虹倒卷回来,咔嚓一下,把精钢铸就的幡杆也给斩成两截。
八十一面神幡布成阵法,破了一面,立刻整个金光烈火阵也即告破,乌神叟毕竟不是原主人,只能够利用妙一真人传授的几个灵诀催动,僵硬呆板,此时火海崩塌,神幡乱飞,他非但约束不住,反而连自己也差点被九阳神焰烧伤,司徒平乘机御剑左劈右砍,又毁了二十几面,火阵彻底散乱,剩下的神幡纷纷从悬空的巨石上向下跌落,掉进滚滚的岩浆之中。
司徒平持剑而立:“前辈,此阵已经被我破了,你可依照之前所订赌约立刻这里了么?”
乌神叟拄着枯木一样的鸠杖,看着司徒平脸色变幻不停,似要发火,却又忍住,好半天才叹出一口气:“我受妙一真人所托,在此主持火阵,没想到……没想到……罢了罢了,老朽认赌服输便是,只是妙一真人救我脱劫,大恩必要报答,我自去峨眉山门前请罪……娃娃,日后再遇上,老朽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说完将鸠杖一挥,化成一道黑风向上腾空飞起,转眼不见。
乌神叟走了,岳清在悬空巨石上现身,嘉许道:“你如此做是最好,刚才若是我出现,那乌神叟非立刻拼命不可,不像对你那样没有戒心,双方互留余地。”
司徒平道:“他说还要去向峨眉派请罪,日后恐怕还要跟咱们为敌。”
岳清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咱们只管做好自己便是。”他用手向上方一指,“那里便是冰道入口,三千里多里之外就是沉入海底的无定岛,天灵子正在那边用离合神光接引从这里发出的真火,这回好长时间真火不到,他必定生疑,十有八九会过来查看,待会我跟他斗法,你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进入冰道,荀兰因正在那边用朱梅借给她的‘朱雀钻’破弱水禁制,你只要看见她用一团寒光,外罩五彩豪芒的,便用南明离火剑给它一下子,破了她的宝贝,到时候你师姑和师叔会出手接应你。”
他用混元真气护住司徒平,助他隐在岩浆之中,然后取出玄阴聚兽幡,摆下玄阴炼魄阵,放出千团彩雾,万条瑞霭,一团团五彩祥云飘在其中,上面坐着冥圣徐完、绿袍老祖、神目天尊……岳清又把谷辰的玄阴神幕抖开,放出大团大团漆黑的浓煞将整个山腹充满,本来下方就是岩浆,酷热无比,黑气一起,立刻阴寒刺骨,森森直透骨髓,里面隐现着无数鬼哭神嚎之声。
他刚布置好,洞穴上空便飞来一道遁光,现出一个矮道人,身穿一件杏黄道袍,胸前长髯飘拂,乍一看去还算仙风道骨,唯独身高不过三尺,配上那张小鼻子小眼的脸,显得十分猥琐,正是道家正旁两门最盛名的高手三仙二老一子七真之中的“一子”,青海派掌教天灵子!
他好半天没有接到乌神叟输送过去的九阳真火,颇感蹊跷,过来一看,只见满洞阴风煞气,伸手不见五指,认得是玄阴煞气,顿时大吃一惊:“妖尸谷辰来了!”他停在空中,朗声说道,“谷辰!可是你在此地捣鬼么?”
岳清在下边不出声,天灵子又喝问:“在此不振的乌神叟乌道友可是已经被你害了么?”
岳清仍不说话,只是催动的黑煞滚滚翻腾,愈加上涨。
天灵子怒道:“谷辰!你不跟着你新认的主子梼杌去围攻五台山,跑到这里做什么?”这回不等回答,直接一扬手,便发出数十丈红霞,向下压落,正是他青海派赫赫有名的先天离合神光。
天底下炼就离合神光的门派有那么三五家,优昙大师所炼的名为三昧离合神光,掺杂了佛家的法术,里面蕴含佛光佛火,专克各种妖魔邪法。
天灵子炼得叫做先天离合神光,走的是道家路数,内含先天阴阳生克变化,威力比前者要弱上一些,不过变化却更多,甚至有些偏向左道,能够激发人的七情六欲。
红霞飞落,立刻将黑煞压得下降十数丈,然而这玄阴神幕不比寻常邪道法宝,可以随他消灭,乃是谷辰随身养炼近千年,更在地底下融合千万年的五眚重浊乃至于地肺晦气所成,虽然被离合神光压落,但很快便又向上反弹,无量黑煞滚滚汇聚,逼着红霞又反向上涨起。
天灵子见了心中暗自称奇:这妖尸成名日久,果然有些名堂!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激发的离合神光红霞猛涨,如山岳一般再次压着黑煞下降,竟然差一点就到了岳清所在悬空岩石的上方,这青海教主果然名不虚传!
这玄阴神幕自从岳清得来,只用混元真气洗炼了几次,此宝里面蕴含的浊气晦气太多,完全铺散开来能够将方圆千里之境全部覆盖,若是由谷辰来施法,半天功夫就能将被其罩住的生灵全部杀死,并把神魂射入其中,要想用混元真气将其彻底洗练干净,像玄阴聚兽幡一般最少也得百年之功,还得诸如海量的五行精气。
因此如今对上青海教主的拿手功夫便落入下风,无论岳清怎样催动,它都无法再涨高到五丈之外,而且煞气在神光的灼烧磨动之下,不停地化成丝丝青烟,消散化去,若是换成谷辰弟子所炼的玄阴神幕来,恐怕一上来就要被离合神光消灭了!
天灵子那里也是深深地吃惊,自己法力全开,离合神光已经将山峰腹洞上半截完全充满,照的一片红光,灿若烟霞,周围的石壁都开始扑簌簌不停化成劫灰,下方那团黑煞竟然始终能够屹立不倒。他也看出那玄阴神幕极为凝练,以现在的速度要想将其完全炼化,恐怕至少得百日之功,等到那时候黄瓜菜都凉了,妙一夫人那边可是还等着自己输送真火煮沸弱水呢。
他也是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料想谷辰当年被长眉真人七剑诛心杀死,封禁在地下,直到最近才被梼杌救出来,无论道行法宝自己都不弱于对方,为求速胜,他又放出自己白铁精英炼成的九十九口天辛剑,化作近百到三四丈长的的白亮精芒向似流星一般向下飞落,自己本身也头下脚上紧随着剑雨冲去,暗把镇山至宝红欲袋准备好,若能一举捉了谷辰最好,即便不能,也要把这玄阴神幕收去!
051弱水·朱雀冰钻
天灵子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对手消灭,然后尽快弄清这里的情况,找到乌神叟和布阵用的烈火神幡,无定岛那边双方已经斗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陷空老祖和邓八姑他们也知道了双方各自来了援兵,生死存亡之间,全都发狠拼命,能不能煮沸弱水破了对方禁制关系到这次北极之行的成败,因此天灵子上来便使出了全部压箱底的手段,要一举击杀盘踞在下方的“妖尸谷辰”。
离合神光本就威力无穷,玄阴神幕处于劣势,此时被他精血狂催,数十张红霞向下压缩到五六张高,神光凝聚,红得发紫,光芒大作,玄阴神幕立刻被迫得只剩下三四尺厚薄薄的一层,甚至天灵子都看到滚滚黑煞下边隐藏的五色烟气,不过箭在弦上,他也只是略微诧异,九十九口天辛剑所化成的耀眼白芒便刺入玄阴神幕之中。
天灵子大喝一声:“谷辰!还不快快受死!”手上剑诀转动,近百道剑光纷纷似风车一般旋转起来,玄阴神幕立刻便被切割成支离破碎,下方的五彩祥云立刻便喷涌上来,天灵子以辛金剑为锋,用离合神光护体,向下猛冲,破了玄阴神幕之后,立刻便一头扎进玄阴炼魄大阵之中。
五彩烟气狂涌乱喷,天灵子双手掐诀,千百道红霞向四周狂泼乱洒,逼迫五色祥云向周围退去,瞬间便清理出数亩大小一片空地,此是玄阴炼魄阵中颠倒五行,衍化乾坤,生出极大的空间,然而那五色彩烟乃是五眚浊气所化,又重又粘,看上去好看,实际上却杀气十足,离合神光虽然将其迫开,却无法将其彻底驱散消灭,只见红霞之外,彩烟如潮,仿佛云海涌动。
这时东方飞来一朵五彩祥云,上面站着一个身高不满三尺,大头细颈的怪人,认得是百蛮山教主绿袍老祖,天灵子大吃一惊:“前些时听说五台派灭百蛮山,断绝南方魔教法统,你这老妖不是形神俱灭了么?如何会在这里出现?”
绿袍老祖狞笑一声,也不回他的话,双手仿佛鸟爪一般张开,指尖飞出暗红色的光芒,正是天下人人闻之变色的化尸神光,此光尾端不离绿袍老祖的指尖,前端无限延长,与离合神光相触,略一停顿便熔了进入,天灵子急忙喷出一口真气,增加离合神光的威利,然后放出天辛剑去飞斩绿袍老祖:“你这老怪跟妖尸为伍,倒也相得益彰!”
绿袍老祖脚下五彩祥云涨到亩许大小,将绿袍老祖护在当中,将全身隐没,九十九口天辛剑光围绕着祥云上下左右狂劈乱刺,只是伤不到绿袍老祖本身,那十道化尸神光却始终向紫霞里面灼烧侵蚀,天灵子拼命阻拦,仍然又被缓缓透入,转眼之间又前进了三尺。
天灵子知道绿袍老祖玄牝珠厉害,便想用红欲袋将他连同藏身的五色祥云一起收取,日后再逐渐炼化。他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离合神光瞬息壮大,除了正面对抗化尸神光之外,左右两边各有十余丈高的红霞如峭壁一般向前平推,眼看逼近绿袍老祖,又取出一件宝物,抖手之间,化作十点星火,借着血光对上化尸神光,噼啪声响,炸成一团暗红光芒,他将离合神光狂发猛涨,左手掐诀,急催法宝向前飞射,同时放出第二元神,拿着红欲袋从空中飞去捉人。
绿袍老祖所藏身的五色祥云似是不敌,被离合神光从四面八方罩定向内压缩,天灵子本以为大事既定,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厉啸,刚一转头,便看见一片碧绿色的鬼火黑煞,下面紧贴地面,顶上数十丈高,天倾山崩一般落将下来,顿时眉心一跳:“徐完老鬼,你也与他们做了一路!”
徐完脚踏五色祥云,在空中以三百六十五道太阴鬼箓化成黑狱炼魂禁法回应,那漫天的鬼火皆有五眚浊煞籍着阵势衍化所成,焚天灭世一般烧将过来,天灵子急忙用离合神光阻挡,背后绿袍老祖又是一声尖啸,五色祥云之中也开始射出千百道五色剧毒寒光,乃是绿袍老祖所修炼最厉害的九天十地腐仙禁法,夹杂着万千枚百毒神雷一起发出跟徐完两面夹击,只一下便将离合神光震破!
天灵子连喷鲜血,几乎连苦胆都吐出来了,勉强重新聚拢一幢离合神光,将自己从头到脚护住,又收回天辛剑护身,正待召唤红欲袋,连掐三次灵诀,都没有反应,第二元神也被禁锢,抬头看时,只见一只黑白两色真气混杂的遮天大手将红欲袋紧紧抓住,迅速升空,他心里一晃,离合神光二次被震破,他急忙神剑合一,向上飞逃,猛然间浑身剧痛,心头一凉,早已经中了绿袍老祖的禁法,浑身皮肉骨骼迅速腐烂,紧跟着徐完的鬼火迎面一扑,立刻化成劫灰。
天灵子道行不浅,离合神光也算神妙,但无论是法力还是法宝,都比当初的绿袍老祖还差了一层,岳清用谷辰的两件至宝,再加上绿袍和徐完的元神相助,以有心算无心,收拾他也是手到擒来!中了二人禁法,又被毁了肉身,不过片刻之间就被大阵炼化,继而再在一面幡上重生,成了玄阴聚兽幡的主神。
岳清收了宝幡和玄阴神幕,司徒平早在天灵子入阵之时便已经进入冰道飞去无定岛了,虽说已经算定冰道之内再无阻碍,那边又有邓八姑和刘泉接应,到底不慎放心,杀了天灵子之后立刻也化成一道彩光投入冰道之中,随后赶去。
再说那无定岛,本是一座无根浮岛,可以仗着法力控制其上下沉浮或是四处移动,如今已经沉入水底,距离水面有两三千丈,所落之处,正好对准海底一处深穴,此是上古水仙所设,无定岛落下来时,穴口与之对接,须由岛上宫殿后面一处玉栏深井进入,便可安然进入地下,另有一方天地,便是仙府所在,禁制仙阵精妙非常,若是直接来海底寻找入口,便是掘地三尺,也找寻不到。
此时无定岛周围三百里之内,皆用弱水护住,其水本无色,但能吸收光线,聚在一起便显暗淡,似这般化成河流,长围孤岛,便彻底成了浅灰色,藉由阵法的威利形成碗形,倒扣着将无定岛护在里面,翻翻滚滚,周流不息。
要破此水,最好的乃是用土木两种手段,然而弱水与寻常水质不同,大多数的土行法宝都要反被它克制,唯有幻波池的四丸神泥有此功效,但以来已经被岳清取走,二来数量太少,又未经祭炼,仍然不是对手,除此之外,若是能够得到昔年大禹治水时候所用里圭亦能相克,除了以土克水之外,还可以木伐水,因木靠水生,木多水缩,然而能够用上的也不多,譬如大荒二老的如意神竹和空桑神砂,但路途太过遥远,非但赶不过去,即便见了二人也未必能够借到。
来之前三仙二老便推算出会遇到此阵,然而天下为数不多能够克制的几件法宝一时之间都拿不到手,只得退而求其次,以火煮水,本来五行之中火被水克,须得火大方能反克,所谓火多水干,因此单凭阵法还不够,另在玄冥界天柱神峰下方附近寻了一处火穴,借助地下火脉助长火势去破水阵,若是三仙二老不走,原本在那里主持火阵的是嵩山二老,他们走了之后,妙一夫人本打算让玄天姥姥接班,后来玄天姥姥因担忧老巢离开,这才由乌神叟来主持。
邓八姑放出一百零八道寒潮,笼罩海底世界八百里方圆,全都凝成坚冰,只剩下黑沉沉的弱水河还在滔滔不绝地奔腾,她和刘泉还有陷空老祖借助阵法威力跟妙一夫人等敌人斗法,他们也算出来三仙二老已经由西极返回,必须在他们赶下来之前将敌人逐走,使得寒潮激荡,冰霰狂撒,一朵朵冷焰遍地盛开,餐霞大师和天乾山小男带着冰洋岛五散仙中剩下的四位,连同乌神叟的好友黄风道人一起与之鏖战,妙一夫人则冒着寒潮用朱梅的朱雀冰钻想要在弱水仙阵之中打出一个豁口。
那朱雀冰钻出手化成一道丈许长的寒光,外罩五色豪芒,不管什么东西距离尖端三尺之地便会被冻住,紧跟着被钻锋一冲,立刻粉碎,司徒平到时,她已经将一大片弱水冻住形成一个大冰窝,当时天乾山小男等人全都在远处斗法,更兼寒潮纵横,冰飞雪飘,一片茫茫,更有呼呼风声不绝于耳,当时为了方便取火煮水,冰道出口处正好就在妙一夫人施法之地的附近。
司徒平一出出来便看见妙一夫人站在冰窝之中,指定一道寒光向内飞钻,他二话不说,立刻神剑合一,化成一道金赤色的长虹对准了那到寒光斩去。
双方相聚极不足百丈,妙一夫人反应虽快,南明离火剑来得更快,她只来得及放出几道无形剑气去阻拦,若是一般的飞剑,怕是要连人带剑一起被她斩断,然而南明离火剑非同一般,剑锋所指,无形剑气纷纷溃散,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狠狠砍在那朱雀冰钻之上。
“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打碎了一块水晶,寒光消失,现出裂成几块的冰钻原形,在风雪之中飞迸跌落!
052五云·混元
那朱雀冰钻是朱梅数年前在青城山金鞭崖下面发现的,知道是前古的东西,出土时宝气上冲霄汉,煞是神异,朱梅拿到手之后研究祭炼了好久方才能够祭炼使用,也算是弱水的一个克星,这次借给妙一夫人使用,虽然费力些,但也能将弱水仙阵钻破,哪知道刚钻进不足五丈就被司徒平用南明离火剑斩成碎块。
妙一夫人柳眉竖起,轻喝一声:“妖徒焉敢在我面前放肆!”劈手便是千百道金光,太乙神雷化成无数金色霹雳如雨般落下,同时使出峨眉派少清秘术,挥手之间,平地清光如水般升起。
司徒平知道妙一夫人厉害,本来想身剑合一,仗着南明离火剑无坚不摧,一鼓作气冲出去,哪知四面皆是少清神光所化旗门,无论向那一边飞去,都飞不到头,明明剑遁神速,顷刻千里,然而却无法飞出清光所笼罩封锁的方寸之地,太乙神雷如雨般劈头击落,若非他这些年修炼混元真气已经有些根基,更兼南明离火剑灵异非凡,早就承受不住,要被神雷击死了!
妙一夫人也没想到南明离火剑竟然这般凌厉,发出去的无形剑气都能绞断冲散,世上都说此剑仅次于峨眉派的紫郢青索,果真名不虚传。
她对于未能随手制住五台派一个小辈感到有些惊怒,伸手一指,放出两口无形仙剑去要将南明离火剑拦住,忽然周围弱水汹涌汇聚,被冰钻形成的冰窝顷刻间土崩瓦解,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黑沉沉的弱水之中暗藏两道寒潮,如青龙出海一般向妙一夫人席卷过来。
妙一夫人伸手指定一口小钟,外以太清神光护住,叮铃铃摇晃不停,飞到哪里,哪里的寒潮弱水便要退避,却不能将其彻底攻破,等转到别处,潮水便又再涨回来。只见数百里长,几十丈高的弱水黑河套套巨浪,奔腾咆哮,妙一夫人仿佛一叶轻舟,在水面上载沉载浮,那两道寒潮左右夹攻,吃神钟阻碍,此消彼长,恰似双龙戏珠,飞舞灵动。
司徒平接到邓八姑传音,让他身剑合一往弱水里面飞,却被妙一夫人用一团假山大的少清神光罩住,调转上下四方,司徒平明明是往海里免飞,却偏偏越飞越高。
妙一夫人冷笑道:“南明离火剑乃人间之宝,焉能落入邪魔外道手中!”使出道家先天一气擒拿手,那团裹着司徒平的清光便化成一只巨手将他握住,急速升空。
忽然弱水里面射出一道彩光,直向上冲,正是刘泉,妙一夫人放出两口无形仙剑斩去,刘泉轻喝一声,张口喷出一道精气,右手五指间射出五道精气,分作青红黄黑白五色,出手之后越来越粗,相互交织连成一片彩色光屏,正是合沙道长一门最著名的五行真气!
这五行真气与峨眉派无形剑气各有千秋,遇上了全凭双方功力深浅,无形仙剑刺入光屏之中,只留下两道剑形空洞,另有数百道无形剑气也被光屏拦住,噼噼啪啪,响声不绝,转眼之间五色光屏便支离破碎,散成漫天流芒彩光。
刘泉此时已经向上接近了抓着司徒平的巨手,取出七曜齐元梭打出,只见一道闪亮梭形光芒带着七点星光环绕飞去,“砰”地一声,那少清真气所化成的先天一气擒拿手立刻被击破,然而里面的司徒平也是闪了一闪,随之消失不见。
刘泉呆了一呆,方知道上当受骗,妙一夫人笑道:“我故意将他抓住就是为了引你们出来,不过刚才被你打破的只是我用法术幻化出来的假象,他的真身……”
“在这里!”冰道出口有人说话,二人皆吃了一惊,往那边一看,只见岳清带着完好无损的司徒平站在那里,“荀兰因,你的偷天换日大法炼得不错,可惜我的玄都弥天术更技高一筹!”他说话的时候双手在胸前结印,混元真气彭勃四泄,周围的寒风雪霰纷纷向这里聚集,忽然将双手向前一推,地面上厚厚的冰层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揭起,横略十余里的冰块排空乱打,夹杂着寒风冰雹,连同海底的淤泥岩石全被混元真气约束着向前滚滚推去。
妙一夫人脸色大变,急忙扬手发出大片的太清神光阻挡,只觉得迎面有千军万马一起撞击过来,传递过来的力量将她推着紧贴弱水河面向后飞退千丈,她急运一口真气喷出去,哪知就在这时,迎面的力道忽然消失,横十余里,高达五六丈的光山仿佛一块陨石,推着那些被揭起来的冰层一起撞击在后面的冰道上,那冰道是从万年冰川之中开辟出来的,此刻经这一下撞击,立刻轰隆隆崩塌了一大片。
与此同时,头顶上传来天崩地裂的剧爆,“噼——啪!”,几乎震破耳膜,原本天乾山小男和玉洞真人岳韫联手将陷空岛周围的海水排开,形成一片空域,上面的海水皆被乾天罡气托住,不能下落,方才经邓八姑和陷空老祖发动寒潮冷焰,与峨眉派斗法,冻气勃发,将海水从底部冻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壳,倒扣在陷空岛外围,最厚的地方已经凝成三十里坚冰。
这个大冰壳此时被岳清一举击破,乾天罡气也被他用禹王钟震散,上方亿吨海水当头砸落,强大的洪流相互激荡粉碎,众人纷纷各自施法护身,抵御这强大的自然之威。
弱水跟海水合到一起,立刻便有大海之中源源不断的癸水精气补充进来,仙阵威力瞬间增加几十倍!之前峨眉派也是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施法将水排开托起,使之与弱水仙阵隔离,岳清亦深知此中关窍,一来便使海水复原,助长仙阵威势。
此时弱水仙阵恢复到巅峰状态,只凭陷空老祖一人施法便足以阻挡敌人入侵,邓八姑长啸着从里面飞出来:“荀兰因!咱俩终于能够公平地分个胜负了,且来与我大战八百回合!”这次北极之行让她很不爽快,先前好心帮忙,却被陷空老祖拒之门外,后来就要到无定岛上去帮助陷空老祖固守弱水仙阵,她原来外号叫做“女殃神”,性情泼辣爽利,总是被动防守让她很是郁闷,直到这时方才冲出仙阵,要跟妙一夫人单打独斗。
事到如今,谁都看出来峨眉派再也无法攻破弱水仙阵,妙一夫人自然不会跟邓八姑进行无意义的拼命,与此同时餐霞大师和天乾山小男也都比较理智,纷纷以法宝分开水路向水面上飞去。
唯独冰洋岛的四位散仙还看不出火候,因令狐畹兰先前被虞孝射死,其余四人同仇敌忾,一心要给同伴报仇,海水倒灌,惊天动地,他们也没有发现峨眉派的人已经开始撤退,听见邓八姑叫嚣着要跟妙一夫人决一死战,便一起过去围攻,兀自说道:“你这疯道姑妙一夫人是何等人也?又算是个什么东西,焉能跟你一般……”
邓八姑长啸一声:“贱道找死!”双臂一挥,一百零八道寒潮四面张开,以她为中心,上下左右百里之内的球形区域全在她的打击范围之内,那些寒潮如龙蛇乱舞,上下沸腾,时而猛涨发散,以冻气毙敌,时而收缩凝炼,猛砸硬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四人中的夏寅就被一股寒潮冻住,再被气流一震,通体碎成冰晶,另一个吉永则被两道寒潮连人带宝砸成肉酱!
剩下的仇生明跟卫寒樵吓得魂飞魄散,亡命奔逃,快到海面上时,正好看见岳清独战妙一夫人、餐霞大师和天乾山小男,被三人围攻只能被动防守,二人看出便宜,齐喝一声:“妖道还我兄弟命来!”双双御剑飞来,一个放出一颗宝珠,悬在身前,似彗星一样托着长长的光气尾巴,将他护在里面,另一个则发出六十四只飞梭,护在身体周围,一起杀向岳清。
岳清正用混元真气对抗餐霞大师的离合神光和天乾山小男的乾天罡气,并用九天元阳尺抵挡妙一夫人的无形仙剑,对方三人法力俱都不弱,并且各有压箱底的法宝,一旦使出来全都惊天动地,尤其是天乾山小男的天罡珠,便是九天元阳尺发出去的鸿蒙紫气也能一举震散,当年在东海岳清能够取巧收取九枚,是因为耿鲲盗宝,虽知用法却不能收发自如,更没有完全发挥其威力,如今由天乾山小男亲手使来,威力不可同日而语,自己也绝难收取,因此小心谨慎,不敢冒进。
仇生明跟卫寒樵声势浩大地破水而出,直取岳清,岳清长笑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彩!”随手将五云桃花瘴展开,此宝经他以混元真气重新祭炼,又加入大量的五行精英,与在红发老祖手里时候不同,放出来似恰似一张巨大的图画,上面五色烟气飘渺涌动,煞是好看,平铺开来,顺势一卷,随着妙一夫人和餐霞大师让他们退却的一声疾呼,便将二人卷在里面。
不过转瞬之间,二人便一起化成脓血,元神落在图中,只见原本混沌一团的五色烟岚之中,隐隐有两个人物现出,仿佛宇宙乍开,人类初诞时景象。
053密道·破阵
岳清随手杀死了冰洋岛四位散仙,转头全力跟三大高手火拼,这时候邓八姑也飞出海面过来相助:“岳师哥你到绣琼原上去帮助乌道友!他们三个交给我来对付!”她一身黑衣带着水浪升空飞起,双修挥舞之际,百余条寒潮似群龙闹海一般,张牙舞爪向三人扑去,首先三十六道寒潮便将离合神光绞碎,逼得餐霞大师被迫飞走,另外三十六道卷向天乾山小男,他也抽身而走。<-》
岳清知道天乾山小男完全可以用天罡珠将攻向自己的寒潮震碎,天罡珠在别人手里没有这个能力,但在天乾山小男手里却是不在话下,然而他却始终不用,转而跟餐霞大师一起往绣琼原那边撤退,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看见玉洞真人岳韫,方才他把笑和尚扔出三百里,然后便赶来绣琼原,破了岳韫堪堪完成的连山八卦阵,并用禹王钟将其震伤吐血,负伤逃走,按理说并不是十分严重,以他的道行和与峨眉派之间的关系不至于立刻败走,如今在无定岛所在的冰湖以及远处的绣琼原上都没有再看到他的身影,更是古怪。
妙一夫人三人明显是引逗他和邓八姑往绣琼原上去,表面上看仿佛是认定败局已成,要过去跟三仙二老汇合,带着弟子们一起回峨眉,然而岳清却看出破绽,转身入海迅速下潜。
然而距离海底还有百十丈的地方,猛然间“咕咚”一声巨响,整个海底地面开始地震似地摇晃,无定岛上面是一块方圆五千里大小的冰湖,此刻仿佛一盆颠簸的水,疯狂涌动,海下无光,岳清一双慧眼也只能模糊地看到下方一团浓黑的弱水仙阵轰然崩塌,四分五裂。
弱水本来就轻,在海水里面迅速上浮,急速分解出来的癸水精英浓郁无比,在海水之中上升时再汲取水汽,迅速形成大量的癸水神雷,虽然只是后天神雷,威力有限,但数量实在太多,大半个冰湖都似被煮沸了一样,咕嘟嘟雷珠乱涌,越往上升体积越大,很多不能到达海面便炸裂开来,水上水下一起炸成了一锅乱粥。
无定岛出事了!岳清用最快的速度下潜,来到无定岛上,这里仙阵即破,海水砸灌,亭台楼阁,仙草异树,各种景致尽成废墟,只有那横宽十余丈的丹井依然挺立,周围白玉井栏兀自光华闪闪,非但没有被海水碾碎,反而将海水逼住,使其不能灌入井里。
一个黄袍道人站在丹井旁边,看到岳清飞下来,顿时吃了一惊,急忙转身投入井中。
岳清顺着丹井直下百丈,来到当年水仙所留仙府,这里仿佛另成一个世界,金庭银台,玉户朱门,珊瑚为树,翡翠为阶,珍珠穿帘,水晶堆屏,比紫云宫也毫不逊色。此地虽然深藏地下,但从北极磁窝引来一道磁脉,化作十道极光,轮流照耀,越发绚烂多彩。
那黄袍道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前不久在盘荦仙府逃走九龙真人则正在一丛密集的珊瑚林中跟刘泉斗剑,九龙真人身为“七真”之一,剑术毋庸置疑是极高明的,而且那九龙仙剑也是飞剑中的极品,单拿出来一口便足以纵横宇内,九口合璧威力更不次于峨眉紫青,刘泉用的还是当年吴元智的风火双剑,被九道剑光杀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他连连败退,慌忙间取出师父苦铁长老传给他的神雷金光錾,抖手打出,那錾子化成三尺多长的金光,带着雷音烈火向前猛击,噼啪一声雷响,九龙真人腾身飞起,脚下的一座晶贝假山被打成粉碎,九龙真人反手一划,九龙仙剑破空斜斩,刘泉双剑左右开弓,只挡住了六口,剩下三口血龙、毒龙和魔龙剑说什么也遮拦不住,急忙化成一道五彩长虹飞走,三口飞剑咔嚓一声,将他身旁的一株两丈多高的珊瑚树砍成四截。
九龙真人大喝一声:“小子哪里走!”九龙仙剑急速追去,袖中又飞出一条七彩红光,宛如灵蛇一般向刘泉身上落去,乃是他的成名法宝捆龙索。他这捆龙索的炼法也是得自古仙人所留秘籍残页炼成,比魏枫娘那个更加完整,神索飞出去之后,以闪电的速度接近目标,将其捆住,没有独门的法诀别想解开,不像魏枫娘的捆龙索只能用别的手段先把人擒住,然后再亲自动手用索绑人,只不过他这完全版的祭炼起来需要不少稀缺材料,而且极耗心血,九龙真人也只炼成了三条。
刘泉落到一片庭院之中,驾驭双剑拼命抵挡乱劈乱刺的九龙仙剑,并放出五行真气结成屏障,护在身体周围,眼见一道蛇形彩光当头落下,吃五行真气略挡了一挡,看清是条绳索一类的法宝,急忙将青蜃瓶取出,伸手一指,瓶口飞出一道五色豪光,匹练似地过去,凭空一卷,便将捆龙索摄住,倒卷回来,收入瓶中。
九龙真人一心记挂着去追逐陷空老祖的岳韫他们,想要快速解决刘泉,并没有亲自追过来,只是隔空驾驭法宝飞剑,因此忽然掐着法诀的手一轻,捆龙索失去了感应,顿时大感意外,晃身之间飞到刘泉所在的之处南边的宫殿顶上,刘泉一看他露面,立刻想要先下手为强,抢着把金鸳神剪放出去,此宝是苦铁长老镇山至宝,九龙真人将身子一晃,分出一个化身吸引神剪飞走,本尊仍然站在宫殿顶上,伸手虚抓,使出九宫锁龙手。
刘泉所站立的地方,四面法宝各有一道龙形彩光破地飞出,仿佛八根手指一起往里抓扣,中央还有一条直接从脚下钻出来,刘泉急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狂发五行真气,向外发作,与龙形彩光砰在一起,立刻炸成一团耀眼彩芒。
九龙真人眼看刘泉口喷鲜血,再次身剑合一想要逃走,他一面继续指挥九龙仙剑过去围攻阻拦,一面又将捆龙索放出去,然而这次捆龙索出手之后,并未往刘泉身上飞去,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直直地向对面宫殿里面飞落,他顺着轨迹望去,只见对面的宫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人,正是前不久在盘荦仙府杀得自己大败亏输的岳清!
岳清伸手指定纳芥环,只有巴掌大一团青光,光芒也不如何强烈,将捆龙索隔空摄来,缠在上面,便即没了动静,九龙真人掐诀催动,都无济于事,想起当时在盘荦仙府对方狂发神砂,自己和玄天姥姥联手以多打少,转眼间便败得一塌糊涂,若非自己跑得快,此刻恐怕已经形神俱灭了!如今再次看见岳清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不禁直觉的头皮阵阵发麻。
岳清声音冷冷传来:“九龙老道,我以为你不过是一时糊涂,看不清天数运转,帮峨眉派做了马前卒,念着你素来行事正派,与我虽有私仇却无公恶,放你一条活路,没想到你自己不珍惜,又来这里找死,这回可不能再饶你了!”
他话一说完,便扬手准备施展法术,哪知九龙真人早已经是肝颤到了极点,见他一抬手,立刻将惶急地将九龙仙剑收回去,生怕再被岳清收走,九口仙剑合璧一处,化成一道十米多长的彩光巨龙,直投东方来极光源头之处逃去,转瞬之间便没了踪影。
岳清的手顿在空中,法术还未施放出来,目标已经逃得无影无踪,让他颇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刘泉过来跟岳清相见,喘着粗气说:“九龙真人乃不死之身,道行太高,我不是敌手,若非师兄及时赶到,恐怕师弟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岳清笑道:“这老家伙老巢九龙宫都被我毁了,门下弟子尽皆丧命于卢妪之手,敢跟我五台派作对,就得让他付出代价!他那捆龙索是好东西,你回去好生用混元真气重新祭炼,日后必有大用。”他用手指着九龙真人逃跑的方向,“他们是从哪边过来的?”
刘泉点头:“这仙府果然另有一处通道连接外界,师兄你当初算出一点端倪,邓师姐跟陷空老祖提起,让他重点封禁,他却死活不信,说自己在这里住了几百年,从不知道除了丹井之外还有另外跟外界连通的道路,在我和师姐百般劝说之下,终于同意搜查,咱们把这里找了一遍,也没找到这通道在哪,直到方才,岳韫他们突然杀进来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在地壳和冰川夹缝里有一条极细的道路,跟玄冥界长夜岛下面的地宫相连,他们就是从那里杀过来的!”
岳清也是大感意外,他虽然算出可能有一条道路可以不经过丹井直接进入仙府,但却不知道具体在哪,跟许飞娘反复推算多日,也是毫无线索,没想到竟然被东海三仙找到,峨眉派道法果真是名不虚传!
054神圭·长夜岛主
那乌神叟本是一条黑骊得道,他好朋友黄风道人是黄虬成仙,当年长眉真人飞升,沈琇被逐出师门,暂时在北海修炼,因听闻她磨刀霍霍,要屠尽周遭龙族,乌神叟和黄风道人算好日子赶去偷袭,想要先下手为强,结果被沈琇提前算出动向,设下埋伏,斗法将二人擒住。
沈琇说明自己只要屠杀一窝兴风作浪的毒龙,与其他龙族无干,黄风道人当场认罪服输,恳求饶命,乌神叟却生性刚直,视死如归。
沈琇答应放过黄风道人,乌神叟却自爆了一颗内丹,挣脱禁制逃走,怎奈琵琶骨上已经被沈琇穿了意锁,回到洞穴之后,百般不能解决,便来投奔陷空老祖请他帮忙。那意锁乃是沈琇数世转劫,养炼了几百年的至宝,陷空老祖使尽了办法,也无法将其解开,若要将其彻底毁掉倒也不难,但乌神叟也是性命难保,形神俱灭,化为劫灰,只能略减其痛苦。
陷空老祖使乌神叟帮他镇守玄冥界,绣琼原的外围防守,偏赶上郑元规叛教背师,在灵威叟的帮助下逃走,乌神叟得了灵威叟之托,放郑元规离开,如此又惹怒了陷空老祖,用法力将他禁锢在火穴旁边的山洞之中,使其日夜受风雷地火焚身之苦。
齐漱溟算到这宗关窍,这次来陷空岛第一站便让屠龙师太沈琇的小徒弟,自她和师姐都死难之后转投峨眉门下的癞姑与黄风道人一起去找乌神叟,破了他身上的禁制,并解开意锁,助他脱劫,并从火穴开始向无定岛开辟出千里冰道,后来三仙二老同去西极,金光烈火阵也交给他主持。
那黄风道人当年向屠龙师太认罪服软之后,便想拜入她的门下,屡次上门跪求,屠龙师太都没有允许,只给他留下两道灵符助他未来抵御一次劫难之用。黄风道人心慕正道,这次癞姑找上门来一说,黄风道人便答应帮忙,先劝乌神叟帮助开辟冰道,又带路赶往玄冥界长夜岛,见长夜岛主请他帮忙,由他的地宫下面,紧贴着地壳偷偷潜入无定岛。
三仙二老早就算知弱水仙阵难破,提前布下了这一手暗棋,本来因为顾及武当派的面子,嘱咐妙一夫人,若是弱水仙阵能被煮沸破去,便不许走这一步,等到岳韫看到岳清亲身赶来绣琼原,并且斗法不胜,之后便立刻带伤赶往长夜岛,从地下偷偷杀过来,打了陷空老祖一个措手不及,并由黄风道人拿着天乾山小男的一颗天罡珠,从内部一举震破了弱水仙阵,那宝珠跟天乾山小男心念相同,一旦爆发,便是个信号,和妙一夫人、餐霞大师等高手立刻掉头杀回。
刘泉和岳清一边赶去霜华殿一边问道:“师兄你可知道那长夜岛主是谁么?”
岳清道:“我当年去长夜岛上采摘桂府丹榴的时候,便知岛上有人,但他并未现身,我也没有主动叨扰,似乎跟武当派有关?”
刘泉道:“他便是当年在北海斩杀了武当派长老郝行健的渔人彭格!”
“啊!”这个结果让岳清也大感意外,自张三丰飞升之后,武当派不肖弟子辈出,没过几年便江河日下,跟五台派昔日相差不多,不少人都近乎邪魔一流,心明神尼和灵灵子决心整顿教规,两人躲到贵州黔灵山,照着张三丰所留剑经炼成九柄太乙分光剑,回来将门中长老约到紫霄宫,重新宣读昔年三丰祖师所留戒律。
当时武当派共有五位长老,除了心明神尼和灵灵子之外,还有三人,分别名为林莽、李琴生和郝行健。那郝行健当场在祖师排位前面认罪,带着门下到北海避居三十六年,等日期满了再回归武当。另外那林莽和李琴生却是不服,当场动起手来,被心明神尼和灵灵子大开杀戒,将他们两人和门下弟子全部斩杀殆尽。
再说那郝行健,到了北海之后,真个不着道袍,不带道冠,每日静心沐浴,对着祖师排位忏悔罪行,并立誓要在三十六年内积满十万善功,将来方好回归武当,认祖归宗,哪知才过了几年,便与彭格结仇,满门上下,全被杀死。
彭格杀完人之后,也怕武当派报复,更兼散仙末劫临头,索性带着仅有的两个徒弟进入了玄冥界,在长夜岛上掘出一座地宫栖身,这些年来甚少出岛,借着长夜岛隐藏地轴之下,外有玄冥界天险妖兽环绕,一面躲避天劫,一面躲避人祸。
黄风道人昔年还未修成人形时候,曾经偶然救过彭格一次,与其有恩,岳韫又言明可以助他渡劫,因此彭格略一寻思便答应下来。他那长夜岛距离无定岛还有二十九万三千余里,若是由陆地上飞跃,耗时日久,然而从地下沿着地轴和来复线行走,一来路途比地面上要近好多,二来受着地下磁力推动,只需片刻之间便能赶到。
在两岛之下地下本来有一条半借天成,半是人工的同道,此刻稍微整修便可通行,他们这一路由此直接杀入无定岛下仙府之中,
岳清原本虽然没有完全算出底细,但对这些事情也有点头绪,如今听刘泉随便说了几句,便将整件事情明了,说话之间,兄弟二人已经赶到了霜华宫禁地。
这仙府之中原本也有极强的仙法禁制守护,然而已经全被玉洞真人和九龙真人联手破去,只剩下最后霜华宫一处,因是仙府中枢之处,禁法比其他地方都要强横,霜华宫顶上更有七颗吸星球,凡是五金之物全都要受其吸摄,彭格的一对锁魂钩和八十一枚绝灭神针一出手便被吸去。
岳韫作为连山大师的记名弟子,本就是跟任寿、邓隐同一辈分的人物,这些年峨眉派又大力扶植他在东海开创连山教,收了不少海外散仙做弟子,并帮助他将月儿岛连山宝库中的剩下的法宝仙丹以及宝物全部取出,重整连山仙府,创立门庭。
他在月儿岛得到一枚神圭,本是前古至宝,分作阴阳两枚,连山大师所得的这枚是阴符,据他推算,另一枚阳符昔年为广成子所得,藏在金船之中留与后世,如今深藏元江水眼,还不到出世的时候,若要强取,便要引发浩劫,况且此宝威力极大,虽只一般也足勘使用,连山大师随身养炼近千年,越发神巧妙,威力无穷。
大师当年除了各种旁杂宝物之外,单有四件炼魔至宝最为厉害,其中万象璇光尺排名最后,如今在杨鲤手中,其次是子母龙雀环,母环在几百年前就被嵩山二老取走,子环落于紫云宫冬秀之手,如今为许飞娘所得。排名第二的是太乙清宁扇,还在金须奴手里,倚为重宝。而最厉害的还是这离合五云圭,虽然只有一半,却仍然能力压其他三宝,其威力可见一斑!
岳韫开辟仙府时还在宝库下面救得一个火精,名为火无害,本事人与洪荒异兽火犴交合所生,原本形体长得仿佛猿猴,比石完的火魈更丑怪几百倍,无意之中在大荒山南星原附近得到一部道书,修成散仙。他听说月儿岛下面火山之中有连山大师留下的珍宝,便跑去寻宝,结果一下子便给里面的禁制困住,被大五行绝灭光针毁去肉身,只剩下元神在里面苦挨,并按照在仙府里找到的一部火神经修炼,连经数百年,逐渐将元神凝练成形体,几乎合成元婴。
岳韫得三仙二老之助开府取宝,将他救出,收做弟子,以仙药助他重塑身体,又给他服下连山大师所留仙丹,不过数月之间,便彻底修入地仙之境。
这火无害本就是火精成就,天生便因继承火犴血脉能够发火,这些年又在月儿岛火海里面闭门修炼,非但法力突飞猛进,更炼成九九八十一根九阳神针,这次跟随师父初出茅庐,特地来无定岛跟陷空老祖斗法。
这地下仙府面积巨大,横宽少说也得有百里之遥,岳清和刘泉赶到时,正看见霜华宫与周围四宫合成五行之势,青红黄黑白五色光彩结成一片,形成光幕,空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运功发火,仿佛观音菩萨座前的红孩儿一般,非但长相可爱,更把那太阳真火从口鼻之中源源不断地喷发出来,仿佛一座巨型火山覆盖在五宫顶上,疯狂灼烧。
二人见五宫还未失守,刚松了口气,便看见岳韫祭起一道梭行光芒,长达十余丈,精芒四射,由上向下,狠狠地撞击在五彩光幕之上,那宝贝是他以大法力收取一枚外太空飞来的陨石,以本命真火祭炼百余年,尽去杂质,炼成一枚宇宙飞梭,是他用来渡劫保命的宝贝,他看见岳清和刘泉赶来,也发了狠,离合五云圭压制住陷空老祖的地母帐,然后连喷三口精血,催动这宇宙飞梭一举将五宫禁制击破!
055大战·霜华宫
岳清的身体化成一道五彩虹光,直取岳韫,岳韫根本不跟他颤抖,仗着遁光快速,瞬息之间躲过七煞乌灵刀的一击,闪身飞入霜华宫之中,陷空老祖自宫中飞出来,双手之间飞出十二道玄气凝成的飞索,向岳韫缠绕过去,岳韫伸手指定离合五云圭,长不及尺,约有二指来宽,便似一根铁尺,上面满布密鳞,腹部刻有古篆,并倒蜷着十八只九爪钩,雕刻得极为精细诡异,通体乌黑,好似一个穿山甲,经法力催动,口眼之间喷射出金黄色的寒光向前一冲,便将陷空老祖的飞索切断。
这离合五云圭实在是太过厉害,黄光直射,陷空老祖抵挡不住,却并不倒飞回宫中,而是斜着向右飞去,岳韫竟也不追赶,直接闯入霜华宫中。
岳清紧随着岳韫之后飞到,向陷空老祖喝道:“餐霞老尼他们马上便到,你去阻住他们!”
说话之间,也已经追到殿中,因空中五行天幕被破,火无害的太阳真火似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眼看便要将整座宫殿全部焚毁。在霜华宫大殿顶上悬着一口青铜古钟,高有三丈,通体金黄,表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上古符文,正是无定岛的镇府之宝地寒钟,陷空老祖的两个徒孙玄玉和寒光正一边一个,从口中喷出一团团拳头大的寒光飞去撞击。
“咚——咚——”一声接一声的深沉闷响,声传百里,每个听到钟声的人,无论道行深浅全都顿觉凉意森森,直打寒颤,火无害放出来的那些太阳真火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岳韫放出离合五云圭要去将地寒钟毁掉,司徒平忽然从旁杀出,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火虹狠狠斩在乌圭之上,本以为南明离火剑无坚不摧,还能够像先前砍朱雀冰钻那样毁掉这件宝贝,哪知剑锋刚刚触碰到神圭之上,那宝贝立刻活了起来,真个化成了一个穿山甲一样的怪物,看那样子威力还未全发,只涨到三丈多长,腹部十八只倒钩全部张开,将司徒平连人带剑一起抱住。
“敢伤我的徒儿,你可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岳清再次将七煞乌灵刀放出,分化出七道刀锋向岳韫猛劈。岳韫也是看中了南明离火剑,他知道此剑来历,是达摩老祖的末座弟子舍弃给了道家的绝世神剑,自己正好拿去作为连山教立教之宝,因此虽然知道岳清厉害,也是想要略坚持片刻,将司徒平杀死,拿了飞剑再走。
他放出自己的飞剑架住乌灵刀,刚交换了一招,猛然间面前涌起五色彩烟,他第一反应是太乙五烟罗,岳清将乌灵刀催开,灌注混元真气,七道刀芒向前狂劈乱砍,根本不是在比拼剑术,而是在硬拼功力,以分岳韫的心神,等他反应过来之后,才发觉是红发老祖的五云桃花瘴,顿时吓得不轻,虽然并没有感觉到吸入毒瘴,但也知道这东西未经仙家祭炼之前就厉害无比,当年可是连白谷逸和凌雪鸿夫妇两人都拿它没办法。
岳韫顾不得再杀人取剑,反手放出太乙神雷,千百道金色霹雳向岳清狂打,同时将身体化成一道蓝色长虹飞起,双足刚刚离地,只见四周毒瘴涌动,岳清已经将其像图画一般卷起。
红发老祖毕竟只是旁门,其中包含道魔两家许多杂七杂八的道术,远比不得玄门正宗来的玄妙厉害,这五云桃花瘴在他手里只能收放,无法做到精确控制,甚至敌我不分,连自己的徒弟也一样要被毒死,还得过后用药解救。到了岳清手里掺入五行精气,再以通玄秘法祭炼,将其凝成一副画卷,名为五云图,轻轻一抖,便将岳韫收在里面!
若换了其他人,即便是炼就不死之身这下也要被毒瘴废了肉身,腐蚀元神,只能任由岳清摆布,这岳韫非但自身道行高强无比,要不然也不能跟乙休等人并列“七真”,而且更有连山大师镇山四宝之首的离合五云圭,他一口精血喷出去,那穿山甲一样的怪物凶性大发,口鼻之中金光乱射,寒芒狂撒,一下便将瘴气冲散,破开一条生路,岳韫乘机化成虹光,亡命奔逃。
岳清不杀笑和尚,将他扔到正打得激烈的龙玄和易静附近恶心峨眉,但却不打算放过岳韫,便如坏了玄天姥姥的肉身,毁了九龙真人的老巢,若不是这老头跑得快也难保性命,又打杀了天灵子,随手之间灭掉了冰洋岛两位散仙,他这次来北极可是真正打定主意要开一开杀戒的,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五台派不是好惹的,想替峨眉派冲锋陷阵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能不能承受住这样做的后果。
五云桃花瘴本质上只是一团瘴气,虽然被离合五云圭撕裂了一条口子,但立刻便自动复原,被岳清收入袖中,右手张开,又使出袖里乾坤的手段,袍袖涨到亩许大小,对准岳韫疯狂吸摄。
岳韫中了瘴气之毒,浑身麻痹不听使唤,若非他道行高深,此刻已经是死人了!仅凭着一口真气吊着,以元神发动遁法拼命逃走,都已经从大殿后门飞出,被这股吸力摄住,强行向后拉扯,他拼命苦挣,一口真气运的差了,鲜血狂喷出来,再也无法抗拒,像一捆稻草一样上下翻跌着被倒吸回来,直往岳清袖中投去。
眼看他就要被岳清擒获,从左殿之中又飞出一道乌光,飞射岳清咽喉,岳清反手一指,飞出乌灵刀截住厮杀,不过三招之后便开始反击,然而与此同时,又有一点五色豪芒飞来,比闪电还快,后发先至落在岳韫身上,将其强行拉扯,向殿后飞去。
“混账!”岳清使出玄都弥天手反掌虚拍,轰隆一声,霜华宫的北墙直接被打出一个三四丈高的大手印,外面的人惊呼一声,紧跟着一声巨响。
岳清感觉出跟自己斗剑的是个后辈,真正厉害的是救走岳韫的人,他身子一晃飞出殿外,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抱着岳韫站在假山上,看见岳清出来,立刻一甩手,又将那五色豪芒放出来,竟然是一个五行精英凝结成的鱼钩,他放出纳芥环,将鱼钩勾在环上,向后拉扯:“彭格!你大劫临头还不自知!妄想今日避过人劫,日后再在峨眉派的帮助下渡过天劫,如意算盘打得挺好,实际上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正是自己出来找死,应天顺人!”说话之际又使出玄都弥天手去向对方抓去。
彭格带着岳韫腾空飞起,脚下立足的假山被岳清抓成粉碎,他在空中也长啸一声:“峨眉派诸位高手都已经赶到,谁死谁生一目了然!”他最厉害的双钩和神针全都被陷空老祖用吸星球吸走,战力大打折扣,此时只有放出三口寒光四射的飞刀来斩岳清。
丹经那边,妙一夫人、餐霞大师和天乾山小男都已经杀到,陷空老祖和刘泉根本抵挡不住,主要是妙一夫人的无形剑太过凌厉,天乾山小男的天罡珠更是无坚不摧,陷空老祖仗着地势发动仙府之中残存的禁制,全被天乾山小男用天罡珠炸毁,而且他手里拿着天乾袋,能够将天罡珠爆炸之后散发出来的乾天罡气收拢回去,等回山之后,稍加用功,便又能重新使宝珠还原。
绿袍老祖手捧寒氤宝鼎,狂发冷焰神雷,并用地母帐护住自己和刘泉,又差点被天乾山小男以乾天混元珠寄托的第二元神将地母帐收去,好在邓八姑及时杀到,一百零八道寒潮狂劈乱砸,寄托着第二元神的雪魂珠也跟天乾山小男升到空中极光里面斗在一起。
他们三人不能及时过来帮忙,却苦了那长夜岛岛主彭格,接连被岳清破掉三件法宝,最后迫不得已使出了当年得自郝行健的一株无根妙树。昔日武当派鼻祖张三丰飞升之间,将生平七件炼魔至宝分别传给弟子,其中郝行健的师父就得到了这株无根树,后来他师父飞升,又将这宝贝传给郝行健,郝行健当时还是散仙境界,根本无法发挥此宝的妙用。
彭格杀了郝行健,得了他的飞剑,方才已经被岳清所毁,他虽然是地仙,但也是旁门一路,没有武当派嫡传秘法,也无法运用这件宝物,如今也是被岳清逼得急了,也顾不得其他,将宝物施展出来,然后也不管结果如何,带着岳韫掉头就跑。
那无根树乃秉东方甲乙木精华生长,形状颇为怪异,质地仿佛玉质,黑黝黝的并无光华,只有树干和光秃秃的树枝,上面纹理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此宝共有二十四变,彭格琢磨多年,只研究出来一种变化,上面开出青、白两色花朵,俱都成双配对,青花花蕊仿佛眠龙,白花花瑞好似卧虎,悬在空中迅速绽放,生发出万道彩光。
岳清发出去追敌的玄都弥天手与那树一碰,立刻烟消云散,乌灵刀也被挡住,不能前进。岳清继而祭起专破各种禁制的天游印,没想到那印在树上飘飘悠悠落了下来被树冠托住,不禁大为惊讶!
056神针·火无害
彭格不会武当派的嫡传道法,这无根树也未能重新祭炼成功,只是放出去挡住岳清就开始跑路,不过就算这样也挡住了岳清的乌灵刀和天游印,更能消解混元真气,这让岳清吃惊不已,不过以他观之,此宝树开双花,各做龙虎之形,暗合铅汞媾合,阴阳匹配之道,乃是正宗玄门的宝贝,彭格并未发挥其真正的奥妙。
岳清料其他宝物也奈何不了对方,单把神禹碑取出来,祭在空中,那神碑顶上射出三色玄光旋转着笔直向上喷射,使出三光化劫之法,摄住对方,那无根树落在神光里,轻飘飘仿佛九天之上飞落的一点花絮,缓缓落在神碑顶上。岳清将神禹碑收回,摘下无根树,将上面两件法宝取回来,一起收进百宝囊中。
先前从偏殿里放出来一道乌油油的剑光跟彭格配合救走岳韫的是彭格的大弟子程明诚,拼命偷袭岳清来给师父创造机会救走岳韫,自己却被岳清三刀劈了个手忙脚乱,连左袖摆都被斩掉一大片,惊出一身冷汗,好在岳清的精力都在彭格身上,这程明诚便去战司徒平。
司徒平先前打不过岳韫,程明诚看他实力不济,看他在站在大殿门口放出混元真气帮助玄玉和寒光抵挡太阳真火,便放出飞剑过来偷袭,本拟能够将其一剑斩杀,哪知司徒平反手一指,南明离火剑斜着飞撩过来,跟他飞剑一碰,“喀嚓”一声,登时将他随身多年的宝剑斩成两截。
程明诚大吃一惊,眼见红芒满眼,炽浪扑面,急忙翻身仰倒,紧跟着贴着地面向西殿里面疾飞,南明离火剑紧贴着他两腿中间追来,要将他顺势由胯至头劈成两半,程明诚又拿出一件法宝,乃是一团寒光,劈手化成一片寒光屏障,上面电蛇流转,彩光四射。
作为彭格的大弟子,他也是成名多年的散仙,这件元磁寒光幛是他随身养炼二百多年的至宝,不但能够挡住敌人飞剑法宝的攻击,上面的元磁真气还能吸摄对方的五金宝物,南明离火剑本体也是五金之属,受到磁力吸摄向光幕之上飞去。
司徒平也颇为吃惊,不过很快便发觉本门混元真气与众不同,仍然能够操纵飞剑,立刻使了一招“阴阳乍破”,南明离火剑上金光狂发,火焰暴涨,刺啦一下就把寒光屏障割成两半!
程明诚顿时胆寒,顾不得心疼法宝,就要从西殿逃走,迎面飞来一人,正是杨鲤,劈手一钩,蓝光闪过,程明诚左臂立被斩断,他惨叫一声,使出脱骨代身之法,令一条手臂代替自己遭劫,本身借着血气化成一道血虹飞走。
杨鲤正要施法拦住,忽听正殿之中玄玉和寒光痛苦呼救,顾不得再追穷寇,和司徒平一起来到大殿,只见火无害正站在大殿门口,放出数十根一尺多长的神针将玄玉和寒光两人一边一个钉在地寒钟两侧的顶棚上。
玄玉和寒光俱是皆冰雪精魄成形,通体雪白如玉,骨秀神清可比石生,并且身上自带一股冰冷气质,正是不食烟火的天上仙童,此刻胸腹手足之间的关窍穴位,俱被金光凝成的神针钉住,针上不停涌出太阳真火,烧得二人痛苦难当,大声向司徒平求救。
火无害也是个小孩形像,只是满脸深沉凝重,知道二童元神体质与众不同,等闲杀他们不死,只有先用神针钉住关窍,再斩首级,如此毁了对方肉身,再以真火炼化元神,方能彻底消灭。方才二童用地寒钟将他百年来辛辛苦苦炼就的太阳真火破了一多半,火无害心中早就恨死了他们。
司徒平对这两个小孩印象破好,见他俩受此酷刑,危在旦夕,向火无害大喝一声:“妖童心狠手毒,今日让你知道报应!”伸手一指,将南明离火剑放出去,隔空拦住火无害斩向二童的玉刀,当场切成两段,再去用剑斩火无害,火无害乃是火精得到,本无形体,又在月儿岛得到连山大师留下来的一部火经,越发练得玄功变化,奥妙无穷,站在那里任凭南明离火剑随意穿身而过,毫发无伤,而他又双手发火,两道太阳真火化成龙形,张牙舞爪扑向司徒平。
司徒平暗道这妖童果然厉害,不敢怠慢,正要打出一颗先天水母坎金丸去破对方真火,杨鲤看出司徒平不是他的对手,挥动璇光尺发出五个光圈将两条火龙挡住:“小师弟你去救玄玉兄弟下来,这火精我来对付!”张口喷出一道精气,那五个光圈飞速转动,将太阳真火摄到里面,随之消灭无踪,继而又去套向火无害的脖颈和手腕足踝。
火无害眼中火光闪烁,他听师父和三仙二老说起过师祖连山大师留下来的各种法宝,除了各种旁门宝物之外,还有四件玄门降魔至宝,师父手中的离合五云圭是其一,另外三件的行状用途也都说过,并传了峨眉派嫡传收宝诀,说是日后要把诸般法宝一件一件地都找回来。
他看到璇光尺,认出来是连山四宝之一,立刻将收宝诀使出来,想要将宝尺夺过来,哪知这璇光尺连经三手,三凤用魔道功夫祭炼的暂且不说,岳清用混元真气洗炼得最为彻底,又用通玄秘术重新祭炼过,传给杨鲤之后,杨鲤更是日夜都不离身,倚为重宝,常用它分解太乙元精化作先天五行精气修炼道法,与自己息息相关,别说是火无害,便是连山大师亲至,单凭一个法诀也绝对收不回去。
火无害连试了三次,皆不管用,耽延了片刻,再想逃走五个光圈已经飞到近前,生出极大吸摄力量,他急忙施展遁法向殿外飞去,却未能离开三尺,不等他挣扎,早被五个光圈上身,脖子上套一个,两手腕和脚踝上各套一个,将身体抻开来悬在空中。
司徒平正想办法取出钉在玄玉和寒光身体里的九阳神针,他刚开始是直接用手去拔,哪知外力一碰,那针上便涌出大量真火,二童痛得大声惨叫,正为难间,杨鲤已经把火无害制服,司徒平道:“大师兄,快让他说出如何将针拔出来……”
杨鲤道:“不必用它,一会我用璇光尺便能将针破掉,待我先把这火精除了!”
他左手拿着璇光尺,右手掐诀,正要施法将火无害灭掉,忽然外面刮进来一阵狂风,其中卷杂着无量黄沙浓尘,呼号着灌进霜华宫正殿,风中仿佛隐藏无数利刃,杨鲤的护身真气几乎当场破碎,司徒平有度厄仙衣护体仍然觉得皮肤被割得生疼。
与此同时,大殿后门也飞来一道寒光,正是灵奇的父亲灵威叟,大声喝道:“此是黄风道人的法宝……”
他话未说完,杨鲤的列缺双钩已经飞了出来,他看出对方是想救火无害,因此双钩只是封住大殿南门入口,阻止他进来,同时施法要击杀火无害。谁知这黄风道人竟然拼了老命,豁出双腿被列缺双钩齐膝斩断,合身硬扑进来,扬手打出五枚透明金丸,分别击中璇光尺所化成的五个光圈,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五个光圈竟被击碎,火无害乘机化成一道火光飞走,反手一招,八十一根九阳神针自动飞回到他的手上,他知道杨鲤的璇光尺和灵威叟的鲸涎锤都是自己神针的克星,因此也不再使用,只往后喷出一股太阳真火,然后带着黄风道人向外逃去。
杨鲤和灵威叟同时出手,列缺双钩加上磁光飞剑,火无害两人谁也没能躲开,被三件仙兵环身一绕,斩成数截,火无害身体随裂随生,自是不怕,那黄风道人却经受不住,被当场杀死,火无害只带着他的元神逃走。
杨鲤告诉司徒平:“彭格两个弟子在侧,加上这个火精俱是劲敌,你在这里照看他们,我和灵道友去助师父一臂之力!”
二人双双飞出,正看见双方在远处激战,邓八姑独占天乾山小男,她将一百零八道寒潮围在身体周围,化作一团酷寒星云风暴,天乾山小男以天罡、地煞珠护身,也排成阵势,相互激战斗法,各自遁出第二元神,邓八姑是雪魂珠所化一个晶亮小人,天乾山小男是乾天混元珠所化一个清亮小人,二人各自占据一个山头,施展平生绝技,斗得极为凶险。
陷空老祖独占妙一夫人,他是旁门出身,道行、法力全都不是妙一夫人的对手,好在这里是他的老巢,借助丹井背面的七宝丛林里各种阵法,跟妙一夫人游走,勉强抵挡,完全落入下风。
另一个刘泉大战餐霞大师,他这些年苦修五台派道法,又从商祝那里学了《合沙奇书》,炼就五行神光,对付三仙二老一子七真这样的高手还差了些,但对付餐霞大师虽然难以取胜,却也能够勉强打个平手,这里面属他俩打得最好看,五行神光对上离合神光,在空中又时常与极光相互辉映折射,来来回回,反复不休,一时难以分出高下!
057鏖战·三仙二老
岳清独战彭格和岳韫,彭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岳韫位列“七真”之一,道行境界原比岳清要高,法力也是半斤八两,更有离合五云圭这等至宝在手,若是公平对战,虽然仍不能敌,但跟彭格合力,岳清也无法很快取胜。
只是他如今中毒,那五云桃花瘴当年不过是南疆群山之中的野瘴,未经仙法祭炼,便能将凌雪鸿毒死,白谷逸束手无策。后来被红发老祖收去,当做镇山至宝,养炼多年,威力翻倍增长,等到了岳清手里,加入大量五行精英,以混元真气反复洗炼,威力再涨,与当初毒死凌雪鸿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岳韫仗着道行深厚,再加上连山大师的解药,勉强压制住毒气,却仍然手足麻痹,经脉受损,连精神也一阵阵地恍惚,此刻若是遇到赤尸神君、沙神童子那样的魔教高手,只要一个魔音便将他擒住,任意摆布。
岳清知道三仙二老转眼即至,意在速战速决,再次将五云图展开,一口真气喷出,空气之中尽是淡淡的五色烟影,在极光照耀之下,显得煞是好看,此宝攻击范围极广,非但彭格和岳韫,就连天上的优昙大师和下方的妙一夫人也都笼罩进去。
岳韫二次中毒,终于支持不住,从半空中向下跌落,彭格被毒瘴临身,又惊又急,连喷鲜血放出一大团元磁神光,将自己身体包裹在里面向四面爆发,岳清伸手一指,无量五色烟云向内鼓荡挤压过去,那元磁神光稍稍向内收缩,紧跟着轰然爆散开来。
彭格拼着苦练多年,准备用来渡劫的元磁神光将毒瘴炸开一个豁口,想像岳韫之前那样杀出一条生路逃出去,怎奈虽然将毒瘴炸开,自身却没有岳韫那般办事,刚飞出不到百丈肉身便因中毒而死,幸好在临气绝之前从定门遁出元神,眼看着丹井下面金光闪烁,三仙二老同时到来,他大声喊道:“齐道友救我……”话音未落,元神就被岳清以玄都弥天手隔空捞去。
另一边岳韫跌落在地,正遇上杨鲤和灵威叟双双赶来,正要放出飞剑将其尸身斩碎并摄其元神,只听得远处一声长喝:“妖徒休要逞凶!”
第一个“妖”字出口,齐漱溟便已经到了近前,二人面前满眼金光烈火,伴随着太乙神雷所化成的万道霹雳,这时后五个字才从丹井那边传过来。
岳清喝道:“妖道休伤我徒儿!”一只数亩大的玄都巨掌自空中直拍下来,其中夹杂着无量混沌神雷。齐漱溟若是继续攻击杨鲤和灵威叟,他即便不受伤,岳韫却是要形神俱灭了,因此急忙将金光烈火剑向上一挑,将玄都巨掌从手心穿破,撕成粉碎。
灵威叟和杨鲤不敢急忙后退,与此同时,玄真子也直接杀向岳清,他的速度也不慢,瞬息之间便到了岳清近前,明面上是太乙神雷化成的无量金光霹雳,其中暗藏许多诛魔神针,将一大片天地都照成一片金色,暗地里更有六口无形仙剑伴随着千万道无形剑气一起向岳清杀去。
这厮不愧是峨眉派二代弟子首徒,当年晓月禅师未叛教之前就对他服气,愿意拥护他做掌教,怎奈后来热脸贴上了冷屁股,玄真子自愿退出,并且立刻离开峨眉山,到东海钓鳌矶隐居,晓月禅师落得个里外不是人,又被原本跟自己不对付的同门冷嘲热讽一番,索性叛出峨眉要自立门户,由此可见玄真子道行之高,能够接连斩伤太乙混元祖师和烈火祖师果真不是运气。
岳清见了这般声势,也在心中叹服,若真拼道行法力,自己确实比人家差了一截,即便单论剑术也难取胜,他仰天长啸一声,手指上带着的混元星环自动飞出,化成无量五色星砂,如疾风暴雨一般向前倾斜飞迸,霎时间天地为之变色,尽染缤纷色彩。
那些太乙神雷、无形剑气落在神砂之中,不过炸起一片星雨,便即消灭,自不必说,玄真子在钓鳌矶祭炼多年的三万六千根诛魔神针也被神砂吸住,流淌之间,尽成粉碎,就连他那六口无形仙剑也被神砂绞住,若非他道行浑厚无比,无形仙剑又神妙非凡,当场便要失去感应,同时大片的五色玄光迎面泼来,他也吃了一惊急忙纵身向后飞退。
岳清知道三仙二老齐至,邓八姑或许还能拼杀一番,陷空老祖和刘泉俱非其敌,因此自己必须尽量将对手多拉过来一些,他连喷真气,狂催神砂,化作一片横亘百里的星云,一颗颗星斗忽隐忽现,时而蓝光涨大如斗,时而银光缩小如芒,时而青光似彗星一般划过,时而红光似流星一般漫天雨飞,闪烁之间迅速向下压落,其中隐隐伸出元磁吸力,将敌人的五金宝物一起向上吸摄,并且单独分出五股神砂,分别飙向三仙二老。
苦行头陀正在以佛光化成轰天巨杵,正是韦陀伏魔之势,凌空向邓八姑击去,又放出佛门七宝神砂,一口气将寒潮击散二十余道,另一边天乾山小男以放出天乾袋,要借天罡珠之威,与苦行头陀合力攻破邓八姑的寒潮仙阵,然后以天乾袋收了她寄托第二元神的雪魂珠。
无量流星火雨忽然冲天而降,一颗颗脸盆、车轮、磨盘大的星砂,燃烧着炽热的光焰,后面拖着长长的“尾巴”,如雨般当头浇落,苦行头陀大吃一惊,急忙放出金刚佛光屏障将自己护住,天乾山小男劈手朝空中放出一颗天罡珠,一声震天价剧爆,数千枚火焰流星被炸成齑粉,然而每一点粉末再次放光,红光消失,转成黄芒,密密麻麻的宇宙微尘从四面八方向二人身上汇聚。
天乾山小男急喷一口精血,将天乾袋祭起,伸手一指,袋内喷出一道青白真气,摄住那些细碎的黄色尘埃向袋内收去,只见神砂所化成的宇宙微尘被神光摄住,蜂拥向袋内聚集,天乾山小男初时还颇为高兴,以为宝物建功,哪知那宇宙尘埃化生无尽,源源不断地涌进天乾袋内,并且速度越来越快,不过转眼之间,那袋子的重量便增长到仿佛山岳一般,并且持续增加。
天乾山小男连喷两口精血,掐诀一指,想要控制那袋停下来,哪知黄尘骤停,继而一闪,由土生金,黄尘不见,全都化作一颗颗银白星屑,并且瞬间布满周身虚空,连他和天乾袋一起都被卷入其中,天乾山小男急忙调集天罡、地煞宝珠环身成阵,拼命将自己护住,勉强稳住身形,天乾袋还是被裹入神砂之中,消失不见,也是那宝贝到底品质不凡,没有被神砂绞碎,为岳清所得,日后以此袋收他的天罡珠,成了一件让他头疼无比的克星。
另一边朱梅帮助妙一夫人去战陷空老祖,他以无相仙遁迅速穿入阵法,陷空老祖模模糊糊知道有人进阵,怎奈朱梅行进速度太快,等他做出反应,对方早已经换了位置,而妙一夫人攻势又急,取出四口玉刀,此乃前辈三仙之一的申无垢所留,交与长眉真人用来警戒地残红云大师,以免她来生为恶,昔年长眉真人曾以此刀令其胆寒,收敛不少,飞升之前传给妙一夫人,因此宝有此来历,因此她寻常事后根本不用,今日也是想速战速决,以免再生变故,才取出来一用。
陷空老祖有地母帐护身,因见此刀不凡,又将自己的飞剑放出去抵住,并催动周围阵法,平地升腾起一朵朵冷焰冰莲,淡蓝色的火焰汩汩跳跃,向上焚烧,莲蓬之中喷吐出万千冷焰神雷,蜂拥射向妙一夫人。
朱梅便在这时于陷空老祖身后出现,手持天遁镜放出一道金色光柱往陷空老祖照去,地母帐主要是用来防备天劫时候的雷火,对上天遁镜便显露弊端,这广成子昔年随身炼魔至宝毕竟不凡,金光罩在地母帐上,多少透漏进去几丝,朱梅便借着这些许的镜光遁入其中。
陷空老祖正跟妙一夫人斗法,他也知道有高手杀入阵中,虽然不能确定是哪个,但肯定是三仙二老之一,因此心惊之余,凝神防范,朱梅遁法来的无声无息,酣战之余,他也未能察觉,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少年的呼喊:“师祖小心!”急忙回头时,便见一片椭圆形的金光映在地母帐上,隐隐约约在金光里面看到一个嬉皮笑脸的矮子,认得是朱梅,顿时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化一道寒光飞起,同时脚下也升起遍地冷焰冰莲。
饶是他应变迅速,还是被无形仙剑将一只左手齐腕斩断,急忙收了地母帐,腾空飞起。
外面提醒他注意的正是灵奇,也自寒焰元磁神灯上面分出一股冷焰射向朱梅,可惜被地母帐挡住,见朱梅和妙一夫人两下里夹攻陷空老祖,二次发出元磁冷焰,飞射上天。
朱梅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天遁镜照定陷空老祖,本来他们峨眉派这次是打着问罪的旗号来无定岛,愿意将陷空老祖擒住,教育一番,让他不要那么自私,将仙药贡献出来也就算了,然而由于五台派的介入,峨眉派弄得灰头土脸,请来的道友俱都吃了大亏,因此必须也要给陷空老祖一点厉害,他也知道这里为陷空老祖经营多年,拥有地利,一旦放松便要被其逃掉,峨眉派就彻底成了笑话,因此始终用天遁镜光将他罩在里面,对于灵奇发射来的元磁冷焰只是用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随手化解,并反手放出太乙神雷,化生漫天金色霹雳将灵奇罩住!
058镇教·两仪微尘
朱梅未将灵奇放在眼里,随手发出无形剑气和太乙神雷,在他看来足以将灵奇打个半死,甚至肉身气绝,死于非命,因此主要精力还是放在陷空老祖身上,用天遁镜将他死死照住,和妙一夫人四口无形仙剑化作看不见的长龙去将陷空老祖缠住。
便在这时,忽然斜刺里碧光一闪,紧跟着腰肋五处要穴剧痛,数条经脉都仿佛被巨力弹了一下,紧跟着除了三处剧痛之外,还有两处便似刀剑钻肉一样,循着经脉直逼心窍,顿时暗道不好!
原来,灵奇在元磁冷焰之下另隐藏了五枚神针,其中两枚是收自天狐二女的白眉针,这东西是用宝相夫人原形天狐的眉毛炼成,刺入人体之外会自动循着经脉直逼心窍,刺之必死!
因这针不在五金之属,普通的元磁真气都无可奈何,天底下能将它从人体内吸出来的宝物少之又少,秦家姊妹没少用它伤人,上次灵奇和司徒平收文蛛时候,也被秦寒萼出针暗算,结果被灵奇用鲸涎锤将其随手收来,回山重新祭炼一番,这回用在了朱梅身上。
另外三枚是绿袍老祖的百毒化骨神针,当初扫平百蛮山的时候,从绿袍老祖手上收来。
白眉针虽然威力不大,但后患不小,以朱梅的道行花些功夫,也能凭借真元将其炼化,但眼下还在战斗,事态紧急,哪有功夫给他去安安静静地将针炼化?
而那百毒化骨针更加厉害,乃是绿袍老祖经过杂交,培育出来一种最厉害的毒蜂,每日以剧毒饲养,在其毒性最强的时候,将尾针取下,再淬以百毒,祭炼千日方才炼成,便是一般的地仙被其刺破一点油皮,便不见血,不过一时三刻也要将身体化成脓血,朱梅连挨三针,威力可想而知,认出是绿袍老祖的宝物,几乎当场吓了个魂飞天外,便在这时,岳清的神砂到了!
无数道青绿色的星光,前方大如假山,后面拖着长长的光尾,如彗星一般惊天撞来,若是一颗两颗,妙一夫人和朱梅还不惧,但这东西一来便铺天盖地,向二人所在之处狂轰滥炸,妙一夫人道行高妙,并不攻击木星,仿若由于一般在星光左右来回穿梭,朱梅如今受了伤,却玩不得这个,用天遁镜光反手照去,彗星落在镜光之中,并不能当场化去,而是轰然炸裂开来,每一颗青木彗星都化做百颗拳头大的火焰流星,除了落入镜光之中的,飞行速度极为缓慢,其他飞溅出来的立刻向朱梅蜂拥聚集。
妙一夫人看朱梅有所不知,急忙过来帮忙,二人站在一处,初时用无形剑气将火流星劈开,哪知越劈越多,转眼之间,由火生土,从土生金,由金生水,陷空老祖也乘机托着寒氤宝鼎,放出数千枚冷焰神雷,这些神雷若在外面,便是一座连绵百里的山脉也能炸成平定了!此时如冰雹一般狂打过来,跟神砂相互撞击,五行相生,又起变化,在不住声的刺耳尖爆之中,星砂光色变化,寒雷炸来,暴起满空的彩色光雨,继而化成一片天蓝色的星海,聚散飞卷之间,将妙一夫人和受伤的朱梅一起困在中央。
岳清排开混元星砂,化生无量星海,将三仙二老全部困住,惊呆了一大票人,原本他们都以为三仙二老齐至,定能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敌人消灭,哪知反倒被岳清大发神威,打得极为被动。
齐漱溟声音滚滚传来:“大家不要乱走,尽量聚到一起!”他面前悬着一面盾牌,上面刻着一个赑首,乃是洪荒怪物,此宝名为铁赑仙盾,是齐漱溟在东海采海底万年寒铁炼成,一经催动,赑口中便能喷出百丈寒光,赑眼中射出两条白气,所到之处,无论沙石金铁,遇上便即笑容,跟碧磷冲、神雷冲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岳清的混元星砂却非同等闲,天蓝神砂、空桑神砂、雷泽神砂、后土神砂、太乙星砂,随便拿出来一样都可以作为一派镇山至宝,又融合大量的五行精气和太白精气,借卢妪的八卦齐云之力炼成,别说是齐漱溟的铁赑仙盾,便是紫青神焰也伤它不得,只见齐漱溟置身于一片蓝芒星海之中,铁赑仙盾悬在身前,寒光白气笔直地向前喷出,周围蓝星吃其一撞,并不能消灭,只能向两边荡开,而且只冲出不到十丈便后继乏力,周围蓝星仿若潮涌,不停地向中央聚拢过来,皆吃他用遁光和太清神光挡住,然而也颇为吃力。
岳清施法将神砂催生得越来越多,无量星海肆溢狂飙,撒得到处都是,餐霞大师道行稍弱,离合神光根本抵挡不住神砂的打磨,多亏白谷逸就在她的旁边,本来要帮助她收拾刘泉的,才一出手岳清的神砂便席卷过来,他和餐霞大师联手救下被杨鲤和灵威叟追赶的火无害跟彭格的两个弟子,程明诚和古正,然而神砂越来越来,就连他也感觉到运转不灵,多亏手上还有半副龙雀环,这宝贝在连山四宝之中排名第三,还在要璇光尺之前,虽然只有半副,但白谷逸法力强大,若是一般的星砂,此时恐怕早就被他用龙雀环摄走,然而此时这混元星砂他却无可奈何,只能将其逼住。
白谷逸和朱梅两组人全都只能在星海之中挣命,时间长了,迟早炼化,形神俱灭,而尚有余力的则是苦行头陀跟天乾山小男这一组,两人同时施法一起向齐漱溟那里汇合,忽然听见齐漱溟高声说道:“妖道穷凶极恶,自取灭亡,我本想给其一条生路,然而却是怙恶不逡,不肯回头!诸位师兄师姐不用再手下留情,大家一起请出先师重器吧!”
他这里说完,外人不明所以,峨眉派的人全都明白是什么意思,玄真子、苦行头陀、齐漱溟、白谷逸、朱梅,加上一个荀兰因,六人各自放出两面小旗和六颗宝珠,同时盘膝虚空悬坐,旗帜展开,各自射出一道彩光,十二道彩光穿行之际,混元星砂竟然无法将其阻隔,迅速勾连到一起一声雷响,化作六道旗门,与当日在西极时候,李元化和佟元奇二人所拜阵法相同。
十二都天宝篆所化六座旗门凌空而立,金光瑞霭喷涌狂泻,它们自星海之中立起,因受神砂阻力并未能立刻形成阵势,玄真子的死门跟齐漱溟的生门并列在一起,荀兰因的灭门和朱梅的幻门也紧挨着立在地面上的七宝丛林之中,苦行头陀的明门矗立山巅,白谷逸的晦门最远,落在极光之上,并没有立刻就结成两仪微尘阵。
这六大高手所立阵法比李元化那个威力更大,除了十二都天宝篆之外,每人各有一个纯阳宝珠,用以助长阵法威力,可以说蜀山第一仙阵便是峨眉山上的那座两仪微尘阵,不但是长眉真人由凝翠峰上参悟出来,其中更有太清一气神符镇压阵眼,威力无可能敌。
李元化和佟元奇在西极摆的那个只能算是简化版的阵法,很多东西都不全,而三仙二老布置的这个是缩小版的两仪微尘阵,一切都与原阵相同,只是没有太清一气神符,因此二者之间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阵门立起,却不能各按其位立刻结阵,三仙二老也有些傻眼,这在过去根本是没有见过的,甚至无论如何想象,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如今却真切地发生在眼前,六座阵门陷入星海之中,相互之间放出和接受的光气都是错位的,大半都流失到天地之中,根本未能发挥作用!不禁一起在心中咒怨:这妖道的砂子到底是如何炼成的,竟然这般厉害!
本来他们还想这两仪微尘阵连不死之身也能炼化,若非这次急着赶回来,便将西极六老炼成形神俱灭了,此阵一出,对方的砂子再厉害也要被炼成劫灰,哪知却连阵势都不能布成,齐漱溟和玄真子对望一眼,双双长啸,这边是个暗号,六大高手同时向那纯阳宝珠输送真气,六座旗门光彩狂发,放出万丈豪芒,将靠近的砂子纷纷荡开,护着下方的人分别飞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岳清这时也拼了命,邓八姑和刘泉等人还要过来帮忙,岳清喝道:“你们出去,帮乌头婆把峨眉派那些小崽子全都杀了!之后便回五台山去,不用管我的死活!”那些人还要犹豫,尤其是杨鲤放出列缺双钩,并将双臂一张,三十六杆大旗飞上头顶,喷发出无量火焰,顷刻间布成都天烈火大阵就要冲过来助阵。
岳清使出玄都弥天手将其抓住,反手甩了出去:“快滚!”
“师父!”杨鲤还要冲过来,被灵威叟死命抓住胳膊。
他只顾抓杨鲤,本来被朱梅的无形剑气刺伤胸口,在他身侧的灵奇又冲了上去,记得他叫得都差音了:“奇儿!”
话音未落,横天飞过一团光气将灵奇摄住,正是陷空老祖,灵奇在那团元磁寒光之中翻滚挣扎,破口大骂:“陷空老怪!你快放开我!”
陷空老祖伸手一指,便将灵奇禁住,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被他夹在腋下,冲灵威叟等人喝道:“听岳教主的吧,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他的忙,反而要他分心!大家随我一起,去外面将峨眉派的小狗全部了结了!”他虽然脾气古怪,但向来不是心狠手辣之人,这次也是被峨眉派气得很了,就因为不借灵药,就遭到这种无妄之灾,更何况前两次他都把药借出去了,这峨眉派简直贪得无厌,连自己留下来准备渡劫的灵药都不够,他们还要硬抢。
059结阵·两门相对
陷空老祖带着灵奇打头飞向丹井,灵威叟和杨鲤一起回霜华宫带上司徒平和玄玉寒光两个,大家都放心不下岳清一个人面对这么多高手,不过此时双方的战场也不容他们靠近,空中的彩色神砂越来越多,繁星眨眼,充满整个仙府上空。
岳清知道两仪微尘阵的厉害,不能让六门归位,否则自己即便能够逃走,但无定岛被对方打下来,峨眉派教训陷空老祖的战略目的也达到了,而自己尽管封印了卢妪,灭了天灵子,打杀了玄天姥姥的肉身,抄了九龙真人的老窝,但仍然没能帮助陷空老祖保住老家,便是最大的失败,到时候北极失守,南极也保不住,西极又已经被人占去,日后五台派就永远处于被动了。
因此他必须将峨眉派的人驱逐出无定岛!本来让邓八姑和陷空老祖他们留下,到底能帮自己减轻点压力,只不过混元星砂刚练成不久,岳清还无法做到如臂使指,就像红发老祖使用五云桃花瘴一样,又因为融合太白精气,锋芒毕露,煞气极重,一不小心就要误伤,而且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两仪微尘阵彻底完成,自己一个人逃走还方便些,其他人一旦被困在阵中,就只能听天由命,任人宰割了,毕竟当年血神君邓隐修炼血神经,号称不死不灭,最后也差点被这阵法炼化。
岳清想要用神砂将六座旗门完全包裹,然后将其磨碎消灭,因此神砂化生得越来越多,真真是铺天盖地,然而那六座旗门也是越长越高,上方已经抵住顶棚,下方落在地面岩石上,放出万丈光芒,金光缭绕,彩雾飞腾,将潮涌而至的神砂荡开,阻在三丈之外,三仙二老和荀兰因端坐在金光之中运功施法,催使旗门破开星海亿万吨的重压,向对应的方位移动。
虽然旗门挪动的速度比蜗牛还要慢,但岳清无论怎样催动神砂都不能使其停下来,这样下去迟早会挪到阵法对应的位置上去,到那时岳清便再无翻盘之力,若是一个不好被困在阵中,也难逃形神俱灭的结局。
不过岳清将所有人都支走,并非准备断后撤退,而是看到了一点破阵的希望,让其他人都先离开,他好做最后一搏。
希望就在朱梅身上!他先前中了灵奇打出的白眉针和化骨针,若不强烈运功,以他的道行自然能够将针毒压服,等待日后静下来在慢慢炼化,然而现在要催发两仪微尘阵,布阵的六人之中,以他的道行最低,虽然跟白谷逸和妙一夫人相比,差距并不大,不过到底成了整个阵法的薄弱之处,本来就是短板,如今受了重伤,就更加暴露出不足来。
岳清当日在西极,曾经冒着被毁掉肉身和一个分化元神的危险跑到李元化和佟元奇布下的两仪微尘阵中,那个虽然只是简化版的,许多妙用都发挥不出来,不过其中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岳清“以身试法”,在阵中跟苍虚老人大战了一场,也乘机摸清了两仪微尘阵的部分奥妙。
若是六门归位,完成阵法,他自然无计可施,然而此时还未归位,阵势未成,便不能生发妙用,仅六座旗门自身放光,护住下方的人,甚至门户都不能打开放人进去,因此岳清分出五个化身,连同自己本尊,各代法宝分别扑向一门。
一个化身持乌灵刀攻死门,与玄真子斗剑;一个化身持五云图入生门,跟齐漱溟斗法;一个化身持天游印入明门,破苦行头陀的佛光;一个化身神禹碑环至晦门,与白谷逸和餐霞等大战;一个化身持禹王钟入幻门,对付朱梅;一个化身持纳芥环入灭门,克制荀兰因的无形剑气。
六个岳清,同时在旗门神光外面现身,他这些化身本不足以跟三仙二老这样级别的高手拼杀,值不够借助重重砂海,对方不敢出来,先就立于不败之地,六门之间的空间此时已经被无量星砂充满,互相看不到对方,神砂奥妙,将音声隔绝,连传音针、应声钟这样的法宝也都失效,而岳清八景分神术之下,他们更推算不出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每个化身俱都是看着来势汹汹,实则虚张声势,一击即走,玄真子连续三次追出旗门玄光庇护之外,皆差点被卷进星海之中,无奈只好回来,盘膝定坐,默默运功。
岳清真身手持禹王钟出现在幻门前面,一口真气喷在钟上,那神钟“咚”地一声闷响,也不见如何厉害,只看见旗门神光上面现出一大片波纹,正对着神钟的地方凸凹最深,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朱梅坐在旗门下面,心脏也深沉地一条,浑身真气略显紊乱,急忙赶紧施法压下去。
此时旗门未能归位,非但门户本身不能打开容他藏身护体,那种种奇门幻阵,诸天万象也不能显现,按照朱梅的脾气,肯定是要使点计策,将敌人引进来,即便不能杀死,也要将其困住的,然而此时他身受重伤,一个不好便要身死魂销,还要连累其他人,因此只能被动硬抗。
这两仪微尘阵共有六门,生、死,明、晦,幻、灭。每两个门户相对,共是三组,不用六座门户全部归位,只要有两个门户对应便能发挥出部分作用。发动阵法时候,朱梅的幻门和荀兰因的灭门在一起,要想走到对面去,以现在这种速度恐怕得个猴年马月,玄真子的死门和齐漱溟的生门都在最中央,此时背离归位,也有一半的路要走,唯独苦行头陀的明门在东南,白谷逸的幻门在西北,二人只要稍作移动,便能相对成阵,只要有一组结阵,便能发挥出无上威力,至少也能将周围重重神砂崩开,那么第二组、第三组归位便更加容易。
朱梅满脸阴鸷,端坐在那里,忍着身上的剧痛,一边分神压制在经脉里游动的白眉针和不断扩散的化骨针毒,一边不停地喷吐精气,全力施法稳住旗门,与岳清相抗。
“咚!咚!咚——咚咚咚……”岳清并不知道两仪微尘阵只要两门便能成阵的秘密,不过他也清楚夜长梦多,必须速战速决,因此接连不停地催动禹王钟。
钟声越来越密集,每一下都似敲在朱梅的心脏上,他坐在那里,浑身大汗淋漓,又痛又累,须发全都湿透,体内真气随着钟响,原本凝炼的一团,此刻也开始不听使唤,破碎成无数股上窜下来,他咬牙苦撑,随着法力的透支向外输出的急剧减少,那旗门的防御力量也开始降低,造成的后果就是钟声在朱梅耳中越来越响,伤害也越来越多,刚开始时候钟声传来,他只是心惊肉跳,到后来便是仿若铁锤轰砸的剧痛了。
同时那已经被禁住的白眉针也因为逐渐失去束缚而逐渐地又活动起来,继续循着经脉向心窍逼去,更加厉害的是化骨针上的剧毒也开始扩散,绿袍老祖何等歹毒厉害,那针寻常人只擦破一点油皮也要化成脓血,朱梅连中了三根,若是平常时候也还罢了,现在法力不济,针毒难治,从他肋下的三个真言开始,皮肉迅速腐蚀,变成腥臭暗红的粘稠血水,透过衣衫向外滴汤。
“噗!”伴随着又一声钟响,朱梅终于忍受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颤颤巍巍用沾满鲜血的右手端起天遁镜,满脸狰狞恐怖的笑容,“妖道,明、晦两门已经归位,你的死期到了!”他咬破舌头,将鲜血喷在镜上,激得那宝镜射出千丈金光,直往岳清身上照射过去。
岳清听他这样说,也吃了一惊,转而立刻便猜到这两仪微尘阵两门相对也能发挥部分作用,他在西极见识过简化版的阵法,知道六座旗门的本位在哪,另外两个化身立刻警觉,查看之下,果然白谷逸的晦门已经归位,苦行头陀的明门也相差不远了。
那苦行头陀看似忠厚,实际上是老奸巨猾,他看到岳清出现,立刻使出降魔杵等佛门功夫攻去,哪知全被天游印破解,平时能够防得住剑刺刀砍,雷劈火烧,便是太空陨石砸上去也是毫发无损的佛光,在那方玉印之下竟然毫无作用,一拍既碎,若要使用其他法术宝物,却又抵不过那混元星砂,不管是什么放出去,都要被顷刻间绞成劫灰,因此到后来也不再动手,连同天乾山小男一起默默对坐,双目低垂,手捻佛珠,浑身金光大作,念念有词:“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竟然背起了心经。
以苦行头陀的道行,催动旗门归位已经是绰绰有余,还能一心二用,施展佛门法术,祈求菩萨保佑受伤的朱梅能够坚持到最后。
仿佛菩萨真个听见了他的祈祷,朱梅真个撑到两门归位,明门和晦门相聚百里,隔空相对,两座门户之中立刻射出无量豪光,笔直地飙向对方,途中的混元星砂纷纷破碎成极小的微尘,好在这神砂品质不凡,还能够重新成形,然而到底无力阻挡两门成阵!
060破阵·心如收宝
岳清看出明、晦两门要相对,一边用两个化身加紧对两门的攻势,一边将玄阴神幕竖立在两门相对的的中间,他知道这件法宝恐怕也难以阻止两门结阵通势,按照他的估计,恐怕就算是用太乙五烟罗立在中间,恐怕也要被一轰而碎,玄阴神幕虽然是谷辰随身千年的至宝,但若论单纯的防御能力,远不如太乙五烟罗,不过能支持片刻也是好的。
岳清在幻门前面,一面加紧神砂上涌,将整座旗门裹在其中,疯狂打磨,一面不停地催动那口禹王钟,朱梅也是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口中不断地涌出血来,浑身真气涣散,他深知有一种错觉,那就是组成身体的元素都在那一声声钟响中逐渐瓦解,佛家说,人死之时,四大分离,不过如是,苦行头陀还那边还在拼命地祈祷,求菩萨保佑并以愿力加持,
玄阴神幕竖立在滚滚神砂之中,横宽数十丈,腾腾黑煞凝练得仿佛粘稠的墨汁,翻涌咆哮,布成厚达百丈的墙壁,两边彩光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破开重重星海从两边飙至,遇到玄阴神幕,连丝毫停顿也没有,直接透射进去。
“轰!”无量星尘四泄飞散,明、晦两门所发出去的神光终于对接,相互连通,那旗门立刻由虚转实,真正地成了一道门户,苦行头陀带着天乾山小男进入明门,一闪不见,白谷逸带着餐霞大师他们走进晦门,便似踏入另一个虚空之中,别人在无法找到攻击他们,偏偏他们却又能任意操纵阵法杀死对方,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
“朱梅!你大限将至,莫再挣命,快快上路吧!”岳清祭起弥勒袋。
“想要我死,妖道你是妄想!”朱梅状似疯癫地大笑,“这两仪微尘阵只要两个门户归位,便能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威力,破你这砂子易如反掌!如今我已经感应到,明、晦两门都已经正位结阵,妖道,你的死期到了!你的……到了!”
最后一句“到了”说完,他忽然脸上全都变成五色烟岚,下半身纷纷化成脓血,两枚白眉针只被他逼住一枚,到底被另一枚刺进了心窍,当场毙命!
朱梅一死,其他五位旗主全都立刻警觉,幻门生机已决,苦行头陀正在念诵的心经也被打断,他道行深厚,佛法强盛,虽然有混元星砂隔绝,但也无法屏蔽他用愿力隔空加持,怎奈一切因果,全是自作自受,佛菩萨只能交给别人种善因,修善果,却也不能直接把别人的恶因变成善果,朱梅昔日所积恶业,今日遇缘成熟,便是十方三世诸佛齐至,也无力扭转。
岳清看见朱梅气绝身亡,全身迅速化成猩红色的血污,他早用弥勒袋去收取旗上的纯阳宝珠,虽然他知道朱梅肉身虽死,但元神尚在,正该一鼓作气将其彻底消灭,但此时玄阴神幕已经被两门神光彻底击出一个大洞,马上对方的攻击就会排山倒海一样到来,他不得不先去全力压制旗门上的金光,并收取纯阳宝珠。
那弥勒袋乃是心如神尼赐予屠龙师太之物,被岳清收来之后,以混元真气反复洗炼,虽然好些妙用还没有参透,但已能使用,他看那纯阳宝珠作为两仪微尘阵眼,旗门中枢,寻常手段难以收取,而且苦行头陀那边两门对齐,已经将阵法发动,必须立刻将珠取下,因此也顾不得其他,动用这件法宝,飞到空中,袋口对准那颗纯阳宝珠,旗门本身的威力已经被岳清用混元星砂和禹王神钟压制到最低,这弥勒袋喷出金色佛光,凭空一卷,立刻将那颗宝珠收入其中。
岳清终于把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伸手一指,控制周围的无量星海齐向中央聚集,混元星砂绽放出驰骋红绿青蓝紫各色光彩,只听得震天价一声霹雳剧震,整个旗门瞬息间支离破碎,立时消失在滚滚星潮之中。
不过他这里刚破了旗门,后方金光瑞彩便排山倒海般轰至,亿吨星砂纷纷破碎,四处飞扬,岳清急忙化成星光飞走,发觉朱梅的元神本已经被卷进砂海之中,正要将其消灭,忽然心神一动,那弥勒袋竟然不经他催动,自己裹在一团金光里往丹经方向飞去,岳清大吃一惊,正要追赶,随即放弃,料想是自己动用此宝,被心如神尼感知到,隔空收取。
本来他以为自己杀死了屠龙师太,跟对方已经结下不解之恨,平时到哪里都要小心防备对方报仇,尤其是上一次西崆峒大雄宝库取贝叶灵符的时候,岳清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只因心如神尼一来,自己这边便难得手,他把天残地缺安排在外边,除了刚开始抵挡沙神童子之外,就是用来挡住心如神尼的,但到底能不能挡得住,还未可知。
心如神尼当年在旁门之中便拥有无上法力,证悟大乘佛法之后,更是突飞猛进,论起道行功法在宇宙六怪之中当可排行第一,也正是出于对她深深的忌惮,上次岳清才施展苦肉计,吞了秘魔神灯的灯芯,先示敌以弱,先让魔教跟佛教打,并且在最危急时刻也没有把天残地缺叫进洞。
然而心如神尼并未出现,非但西崆峒取宝没有出手,就连之后也一直毫无动静,岳清知道这老尼姑的性格可绝不是这样能够任由徒弟被杀而无动于衷的,始终不放心,跟许飞娘推算数次,也没有个结果,只能算出其中隐藏转机。之后又过了这么长时间,岳清索性不再揣测,自将屠龙刀和弥勒袋全都祭炼一番,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愿使用罢了,今天弥勒袋第一次拿出来,就被人家给收回去了。
岳清又有一番考量,他在这里使用弥勒袋,恐怕一出手,远在东海尽头的心如神尼便已经感知,心念感应乃是世间速度最快的,只因时间跟空间在心念面前皆是虚幻不存在的,只看有没有那么高的境界,譬如阿罗汉有神足通,若空间是真的,他便不能一步迈出万里之遥,只是在于能不能勘破空间这个“障碍”罢了,障碍没了,自然就通。
以心如神尼的道行,哪怕远隔几十万里之遥,有人动她的宝物,也是立刻便知的,然而他没有在岳清一拿出来之际就动手收取,而是在岳清收了纯阳宝珠之后才将宝袋收走,这就颇为令人寻味,即便是她看岳清可怜,不忍他就此命丧于两仪微尘阵中,那也近乎于救命之恩了,因此岳清只抬了抬手,便又缩了回来,没有追赶。
就在他这稍分神的功夫,面前彩光狂闪,喷出万道彩霞,霞光之中现出苦行头陀和白谷逸的身影,那苦行头陀将腕上的菩提佛珠祭起,放出晶莹光芒,从云霞之中飞来,直往岳清头上落下。
岳清喝道:“六合旗门已经被我破了一道,两仪微尘阵再不能成,你们又能奈我何?”无量蓝色星砂向上猛喷,将佛珠卷住,立刻磨成齑粉,然后星海狂涌将数十丈长的霞光罩住,转瞬之间便将其破去,恰似海市蜃楼一般,消失得无声无息,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不过朱梅的元神到底还是被白谷逸给救走了。
此时幻门一破,与之共生的灭门也立刻消散零落,荀兰因也陷在神砂之中,岳清急催神砂欺上去,仍然被苦行头陀和白谷逸以相同办法救走,六门只剩下四门,再不能结成阵法,威势大减,又被重重星海淹没,齐漱溟知道今日败局已定,掐诀施法,将旗门向中央汇聚,其他人心有所感也都同样操作,四道彩色光柱骤然合拢,化成一团巨大的彩色光球,和玄真子、苦行头陀、齐漱溟和白谷逸四人之力,再借助两面已经归位的旗门,轰隆一声天摇地动的惊爆,混元星砂四下飞散,一道粗壮的彩光电射飞掠,瞬息之间遁入丹经。
岳清紧跟着追出来,直升到海面之外,远远地看见一道彩光在绣琼原上稍稍停顿,之后便急速向南,略闪了几闪,便消失不见!
岳清急忙赶到绣琼原,众人纷纷过来询问,灵奇更是直接扑过来,泪流满面,哽咽道:“师父,师父,您没有受伤……”
岳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便是我今天死在他们的手上,你们也只管准备给我报仇便是,可不许哭,凭白让敌人瞧笑话。”又跟众人笑道,“虽然有些点风险,却也不大,峨眉派想要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邓八姑和乌头婆俱都是满脸不敢置信,尤其是邓八姑:“师兄你竟然一个人就将三仙二老全部赶走了!”她昔年外号唤作女殃神,跟玉罗刹陈玉凤搭伙,纵横天下,百无禁忌,宋末时曾经在天山跟岳韫联手与太乙混元祖师斗法,那时候混元祖师修得还是魔高道浅,未能将两人击败,因此邓八姑过去虽然也喊岳清师兄,不过一来是太乙真解是玄门正宗,通玄真经更是精深奥妙,二来岳清助她脱劫,也是她的恩人一般,她之所以加入五台派,当年也是报恩还债的心思更多一些,直到今日,她才真正敬服岳清,五台教主当之无愧!
061灰心·老祖赐宝
陷空老祖面带愧色,十分感激地向岳清和大家叹道:“若没有众位道友相助,我这次非但家园糜烂,连性命也难保全,多谢岳教主和诸位道友相助!”说完冲大家一揖到地。
杨鲤、虞孝这些小辈们全都吓了一跳,赶紧避让,岳清过去将他扶起来:“老祖切莫这等说,灵奇是我的徒儿,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不必说生分话,而且若细论起来,我跟灵道友是同一辈份,您比我们都高一辈,如何敢受你的理?岂不是要折杀我们了。”
陷空老祖赶紧摆手:“岳教主这般说可真是羞杀老朽了!今日一败涂地,千年洞府尽成废墟,还有何颜面称宗做祖?日后陷空老祖这个名号再不用了,诸位道友只喊我本名林幽便是!”他摆手把玄玉和寒光叫过来,让他们跪下,“我过去在北极妄自尊大,不怎么把中原剑仙放在眼里,如今看来却是井底之蛙了,从今以后我另觅他处,独自潜修,再不过问世事。灵威叟已能独立门户,我也还放心,这两个孩子根骨资质皆是上乘,若继续随我修行,再过个八九百年,或许还能那么一二分的天仙之望,到底是耽误了他们,因此林幽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教主应允。”
这陷空老祖经此一役,颇有些心灰意冷,经营了几百年的无定岛和下方前人留下来的水仙洞府全部毁于一旦,思来想去皆因灵药而起,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此便想舍了这里,另外找个地方潜修,再不出世,更不收徒,他收的两个徒弟,郑元规给他的打击最大,灵威叟又总胳膊肘往外拐,各种原因凑到一起,让他彻底起了出家之念。
世人常说出家,大凡指到寺庙道观里做和尚道士,实则出家有四种。
第一种是身未出家,心也未出家,世上的在家人都是这般,自不必说。
第二种是身出家,心未出家,这种也比较常见,便是披上袈裟,穿上道袍,从世俗中的小家,走进寺庙、道观这样的大家里来,做个主持观主,算计个香火灯油,蝇营狗苟,仍然是在家人的心态。
严格来说,齐漱溟经营峨眉,岳清经营五台,都有点心未出家的意思,虽然是为了传承道统,但到底不能彻底放下。诸如陷空老祖、玄天姥姥一类,更是如此,虽然穿上仙衣,修持道法,但洞府就是他们的家,弟子就是儿女,这个牵挂始终割舍不下,因此岳清常说幻波池的圣姑境界不高,便是这个道理,她把幻波池当做家,里面的东西都是自己的遗产,境界上与凡夫俗子无异。
至于合籍双修,能够把持得住,互相之间并无太过牵扯的也还罢了,若是那种甘愿放下天仙位业,只是夫妻俩隐居山林,关门过小日子,乃至于生儿育女,则更是如此,除了穿着道袍之外,与在家人无异。
第三种是身未出家,心已出家,佛道两教中许多在家的大居士、修士皆是如此,本身已经无所挂念,但因缘未到,或者已经看破身障,穿不穿袈裟道袍心境皆是一般,这种人也颇有成就。
第四种则是身也出家,心也出家,便如大雄禅师,确确实实把一切都放下,名利荣辱全都看破放下,相比之下,极乐真人,媖姆大师,以及芬陀大师等人,皆有所不及。
陷空老祖原来便是属于第二种,虽然做道家打扮,但仍然是在家人的心态,如今经过了这么一场劫难,他是实实在在地起了出世的心思。
岳清劝道:“林道友不必如此,若真勘破此中关窍,那么无论在家出家也是一般,况且无论天灾人劫,岂是可以逃避躲过的?便是将元神寄托虚空,劫数一到,仍然随着天地一切毁灭消亡,更何况深山海底?心不能虚静,到哪里都是是非之地。无定岛虽然损毁严重,但根基还在,下面仙府之中咱们斗法皆在空中,下方大部分景致都还完整,以仙家法力不过数月便能恢复。”
陷空老祖又叹息一声:“受教了。”顿了顿又说,“这仙府当年本就是灵威叟最先发现,因我在赤臂真人手上救下他,便将仙府献给我,并拜我为师。”他把灵威叟叫到跟前,“今日我便将这仙府还给你,只是当年你给我时锦绣堆砌,如今却破烂不堪,让老朽颇感不安。”
灵威叟赶紧跪在地上,磕头不止,泪流满面:“恩师这样说真真折杀我了!当年我夫妇二人被赤臂真人追杀,重伤垂死,若非恩师救命,早已经形神俱灭,不复存在于世了!这些年我做了许多违背恩师的错事,自知最深难恕,甘愿一死谢罪,只求恩师收回成命!”说完便放出飞剑要自刎,灵奇在旁边赶紧将他抱住,父子俩皆痛哭不止。
陷空老祖道:“你是滥好心,我岂有不知的?你助郑元规那逆徒逃走是同门之谊,偷着给峨眉派断续膏也是想广结善缘,因此我虽然事后责罚于你,但也并未严惩。”他让灵威叟父子起来,“诸位道友都在这里,莫要让人家瞧笑话,你也是几百年道行的散仙,不日便能凝结元婴修成地仙,已经可以自掌门户,以后你便是无定岛的主人,愿意跟谁来往,愿意与谁亲近,你都自己拿捏,我再不过问,只在仙府后面的紫气园中静修罢了!”
灵威叟一听师父不再离开,方守住了悲情,和儿子一起站起来。
陷空老祖又指着玄玉和寒光说:“这两个孩子根骨资质极佳,跟你修行实是误人子弟,岳教主,恳请你无论如何将他们收下!”
岳清沉吟道:“我座下已经有九个弟子,不再收徒,不过我看他们跟平儿十分有缘,若是他们愿意的话,以后可以跟着平儿修炼。”
陷空老祖道:“还不拜师!”
玄玉和寒光十分聪明,立刻跪向司徒平:“恳请师尊收留!”
司徒平有些手足无措,他也很喜欢玄玉和寒光,本来还想以后常来常往,交个朋友,没想到转眼之间就要成了自己的徒弟,不过他也看出来岳清的意思,一怔之后,便点头答应。
此间事了,岳清要带人回转五台,陷空老祖知道百万妖尸攻五台的事,便提出来要去帮忙,岳清婉言谢绝:“有师姐和众弟子在五台坐镇,并且华山、恒山、纯阳、泰山、嵩山五台同时出动,崂山和茅山也派弟子过来一起扫荡尸群,其已不足为害,我们这次回去,做雷霆一击,立刻解围。倒是老祖这里要防备峨眉派再使什么阴险龌龊的手段,比五台山更要危险一些,灵道友不足以镇住场面,离不得老祖。”又用手指着灵奇,“将来五台派开枝散叶,灵奇还要回归北极,开辟别府,我的意向便是长夜岛下的地宫,日后他们父子做邻居,地下又有通道相连,可以相互照应,也还要请老祖多多照拂。”
陷空老祖看了看灵奇,把他叫到身边:“这次还要多谢你救我一命。”
灵奇赶紧跪下:“徒孙不敢。”
陷空老祖笑道:“我知道你这孩子倔强,与我向有心结,怨恨我当年不让你上岛,父子别离,咱们也不必说那些无聊的废话。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你救我性命,我自然要有所答谢。地寒钟已给了玄玉和寒光,这地母帐就给你吧!”说完真的把地母帐拿了出来,“回山之后,让岳教主帮你以混元真气好生祭炼一番,养炼百日便能应用。”
灵奇不敢接,灵威叟在也跪求陷空老祖收回成命:“这宝物可是恩师您准备渡劫的啊。”
陷空老祖轻轻一抖手腕,将地母帐送到灵奇手上:“我还犯不上将能够渡过天劫的希望全都压在一件法宝上面。况且,这孩子不是曾经发誓要救我三次么?这回才是第一次,将来等我渡劫时候,只管让他拿了地母帐来再救我一次,好应了誓约,岂不是更好?”
灵奇这才把地母帐接过来,他生性倔强,但却恩怨分明,过去虽然在心中怨恨陷空老祖,但知道他对自己的父亲恩重如山,因此入了五台之后,一面是争一口气,一面是为父报恩,才发誓要救陷空老祖三次,然而如今陷空老祖这般对他,倒让他惭愧起来,又给陷空老祖磕了三个头:“谢师祖赐宝。”然后才抹着眼泪站起来。
乌头婆过来将菩提圈还给岳清:“老身惭愧,白白浪费了此宝威力,前未能困住三仙二老,后未能阻止他们救人。”
刘泉在一旁道:“此事不怪乌道友,谁又能想到铁犁山那坐僵多年的老怪物会忽然出现,就连我和邓师姐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斗法不多时,齐漱溟他们便飞来将人救走。”
邓八姑愤愤地道:“我的寒潮这次多被天乾山小男炸散,这才不敌那老怪的万里金沙,等我回山之后祭炼复原,再去铁犁山跟他做过一场!”
062收徒·峨眉大兴
峨眉派在北极一败涂地,若非在最后时刻,散花道人的父亲金风老人赶到,峨眉派这些弟子即便不全军覆没也要死伤惨重,齐漱溟将他请上凝碧崖,让人拿出最好的仙茶仙果招待贵客。
其实这金风老人也是邪魔一路,只不过畏惧天劫,并不时常外出作恶,而且三百年前为阴魔所乘走火坐僵,身体不能移动,就更是销声匿迹,常年在铁犁山最底下的地肺火眼之中修炼。
他儿子散花道人当年在中原劫掠良家少女,有一次竟然抢到武当七女头上,惹得半边老尼疯狂暴走,用按照张三丰所传剑经新炼成的七口道家降魔至宝青牛剑,以及前古奇珍五丁神斧打得他抱头鼠穿,手脚四肢全被砍掉,只剩下半截身子飞回北海。
他女儿李玉玉则是在老爹走火入魔之后,投入了金风老人昔年好友鸠盘婆的教下,只是当年长眉真人屡次警告鸠盘婆不可滥用魔法胡作非为,后来杀了易静,齐漱溟赶来索要元神的时候,又半软半硬地劝说一番,说是她再任着性子为所欲为,必不得善终,于是鸠盘婆整顿教规,其中就有一条不许随意勾搭良家少年。
李玉玉哪里能够耐得住寂寞,于是又叛教出逃,跑到云南锡昆山去躲起来,鸠盘婆看在金风老人的面上也未追究,她躲了几年才跑出来,继续四处勾搭强抢美少年,后来被岳清操纵魏枫娘的身体将其收服,加入了阴魔部,被青螺峪的教规约束起来,虽然万魔神宫中的十部魔众只要愿意,便可以随意欢娱作乐,但万魔神宫虽然部众不少,但也有不少洁身自好的,因此平日往来总是那些人,几年功夫也都腻了,又不敢违背教规随意出去抢凡间男人,到底憋得够呛。
直到后来她勾搭上了黑丑,方觉得苦尽甜来,准备仗着九烈神君的势脱离青螺峪,等跟黑丑一起去青螺峪,请魏枫娘解了魔镜上的禁制,便可以为所欲为,没想到却遇上岳清和田氏兄弟,心爱田氏兄弟英俊,动了贪心,当时如果她立刻逃走绝不会有事,最终到底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散花道人跟妹妹感情相厚,过去有一段时间经常抢劫迎亲队伍,将新结婚的小两口掳到洞中,四人同床宣淫,散花道人采补新娘,李玉玉采补新郎,直到精尽人亡方罢。
他自被半边老尼斩断手脚之后,回山养伤,用邪法杀了两个无辜之人,砍了手脚用紫云宫的千年断续胶接到自己身上,一心要找半边老尼报仇,花费十余年苦功炼成一件法宝,准备出山找半边老尼报仇,先去找自己的妹妹李玉玉,才知妹妹已死,连四处打听再加上自己的推算,知道了凶手是尸毗老人的弟子和五台派的岳清。
尸毗老人是魔教大佬,宇宙六怪,他不敢去惹,对与五台派的印象却是自太乙混元祖师死后开始日落西山,现在的掌教也不是什么拔尖的弟子,虽然听说最近这几年励精图治,声势大振,但他远在北海所知也是不多,因此便打定主意要给自己妹妹报仇雪恨。
恰巧赶上这次五台和峨眉北极大战,长眉真人声威赫赫,峨眉派更是浩大盛势,更有武当派的弟子参与其中,他这次出手正好一箭三雕,既能交好峨眉派,还能借峨眉之力杀了岳清和武当弟子,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却被岳清困在诸天秘魔神阵之中,又被乌头婆施法炼化成劫灰。
散花道人一死,金风老人立刻便有了警觉,当时身体刚刚复原,立刻破禁出山,等他赶到绣琼原时,正好看到峨眉派众弟子都陷在魔阵之中,除了诸葛警我和阮征这样极少数的还能勉强抵御,其他人俱都为魔所乘,易鼎和易震相互掰命拼杀,易震不是对手,被砍掉一只手,甄艮甄兑过来帮忙,本是解劝,易震乘机放出火龙钗,在易鼎身上打出十几道透体而过的血窟窿,立刻便气绝身亡,随后易鼎又开始攻击甄氏兄弟。
申屠宏入魔较浅,笑和尚却是因嗔心严重,双目血红,几乎用无形剑将他杀死,多亏阮征放出天璇神砂将他护住。秦寒萼入魔,秦紫玲将宝相夫人留下来的千年元丹给她护住心神,自己全凭功力相抗。金蝉本身根骨就好,入魔不深,阿童又跟他一起,用佛光一起罩住,抵御诛魔,未被侵害,他虽然是韦八公转世,但前生的记忆没有恢复,由道入佛,法力根基也不用上,如今年纪幼小功力不足,护住金蝉已经是他的极限,在想要救其他人已是不能。
易静心境不好,但有专门对付鸠盘婆的降魔七宝,上有兜率宝伞护身,下有六阳神火鉴托住,护得严严实实,一时间群魔也不能逼害。
唯有凌云凤,本来修道时间也是最少,在恒山时候,一来心胸狭窄,心计往往用到别处,二来总向往着自己曾姑祖和曾叔祖的厉害,瞧不起恒山派的法术,所谓傲慢是大障碍,看不起孔子,便无法弄清论语的内含,看不起佛教也不能弄清金刚经的精髓,哪怕天天读诵,也是不知所云,那个傲慢的心态便似一座大山将人挡住,不能深入参修,因此道行魔高,哪里能够抵挡得住秘魔侵害,几乎是立刻便着了魔相。
另一边熊血儿道行还算不错,本来还能勉强把持,看见凌云凤入魔,痛哭流涕,跪在他的面前恳求他帮助,那模样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熊血儿心神稍一晃动,立刻便为魔所乘,将凌云凤拉到怀里,告诉她:“你坐在我旁边,我这宝镜乃是恩师所铸,可发出离合神光,足以抵御外魔。”
他那离合神光若用来攻敌,能够让人遐思纷飞,欲念重生,用来护身,能够让自己神思清明,外邪不侵,本是道家无上法术,怎奈二人皆是魔心入体,离合神光非但没能让他们宁心静气,反而加剧了各种欲望滋生。
凌云凤先勾住熊血儿的脖子,满脸绯红,好似桃花,娇滴滴地欺近前去,另一只手喷住熊血儿的脸蛋,双唇相对,轻轻地亲了一口。
她脸上还挂着雷珠,眼中波光闪闪,吐气如兰,只这轻轻一吻,便让熊血儿亢阳鼓荡,血脉喷张,彻底失了定力,一把将凌云凤抱在怀里,一手托住后脑,亲吻不止,一手去解开腰带,上下抚摩,二人周围本是周天雪地,在他们的视野感光之中却是青青草原,他们便在这“煦日原野”之中,开始颠龙倒凤起来。
金沙老人到来时,连阮征和诸葛警我都开始抵御不住,再拖延片刻,这些峨眉弟子便要全军覆没。这老头也是修行千年,成就不死之身,当年纵横天下时候,比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他们还要高出一辈,更兼这些年在铁犁山地下坐关修炼的时候,炼成好几件惊天动地的法宝,一上来便打了乌头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金沙老人属于魔道双修,对于鸠盘婆一脉的魔法十分熟悉,很快便找到破阵的关窍,放出漫天黄沙,乌头婆带着黎望、崔晋,虞孝他们一起抵挡,正打得不分胜负之际,齐漱溟他们从丹井里面飞出来,直接飞入已经七零八落的魔阵之中,将人救走。
峨眉派这一次吃亏不小,九龙真人让岳清给杀得胆寒,中途败阵,此刻已经不知逃到哪里去了;玄天姥姥失了肉身,七个弟子都被人掳走,碰巧为五台联盟的弟子所救,带到五台山去了;天灵子和彭格身死魂丧,冰洋岛五散仙全部丧生,这些被请来的帮手全都没有落得好下场,日后再去跟五台派作对,请人帮忙时候,恐怕就不容易了。
他们还不知道盘荦仙府的事情,卢妪被封禁,沉入北海眼,龙玄和东阳赶来报信时候遇上易静和凌云凤,龙玄和金姝、银姝全都被杀死,这件事三个当事人都不会说,因此齐漱溟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失了一处宝藏,并且又跟赤身教结下死仇,这时大败之余,也无力关心这些事,等日后得知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已经是悔之无及!
彭格和天灵子全都死了,师文恭也被虞孝射杀,玄真子便提出来让他们的弟子入峨眉派,程明诚和古正知道峨眉派是玄门正宗,道家第一大派,时所闻名,虽然师父丧生,能拜入峨眉派也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自然喜不自胜,齐漱溟让二人拜入李元化的门下。
至于熊血儿,一心要给师父师兄报仇,若单凭自己实力,自然不可能斗得过五台,因此也愿意拜师,还答应回青海,把青海派的家底和几位小师弟全部带过来,一起并入峨眉,他被齐漱溟收入门下,齐漱溟告诉他:“你也不比悲伤,日后我定然要杀了姓岳的妖道为天灵子道友报仇!你和云凤在绣琼原失却元贞,虽然是为魔所乘,到底也是因缘际合,你们该当有这场夫妻缘分,如今我便和你师娘做主,将他许配给你,让你们以后做了夫妇,合籍双修,共攀仙业!”
063姜庶·伏魔真人
这次北极之战,其他人的死活还在其次,唯独岳韫和朱梅二人的死给峨眉派的打击最大。
岳韫被五云图上的桃花瘴气毒死,好在被齐漱溟及时救下,又喂下保命的仙丹,虽然因中毒太深,未能救活,但好歹把肉身保住,一回到山上,齐漱溟立即派白谷逸去红木岭请红发老祖,求解药回来救治岳韫。
相比之下朱梅就要惨得多了,他的肉身彻底化成一滩脓血,只剩下元神被苦行头陀用佛光救下,此时要么送入轮回,转世投胎,从胞胎重新成长,好处是元神与肉身相合,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缺点是时间太长,从幼儿成长起来,若想尽复前生道法,非得长到十六岁不可,因男子八岁一卦,二八一十六岁才能发育完全。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可走,便是寻新死之人夺舍重生,优点是很快便能恢复旧观,只是借用躯壳也要看机缘,若是借到一个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心枯肾竭,气血两虚,便能使用前生法力也要大打折扣,而要想寻找根骨好的身体是千难万难,一时之间无处可寻,而耽误时间越长,契合度越低,将来渡劫时候,平添许多难度。
齐漱溟来问朱梅意向:“道友若是想要转世投胎,我们便寻一个好人家送道友去投生,落地便带回山上教养。若是想要夺舍,我们也会尽力去为道友寻一个好庐舍。”
朱梅元神立在养魂瓮里,坚定地说道:“如今正邪纷争方兴未艾,我若去投胎,等回来时邪魔两教已经是一统天下了,夺舍是必须的,只是现在有一件更加紧急的事情,我如今已然是不中用了,我在金鞭崖那些弟子如何处置还要计较一番!”
齐漱溟一怔:“道友是什么意思?”
朱梅道:“按理说,虽然我和姜师弟各自创立青城派,我在金鞭崖,他在九峰山,平时互不来往,但到底同属天都、明河二位恩师道统,青城一脉,我如今遭劫身死,弟子们理应由他照看,弟子们不足以支撑门户,便可归入他的门下。只是他目光短浅,但求苟安,不知道正邪不能两立的道理。我想请齐道友往九峰山神音洞一趟,去见我那师弟,告诉他我为五台派妖道岳清所害,看他如何回答,他若是愿意为我报仇,那便可让纪登带着他的七个师弟师妹并入他那一系,横竖我本身就不想做这个掌教,当年在恩师面前,也是他自告奋勇,愿意承担二位先师意志,光大道统,只是他不争气,我才愤而为之,他若是知道守正辟邪,我自然不必再费苦力。”
东海三仙一起默然,金姥姥罗紫烟问道:“朱道友,若是姜道友不肯为你报仇又如何呢?”
朱梅道:“若是他不肯为我报仇,齐道友便去将纪登他们领到这里来,我让他们拜入峨眉,这几年各派大开山门,广收门徒,我也收了几个根骨资质极佳的徒弟,虽然比不上贵派的三英二云,在当今天下各门各派之中,也是上等的根苗,我师弟不分好坏,道心不坚,日后难免受邪魔蛊惑,堕落颓废,我这些弟子不能跟随他一起败坏了,还请齐道友莫要嫌弃,一并收入峨眉派来,教导几年,便能出去扫荡诛邪了!”
群仙听完,震惊者有之,感激者有之,赞叹者有之,金姥姥罗紫烟敬佩道:“朱道友果然是得道真仙,大是大非之前立场分明,为我辈中的楷模!实则峨眉当兴,天数注定,天下道门之中谁能与之争锋?若非大家一再劝我立教,于两湖之际与邪师抗衡,我也是不敢做这个教主的,衡山派那五个弟子迟早也是顺应天势,归与峨眉的!”
正说着,白谷逸自红木岭归来,他遁光神速,不过片刻之间便将红发老祖请来,还有他的徒弟岳雯。
红发老祖身材高大,跟群仙相见之后,立刻取出一直白玉葫芦,倒出十几枚灵丹:“此丹乃是用千年蘘荷炼成,可解桃花瘴之毒,一颗便可奏效,其余的留给道友,日后再遇上岳清也算有了破解防御之术!”
齐漱溟连声感谢,问明用法之后,亲自带着丹药去救治岳韫,剩下的人就开始七嘴八舌地大骂岳清和五台派,他们皆跟岳清有大仇,骂起来刁钻古怪,虽然少带脏字,但也极为难听,不过经过这北极一战,再不像原来那般藐视地喊“妖道”,而是称呼他为“邪师”,五台派在他们眼中也不属于道家正派,而是邪教一流。
齐漱溟带人来到九峰山神音洞,姜庶原在洞中修炼,至虚极,守笃静,坐忘冥想,神游太虚,忽然间心血来潮,惊觉出定,掐指一算,料到青城派将有大事发生,提前让大弟子杨诩到洞口等待,出来不久,便看见一片祥云托着峨眉诸仙到来,赶忙上前礼拜,迎进洞中。
姜庶虽然常年在九峰山闭关修炼,但对于正邪消长,天下大势,还是颇为清楚,知道前些时峨眉去北极问罪无定岛,跟五台派一场大战,胜负还未可知,如今看对方面上气色严肃之中带着悲气,便知结果。
当年天都、明河二位老祖飞升之前,命朱梅和姜庶两个弟子传承衣钵,光大明媚,姜庶起初要让师兄朱梅出来开山立教,自己从旁执掌,朱梅百般推辞,话语之中失了分寸,师兄弟二人一语失和,姜庶索性自告奋勇,在两位老祖面前立下宏愿,要积修十万善功,独创青城派,从那以后师兄弟二人就再也没有来往过。
前些时陈太真到成都去接引罗鹭入门,为魔女李四姑所惑,差一点就失了元阳,毁掉道基,朱梅作为师大爷就在暗中袖手旁观,反而是岳清出手相救,让姜庶更加愤恨,彻底跟朱梅闹掰。
若说朱梅当年话中带着讥讽,倒也是出于激将的本心,让姜庶好生修炼,开窗门户,而他也实在是闲散惫懒,不愿意做一教之主,到底还有情可原,而这次却是为了顾全大局,要杀死岳清,只能牺牲陈太真,心中想着时候送他去转世投胎,好生补偿,却没想到被岳清救下,回山之后跟师父痛陈,姜庶勃然大怒,连峨眉派也一起怨恨上了。
峨眉派先扫荡慈云、华山,再荡除青螺,破局时起,飞龙在天之势初现,齐漱溟改变天下英才尽归峨眉,一家独大的策略,转而改作齐头并进,让罗紫烟创立恒山派,使岳韫在东海开创连山教,又帮助凌浑开创雪山派,本来想把青城派也纳入自己一伙,姜庶却始终不肯,朱梅、岳韫等都前来劝说,岳韫当年跟他同列“七真”之一,关系不错,然而姜庶却是牛脾气,铁了心不愿意跟他们来往,非要自己单干,峨眉派也是无可奈何。
被逼无奈,朱梅在金鞭崖抢先创立青城派山门,正式昭告天下各派,又先后收了五六个极有根器的少年男女归入座下,倒也颇有声色,跟峨眉派连成一气,姜庶却仍然在九峰山自修自得,弟子外出行道之时,自称是九峰山青城派,以示跟金鞭崖青城派相区别。
这位伏魔真人是牛脾气,他不像朱梅曾经跟长眉真人的师弟水晶子学道,他出家时长眉真人又已经道法大成,甚少出山,相互之间交集太少,因此跟峨眉派自然也不如何亲近,只是天都明河二位老祖当年跟长眉三老,即太元真人、樗散子、连山大师,以及长眉真人关系都很不错,双方斩妖除魔经常共同进退,香火之情甚浓,到底不像朱梅那样从心里往外把自己跟峨眉当成一家人。
因此客气地命弟子奉茶款待宾客之后,便开门见山地问:“诸位道友来找我有何事啊?”
齐漱溟将北极的事情略讲了一遍,着重诉说五台派岳清的可恶和朱梅肉身被灭时候的惨状,一边暗自观察姜庶的脸色,只见他除了在听到朱梅身死的时候略微露出一丝惊讶之外,然后就再无变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倾听,一言不发:“正所谓‘正邪不能两立’,那邪师跟咱们仇深似海,于公于私,也必不能容他,况且当年太乙混元祖师还跟咱们有三次斗剑之约!朱道友不愿意去转世投胎,我们定要帮他寻一个尚好的庐舍,我已经想好,在东极大荒山阴无终岭青灵谷有一位枯竹老人,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以元神到中原来转世投生,与红尘之中体悟大道,并积攒善功,圆满之时,不等寿命结束便脱体回山,肉身便封存起来,以待有缘之用,老人修行千年,功行日深,所投生之后留下的肉身根骨也是越来越好,我打算今日便去启程赶往东极,向老人求得一具肉身给朱道友夺舍之用。除此之外,还要厉兵秣马,开启先师所留在峨眉山凝翠峰上的法宝,去找邪师报仇,不知姜道友意下如何啊?”
064绝义·百万妖尸
“我师兄……他已经死了么?”姜庶话语有些低沉地确认。
“朱道友肉身为邪师岳清所毁,化为脓血,只能转世或者夺舍。”齐漱溟声音低沉地说。
“哈哈。”姜庶带着些许凄凉地笑,“陷空老祖在北极隐修数百年,甚少出来招惹是非,他门下大弟子灵威叟更是拿着师父的灵药广结善缘,无论哪门哪派的剑仙,但凡有所求助,皆会顶力成全,如果我记得不差的话,当初你们曾经两次派弟子去陷空岛求药,人家都给了你们,治好过贵派醉道人,还治好了易周的孙儿,没想到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在场众人全都勃然变色,金姥姥罗紫烟开口道:“姜道友此言差矣!陷空老祖得古时水仙遗留仙府,又在无定岛称王做祖,那万年断续等灵药,天下本少有所产,他将天才地宝霸占成个人私产,不肯公之于世,有违道家济世利人的宗旨!齐道友不辞辛劳,亲往北海问罪,正是顺天应人,代天行道!其心其志,天下谁人不知!”
姜庶点头:“金道友说的不错!昔年长眉真人以红花姥姥独霸乌风草,不肯与人共享,上门问罪,将桂花山阵法禁制全部破去,又同红花姥姥斗法斗剑,将其击败,迫使对方不可独霸仙草。红花姥姥借口仙草存世,若是任人采摘,必要根绝,立下规矩,需要一对三世童身,天生慧眼的童男女才可下潭取用。可叹她机关算尽,不如长眉真人早就打定主意,将来峨眉派会有童男女出世,并留下七十年后,派门人来取仙草的预言,红花姥姥不过是代替峨眉派做了七十年的看守用人罢了!这替天行道,问罪于人,本来就是峨眉派的传统!”
听他这话颇有些讽刺长眉真人的意思,峨眉派众弟子全都沉下脸色,金姥姥将眉竖起,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说话,被齐漱溟摆手止住:“姜道友,朱道友是你师兄,如今遭难,你不但不愿为他报仇雪恨,反而在这里与我们嬉讽嘲骂,是何道理?”
姜庶冷笑一声:“自从长眉真人飞升之后,我朱师兄处处以你们马首是瞻,但凡是你们峨眉的事情,那件事他不是鞍前马后,比你们峨眉派自己人还要上心!这次去北极也是为响应你们,一起去向陷空老祖兴师问罪,如今遭了劫数,反倒来找我替他报仇?我早劝过他,只以二位恩师遗教为重,不可与人仇杀报复,自找是非,他反倒跟我说了一番大道理,从那之后便在不登我神音洞的门,如今死了却要来我九峰山号丧,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放肆!”金姥姥大声喝道,“姜庶,朱道友与你同门学艺近千年,你就是这般铁石心肠,悖逆绝情么?岂是我玄门正教的作为!”
姜庶也把脸沉了下来:“怎么着?你们在北极没问成陷空老祖的罪,又跑到九峰山来问我的罪来不成?哼,我前些时静中参悟,无意中开启二位先师所遗藏珍密室,非但得了恩是当年纵横天下的七件珍宝,更有一双仙剑,威力绝伦,依我看来,并不比紫郢、青索差,如今已经被我安置在这上清紫虚吞日蚀月仙阵之中,我知道峨眉派道法厉害,诸位皆有不是神通,随不敢惹,但当学陷空老祖拼死一搏,便死尤荣!”
这句话说得极不客气,峨眉派众人脸上皆有愠色,不过到底是修行多年的剑仙,养气功夫不差,齐漱溟摆手止住拉开架势就要约斗动手的金姥姥,向姜庶失望地摇摇头:“朱道友本来还说,他当年因你道浅志高,徒发空愿,恐无长性,才以言相讥,实则本来并无创立道统之念,收的那些徒弟本来也打算将来时机成熟,跟你解释清楚之后,一起并入你的门下,他……”
“他自去逍遥快活!”姜庶冷声接下去,“当日二位先师问我们谁承接衣钵法统,本来我以为他是师兄,必要以他为先,我只用心辅佐便是。他偏偏死命推却,只爱逍遥快活,不耐门派俗事。他既不肯,我又不能让先师遗愿落空,便自告奋勇,许下十万善功,开创山门,哪知他又摆出那样一副可恶嘴脸,冷言冷语,说三道四,如此不敢不脆,四六不着之人,我只躲他还来不及,好歹享受了这百余年清净,他偏偏又来找我,说什么峨眉大兴,让我出门借你们的势,创教立派,好似白捡来一个天大的人情送我!”
罗紫烟又接口道:“齐道友承接长眉真人法统,得天独厚,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羡?便是旁门里修行千年的剑仙,也盼望能入峨眉做个新晋弟子呢!朱道友……”
“住口!”姜庶骈指罗紫烟,“峨眉派再好,也与我无关!朱梅收的那些弟子我也不要,他既然死了,只管拜入峨眉山去!”他不耐烦地摆手,“时辰不早,我要去用功了,你们莫要再继续聒噪,趁早离去!”说完身上青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罗紫烟勃然动怒,就要出手教训教训姜庶,被齐漱溟止住:“姜道友与我们有了误解,此事也怪不得他,皆是我之过也!咱们还是走吧!”
离开九峰山,齐漱溟并没有立即赶往金鞭崖,而是直接回峨眉山,让白谷逸和罗紫烟去金鞭崖,把朱梅的弟子都叫来峨眉,到养魂瓮旁跪见朱梅,朱梅便让他们转投入峨眉门下,他大弟子纪登带头痛哭:“恩师莫要如此,弟子虽然不才,但也会誓死坚守本门道统,使其传承不失,恩师无论转世还是夺舍,不过数年之后便能复原,到时便可重回山门,弟子和师弟师妹们一定不会让青城派法脉断绝!”
这番话引来朱梅一阵怒斥,先大骂姜庶薄情寡恩,扬言要跟他断义绝交,又把纪登骂了个狗血淋头,只说峨眉、青城本是一家,不分彼此,不然的话现在就将他们逐出师门,从此再无瓜葛,说的纪登悲痛不已,又当场就让他给齐漱溟磕头拜师。
纪登无奈,磕头拜师,另一边白谷逸也让岳雯和周轻云的父亲周淳一起拜入峨眉,岳雯做了齐漱溟的弟子,周淳做了玄真子的弟子,朱梅的其他几个徒弟也依次拜师。
其中万花山天狐长春夫人的两个女儿虞舜华和虞南绮拜入妙一夫人座下。其余李衡、方端、杨永等拜入了佟元奇门下。
自此峨眉派吸收了青城朱梅一脉和青海派两家遗产,东海三仙合力开启峨眉山上长眉真人留下来的宝库,得了不少法宝仙丹,日渐盛隆兴旺。
齐漱溟亲自带着朱梅元神远走东极大荒山阴无终岭求见枯竹老人讨要肉身,又群策群力打算炼制一件能够克制岳清混元星砂的法宝,接连炼成三件只觉无法与混元星砂抗衡,恰在这时,芬陀大师派杨瑾前来,打算去无华氏古墓,斩却三尸,取得皇帝圣君所留至宝,其中有一件九疑鼎正是混元星砂的克星,准备两家合力,斩尸取宝。
同时小寒山神尼忍大师又带着谢山和叶缤亲自去寻沙神童子,三试红尘沙,两度仙都女,西昆仑血神君邓隐出世,星宿老魔大开红莲法会,日后再慢慢细表,单说岳清率众从北极回归中土,到五台山,正是群尸围攻五台山最为猛烈之时。
妖尸圣祖梼杌,带着座下妖尸谷辰、雪山老魅和白骨神君三人,本来想趁着五台派高手外出,远走西极、北极跟峨眉派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前来偷袭五台山,却被许飞娘提前算出动向,以逸待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四大妖尸全都是精灵古怪之辈,这么些年与正教为敌,练就一身登峰造极的逃跑功夫,因知道五台派厉害,本就互相推诿,不肯上前,一见到风吹草动,立刻远遁千里,因此许飞娘虽然事先有所准备,也未能伤他们分毫,只把他们带来的徒众斩杀了不少。
梼杌把谷辰三人狠狠骂了一顿,然而要说再去踹门,到底胆颤,于是又派人去把蚩尤墓三妖尸请来,梼杌又亲自赶往白阳山一代,进入无华氏古墓,将那里的三个妖尸无华氏、戎敦、和穷奇一起请来,十大妖尸联手,在终南山设立法坛,以邪法唤醒地下千万年来埋藏的因种种原因没有腐烂的尸体,聚魂凝魄化为妖尸,行凶伤人。
终南山群仙首先奋起抵抗,吃妖尸斩杀大半,余者亡命奔逃,伏龙观铁面真人吕磊被雪山老魅一路追杀,恰遇华山派雷起龙、施龙姑夫妇,和师弟林安外出行道,出手与雪山老魅一场恶战,正且战且退之际,正赶上石生三人押着严人英从西极归来,三人合力围殴雪山老魅。
那七指神魔雪山老魅都芒当年可是跟谷辰搭伙,一起挑战李静虚和枯竹老人的邪教高人,炼就七颗玄珠和十二股寒冰真气,以二心神功催发,厉害无比,当初谷辰被长眉真人七剑诛心杀死,封镇地肺,他也被李静虚干掉,禁锢在大雪山的山腹之中,两人皆死过一回,法力大减,开始时还以为对方皆是小辈,不足一提,交手之后方知厉害,斗了半日,被石生用前生法宝天雷火神印拍中后背,破了护身寒气,大口喷血,夺路奔逃。
065集会·七脉会武
岳清率众返回中原,在路上时便提前给各派掌门飞剑传书,等他们到达五台山的时候,联盟中各大门派的掌门俱都带着座下得意弟子等在这里了,一在山门前降下云头,群仙便迎了上来,纷纷拱手祝贺岳清北极之战杀得峨眉派一败涂地,三仙二老仓皇逃走,保住了陷空老祖满门性命和无定岛仙府根基,其中自觉跟岳清相好的吴立、猿长老等还颇埋怨岳清没有找他们相助,不够朋友。
所来宾客,分别是华山派猿长老带着雷起龙、施龙姑夫妇,和新收的弟子林安。泰山派方瑛带着弟子虞舜农、木鸡、林秋水、黄人瑜、黄人龙湘江五侠,还有后入门的唐初地仙转世而来的陶寒沫;元皓的弟子李厚,带着竺生、竺笙、竺声三小。恒山派金针圣母跟红花姥姥带着弟子米明娘、申若兰、萧玉、萧清、崔瑶仙。嵩山派石仙王和石仙姆夫妇带着白琦、许钺、许超。纯阳派明夷子、可一子、水云子、凌虚子带弟子黄潜、庄易、杨孝、虞重。崂山派吴立、司太虚带着弟子朱逍遥和干神蛛,再加上五台派本来的许飞娘、邓八姑、岳清、刘泉各代弟子在七星殿集会。
岳清坐上北极紫薇仙座,五台派弟子和前来宾客分东西两侧就座,岳清说道:“妖尸梼杌在终南山设下天尸大阵,想要祸乱中原,几个妖尸虽然不足为惧,但那尸气越积越多,只要半年功夫,西至玉门、东至大海,北至巨漠,南至长江,全部都要成为死地,一切生灵皆不复存在,全都要变成行尸走肉!”他向猿长老、石仙王等人看了一眼,“我们若是出手,自然能以万钧雷霆之势将妖尸法坛消灭,但当今佛道邪魔四教并兴,纷争越来越大,凡是不能总是咱们冲在前面,否则等将来咱们飞升之后,弟子孱弱,无力守住基业,实属可悲。”
猿长老说道:“岳掌教是要让小辈们去铲除妖尸么?那我们这些老家伙岂不是白来一趟。”他生性好斗,见无仗可打,颇感失望,挠了挠长满稀疏坚硬短毛的头顶。
岳清笑道:“我们自然也有我们的事做,猿道友少安勿躁,且听我说。”同从百宝囊中拿出几件法宝,使他们悬空排成一排飞向众位仙家,“这次去北海,侥幸得了几件法宝,其中不乏前古奇珍,绝世重宝,不好一家独享,正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若是送给诸位道友,颇有自矜自傲之色,未免唐突,便想着利用这次机会,来个七派会武,仙剑大比,令弟子们去杀妖尸,赏以有功之士。梼杌、谷辰、都芒、白骨,无华氏和蚩尤墓,共十大妖尸,这里是十件法宝,每件法宝对应一个妖尸,只要是我七派门下,无论是谁,杀了哪个妖尸便可得到对应的那件宝物。”
岳清拿出来这些宝物之中,有三件出自盘荦仙府,有七件出自九龙仙宫,每一件都是世间罕有的珍宝,其中金针圣母昔年跟“七真”皆有来往,尤其跟乙休关系不错,一眼就认出来那九龙珠,失声道:“岳道友,这不是北海玉螭宫九龙真人昔年仗之降魔驱邪的镇山至宝九龙珠么?”众人一听也都大感意外。
岳清点头道:“不错!九龙真人帮着峨眉派攻打无定岛,助纣为虐,祸及无辜,我在北海毁了他的巢穴,将九龙宫移为废墟,并捉了他的弟子,打算逼他离开,不要趟这次浑水,后来他那些弟子全都死于东极大荒山卢妪之手,他本人向我寻仇,两次斗法不胜,逃之夭夭。”他又从囊中拿出一副画像,正是当初在九龙宫里遇到的那副画,上面九龙真人驾驭九道剑光,威风凛凛,“此画中封印着九龙真人一个分神化身,已经被我封禁,回头我就去西台山设立一个法坛,取灵木做箭,以上古七箭钉头之法诛之,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众人听完,俱都骇然,原本在他们看来,岳清一直都是平易近人,和气有余,威严不足,七星联盟中的这些人俱是旁门出身,有像方瑛元皓这样谦卑有礼的,又像明夷子那样不问事事,但到底还是心狠手辣的多,金针圣母当年用玄女针坏了多少人的性命?红花姥姥情场失意,又在仙福潭斩杀多少高手?至于猿长老、吴立等人更是杀伐果断,别人不招惹他,他还要欺人三分,别人要是招惹到他,非教训个够不可,而就算是玄门大派之中,如半边老尼那般凶狠的也大有人在,与之相比,岳清过去却是有些锐气不足,甚至是妇人之仁。
然而这次北极之战,却让大家对岳清刮目相看,前些日玄天姥姥仅以元神飞来,对许飞娘连声道谢,带着七个女弟子狼狈而去,天灵子又被岳清打杀,岳韫肉身垂死,连嵩山二老的朱梅也被毁了肉身,差异点半形神俱灭,如今又要对九龙真人赶尽杀绝,使用上古仙法,将其治死,这让大家都有点怀疑,座上这位岳教主还是不是过去认识的那位,亦或是被别人夺舍了?
岳清又拿出二十件各种宝物,有仙丹,有雷珠:“这些宝物给杀死普通僵尸最多的前二十名弟子,你们不要小瞧,这里面也有好东西。你们下山的每个人,我都会施法将你们的一点身念留住,下山之后一切行动,都在后殿的紫薇神鉴上显示出来,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向空呼救,我和你们本门的师长就会赶往营救,不过一旦我们出手,你们参与这次会武的资格也就被取消了。”
他拿出来的宝物从东侧开始缓缓飞向大殿门口,再转到西侧飞回来,使众人都可以观看,这些宝物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足以令许多剑仙抢红眼,别说六大派全都是刚刚立教不久,根基浅薄,就连五台派除了杨鲤、石生这样有数的几位,大多也是没什么宝物傍身,如今看着金光闪闪的小塔,紫龙盘绕不停喷火的宝圈等等,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岳清统计人数,华山派三人,泰山派十人,恒山派五人,嵩山派三人,纯阳派四人,崂山派两人。五台派人数最多,许飞娘那一脉,陆蓉波、裘芷仙、戴湘英、廉红药、云萝娘、云九姑,加上石慧和冷青虹。邓八姑一脉只有两人,白鲧和温娇。刘泉座下韦衎、商风子、俞允中、戴衡玉、云翼。邢徵座下郎腾。
岳清名下九大弟子:杨鲤、灵奇、陶钧、罗新、尤璜、罗鹭、黎望、崔晋、司徒平。再加上各自的弟子,石生、石完、钱莱,桑桓、裘元、顾澄,楚鸣球、孙同康,司徒平新收的弟子玄玉、寒光,以及石生的徒弟韦蛟,石完在百蛮山收的两位,随引和梅鹿子。
五台派一共三十八人,加上其余六派二十七人,一共是六十五位弟子,每人都在紫薇神鉴上留下一口气息,岳清施法留住影像,然后把大家全部叫七星殿前面广场上集合训话:“你们入门有先后,道行有深浅,切记要量力而行,十大妖尸俱是教主一级的高手,便是我和你们师长对上也未必就能立获全胜,因此切不可只为了得到奖励,连小命都不顾了,虽有紫薇神鉴监测,到底能不能来得及救援还在未知之数,切记切记!当然,如果你们有那个实力,却决不可临阵退缩,任由妖尸为祸天下而故作清高,视而不见!并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决不可互相拆台,甚至残害同门,否则轻者废除道行,追回飞剑,逐出门墙,重者兵解送入轮回,绝不姑息!大家都记得了么?”
六十五人纷纷应答:“弟子谨记师父(师祖、师伯、师叔……)教诲!”
“好了,都下山去吧!”岳清摆了摆手,众人恰似开了笼的小鸟,纷纷除了五台山门,御剑飞去,各色剑光、宝光、遁光,交织相应,转眼之间便各投东西而去。
岳清回到七星殿,拿出好几本道书,给群仙传阅:“我这次去北极,还得了不少道书,有三千年前古仙人的道法,有九龙真人所搜集的各种孤本,还有一部天一金母所留道书,同样不敢独享,这次把道友们找来,弟子之间七脉会武是方面,咱们二次集会,参悟道书更加重要,我有一个想法,便是将这些道法集结起来,共同编撰一部七星宝箓。”
他仍然像之前的法宝那样,将从盘荦仙府和九龙仙宫带回来的道书给群仙依次传阅,九龙真人搜集的孤本也还罢了,其中盘荦仙府得到的两部道书最为珍贵,盘荦自己修行的那部都是三千多年前的道法,很多都已经师传,有不少威力绝大的禁制、炼宝之法,让大家一看便挪不开眼睛,另外一部是天一金母所留,也不知她跟盘荦是什么关系,上面记载的法术,也颇为玄奇奥妙,据岳清推测,跟紫云宫初凤他们修炼的道法有莫大的联系。
066讲道·上乘丹法
岳清举办七脉会武,大会群仙,共悟仙法,相互交好的门派里,并未请昆仑、武当、少林、崂山四派,主要是昆仑和武当皆是外人,虽然亲近,毕竟与其他派不同,人家本来就是玄门正宗,尤其昆仑派传承数千年,比峨眉、五台两派底蕴更深,人家本来祖师爷留下来的道法都修练不完,也不用来修炼别家的法术。
武当派跟五台派的关系,比昆仑派更差了一层,两派之间的来往,向来都是灵灵那一脉出头,半边老尼自不必说,武当七女跟五台派门下也少有交集,因此不好贸然邀请。
至于少林寺乃是佛家,虽然与道家有相通的地方,毕竟道、法、术全不相同。
崂山派虽然与五台派交好,又同属道门,但他们乃是符箓宗,修神道,还在人间的时候便有天庭册封,与七星联盟修仙道不同,因此也未邀请。
岳清率领七派尊长共入北极殿,将所有共享的天书都拿出来,包括元阳天书上册、下册、副册,方瑛元皓贡献出来广成速成神道的玉页金简。岳清这次得到的盘荦修真笔记和天一金母留下来的金液还丹秘术。
另有许飞娘算到无华氏三尸会被邀请来围攻五台山,特地算准了日期指点邢徵带着郎腾、韦衎、商风、俞允、戴衡玉和云翼人去无华氏古墓附近的白阳山,直入白阳真人故居雨花崖誊抄洞内石壁上的三百十五副图解,编成一部白阳天书。
所有道书全部誊抄七份,分到各派,先各自专研一番,然后各派轮流上主席上为大家讲解。
这个办法颇为新颖,与当年许飞娘主持时候大家自由阐发议论不同,各自面面相觑,虽然按照岳清所说,提前一天各自门派内的师兄弟们已经翻看参悟,但在做这么多高人,俱都不敢先出头,生怕出丑。
岳清见人人都不肯登台,便道:“各位道友不必谦虚,每个门派都要上台讲法。我便排个次序,轮到谁都不可推辞。”
金正圣母笑道:“老身修行数百年,还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同道的面卖乖讲法的,便是平时教导弟,也挨个一次传授,或者是演示一遍,若有后学,皆要前面的师兄师姐代劳。不过以我看来,岳道友这个法是好的,你既然是东道主,又是定下这个章程的,如今要排班论序,自然要从五台派开始!”
众人纷纷笑道:“不错,岳道友正该先为我们演说一番,好逮到这个头绪!”
岳清看了看许飞娘、邓八姑和刘泉三人,这三人一起摇头,邓八姑笑道:“你莫看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讲法。”
岳清便不再推辞,走到主席位上座下,拿起那部《金液还丹秘术》笑道:“我看这部道书不错,专讲如何修成金丹、凝练元婴、炼化阳神的关窍,昨日翻看了一番,略有心得,便给大家讲讲。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得到不足四百年,道行有限,见识也远不如诸位道友,若有什么错误和缺陷,大家一定要指出来,莫要顾及我的颜面,否则反而是害我了。等我们五台派之后,便是纯阳派、崂山派,华山派、泰山派、恒山派、嵩山派,以此轮下去,可再不能推诿了。”
众人知道他虽然说修道时间不长,甚至比在做大多数人都短不少,但道行极高,法力强横,炼器水平更是罕有匹敌,尤其这次北极之战更是凭借一己之力独自战退三仙二老,初听到时,无不肃然起敬,因此听他开口讲法,立刻全都凝神细听。
岳清说道:“此书乃是天一金母所做,她乃是五行之金气凝结成胎,孕化出来的生灵,天生便与金水两行禁法最为擅长。此书开篇便是‘天一生水,地成之’此乃河图箴言,河图如何我们大家皆有参悟,具体不去讲它,只说天地初始,水行先生,人之初始,肾精先成。人体之,肾属水,水有真气,此真气为铅,心属火,火有真液,此真液为砂,我们通常修炼,取心液配肾气,齐聚宫,炼成内丹。”
猿长老道:“世上修炼金丹,皆用此法,只是各家手段不同罢了,这天一金母又有什么特殊的名堂?”
岳清说道:“天一金母,于肾气之取真阴,是为铅银,于心液之取真阳,是为砂汞,调和此二物,汇入黄庭,所化金丹,与众不同。据我分析,其实常法之所以能够结丹,也是真阴配真阳,只是我们并无察觉,只以肾气配心液,功夫都用在外面气液之上,真阴真阳结合不够,因此结成的内丹先天不足,要么容易裂散,要么真元不足,甚至会被人强行收走,妖物懵懵懂懂,连肾气心液也不知道,无意之结丹,比之许多左道散修还不如,因此许多修行几千年的老妖通常打不过人类二三百年的修士,便是这个道理。”
其实铅取银,砂取汞这种方法是比较高级的,很多门派都是不传之秘,七星联盟之,唯有五台派的太乙真解和纯阳派的纯阳丹经是这么修炼的,其他各派皆是肾气配心液,因此内丹俱都先天不足,等将来结成元婴,更是孱弱,大多数连散仙天劫都渡不过,即便侥幸修成地仙,也大多没有办法修成阳神。
太乙真解和纯阳丹经是五台派和纯阳派的门内仙法,不传之秘,因此第一次七星聚会的时候岳清和许飞娘都没有工布出来,广成的元阳天书倒是有,不过记载修炼功法的册在嵩山二老手上,玉页金简又是速成的功法,真阴真阳相配是玄门正宗道法,初期下手极耗功夫,还要人有足够的天赋根器才能够修成,因此也没有记载。
金正圣母说道:“老身昨日也看过这部还丹秘术,只是却有些匪夷所思,那真阴和真阳又是何物?如何才能使其相合?还请岳道友不吝赐教!”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便严肃起来,毕竟这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各玄门正宗皆视为不传之秘,没有名师指点,永远也参悟不透,今日岳清为他们解说,便与他们有半师之实,他们若能悟透,回去传给弟们,原来的旁门二流门派便可一跃成为玄门正宗的一流门派!
岳清说道:“请诸位道友将这部道书翻到第七页,从这里往后,一共十八页皆是讲如何辨别真阴真阳,并且用功使其交媾孕丹的,不过多用隐喻,让人摸不着头脑,要是按照天一金母讲得办法,得先将河图琢磨透,从参悟出先天八卦,再学洛书,从参悟后天八卦,再逆着由后天转先天,极为复杂艰难,须得精通术数,推算出需要的天时,譬如冬至这天为天一生水,最为紧要,然后按部就班的用功,按我想来,比之我五台和峨眉两派的办法都难了好多倍,不过天一金母用一个办法取巧,便是以天一真水化气炼体,助性合丹,颇为奥妙,若真把前面的东西都参悟透了,又能拿到天一真水,修炼起来反而比我们两派要快。”
石仙王说道:“无论如何艰难,我们总要试上一试,我们也知道岳道友所存天一真水不多,不敢妄图借用,只求道友讲这法给我们讲个清楚,能够按部就班地修炼便是。”
他们这些人虽然说开山立教,上次集会又从元阳天书上参悟出了炼成阳神的办法,但到底还是旁门的根基,金丹、元婴比之玄门正宗的剑仙都要差得多,品质不足,真元虚弱,面对天劫的时候便显得力不重新,对于旁门修士来说,天底下最大的阴影便是天劫,十个仙人几乎一半都不敢渡劫,提前兵解转世,重修一回,还是原来的修法,金丹元婴品质仍然不足,便还要转世,一次又一次,无论法力多高,都不敢渡劫,剩下那一半硬着头皮渡劫,也得有四个化为灰灰,只剩下一个能够侥幸成功,还大多都是神道,需要借助五方天帝的感应,以法力护佑才行。
岳清说:“我已经将此法简化,大家不必非得把河图洛书,先后天八卦全部参悟到极深的程度。”他掂量着道书,“我估计能够按照她这个上面所载修成的,在这殿,只有我和许师姐能成,峨眉派东海三仙也行,妙一夫人不敢说,再就是玄龟岛那位了。”他吩咐旁边的水火童秉笔记录,“冬至开始,此时一阳初生,合地雷复卦象,人体肾气升起,从此用功……”
他将专研的心得滔滔不绝地说出来,他修炼的太乙真解便是以真阴配真阳的上乘丹法,是天底下第一个修成混元金丹,再凝成混元神婴的,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凝结的也是太乙神婴,跟许飞娘一样,等他创出混元真气的时候,已经是地仙修为,不能再重新孕婴。而天下第二个结成混元金丹的是司徒平,成丹之日,法力突飞猛进,超出不少原本跟他道行相近的同门。
067吕磊·散仙心思
岳清连用数日功夫,把《金液还丹秘术》中第一部分,如何用真阴和真阳凝炼内丹的部分深入浅出地演讲一遍,从其中的道理,到用功下手的办法全部都说得明明白白,浅显易懂:“若是认知还停留在心液配肾气的层次,便还是停留在旁门的层次,所结内丹、元婴皆先天不足,日后天劫难度。而若是认识了气液之中的真阴真阳,便可一举登堂入室,成为玄门正宗的上乘丹法。玄门之内,无不是在这两样东西上下手,只是叫法各不相同,有的称银汞,有的称龙虎……”
正说着,忽然龙虎童子进来,做出有事请示的手势,岳清停下讲法,问是何故,龙虎童子回道:“听说师父在登坛演说上乘丹法,吕师叔在外面阶下跪求,恳请能够入内旁听。”
岳清略沉吟之际,刘泉座下的坎离童子也进来禀报:“外面有一散仙,自称名叫铁笛仙李昆吾,说是本门前辈,让弟子向掌教师伯代为通传。”
岳清闻言微微皱眉:“你先请李师弟到偏殿奉茶。”然后向众人说道,“吕道友二百余年道行,旁门之中的闻名散修,他欲来此旁听咱们讲法,诸位道友意下如何啊?”
群仙默然,大多数人的心理,都是不愿意的,毕竟岳清所讲的各种道法,是连他们也极为难得的,修行几百年,才遇上岳清这么个大公无私地将自家搜集的道法拿出来给大家无遮宣讲,吕磊何许人也?虽然有些名气,也算是正派散修,但何德何能就跟自己并列一起参研这些随便拿出去一本都能够修成天仙,仗之开宗立派的道书?不过大家也没有出言反对,毕竟道书都是岳清提供的,人家愿意给谁就给谁,别人无权指手画脚。
唯有方瑛和元皓,想起当年自己二人跋山涉水,历尽千难万险,四处求法,终于一个得了广成子的玉页金简,一个得了以元神在中远投胎转世,积修善功的枯竹老人垂怜,收做记名弟子,传授一些道法,兄弟俩本以为苦尽甜来,哪知又惹上红发老祖的门徒洪长豹等人,若非许飞娘及时相救,连躯壳也保不住,现在说不定已经再世为人了。
他俩感同身受,便想赞成让吕磊进来,但是看周围众人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二人欲言又止的样子被岳清看到,他笑道:“依我说,当初诸位皆是旁门散修,我预感天下道门不该一家、两家独大,百家争鸣才是好事,因此劝诸位道友开山立教,创立道统。”
大家听他这话,似乎是愿意让吕磊进来,明夷子说道:“不错,大家过去也都跟吕道友一样,终年战战兢兢,每日为如何渡劫发愁,多亏了岳道友慈心仁厚,将吕祖丹经送给我们立教,之后又将这许多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奇道书拿出来与我们共享,可称得上是大公无私,德厚道广。”
他这话说得很有意思,一方面点出来道书都是岳清的,没有岳清就没有现在的六大门派,又提出来大家过去都跟吕磊一样,捧着岳清一把,又表明自己的观点,即同情吕磊,愿意让他进来,偏偏又不直接说出来,整段话看上去都是自自然然地顺着岳清前话所说,仿佛只是一句废话。
岳清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错,佛家慈悲救人,仙家无为济世,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的,求到我们跟前也不能袖手不管,只不过,咱们叫做七星联盟。”他话锋一转,“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讲明白,这是咱们七派内部共享道书,并且集结典籍,编撰参修,天下各派道法,无不是不传之秘,法不可轻传,吕道友无论怎么说,都算是外人,因此,我觉得以他现在身份,进不得这里。”
众人有些发懵,心说你要不同意,直接说不行就完了呗,前边说那些人所共知的话做什么?
唯有方瑛元皓听懂了岳清话里的意思,二人离座,悄然出门,来见吕磊。
吕磊有二百多年的道行,常年在终南山伏龙观修行,只是份属旁门,当年他师祖好道慕仙,走遍名山大川寻访名师,听说终南山是全真教祖庭,特地千里迢迢赶去拜师。
只是当年全真教自从王重阳飞升之后,全真七子离山传教,各创支派,丹阳子马钰创遇仙派,长春子丘处机创龙门派,常真子谭处端创南无派,玉阳子王处一创嵛山派,广阳子郝大通创华山派,长生子刘处玄创随山派,清净散人孙不二创清净派。
七派在天下遍地开花,徒众无数,只是后来随着全真七子的飞升,七派也开始逐渐走向没落,尤其是宋末时跟佛教一场大战,高手死伤殆尽,譬如马钰的两位弟子被少林高僧雪庭禅师困于金刚能断万物空相摩尼大阵之中,打落一身道行,成了凡夫俗子,若非禅师守着杀戒,他二人便要形神俱灭了;郝大通的四大弟子全部死于蒙古法王之手,要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烈火祖师创建的华山派,从那以后,七派中有的人丁稀少,消亡殆尽,有的功法失传,后代传人仗着一点末流小术进入民间,成了世俗流派。
吕磊的祖师在终南山寻觅数月,饥餐渴饮,受尽艰辛,终于得到了一部长春子丘处机所著的《摄生消息阴符宝箓》,只是此书只是道家修真入门功夫,更多是偏重于修身养性,连金丹也无法凝聚,后来在终南山上结庐苦修之时,遇上了剑仙乐众,乐众感他求道至诚,在本门道法之外,传了他一些不重要的旁门法术,吕磊师祖独自摸索苦炼,终于炼成飞剑之术,等到他师父在世时,又青出于蓝,花费两甲子的时间终于凝成内丹,迈入散仙境界,不过天劫临头,随即兵解转世而去。
吕磊秉承两代先辈衣钵,比他师父更进一步,只用三十年功夫便修成散仙,但之后就难有寸进,内丹品质不足,非但不能孕育出元婴,将来天劫一到,必定便要灰飞烟灭,因此这二百年来,他常年奔走各地,积修善功,希望将自己将来的天劫降到最低,甚至能够消失更好。
梼杌等妖尸在终南山设立法坛,他自然是斗不过的,好容易逃出来,到华山报信,猿长老出去跟群尸较量过几回,皆以失败告终,方知道厉害,赶紧来五台山求助,吕磊跟着一起过来。
本来他对于这么多高手不去斩尸除魔,反而只派出一帮弟子,心感不耐,想要过来亲自见岳清,分所厉害,请他们立刻去终南山,抵挡群尸,要不然他就要再去别地方请人了。到了宫殿门口,他问龙虎童子岳清在做什么,龙虎童子想了想,告诉他:“我师父正在给众仙宣讲如何令肾气和心液里的真阴真阳相合。”
吕磊听完便呆立当场,全真教亦是玄门正宗,丘处机所传更是上乘丹法,那《摄生消息阴符宝箓》上面就提到过真阴真阳之说,只是并没有详细讲解,只提了几句此是凝结上等玄丹的不二法门,并且说了不少诸如返老还童、自生神通等许多好处,他去请教乐众,乐众也说不知,如今听见岳清竟然在里面宣讲此道,立刻心脏便不争气地砰砰跳了起来。
吕磊想到这是仙家不传之秘,不过六派之中,也都是旁门一途,就像明夷子,过去跟自己同在终南山,他的道行比自己也高不到哪去,岳清既然没有敝帚自珍,公开宣讲,自己便有机会。事关自己的未来前途以及身家性命,若能得到此丹法,自己便能够修成地仙,至少混个不死之身,若不能得到,自己过不了百年,还是要兵解转世,自己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子,来生能否成功接引到自己还未可知,想师祖和师父,自己当年就接引不到。
因此吕磊便跪在阶前,跟龙虎童子说:“请仙童帮我向岳掌门通传一声,就说吕磊想入殿内旁听,恳请岳掌门答允。”
龙虎童子进去之后,吕磊跪在阶前,心里头七上八下,不知道岳清能否应允他进去,若是能够答应,自己得了上乘丹法,就不必像师祖和师父那样白白辛苦许多年,到头来落得与凡人一样转世投生一场空,若是不肯答应,自己……说不得干脆豁出老脸,跪求拜师,哪怕做个末位徒孙,能得仙法,也是值得的。
他道行法力远远不及岳清,单论年纪也比岳清小了二百多岁,无论怎么算,给岳清当徒孙也算是合情合理的,只是他修行年头不小,在旁门散仙之中也颇有名,贸然比岳清矮了两辈,跟一群小孩子并列为伍,让人有些无法接受,但修行中人最重师承,有岳清指点他一句话,说不定他这一生便能成就飞升,否则以后说不定还要转上多少世呢。
便在这时,方瑛元皓和龙虎童子一起出来见他。
068岷山·泼天大祸
吕磊走进七星大殿的时候,双手在袖子里面都是轻轻颤抖的。
方瑛和元皓把他重新引荐给大家:“岳掌门,这是我们新认的师弟,如今也是泰山派的人了,让他坐到本门的席位上去吧。”
岳清笑着点头:“这是自然,只要是咱们七星仙门的朋友,皆可来这里一起参悟天书。”他一摆手,靠在墙边的桌椅自动平移到泰山派所在的位置上去,排在元皓之侧,“这《金液还丹秘术》我一时间也只想到这些,第二卷讲如何借助天一真水自金丹之中孕化元胎,层次要比第一卷高不少,我不敢妄谈,得回去好好研究一番再讲。好了,下面有请纯阳派的道友上台讲法。”
他让出主席位,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到纯阳派那一边,纯阳四子互相对望,还没有拿定主意,最终还是水云子苏宪祥走了出来,他在入纯阳派之前修炼的也是玄门正宗的上乘丹法,道行法力始终都是纯阳派最高,他主席位上座下,拿起白阳天书:“这白阳图解也是玄门正宗的心法,白阳真人乃是钟离权的传人,与吕祖同承少阳一脉,说起来与敝派道法同宗同源,很多地方都很相似,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在这么多高人面前献丑了。”
白阳图解是筑基功法,最多最多只能修到结丹,也就是散仙,只不过其功法循序渐进,内外兼备,性命双修,实在是道家无上宝典,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地仙,就算是散仙也是巅峰状态,准备渡劫孕婴,听这个没什么用处,不过学了之后,可以矫正改善自己的功法,由旁入正,也颇有效果,并且等回山之后,传授给新晋弟子,最好不过。因此苏宪祥讲得极为详细,包括用功的年月时辰,真气穴位,动作姿势,内景外景,全都讲得详细备至,大家听得也极是认真。
岳清则悄然退场,来到偏殿,李昆吾比当年老了许多,头发竟然已经花白,虽然面上气色还好,到底掩饰不住一股衰颓,看着岳清的目光有些局促和复杂:“岳掌门……”
岳清笑着摆手:“师弟不必如此,想当年你我二人琴笛双绝,笑傲云海,何等默契?咱们都不是外人,你有话直说便好。”
李昆吾默默地在岳清对面坐下来:“师兄,我……”他端起茶杯想要喝一口,双手却不停地发抖,将茶水都泼洒出来,忽然下定决心,将茶杯放回桌上,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岳清面前,带着哭腔哀求道,“岳师兄,恳请你看在咱们昔年同门学艺的情分上,救我一救!”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岳清把他搀扶起来,“我不是说了么,咱们同门学艺百余年,不看你的面子还要看师父的面子,你也不用像外人那样,有什么要用到我的,尽管直说罢。”
李昆吾带着哭腔:“我、我也不知怎地,就闯了弥天大祸了!我不怕师兄您笑话,我这人向来胆小,只想过无人打扰,自在逍遥的岁月,哪怕不能成道飞升,也要图一分清静。这些年我都在祁连山隐居,那里还有一个地仙姬繁,住在天狗崖,原本与我两部相犯,后来他在武夷山被你和女殃神擒住,不但教训了一通,还收了他的天蓝神砂,此人回山之后,时常切齿,扬言必要报仇,我怕他因我是五台派出身,迁怒于我,于是便带着弟子到岷山去隐居。”
岳清笑道:“你确定那姬繁说的是要来找我报仇吗?”
李昆吾一愣:“我时常看见他夜里在天狗崖上祭炼法宝,有时赶上月圆之夜,他便用功之后必要直天大骂一气,有时几次还将他炼得神雷胡扔乱打,炸得下方峡谷里面石崩树折,想他由鬼仙修入地仙,纵横天下数百年,除了在师兄您这里吃过一次大亏,还有何事能把他气成这样?”
岳清道:“我料他不敢骂我,况且他要找你报仇,早就找了,以他的心胸和手段,焉能容你平平安安搬家到岷山?”
李昆吾心里不以为然,表面上唯唯诺诺:“师兄说的是,便是我先入为主,看花了眼,也未可知啊。”略顿了顿,又说,“我搬到岷山之后,却是也过了一段惬意的安生日子,只是不巧白犀潭那位辣手仙娘,当初因在南海打杀了纯阳派的弟子,被她师父惩罚,囚禁在寒潭地下,原本说要满足九年的,只是韩仙子心软,听说又已经跟你们和解,接连减刑,前不久由人求情,就给放了出来,经此一事,她恨透了七星仙门,听说我搬到岷山,便要寻我晦气,赶尽杀绝,只因韩仙子说我虽然出身五台派,但与别的妖邪不同,向来不曾为恶,因此不许她动我,毕真真虽然不满,却也只能暂时隐忍,暗中另寻机会杀我。”
岳清乐了:“两家都是我结下的仇人,师弟你可给我背了不少黑锅啊。”
李昆吾叹气道:“是我无能,唉!若是咱师父还在世时,谁敢这样欺负咱们?”
岳清端着茶杯,稍有些严肃地说:“可怜师父白白做了慈父,却养出一大群逆子来!”
李昆吾看他动了怒火,吓得不敢吭声,直到岳清让他说话,他才继续往下讲:“我刚开始也不知道毕真真要杀我,那辣手仙娘动手杀人之间,毫无动静,甚至还要以美色安人之心,乘着对方得意忘形之际骤然出手,将敌人禁住,然后肆意嘲弄污辱个够,再取其性命,若是对方能够伏罪认输,求得她的宽恕,还能保住元神转世投生,否则的话皆要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岳清点头:“这倒确实是她的作风,那他又是怎么对付你的?”
李昆吾道:“那天樊儿即将结丹,为保万全,特地去天山采雪莲回来,我打算为他炼上一炉丹药,哪知回来的时候遇上我昔日的仇人寒山妖道钟量,樊儿不是那妖道的对手,幸亏新近炼成了一双百毒化血刃,勉强抵挡,且战且退。等到了岷山,正好被毕真真看见,便上来帮忙,先帮着樊儿逐走了钟量,然后反手便把樊儿困住,逼他跪地服输,按照她说的那般,立下重誓,洗心革面,弃邪归正,第一件事便要背弃师门,反过来助她杀我。”
正在这时,龙虎童子又从外面跑进来:“师父,外面又来了客人,由前些日来的麻婆婆领着,说是叫做苗楚芳的,他们还带着石生他们,韦蛟和随引都受了重伤,连石生也受伤不浅,据说是被麻婆婆和那位苗姑姑给救下的。”
岳清掐指一算,已知因果:“去找许师姐,让她接待一下吧。”打发龙虎童子出去,又继续问李昆吾他的事情。
李昆吾道:“毕真真让樊儿背师,樊儿自然不允,毕真真便将他用法术禁住,然后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斩下来,还扬言等砍完了手脚四肢,还要开膛破肚,看看樊儿的心肝是不是黑色!等我发觉赶到的时候,反而的左手五指已经全被砍掉,右手也只剩下一根小指,毕真真将断肢用一个玉盘托住,悬在樊儿眼前,让他亲眼看着这些骨肉一块一块地离开身体,也幸好正因如此,断肢都没有毁坏,我悄然赶至,上来先将玉盘夺下,再用当年跟毒龙尊者换的接骨金丹续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樊子拉过来,扯过双手,给岳清看上面的伤痕:“如今虽然接上,经脉气血到底亏损,非但真元无法接续,甚至运转不灵,与残疾无异。”
樊子外号叫做小金童,外表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模样,一双小手伸出来白白净净,十分可爱,只是九根手指都有伤痕,屈伸动作之时,也十分僵硬,岳清捏了捏道:“无妨,待会给你几颗混元金丹,不出半月,就将亏损都补回来,甚至还要胜过从前。”
樊子欣喜万分地爬跪在地上给岳清磕头:“多谢师伯赐药之恩!我终于能好了!”
岳清让他起来,然后问李昆吾:“毕真真跟随韩仙子修行多年,又有当年大溟真人韩霄留下来的火月叉、西神剑等好几件宝贝,师弟你能斗得过她么?”
李昆吾脸上微红:“我自然是不怕她的,只是很快我们的斗法就惊动了四野,不远处的白马坡妙音寺里又飞来两人,其中一个是毕真真的师妹丑女花奇,这人也还罢了,另一个是个才刚会走路的婴儿,长得白白胖胖,好像年画上的娃娃,下手却是真狠,即会峨眉派的嫡传剑术,一手佛门神通更是厉害无比,竟随身带着佛门最厉害的波罗神焰,连破了我好几件法宝,我斗不过他们三人,只好带着樊子逃走,被他们三人随后急追,那小孩放出万丈佛光,竟然将天空布满,其中又暗藏波罗神焰,我们只好顺地疾飞,双方斗法之际,炸碎了一块峭壁,结果放出来一个积年老魔!”
069婴孩·九世爱子
听了李昆吾的话,岳清也有些疑惑:“岷山白犀潭当年是大溟真人韩霄的别府,又有妙音寺一尘禅师在那里清修,能有什么积年老魔在那里?”
李昆吾道:“师兄可听说过欢喜神魔赵长素?他是赤身教主鸠盘婆的丈夫,当年背着鸠盘婆养了小妾,鸠盘婆醋性大发,将他小妾擒去,沉在魔宫地狱之中,并自毁容貌,夫妻二人先后向本命神魔立誓,将来不死不休。赵长素斗不过鸠盘婆,特地去拜在沙神童子门下,炼成好几件惊天动地的法宝,准备去跟鸠盘婆拼命,行至岷山遇上天蒙禅师,所炼法宝、神魔全被天蒙禅师破去,并封禁在飞龙岭山腹之内,没想到这次我跟毕真真他们斗法,误破了禁制,将此神魔放了出来!”
岳清听完失笑道:“那赵长素是个不成器的,当年他外号叫做美髯仙童,长得英俊潇洒,自身的能耐也不甚高,峨眉派玄真子曾经满世界地追杀他三年,连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李昆吾苦笑:“师兄这话说的,那三仙二老都是什么人物,天底下能够斗得过他们有几个?师兄您法力无边,自然不把赵长素放在眼里,可是对于寻常剑仙来讲,谁能斗得过他的魔法?”
岳清听完点头道:“你说的也不错,据我所知,天蒙禅师并无固定道场,这些年常在岷山妙音寺挂单,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和毕真真一起追杀你的那个小孩应该是齐漱溟的九世爱子李洪,跟天蒙禅师颇有渊源,初世便投在他的门下修行佛法,如今想必又被天蒙禅师寻了回来,想了解这段因果。呵,天蒙禅师东汉时得道,法力无边,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他只记得李洪初世是他徒弟,是齐漱溟的儿子,却不想想他后面十六位父母该如何处?”
李昆吾恍然:“怪不得那小孩虽然与婴儿相似,但坐在一片祥云之中,上有华盖护体,不过一两岁大,却有那么大的本领!”
岳清道:“此子是未来峨眉大兴之胆,关键之处不在三英二云、峨眉七矮、八大高弟之下,因此我详细推算过关于他的来龙去脉,他当年在天蒙禅师座下学佛,学到动情之处,曾经发下宏愿,要度他的父母,也就是齐漱溟夫妇同归极乐,怎奈过去造孽造得太多,杀业重重,最终连天蒙禅师也护不住他,遭劫身死,之后连续七世,全都不足而立之年便即夭折,而且颇多穷苦,不是自幼失怙就是体弱多病,按照他过去所造罪业,若非天蒙禅师苦心救拔,他早就沉沦地狱,焉能七世为人!这一世乃是第九世,算是苦尽甜来,投生在四川长寿县一家姓李的人家之中,二女之中排行第六,刚满周岁,便被天蒙禅师悄然抱走。”
岳清说这话的时候,对于天蒙禅师的做法颇为不以为然,毕竟齐漱溟和荀兰因是孩子的父亲,那人家姓李的这家人就不是父母了?你把他抱出来去跟齐漱溟重逢,人家这户人家得伤心成什么样?另外一个就是当年的师弟,也就是现在的谢山,因为放不下这两个人,始终不能飞升极乐,当然也是他自己不愿意放下,非得把事情办完了再走,只是这种做法有违佛家“随缘”的宗旨。
李昆吾苦着脸说:“那赵长素脱困之后,看毕真真美貌,便想将她掳走,我带着樊儿乘机逃了出来,不久在南方遇见前辈散仙裴融,蒙他指点,才知道赵长素是被天蒙禅师封禁在那,如今出世,势必危害人间,若单是他一个人还好办,裴老前辈说这赵长素有一件北魏寇谦之留下来的太平真君印,此印是寇谦之所炼四宝之一,虽说排行第一,但因其要献给皇帝,因此论其威力妙用皆不如其他三宝,不过却有一宗厉害之处,能够镇压佛光。裴老前辈说,当初师兄在西崆峒珠灵涧开启大雄宝库,沙神童子前去争夺,为师兄所算,被大雄禅师留下来的伏魔金环套住脖颈,这些年备受煎熬,使劲办法也不能得脱,赵长素是他的徒弟,若是他带着这太平真君印去,沙神童子脱困便在眼前,他奉铁城山老魔之命,重兴魔教,到时候天下势必又是一番浩劫!”
岳清听他这么一说,神情也凝重起来,带着李昆吾到殿后静室之中,焚香沐浴,排摆先天神卦,连演九卦:“沙神童子道行太高,我也不能推算的太详细,甚至还有疏漏错误,不过依照卦象上看来,那太平真君印里面的皇家龙气已经消耗殆尽,未必能够破得了伏魔金环,或许只能够将其暂时镇压,沙神童子要想完全摆脱禁锢,还不可能。唯有可虑者,是他的师祖铁城山老魔,只是他的道行更高,我连算带猜,也只有一点端倪,大约是严媖姆大闹铁城山小地狱界,相互之间还未分出胜负,血神君邓隐头上血焰三花还未炼成,暂时还都能相安无事。”
李昆吾忧心不减地说:“裴老前辈让我来五台山找您,他说血神君邓隐让赤尸神君和沙神童子帮他寻找灯火融炼顶上三花,沙神童子通过天魔感应得知,古时天上谪仙一共从太清仙府带下来七朵兜率真火,其中三朵最大的为艾真子所得,藏在金石峡仙府之中,后来落在你的手里,另外一朵流落在北海,为九龙真人所得,被他炼成一件法宝,裴老前辈说现在也为你所得,还剩下的三朵小的不知去处,这兜率真火虽然天下人暂时都推算不出藏在哪里,但魔教中人高手云集,天魔感应自有妙用,说不定会被他们找到,到时候邓隐融合顶上血焰三花,立成不死不灭之身无人能制!”
“所以他就让你来找我?”
“不错,裴老前辈说邪魔两教将兴,佛门逢末法时代,真经难显,伪经流传,庙里披着袈裟的,许多都是魔子魔孙,以贪嗔痴慢疑五毒败坏清规戒体,世人不信佛法,几位高僧神尼虽有普渡众生之愿也是无可奈何,尘缘一了,便要相继随缘飞升,佛门败落已成事实。道家又是纷争不断,原本峨眉一家独大,联合佛门还能压制魔道,如今五台中兴,与峨眉派已成死仇,内斗虚耗,邪魔外道如今韬光养晦,一旦势成,则天下危矣!他让我来找师兄,陈说厉害,他还要联合几位德高望重的仙人为峨眉和五台讲和,最好能够共抗魔教!”
岳清听完忍不住大笑:“峨眉、五台两家仇怨已深,已然不共戴天,便是吕祖重生,恐怕也难调和,不过裴道友既然有此良苦用心,又是一心为公,我定要鼎力支持,只要峨眉派能够放下仇怨,我五台派亦不会小肚鸡肠!”
裴融修行年限极长,跟乙休相仿,他是商祝的好友,虽然说身列旁门,但法力极高,名声也好,但他即便他拉上乙休和商祝,再请一些其他的散仙同道,要想给峨眉和五台两家调节讲和也还不够,只因为两派结的仇太深了。
峨眉派杀死太乙混元祖师,虽然真灵仍在,寄托虚空,但也为虚空所累,又未能修成金仙,无法化身入世,与死了也差不多。此举直接导致了五台派的分崩离析,又杀了五台派那么多弟子,虽然说他们是前五台派时候的人,又大多是死有余辜,到底是杀了五台派的人。岳清虽然不说给他们报仇,落在外人眼里,仇恨自然也要落在五台派身上。
而五台派也接连杀死峨眉派好几位长老,诸如吴元智、许元通、白云大师和屠龙师太等,小辈弟子如吴文琪这样的也不少,有的元神尚在,还能转世重生,有的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也没有了,而朱梅、罗紫烟、天灵子等这些帮忙的,都在岳清手上吃了大亏,即便是五台派能放下仇怨,峨眉派也不能,否则的话,他的威信立丧,长眉真人时攒下的人望会立刻土崩瓦解。
岳清告诉李昆吾:“我和许师姐推算天下大势之时,也曾有峨眉、五台联手之象,不过夹在一堆乱象之中,似真似假,脉络不清,据我二人细细参悟解卦,或许将来有和解的可能,但还十分遥远,可能百年之后,也可能千年之后,咱们比凡人略知天下大势,可推算上下几百上千年的事情,但在千亿万年的无穷岁月当中,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除非合道的圣人,谁又能尽了未来之事?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李昆吾把裴融的话带到,然后观看岳清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明了来意,想要重归五台派。
岳清笑道:“我早就说过,过去的五台派同门,只要能够符合我当年提出来的三个条件,自然还是恩师弟子,五台山上也必有他一席之位。”
李昆吾惭愧地道:“昔日我只想清净避劫,如今看来,这劫数是躲不过去的,昔日师兄所提三个条件,我自然全部答允,从此只听师兄号令,严守师兄所订教规,若有违背,任凭责罚!”
070入教·红花鬼母
岳清把李昆吾带到正殿,介绍给大家,又在五台派的地方给他加了一个席位。
苏宪祥还在讲解《白阳天书》,水火童子记录,岳清听了几句便又出来去东偏殿。
一进来便听见女人的说笑声,毒母麻玄,乌头婆和苗楚芳正在跟许飞娘说话,见岳清见来,许飞娘用手指着苗楚芳道:“师弟,苗道友也要入我们五台派,她身份太过特殊,我寻思得请示你一下,正要让龙虎童儿去请你,你就自己来了。”
苗楚芳外貌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白色的长裙,上面修着一朵朵硕大的红花,亭亭玉立,看见岳清过来深深施礼,然后又跪到许飞娘座前:“弟子诚心拜师,恳请师父、师叔怜我向道情切,垂悯应允。”
许飞娘伸手去搀扶她,她跪在地上执意不肯起来,看来真的是铁了心。
这苗楚芳前世是鬼母朱樱,边山四恶之一,跟魔母温良和毒母麻玄并称于世,认真算起修道年份来,许飞娘和岳清都远在她之后。
岳清说道:“苗道友,你得到数百年,创下诺大的名头,已近不死之身,只是为避天劫才转世重修,算起来,我和许师姐都是你的晚辈,如今要来拜入五台派,毋庸置疑,我们是欢喜并且感到荣光的,只是”
苗楚芳恳切地说:“前世如何,说来无用,若那么算的话,便是刚才引我们进来的童儿,过去生当中说不定也做过什么惊人的业绩,殿前树下的蚂蚁,亿万年前焉知不是一位地仙,我之过去被人称作‘边山四恶”也实在没什么光彩的。”她顿了顿,又说“我身处旁门,前一世虽然修成无边法术,但始终不能将元神里的阴渣炼掉,修成天仙,今生重修,到最后也还是一样,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更何况二位道行境界确实远高于我,今日苗楚芳真心来拜师求艺,恳请收录!”
她说完便一个头磕在地上,不再起来,许飞娘看向岳清,岳清又看过去,二人对视一眼,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许飞娘开口道:“我座下该有七位女弟子,已经收了六个,原本我以为要接引另外一人入门,还特地为她炼了一件法宝,没想到机缘竟在你这,从此我也像岳师弟那般可以关门收山了!”
苗楚芳知道许飞娘这是答应收下她了,顿时高兴地磕足九个头,然后结果岳清亲手倒的茶奉给岳清,再把自己的弟子叫进殿来,拜见师祖和师叔祖,她这次因有老友麻玄相助,觉得拜师的成功几率不小,下定决心,定要成功,来时把家当都带了来,两辈子积攒的法宝丹药,各种天才地宝除了主要的自己收着,其他都分别交给三个徒弟收着。
等苗楚芳站起来之后,岳清还有些不适应:“苗道友苗师侄”怎么叫怎么别扭。
苗楚芳嫣然一笑:“我今生年纪也不大,师叔若是嫌芳儿不好,便叫楚芳罢。”
岳清道:“楚芳”还是有点别扭“如今我们七派正在屠尸大比,按照规矩,凡是你这一辈的弟子都可以参加,不过以你的道行,也可以跟我们这一辈在正殿内讲法受道。”
苗楚芳道:“既然是本门的规矩,我自然不能违背,否则日后同门之间可就不好相处了。”
她两世为人,前生刚愎偏激,做事俱都随着自己的心性喜恶任而为之,她出身旁门,未得正宗道法传授,不明大道,只以为修成无上法力,便可随心所欲,想打便打,想杀便杀,认为这才是自己的本性,直到天劫人祸即将临头之际,方才幡然醒悟,明悟七情六欲并非本性,过去做的只是放纵欲望,皆是任性而非本性,因此这一世性格与前生迥然不同,开始谨小慎微,与人为善。
她是天纵奇才,再加上前生眼看就要修成不死之身,元神凝固,近乎不死不灭,转世之后道行突飞猛进,早已经修到散仙巅峰,只是她知道自己所学不正,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即便再如何修炼,最后也是跟前生一样,至多这一生善功做的不少,善缘结得极多,到时候天劫人祸会比前生小上不少,但自己金丹元婴先天不足,一样要在劫雷之下灰飞烟灭。
因此她一直压制着境界,不敢孕育元婴,不过法力却是不停地增长,再加上两世所炼至宝,如今便是一般的地仙也斗不过她,五台派之中,除了许飞娘、岳清、邓八姑和刘泉四巨头之外,再无人是他的对手,甚至就算是刘泉,拥有那么多法宝,加上新炼成的五行神光,也未必能够稳胜于她,让她去跟下面的弟子们竞争,简直就是逆天级别的作弊。
苗楚芳也知道这一点,心里打定主意,这次去终南山只尽量保护七派弟子不受损伤,并且努力帮助五台派弟子取胜,自己初上五台山,先交好这些师兄师姐们,他们都是岳清四人的宝贝疙瘩,保护好他们,便是交好了上下三代人,至于最后奖励她到并不是十分在意,毕竟她前生炼有碧磷七宝,这一生更寻到一件天府奇珍,来五台山,主要是学习道法。
她带着三个徒弟跟岳清和许飞娘告辞:“我方才跟石生他们打听,云萝娘也在师父门下,这次也参加了七脉会武,她的师父韦八公是跟大荒二老同辈人物,她的资格辈分可不比我的前世差,又不像我这般转过一劫,再世为人,如今不也去终南山屠尸了?她既然去得,我便也去得。”说完又看了看岳清,见二人没有反对,便和弟子们一起出殿去了。
转回身来,麻玄颇有些感慨地说:“昔年那般雷厉风行、言出法随的红花鬼母如今竟是这般光景,若是放在过去,那是再没有人肯相信的,当年我们四人并称,魔母已经转世,在东海小蓬莱修炼一部天书,鬼母又已经拜入你们五台派,归入正途,只剩下我这老糟婆子一个继续孤单飘零,没有寸进,不过几百年功夫,又要兵解避劫,看她这样,我都有心拜入贵派了。”
乌头婆也在旁边感叹:“可不是么,过去我们总想着修成无边法力,让人人都怕自己,纵横天下,无往不利,甚至神挡沙神,佛挡灭佛,然而法力再高,也抵不过天劫人祸。”她半开玩笑地跟麻玄说“许仙姑已经不收弟子,他们五台派男女弟子分管,不如咱俩一起去求求里边那位邓仙姑,看看她还收不收徒,若是收的话,把我们一起收了便是。”
岳清笑道:“二位道友说笑了,其实以二位道行,只要严于律己,少与人为恶,多积修善功,再勤恳精进,亦能修成神仙,飞升天界,即便不愿受职司束缚,也可修成不死之身,在人间逍遥自在,只要能够撑过每一千三百的大劫便是,天下这样的仙人也有不少。况且乌道友在少林,跟智能禅师一通参悟《贝叶禅经》,将来化去一身戾气,飞升天界也是不在话下的。”
乌头婆道:“我这老婆子没什么慧根,实在不能悟透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的境界,初时我也想少林乃是中华禅宗祖庭,智能禅师又是佛门正宗嫡传,跟他好好修行,将来也成个正果,哪知道念了好几月的佛经,那些法术我还能学会,唯独那些了性的经文无论如何也琢磨不透,最后也只得罢了,只用法术帮助智能禅师为我儿子塑魂重生,在没有其他念想了。”
岳清道:“二位切不可妄自菲薄,心灰意懒,还要个活泼心境才对,若是心如死灰,身如枯木,便不是修道人的意思了,很多旁门中人,皆走进了这个误区,以为佛家的寂灭,道家的合道就是断绝欲望,甚至一切心念意识,却不懂得七情六欲,贼魔邪怪亦是大道所化,最终把自己修成了木头,走火坐僵,身与石合的比比皆是,邓师妹当年便是得了一部佛门秘籍,盲修瞎练修那枯禅,却不能深解如来本意,全身仿若枯木,差一点边化作飞灰,历尽好些苦楚才返本复原。”
乌头婆和麻玄听了,对视一眼,肃然道:“受教了!”等再看岳清的眼神,里面要拜师的意思就更浓了。
岳清不等她们说出来,继续道:“麻道友昔年被歹人毁去肉身,以鬼仙入地仙,如今已是不死之身,乌道友虽然还有肉身,但修鬼法,与鬼结缘,沾染鬼气,肉身已经腐朽溃化,精气皆已近枯竭,有与没有,差别不大,我当年跟邓师妹曾经在武夷山与一人斗法,将其擒住”
乌头婆道:“道友说的可是姬繁?”
岳清点头:“不错,正是姬繁,他也是鬼仙入地仙,虽说我跟他结仇,但念在他平日为恶不多,而且苦修不易,并且我的混元星砂就是从他那里收来的,说起来倒是与我有恩,我不能恩将仇报,许诺将来送他修成天仙之法。”
071归心·普泽有缘
岳清取出一部道书,递给麻玄和乌头婆观看:“此书名为《内景元宗》,乃是汉时仙人绿毛真人刘根所著,当年他座下有苍、白二猿服役,真人飞升之后,二猿堕劫,转生数世。白猿此生名叫袁化,已失肉身,元神凝炼,前些时在武夷山为我收服,拜入邓师妹门下,之后随我去南极,便留在那里,伴随他师姐与天外神山别辟五台妖门别府。这书是毛公特地为二猿留下,专门为异类修行成道之用,亦是玄门正宗的上乘丹法,可证纯阳天仙位业。”
麻玄端着书迟疑地问道:“岳掌门的意思是?”
岳清道:“袁化数月之前就已经被我飞剑传书唤回来,往莽苍山去寻他那苍猿同伴的转世之身去了,之后又让他往祁连山天狗崖去找姬繁和解,当年双方争夺此书,大打出手,这梁子不解终有后患,正好此时峨眉派新败,龟缩川地,不能出来捣乱,否则其中还要另生枝节。我的意思是,二位道友皆天纵奇才,法力高强,天下罕有匹敌,然皆在旁门之中,甚至失却肉身,我请道友发愿承接毛公道统,为天下失了肉身的鬼仙立一宗门,寻一个归宿。”
麻玄和乌头婆惊喜地对视一眼,若是按照岳清说的,不但道书有了,还能积下许多善功,足以保证将来渡劫飞升了!乌头婆干脆利落地说:“岳掌门想必心中已经有了成算,此举利在我们,掌门只管吩咐,我们无所不从!”
岳清笑道:“我想的是,二位道友和姬繁可在祁连山开辟一个太阴教,收留引渡天下所有鬼仙。鬼类没有肉身,元神仅有三魂可依,若是怨气太深,或是其他羁绊,便无法转世投胎,有的则是不敢,因为道行不够,一旦神识昏沉,恐怕便要流转到地狱、畜生道中,其命极苦,更兼人鬼殊途,两相妨害,因此但凡鬼类出现,皆被视作祸害。三位道友若能将其引导归正,将来但有成就正果飞升者,皆是你们的功德!”
麻玄一边翻看内景元宗一边说:“道友所说确是正理,只是我们三人皆是旁门出身,单凭这么一部道书就开宗立教,恐怕……”
“这个道友不必担心。”岳清又拿出一部《太阴鬼箓》,“此书乃是冥圣徐完的道法,亦是鬼修之法。此书再加上三位道友的功夫,可以为‘术’,这《内景元宗》可以为‘法’,另外我这些年推算毛公道统,得知洞庭西山还有一部昔年战国时灵威丈人留下的一卷《素书》虽然只是副册,却有毛公批注,可以充‘道’。如此道、法、术齐备,下可普渡鬼类,上可直修天仙,足以创立教宗,育化一方了!”
岳清把一切都给她们安排好了,又是白送道书,二人还有什么不答应的,乌头婆感恩戴德地将道书接过去收好:“可惜朱樱已经拜师,要不然拉上她一起,再去东海把魔母找来,昔日边山三恶齐聚,再加上老婆子我,新凑成一个祁连四煞,岂不是更好。”
麻玄知道她是说笑:“温道友已经转世重修,凭借所得道书,足以得成正果,朱道友拜入五台派,前景更好,并且少却许多劫难,比咱们不知要强上多少倍,鬼类本就是该归地府、入轮回的,鬼仙虽能自主,飘摇超然,比人类修行更要艰难百倍,说不定将来他们两个都已经飞升仙界,咱们还在人间苦苦挣扎呢。”说完又叹了口气,“不过总比原来那样毫无前途,仿佛飘荡浮萍那般来的要,确是要感谢岳掌门,此举不易于父母再造之恩!”
得了岳清的指点,麻玄和乌头婆立刻赶奔祁连山,袁化已经先去洞庭去了《素书》副册,又到莽苍山寻找昔日苍猿转世,如今还是一个猿猴,按照岳清的吩咐并没有回五台山,而是直接赶奔祁连山去见姬繁,解决当年那段仇怨。
五台派召集群仙,七星聚会,派出数十名弟子四处出击,在长江以北的中原大地上遍地开花,消灭四处食人吸血的僵尸妖鬼,而七大派长老一级的高手齐聚五台山七星殿,共同参悟几部玄门道书,并且合力编纂七星秘典的消息,转眼之间传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昔年第一次七星聚会的时候,天下群仙还不以为然,只觉得一群旁门外道,能搞出什么正经东西来?
哪知短短十来年的功夫,恒山派金针圣母和红花姥姥先后证得不死之身,嵩山派石仙王夫妇平安度过石家历代人几乎是必死的火劫,纯阳派四子皆成功孕育元婴修成地仙,泰山派方瑛元皓原本连红发老祖的弟子也斗不过的二人如今也迅速成长,前不久妖尸谷辰欲取泰山,想借玉皇顶地脉向下打通地壳,汲取黄泉真气,被二人联手逐走。
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厉害的是这次五台派跟峨眉派第一次正面交锋,岳清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击败三仙二老,并且还把朱梅的肉身给毁掉了!在过去,峨眉派就是天下道门的旗舰,三仙二老就是玄门正宗的招牌,别说是旁门中的散仙,便是昆仑、武当这样同位玄门正宗的仙派,很多事情上也要避让三分,这次岳清在北极战胜三仙二老,打得峨眉派灰头土脸,一下子就让天下群仙的心态发生了极为微妙的变化。
之后十余日,连续不断有各地仙家慕名而来,大多打着诛杀妖尸,守正辟邪的口号,到五台山上做客,试探着提出来要入七星殿听讲,岳清便将入殿的条件讲了出来,有的愿意加入七星仙门,跟七大派有交情的立刻拉交情入伙,没有交情的,在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道之前,也都纷纷折腰,愿意拜师求艺,当然,大部分的人见无利可图,盘桓数日,也就各自散去了。
却说有一位散仙名叫大呆山人,本是明夷子的好友至交,当年曾经在东海因为一株天星草跟峨眉派的白云大师门下弟子万珍三姊妹结仇,一来怕给好友惹上麻烦,二来也不愿意搅进两派纷争,因此这些年一直隐居于福建闹市之中,做个江湖术士,带着两个徒弟,走街串巷,为人算卦驱邪,这些年来倒也自得。
然而这样一直躲下去毕竟不是办法,等到劫数临头,必然灰飞烟灭,兵解转世,又不甘心,这次听说百万妖尸乱中原,江北之地到处都是食人僵尸,便带着两个徒弟北上,仍在民间捉尸驱鬼,若说为民除害,积累善功,他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的,不过这次峨眉、五台、天尸三方角力,他却不愿意牵扯进去,只想着等峨眉派在北极击败五台派,若是乘胜扫荡江北,自己在暗中出手救老友脱劫,一并离去。
直到岳清战胜三仙二老,在北极大破峨眉的消息传出来,才让他深深地震惊,紧跟着就是七大派弟子下山除尸,并举行第二次七星聚会,共参道法,还宣称要编撰一部七派共修的天仙道法,这简直就是亘古未有的盛事了,大呆山人又在暗中观察到七派弟子几乎个个钟灵毓秀,仙骨天成,小小年纪大多身怀重宝,法力高强。
大呆山人打定主意上五台山去见见老友,便带着两个弟子赶奔五台山。
刚至王屋,便遇到一个少年来向他求救:“仙长,你可还记得弟子欧阳鸿么?”
大呆山人一怔,见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温文尔雅,身穿一身米黄色的袍子,前摆焦黑一片,左肋下黑了半边,颇为狼狈,只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少年说道:“当年在闽浙交界的大厦岭上,弟子因误拜妖道独角灵官乐三官为师,曾经向仙长求救的,仙长用一道神符将我送到千里之外。”
大呆山人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少年!”他伸手抓住欧阳鸿的手腕,“你已经中了阴火,寒毒入体,不能再运功了,否则经脉气血俱凝,五脏六腑都要冻成一坨,然后自发冷焰焚烧成灰!即便不死,也要成为废人!”他所持青藤杖端挂着一紫一青两个葫芦,这时将青色的葫芦打开,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递给欧阳鸿。
欧阳鸿谢过之后,将药吞了,然后用手向王屋山那边一指:“上次我跟两位仙女相识,当时曾听她们说是五台派和恒山派的高弟,叫做芷仙和若兰的,她们说我日后若是有难可以来找她们。前些时因听说五台派广开仙门,召开七星法会,普泽有缘,我便向上山拜师,方行到这里,遇上一个黑衣少年和两个少女,纠缠不清。若说是敌人吧,偏偏互相之间又是行礼又是哭笑,若说是朋友吧,还接连数次动手厮杀。我看那黑衣少年所用剑法跟当年芷仙妹妹用的一样,料想是五台派的,便上前相认,哪知那青衣少女竟然突然向我出手,几乎将我一条右臂斩下来!”
072坐困·大呆山人
大呆山人带着两个徒弟和欧阳鸿一起飞向王屋山去,只见弄弄的碧绿色的火焰成液态状将一处山坳填满,左右两山峭壁相夹,里面火液波动,碧绿清莹,仿佛一座天然的湖泊。“湖面”上冉冉燃烧着青绿色的火焰,两三米高的火苗随着山岚起舞跳动,树枝草叶,飞蛾虫豸,只要沾上一点立刻化成飞灰,离着老远便觉阴寒彻骨,心头上直涌凉意,浑身虚汗如浆。
欧阳鸿小声说:“我道浅力薄,也看不出这妖阵是个什么路数,不过方才我在那个台子上看到有一人持幡做法,便过去想要杀人斩幡破阵,怎奈却不是那妖人的对手,还差点被他引来鬼火将我烧死,正无可奈何之际,幸好遇上仙长!”
大呆山人告诉他:“此阵是白骨神君的白骨锁心阵,又名锁骨酸心千千魔劫鬼火神阵,千变万化,威力无穷。若是白骨神君的弟子在此主持,只能摆出两仪劫,我还能破,若是白骨神君在这里摆出四象劫,我也无能为力。”
欧阳鸿变了脸色:“那可如何是好?司徒道友和那两个女子都被困在谷底,这鬼火如此厉害,他们恐怕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大呆山人道:“如今七星仙门弟子近处,遍布中原各地,这里距离嵩山最近,嵩山派虽然高手都在五台,但少林寺未曾受到邀请,少林跟五台交好,你便往那里去搬救兵,最好能请得智能大师亲自来,我在这里先试试这阵法威力如何,再作计较!”
欧阳鸿道:“司徒道友刚才为了救我才中了对方的埋伏,要不然以他的道行和手中那口绝世仙剑一定能够逃出来,此时我焉能临阵脱逃?还是请两位师弟不辞劳苦,去一趟嵩山吧。”
大呆山人也生怕白骨神君在这,他照顾不到,让徒弟受到损伤,便让他们三个结伴一起走,欧阳鸿却说什么也不肯,最后只好由姚鼎和金成秀往嵩山去报信求救。
大呆山人跟欧阳鸿说:“现在不知道白骨神君是否在侧,我要收奇兵之效,不宜露面。”他拿出一枚水晶光盘,交给欧阳鸿,“此是我所炼镇洞之宝九星明令盘,正是各种鬼道妖法的克星,你可持此盘再去跟那妖人挑战,我在暗中助你一臂之力。”又让他把衣服掀起,在脊背上画了一道灵符,“若是只有妖徒在,我们便将他斩杀破阵,若是白骨神君出现,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听见我让你走,便赶紧面向西方,我以神风送你离开,切记切记!”
欧阳鸿按照他的指点,再次飞来崖边,先前斗过一次,知道厉害,这回施展法术,偷偷潜行靠近,准备偷袭。
镇守在这里的正是白骨神君的弟子恶鬼师储晴,相貌又丑又恶,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枯稻草般,被山风吹得飘向一边,身上穿着白麻长衫,手里拿着一面妖幡,站在法台之上,正向着山谷里面说话:“司徒平!你莫要白费力气,五台派道法即便再高,你也是个男人,我师父所设这阵法专能引动心结,锁骨酸心,勾你的欲火!待会等大师兄一声令下,便让你好看!”
这山谷的下面本是河道,也多亏如此,鬼火发作之时,司徒平急忙使混元真气操纵河水,在头顶上形成一片水幕,将鬼火隔开,并迅速布成阵法,白骨神君见是八门金锁阵,毫不在意地扑下来,哪知道岳清这阵法八门颠倒,正奇错乱,一进来便吃阵法束缚,忙乱之间,又中了三枚白眉针,急忙逼住周身气血关窍,退走疗伤,令龙飞在这里主持阵法,放出无量鬼火要将司徒平他们炼成飞灰,摄了元神回去向圣祖交差。
梼杌屡次在岳清手上吃亏,这次出来之前立下海口,说是要以百万妖尸,一举荡平五台山,结果到这里就吃许飞娘以逸待劳,差点命丧天魔诛仙剑下,无奈跑到终南山去做法,要汲取黄泉地气,复活百万僵尸,把整个中原变成死灵墓地。
不过锐气已失,岳清已经在北极战胜峨眉,率众回山,并且集齐七派高手汇聚五台山,一旦群起而来,势必做雷霆一击,梼杌他们绝对难以挡住,在终南山做法起尸,不过是想给自己找回一些颜面罢了。
梼杌恨岳清入骨,下令部众出去猎杀五台弟子,若能成功自有重赏,司徒平是岳清的关门弟子,从小带在身边养大,相当于半个儿子,若能将他杀死,带了元神回去交给梼杌折磨泄愤,肯定不吝重赏,他是五帝时候的千年老妖,随便把上古时期的奇妙道术,威力奇大的禁法传授一些,也是受用不尽了,毕竟三皇五帝时候的道法,动辄移山倒海,其中黄帝战蚩尤时候道法最强,而大禹治水,驾驭五行时候的道法最妙,代表着那个时代法术的整体水平。
因此白骨神君一定要杀死司徒平,他让龙飞在这里主持阵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将司徒平困住,等自己想办法制住白眉针再回来动手。
此时河水下游枯竭,上游源源不断地注入仙阵之中,全被司徒平控制住,他精炼混元真气,可任意操纵五行元素,以水布阵,形成一个晶莹剔透的碗状,倒扣在河谷底部,他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面,闭目用功,混元真气在体内涌动鼓荡,在身体表面隐隐形成龙虎之形。
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上面,坐着两个女孩,一穿紫色绸衫,一穿青色长裙,正是天狐二女秦紫玲和秦寒萼,也是各自闭目运功,跟阵法相抗。
白骨神君布置的这阵法颇为神奇,除了那漫天鬼火之外,还有冥冥之中一种魔法感应,八门金锁阵也无法将其屏蔽隔绝,使人骨骼柔软,肌肉松弛,心头一酸,立刻各种情欲之事纷纷涌上心头,让人无法自已。
秦寒萼静坐一会,见上边除了几个妖人在那里下贱地嘴炮之外,在没有其他变化,而自己运起修炼熟的少清护身真诀,也尽能抵挡得住,因此又懈怠起来,双手继续掐诀护身,开声埋怨姐姐:“方才鬼火一起的时候,咱们就应该用母亲的弥尘幡离开,现在可倒好,被困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秦紫玲坐在那里并不答话,只是默默用功。
秦寒萼又说:“司徒平!你方才就应该跟我们用弥尘幡逃走,偏你小心眼,怕我们姊妹直接把你拐跑!哼,你一个男子汉,还怕我们把你吃了不成?虽然玄真子师伯说咱们又婚姻之约,到底我们姊妹也不是浪荡之人,只是求你助我们母亲脱劫,即应前缘,又感你的恩情,这才愿意以身相许,不然的话,便是你跪在地上求我,姑奶奶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秦紫玲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开口道:“你莫再说了,还是宁心静气,默默运功的好,岳真人神通广大,这次又是主动让弟子下山历练,司徒道友困在这里,他绝不会不知道,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回来救咱们脱困了。”
秦寒萼撅起嘴:“他来救我们有什么好!他是咱们峨眉派的大仇人,跟白骨神君他们都是一样的,即便来也是救司徒平的,不但不会救我们,说不定看咱们不顺眼,还要将我们擒住,捉到五台山上,然后威胁咱们师父向他认输服软,甚至就算是让司徒平强娶了咱们,你给他做压寨夫人,我给他做小妾也说不定呐!完了完了,这下被你们给坑了!”
秦紫玲双目低垂,悠悠地说:“只要能救母亲脱劫,便是做压寨夫人又如何……”
司徒平忽然睁开眼睛:“水流断了!”
秦寒萼翻了个白眼:“废话,你在这里把水都禁住布阵了,河水自然就断流了……”
秦紫玲打断妹妹的话,问司徒平:“是怎么回事?”
司徒平用手向上游一指:“龙飞截断了水源,普通的河水根本扛不住鬼火的焚烧,即便我用混元真气加持也在很快地减少,原本有上游水源补充还好,如今被他截断,这阵法也支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秦寒萼不满地说道:“你不是姓岳的……”下边“邪师”两个字正要出口,就被姐姐给瞪了回去,司徒平答应跟她们坐下来谈话的条件就是不能辱及五台派和他师父,“你不是他的关门弟子么,又炼成混元内丹,那么厉害,怎地连上面几个小小的妖人都斗不过……啊!谁在摸我!”
她正说话,感觉又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背,吓得汗毛倒竖,尖叫一声,放在身前的飞剑化成一道青光向后斩去,却砍了个空,然而她感觉到,那只手仍然在她背上轻轻按揉,她吓得脸色惨白,带着哭腔问秦紫玲:“姐姐,我身后有人啊!”她将手一招,丈许长的青色剑光飞来顺势一卷,连人带剑一起化成豪芒,恰似神龙摆尾一般,向后一撩,然后似风车一般急转。
秦紫玲和司徒平看得清楚,她所在的岩石上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人出现过。
073道法·紫青通玄
与此同时,秦紫玲和司徒平身上也开始又被人抚摸的感觉,二人对视一眼,双双醒悟,此是上方妖阵所至!庄周梦蝶,不知是在生活中做梦还是在梦中生活。道家认为人生本是一场幻梦,死了之后是另一场幻梦,只有超脱这两种幻梦的境界才能够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因而从某种意义上讲,仙人修仙,在没有合道之前,跟农夫种地,商人货贩都没什么区别,尽是在梦境之中,所不同的是仙人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凡夫不知道而已。法宝也好、丹药也好,全都是梦里的东西,只是助缘不是大道。若是只在那上面用工夫便与凡间的守财奴无异。
玄门正宗跟旁门左道的区别就在于此,那就是玄门正宗更加看重“道”,哪怕法力差点,境界到了,自然能够产生质变。佛道两家有不少并无甚法力,但却能够顿悟大道,以凡夫之体飞升的高僧高道,始终混迹凡间,既不开宗立派,也无法力神迹,却能尽得逍遥之妙,通达无为之境。
而旁门左道因为不明大道,往往偏重于“法”和“术”,忙活来忙活去,全都是在梦里下功夫,如何让自己在梦里过得更舒服,实力比别人强,让天下人都敬仰我,甚至有的更是想让其他生灵做自己的奴隶,便是彻底走进左道,甚至邪路里去了。
所以,旁门左道,邪魔两教的人虽然不乏法力强大之辈,却始终不能产生最后的那个质变,超脱出这个境界,偏生自以为法力高强,辈老资深,认为天下人都不如自己,耻于下问,只能自吞苦活,忙活了一世又一世,无有出期。
这也是岳清看不起幻波池圣姑的原因,幻波池也好,那里边的法宝也好,包括她立志要战胜的天魔,全都是梦里的东西,她自己看不透,白做了几百年死关,一切辛苦都是自作自受,以境界论,连很多旁门里的散仙都不如,偏偏还要以正宗自居,更兼性情孤傲,心狠手辣,岳清推算,他就算是再过千年也难飞升。
当年从幻波池里取回来的宝物,零零碎碎一百多件,一多半都分给其他门派的后辈弟子了,昆仑武当,七星仙门都有,五台派的门人所得不多,岳清自己只留了几粒霹雳子在身上,后来也不再用了,他入幻波池,一来是当年被峨眉派逼迫所致,二来是想要削弱峨眉派的实力,对于圣姑祭炼和搜集来的法宝,却不怎么上心。
秦家姊妹和司徒平皆是玄门正宗的心法,峨眉派的紫青宝箓了命的地方更多一些,尤其中册《九天玄经》有太清玄光返照之法,可保元神不昧,下册《少清秘芨》更是专门记载护身降魔的法术,对十二种内邪和八百七十六种外邪的克制之法详述备至。
《九天玄经》和《少清秘芨》的华丽和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也正因为这样容易让人舍本逐末,专注在这些神奇功法,威力强筋的道术之上,从而忽略了对道的体悟,峨眉派这几年拔苗助长,虽说大兴,不过都是修炼九天玄经而法力突飞猛进,境界上大多不成气候,便是最杰出的三英二云等,在岳清看来,境界也不高。
秦紫玲功力深厚,而且欲望淡薄,入峨眉之后,更是刻苦专研,《少清秘芨》上的各种降魔之法已经掌握大半,一面用太清灵光找主元神,使其不受外魔侵害,另用少清真气护体,虽然身上的各种触觉仍在,但只当全是幻象不去理会,横竖对反的法术攻不破他的神光真气。
秦寒萼用功不如乃姊,又因心胸狭窄,常结恩仇,在峨眉山上,秦紫玲看出峨眉派下一代领袖,女弟子中必以李英琼和齐灵云为首,因此有心结交。
秦寒萼偏偏认准了万珍和凌云凤,那凌云凤好歹有凌浑和杨瑾两家后台撑着,自己虽然说也看不起并且嫉妒李英琼,到底还知道去抱易静的大腿,这秦寒萼却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时常向李英琼冷嘲热讽,那李英琼又岂是能容人的?峨眉山上的人又多与她交好,因此时常向秦寒萼群起而攻之,秦紫玲居中说和调解了数次都功亏一篑。
她比之凌云凤,少了几分算计心思,到底心胸不宽,平日运功时时常心气不顺,天长日久,比之姐姐落下不少,峨眉派法术虽然厉害,但对于新学之人太过复杂繁琐,秦寒萼连一小半也不能完全掌握,如今面对这种专门乱人心神的阵法,便要吃亏。
她虽然也像姐姐那样用太清神光守住心神,少清真气护住肉身,并且一再告诫自己所有感知都是假象,但那种感觉却太过逼真,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她身上来回抚摸,又似乎有男人的气息喷在脸上,湿热的嘴唇在亲吻自己。
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假象!”并且背诵九天玄经里面的“静虚心法”,却仍然无法忽视身上的感触,到最后两只手伸进她的衣服里,在胸前揉捏,另有两只手直入裤腰,不禁心头火起欲火加上怒火,动念之间,立刻着入魔相,破口大骂。
司徒平的心智根性比秦紫玲还好,五台派的《通玄真经》相对于峨眉派了性的功夫更多一些,心性越好,领悟得越多,成就越多,再去修炼各种功法,事半功倍。
岳清这些弟子里,杨鲤性情谦和,柔中带刚,是五台派这代弟子中的翘楚,灵奇爱钻牛角尖,过于刚烈倔强,陶钧为人方正,温良恭让,罗新豪迈大气,侠义心肠,尤璜耿直,罗鹭仗义,相比之下,黎望和崔晋虽然法力强横,曾经做过小南极四十七岛首脑的心性最差,九大弟子之中也只有他们俩没有得到参悟《通玄真经》的机会。
而比之八位师兄,司徒平是最为坚毅的,认准一个目标,便不会再为其他庞杂事情索绕,百折不挠,而且岳清极为重视这方面的教育,从小耳提面命,之前年纪小的时候还不觉什么,直到最近这几年开始有了境界上的突破,修成散仙之时,天灾人祸全都没有,安然成就,从那之后,法力上便开始突飞猛进,再加上从小修炼混元真气,其他师兄们修炼好久都不能炼成的法术,他差不多都是一试即灵。
此时以肝木之气衍化龙形,以肺金之气衍化虎形,金木相并,合成龙吟虎啸护体之势,使得外邪不侵,内心之处更是波澜不生,纯然坐忘,比之秦紫玲更加安稳。
因有梼杌许下的奖赏承诺,白骨神君这几个弟子都巴不得尽快将司徒平拿下,甚至还有争功之意,恶鬼师储晴更是不停地使用饿鬼叫魂之术,不停地跟司徒平说话:“司徒平,你们五台派管得严,你活了这么大,还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吧?想不想尝尝呢?你……”
话未说完,忽然发觉有人靠近法台,急忙回头伸手一指,腾腾碧焰便向两边分开一条缝隙,左手麻幡一晃,欧阳鸿的隐身法便被破去,他狞笑一声:“你小子竟然还敢回来找死!道爷我就成全你!”将幡一晃,在欧阳鸿身后三丈之外的地面上升起一片绿色的火墙,把欧阳鸿去路封住,然后左手一扬,放出一道碧绿色的飞剑。
欧阳鸿是卧云村夫人欧阳霜的姑舅表弟,当年欧阳霜还未跟随郑颠仙学道,回祖籍扫墓的时候,欧阳鸿听说卧云村世外桃源,便也跟着入山,结果受到奸人所害,使村长萧逸误会他跟表姐有染,几乎丧命于萧逸的百步劈空掌之下,多亏欧阳霜拼死拦住,他才逃得性命。
欧阳鸿一出卧云村所在山谷不久就遇上左近的天门神君林瑞师徒,将他强捉了去,打算披毛带角,充作奴役,恰好赶上鸠盘婆的弟子铁姝来跟林瑞索取昔日借给他的神魔,那铁姝虽是魔女,却从不亲近男色,虽然说欧阳鸿长得俊雅不凡,但铁姝跟随她修行二三百年,什么样的美男子没见过?这次也不知怎地,这回竟然青睐欧阳鸿,从林瑞手里强要了去。
铁姝不敢把欧阳鸿带回魔宫,便在鸡足山背后开辟出一个洞府,将欧阳鸿养在里面,除了不让其离开,其他无有不依,还传了欧阳鸿不少高深的魔法,并给了他两件自己炼制的魔道法宝。
那鸠盘婆是何许人也,她跟铁姝合炼九子母天魔,魔心感应,连铁姝想什么她都知道,乘着铁姝不在的时候,赶到鸡足山,本要将欧阳鸿杀了,灵魂送去转世,一了百了,后来却改变了主意,将一粒九子母天魔种子种入欧阳鸿的身体里,然后带到川地交给乐三官。
她本意是看欧阳鸿根骨好,是个修仙的苗子,这几年峨眉派跟五台派比赛似地收徒,若是看到欧阳鸿,说不定会将他导入门下。鸠盘婆虽然对于峨眉派没有敌意,但当年被齐漱溟要走易静的事情始终让她坐立不安,推算之时,也看出颇有后患,又知道易静将来也要入峨眉,因此才行此一招,提前做个准备!
074斗剑·子母阴魂
在泰山派的湘江五侠中,木鸡木尊者数世之前曾有一位好友,名叫陶寒沫,乃是唐初时候的地仙,在闽浙交界的大厦岭里面留下一部《古大南经》并二十多件法宝,兵解转世,这一世仍然出生在一家姓陶的人家里,一出生便赶上瘟疫,整个村子只剩下他一人生还,正赶上乐三官来招魂炼法,看见这孩子天赋异禀,将其收于门下。
恰巧因恒山派召富和常鹤勾结外人叛教,裘芷仙和申若兰齐至大厦岭,李厚心系若兰,跟罗鹭尾随而至,斩了妖人黎成、黎绍,并杨森,引来独角灵官乐三官,众人大杀一场,湘江五侠赶来相助,乐三官也使传音发牌向就在附近收集瘟疫之气的铁姝求救。
最终李厚、罗鹭、芷仙、若兰被铁姝诱入魔宫,另有一番奇遇,湘江五侠跟陶寒沫相认,开壁取了真经法宝,和他一起回泰山禀报方瑛和元皓,并去五台山送信,而欧阳鸿知道铁姝和乐三官都不是好人,早在众人斗法的之处便乘乱逃走,铁姝看见他,一边跟众人斗法一边放出神魔追赶,欧阳鸿翻下山岭,恰好遇见大呆山人,向他求救,因此才结下这么一段缘法。
欧阳鸿所学,有乐三官的剑术和道法,还有铁姝教给他的魔功,都未得深传,因此斗不过储晴,飞剑只勉强抵挡了十几招,便手忙脚乱,铁姝给的两件法宝一面晶牌用来护身,另一柄飞叉虽然厉害,也是伤不得储晴,连连败退,身后已经贴近不停跳跃燃烧的火墙上,刚贴近一尺之地,便觉一股阴寒冻透脊髓,机灵灵打了个寒颤!
储晴狞笑着一挥妖幡,周围碧绿色的火墙迅速向中间闭合,本意对方必死无疑,甚至都准备好法诀,准备在欧阳鸿化成飞灰之后收其魂魄了。
欧阳鸿见四周碧火涌来,也吓得不轻,赶紧按照大呆上人教授的,左手将水晶盘托在胸前,口中念诵密咒,右手掐诀向前一指,那晶盘行立刻想出一片清亮的光彩,彭勃涨起,将欧阳鸿罩在里面,周围欺过来的碧绿火焰全被挡住,紧跟着晶盘中央飞出七点豪芒,绕着欧阳鸿环身旋转,飞到哪里,哪里的碧火就开始消散退避。
储晴以为对方计止于此,又取出两只白骨阴风箭,抖手化成两道一米多长,惨白惨白的光芒,带动疯狂涌动的碧火一起向欧阳鸿打来。
欧阳鸿没有修炼过正经的道家功夫,无法发挥这晶盘的最大妙用,好在这是大呆山人的震洞之宝,他隐在远处隔空催动,晶盘上面突然之间光彩狂发,七星骤然汇聚,跟两只白骨阴风箭炸成一团光焰,白光狂闪,绿芒如雨,漫天骨粉化作袅袅青烟,紧跟着七星飞射之际,迎面撞向储晴。
储晴急忙挥动麻幡抵挡,他那碧火被七点银星克制,只一靠近便给熄灭,好在他那口飞剑还算不凡,环绕周身上下翻飞,银星接连不断地打在上面,发出劈劈啪啪地炸响,正手忙脚乱之际,那晶盘上面又射出来一青一红两道光线,储晴条件反射地用麻幡挡在身前,被那两道光线钉住,幡上传来一阵鬼哭神嚎之声,上面的禁制符篆纷纷瓦解。
储晴急道一声不好,欧阳鸿是练武的出身,最擅长寻人破绽,一击必杀,此时急喷一口真气,飞剑光芒暴涨,闪电般向前一撩,储晴急使脱骨代身之法,哪知大呆山人那晶盘最擅钉魂制魄,此时已经灼透麻幡射到了他的身上,法术竟然没能成功,欧阳鸿飞剑射来,寒芒一闪,便将一颗头大的人头斩落在地!
欧阳鸿见自己成功斩杀了储晴,又惊又喜,正想走上法坛,忽然耳边传来大呆山人的声音:“快走!”他急忙面向西方,端盘掐诀,按照大呆山人事先叮嘱地面向西方,大呆山人在暗中施法,在他脚下凭空生出一道遁光将他托起就要往西飞去。
忽听得头顶上方一声巨喝:“好贼子!杀了我师弟还想逃命么?”正是七手夜叉龙飞,他看见欧阳鸿脚下飞起来的遁光,先伸出一只左手,虚抓之下,立刻将遁光隔空抓破,欧阳鸿刚飞起三尺高,猛然间身子一紧,又落回地上,刚一抬头便看见一青八白九道剑光,裹着缕缕黑煞,道道碧炎,当头旋转绞落。
龙飞这九子母阴魂剑若是拿去对付岳清自然是不够看,但是对付像欧阳鸿这样入道未久的少年,那便是致命的杀器,毕竟是五台派五大魔剑之一,排行第四,还在神婴剑的前面,更何况龙飞本身的道行也不弱,他至今已有五百多年的道行,修行比岳清还久,若非这些年造孽太多,尤其是杀孕妇同时夺子母魂魄炼剑,太过有干天合,不敢孕婴渡劫,早就已经是地仙了,不过他身兼五台派和白骨门两家之长,凭借九子母阴魂剑之利,比一般的地仙还要厉害!
也是欧阳鸿命不该绝,龙飞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因此只出一口九子母阴魂剑,而大呆山人又及时放出他平时拄着的青藤拐杖,此杖是他在昆仑山所得一条葫芦藤炼成,虽是法宝,但大呆山人常以真水滋养,其本质仍然是成活的,专克戊己土,仗之穿山裂石,无往不利,此时凌空飞来,穿过腾腾碧火,将九子母阴魂剑隔空拦住。
九子母阴魂剑太过凶戾,不但锋利无比,上面的煞气还能污染宝物的灵性,大呆山人谨小慎微惯了,青藤杖连续几下,准确地点在九口飞剑的剑脊上,然后不等龙飞反击,杖端紫色葫芦立刻自动打开,里面喷涌出大量的炫光紫金砂,亿万点紫金豪芒自下向上狂喷乱射。
龙飞怒喝一声,将九子母阴魂剑全部放出,霎时间数百道剑光在空中绞成一个巨大的剑网,光彩连成一片,压着万点紫星向下猛打。
神砂飚射,剑气纵横,欧阳鸿见四面八方都是烈火,正惊慌失措之际,一道剑气将他脚下岩石切碎,他站立不稳,顺着立陡的峭壁向下坠落。
其时下方全是液态的鬼火,比上边不知要浓郁多少倍,也多亏大呆山人的晶盘厉害,清光烁烁,九星环绕,碧火御剑迅速消散。
他还没有落到谷底,龙飞就已经击退了大呆山人,他那九子母阴魂剑太过厉害,青藤杖不敢直面其锋,紫金砂也被锋利的剑芒绞成齑粉,只剩下一少半被大呆山人及时收走,龙飞也不去管大呆山人,因见欧阳鸿手里拿着的那面星盘是本门法术的一个克星,因此必须拿到不可,他纵身向谷中投去,数百道青白剑光交织成网,紧随着欧阳鸿向下绞去。
龙飞来得极快,实际上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欧阳鸿距离谷底还有数丈高,便给他追上,只见他满脸狰狞,伸手一指,无量剑光向内绞合,就要把欧阳鸿碎尸万段,便在这时,下方的碧火深处忽然射来一道朱虹,三丈多长,烈焰喷涌,佛光闪闪,直投入龙飞的剑网之中,龙飞没见识过南明离火剑,他这九子母阴魂剑自从炼成,只被峨眉派的紫青双剑绞断过几口,从那以后再没有遇到能够使他损折的兵器,因此见对方剑光飞来,虽然看似不凡,却也并不在意,心想就算不能将其绞断也能使其绊住,他将一口真气喷上去,数百道剑光一起向内绞合。
司徒平在下方施法将欧阳鸿隔空摄到身前,同时喷吐混元真气,南明离火剑上光彩猛涨,两下里相互较劲,龙飞的道行、法力俱要强过司徒平百倍,然而九子母阴魂剑却实在不是南明离火剑上的对手,只听咯嘣嘣一连声钢铁断裂的脆响,数百道聚拢在一起的青白剑光全部寸寸断裂,上面的恶煞魔魂被南明离火剑上的佛光一照,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袅袅青烟伴随着被鬼火烧着的铁渣所化碧绿光雨向四周乱洒。
欧阳鸿双脚着地,兀自惊魂未定,他们头顶上是水晶碗一样倒扣的水阵,在上面就是碧绿色的火焰,他看不到司徒平跟龙飞隔空斗法,便开口答谢司徒平的救命之恩,司徒平冲他笑笑,左手剑诀一划,那南明离火剑所化三丈多长剑虹便忽地倒卷回来,若非龙飞见机得早,即使化成一道黑气飞走,这一下便要被腰斩当场!
龙飞苦炼几十年的仙剑,一辈子的心血都在那上面,竟然转眼之间便付之一炬,不禁又悲又恨,怒火冲天,破口大骂:“岳琴滨教出来的小畜生也敢欺我,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罢休!”
白骨神君去巫山寻赤城子借用吸星球要把白眉针吸出来,临走时候告诉龙飞只用阵法将对方困住即可,不许擅自下去杀人。龙飞却也是立功心切,想用司徒平在梼杌那里换好处,只是先前看出来下方是岳某人最拿手的八门颠倒金锁阵,不敢妄动,因此才先去将上有水流截断,如今仙剑被毁,也顾不得水源还未处理好,怒嚎一声,便向下飞扑过来!
075颠倒·八门金锁
龙飞扑下来时,司徒平两手虚推,欧阳鸿最先被真气托着飞入杜门,杜门主隐藏,一闪不见;秦寒萼座下的岩石也顺势横移,挪入休门,瞬息之间挪移及远,失去踪影;秦紫玲座下的岩石送入景门,此门真气充足,生生不息,周围的阳气精华全都向这里汇聚;司徒平自己则带着座下的石头一起飞入死门。
龙飞也通晓五行八卦以及周天术数,只是他认为这东西太过繁琐,与人对敌不如一剑砍过去来得爽利,因此虽然也算是精通,但跟岳清这种阵法的大行家相比就差得多了,落入阵中之后,立足之处只是干涸的河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他知道其中暗藏变化,一旦挪动,景物便会虚实相生,幻阵跟杀阵一起发作。
龙飞凝神掐指演算,辨认出周围无影无形,仅有罡煞形成的八个门户休生伤杜景死京开,料想依照五台派的传统,敌人必定在景门中主持,对方是后进晚辈,论法力绝不是自己的对手,自己也不必想法破阵,只要找到对方所在之处,将其击杀擒拿便是。
他想按照常理,景门应该在东北方向,以后天八卦定方位是艮宫,只是岳清的阵法八门颠倒,这颠倒也不能毫无规律,否则就不成阵法了,所循无非是先后天八卦的转变,先天八卦艮在西南,当然先天八卦是立体的,后天八卦是平面的,二者各有用途,不能互换,因此也不过是“假门”,景门的根基还在东北,他只知道这么大概的原理,至于如何颠倒则不能理解。
他去西南找景门,扬手发动白骨神雷,轰隆一声,震动罡煞,原本空旷无物的河床上凭空现出一块巨石,上面端坐着一位紫衣少女,正是秦紫玲。
被龙飞这样轻易地找到,秦紫玲第一反应就是司徒平故意害她,要么是想借龙飞之手杀了她,要么是用她拖住龙飞,好自己好逃走,不过立刻她就把这个念头给甩掉了,秦紫玲从她母亲宝相夫人那里学来的相人之术,乃是她外公雪雪老人为天帝管理琅嬛书库的时候,自天书上学得,然后偷偷传下来的,极为精准。
宝相夫人用此术相过三次人,第一次是秦渔,得到一段并不十分完美的爱情,但却生下十分得济的女儿,从此以妖身转入转入正道;第二次是诸葛警我,她看出是自己的贵人,本来想要迷恋追求,问出是玄真子的徒弟,才未敢下手,并且还不惜血本地助他脱却三灾,帮他采到了极为珍贵的千年紫河草。
第三次是司徒平,她并没有当面见到司徒平,只是从秦紫玲用的留影之法中得以一观,认出此人不但是自己的救星,更是女儿寒萼的贵人,甚至对秦紫玲修行也大有裨益,她这才带着妹妹,又在没有通知师门的情况下,偷偷来找司徒平。
秦紫玲相术虽然不如她母亲,看人也是极准,整个峨眉山上的同辈弟子们的性格脾气,甚至未来成就她都了如指掌,因此才主动地跟李英琼和周轻云做朋友,而疏远万珍、凌云凤一类。
她看出来司徒平是个有担当的,况且方才求他之时,口风已见松动,不再似先前那样满口回绝,此时绝不会做出故意坑害自己的事情来,因此只是转念之际,便定下心神,飞剑随念而动,化作一道利闪,拦腰斜斩,同时双手十指连点,射出一道道少清剑煞。
龙飞淫笑:“原来是你这小狐媚子!待我将你捉了,带回洞中好生享用!”他躲过拦腰斩来的飞剑,本想用手抓住,抢夺过去,哪知秦紫玲道行深厚,剑术更是不凡,手诀一挑,那剑光便骤然旋转回来,剑锋上撩,龙飞触电似地缩手,指尖一阵冰凉,中指的指甲已被齐根削掉。
他双臂张开,袍袖一抖,身体里涌出大片的黑烟碧火,真身隐在烟中,秦紫玲飞剑上下乱刺乱劈,都无法伤到他。龙飞取出两支白骨丧门箭,抖手化成两道惨白光芒,直取目标。
秦紫玲正要用母亲所传的金丹相抗,座下岩石忽然开始向后挪动,一丈方圆的一块岩石在河床上向后拖动,轰隆隆在地上拖出一片狼藉,速度自然快不起来,可奇怪地是那两支白骨丧门箭竟然追之不及,白光电闪,向前激射,却始终距离岩石相差两三丈的距离。
龙飞使出九子母阴魂大法,身体周围尽是粘稠的黑煞,其中夹杂点点碧火,阴风怒号,鬼哭神吼,结成数亩大小一般鬼云,他全身都隐在里边,呜呜怪啸向秦紫玲扑去,只是不管是他还是那两支白骨箭,全都追不上秦紫玲,按照他的飞行速度,这片刻之间,足已飞出二三百里了,秦紫玲座下的那块岩石才挪出不足五丈!
龙飞狂怒咆哮:“姓岳的就会装神弄鬼,他教出来的徒弟也跟他一般德行!”双手一搓,无数枚白骨神雷凭空化成,俱是一颗颗拳头大的骨球,表面上有许多镂空图案,从里面喷涌出剧毒的磷阴鬼火,似疾风暴雨一般四面乱打,随着他一声爆喝,纷纷引爆!
这些雷珠单拿出一枚到凡间引爆,其爆炸力不说,单是里面喷出来的毒烟,也足以使一镇之地生灵全部灭绝,那碧火被沾上一点,无论草木岩石,也都要烧成飞灰。
秦紫玲看见白骨雷满天都是,脸色也颇为凝重,手中暗暗握紧弥尘幡,一旦抵挡不住就打算跑路,凭借母亲这件宝物,应该可以冲破司徒平的水阵和上面的鬼火了。
白骨神雷堪堪落到秦紫玲所在岩石上面,忽然秦紫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衣的司徒平,只见他盘膝坐在那里,双手结印,向龙飞冷笑道:“你以为这里是景门么?我师父的妙法岂是你这点微末道行能够揣测得到的?告诉你,这里是死门!”他说话的功夫,那些白骨雷珠全都悬浮在他身体周围,被阵法中无形的力量凝助,滴溜溜旋转,不能打落。
龙飞接连催动数次,雷珠都无法爆炸,随后司徒平甩手一挥,这些白骨雷珠便掉头向龙飞打去,龙飞大吃一惊,雷珠不听他的使唤,急忙想要逃走,却又被阵法无形的罡煞镇压,飞行不快,根本躲不过那些雷珠,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使出九子母阴魂大法,周身的黑煞碧火迅速涨大,那些白骨雷珠如雨般打在里面,纷纷炸开。
金锁阵八门之中,死门最凶,乃是全阵汲取周围天地之间的死气、戾气汇聚而成,那白骨神雷便是用冤死之人的骨头炼成外壳,里面藏着用骨髓头发提炼出来的碧磷毒火,加上那两只白骨丧门箭一起爆开,俱都是死气浓重的东西,原本这金锁阵因为水流被截断,威力锐减,此时得了这些死气资助,却又猛烈运行起来。
龙飞在黑云之中咆哮,狂喷鲜血,发动九子母阴魂大法,他这法术出自五台派的《十魔经》,连白骨神君都不会,乃是以魔法奸污一个十四岁的处子,使其受孕,然后再将跟她过去世中有缘,做过她儿子的灵魂拘来,送入胎中,一胎九子,六个月便剖腹取婴,再以极为恶毒的法子将母子全部祭炼杀死,母亲的元神跟自己的元神阴阳相合,炼成本命神魔,那九个婴孩便是魔仆,日后再杀人拘来魂魄,全由这九子魔婴统领,平时化入魔云之中,跟别的妖邪所发鬼火毫无二致,用时放出来,虽然比不上魔教正宗的九子母天魔,但也凶戾无比,一般的地仙都抵挡不了!
霎时间四门之内密布鬼火,塞满毒烟,九个魔婴或是嚎哭,或是诡笑,忽远忽近,向司徒平欺来,在黑烟碧火之中划出道道血色。
龙飞隐在烟火之中,又取出六杆太阴白骨飞叉向司徒平投射过去。
司徒平迅速调转门户,让秦紫玲所在的景门出现在龙飞身后,又将生门和开门调到他的一左一右将龙飞包裹在里面。
秦紫玲看见龙飞使出滔天魔法,也变了脸色,急忙取出妙一夫人所赐太乙神雷,向死门里面打去,化成千万道金色霹雳,将碧火毒焰都消灭不少。
龙飞发出愤怒的吼声,索性对于秦紫玲不管不顾,一心要先杀了司徒平再说。他紧跟在九个魔婴后面冲近岩石,猛然间面前火焰狂发,太阳、太阴两种真火凝成麻花状向自己迎面冲击过来,急切间看见司徒平怀里抱着一个钵盂,认得是师兄日月僧千晓的法宝,急忙向后飞退,同时操纵大片的碧火迎了上去。
司徒平用两种真火将自己连同座下的岩石全部罩住,烧成一座火山,龙飞那六根白骨飞叉因为他狼狈飞退,失了统御,被司徒平以混元真气收入钵盂之中,烧成飞灰!
龙飞怒极,咬碎舌尖,喷出一道血光,将自己的元神跟母魂魔神也一起飞出,九个魔婴被他催得尖声嚎哭,疯狂地穿过烈火向司徒平扑去!
076援兵·引魔入体
龙飞在南宋时候就开始跟太乙混元祖师学艺,后来又拜入白骨神君门下,道、魔、邪三法俱精,五百多年的道行,司徒平要想对付他,只能破釜沉舟,魔婴穿透真火扑过来的时候,司徒平并未躲闪,也没有运功抵御,任由九个魔婴落在他的身上,附在前胸后背之上,张口想瞬息精血。
司徒平身上穿着的度厄仙衣,乃是火蚕丝织就,立刻发起反应,狂喷烈火,千晓钵盂的太阳神焰和太阳真火都奈何不了这些魔头,这仙衣上发出来的火焰亦是无可奈何,不过魔婴们隔着仙衣却也无法咬破司徒平的皮肤汲取血液,他们互相呼嚎相和,一起化实为虚,成了九道血气,顺着司徒平的眼耳口鼻五官七窍钻入他的体内。
魔头入体,立刻便要吞噬司徒平的魂魄,司徒平早以太乙玄光护住元神,身体里面尽是混元真气,骨肉皆受到保护,九个魔婴先要去钻透泥丸宫,吞食元神,结果被太乙玄光挡住,无法进入,便转头潜入脏腑,想要嚼食五脏,并且吞食藏在脏腑中的魂魄精气等,乃至心肝脾肺表面,皆有混元真气阻隔,也不能得口。
紧跟着魔婴进来的,便是龙飞夫妇的元神,刚到岩石边上,司徒平急发南明离火剑,此剑是佛门至宝,上面佛光专能降魔,龙飞没能修出魔神元婴,不敢直撄其锋,晃身闪过,再想前进时,忽然周围水汽大作,阵法威力提升百倍,所形成罡煞浓度骤增,层层挤压过来,若他还是实体状态此时已经禁锢住了,便是魔魂行动也开始迟缓。
司徒平感受到阵法的变化,知道援兵来了,心中一喜,不再浪费心神跟龙飞斗剑,再次调转阵法,座下石台向后飞退,龙飞从后赶来,忽然左侧传来一声钟响,咚地一声,空中的温度急剧降低,龙飞心神一震,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把持不住护体的魔光,不禁大惊失色,这时右侧门户之中狂喷出一股蓝色冷焰,笔直地喷射过来,龙飞急忙用魔光去挡。
“啪!”一声脆爆,炸成满天极寒冻气,大量的白雾涌现,龙飞看见,立时胆寒,连与自己阴阳相合的母魂也不顾了,转身就逃,怎奈那团白雾受人操控迅速向龙飞身上聚合,越聚越多,很快便凝成一块丈许高的剔透坚冰,立刻将他凝固在里面,无法逃脱。
自左右生门和开门之中飞来两个粉雕玉琢的男孩,俱都穿着白色道衣,背后各背着一口飞剑,右边的那个手掐灵诀指定冰封魔魂的坚冰,左边的那个手上托着一口小钟,正是司徒平新手的两个徒弟玄玉和寒光。
玄玉用来封住龙飞的,乃是临离开北极的时候,陷空老祖送他的天一玄冰,这天一玄冰极为神妙,天底下只有三五家炼就,最厉害的自然是北海水母姬旋,严媖姆当年在旁门时候曾经向她求艺,后来得了《太玄天章》隐居妙真观,姬旋收了绛云真人陆巽和阂仙姑之后,常年在海底闭关,双方少有联系,严媖姆既不认陆巽二人为师弟师妹,陆巽也从来不认为严媖姆是大师姐。
陷空老祖也炼天一玄冰,此宝用来对付天劫时候的天火最为有效,而且还能冻住神魂一类,妙用极多,玄玉和寒光拜司徒平为师,跟随他一起来中原学艺,陷空老祖对他二人极为喜爱,将地寒神钟送给寒光,又取了一块天一玄冰送给玄玉。
玄玉用玄冰封住龙飞,寒光祭起地寒钟,兄弟二人同时喷出一口真气,射在钟上。
“咚!”那钟一声闷响,那块天一玄冰立刻被震散成大团的白色冰晶,里面的龙飞元神立刻被震散,虽然未死,也是元气大伤,此时他只想逃命,只是在死门之内,阵法不破,根本无路可逃,很快就被司徒平操纵阵法逼迫得再度化形。
龙飞身体外面的魔光全被震散,元神虚弱到了极点,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里,向司徒平求饶:“我是你的师伯,你师祖座下的亲传的弟子,你不能杀我……”
话未说完,早被司徒平放出南明离火剑,拦腰一下,斩成碎片,佛光照耀之下,魔魂立刻烟消云散:“你能杀我,我便能杀你!”司徒平不屑地啐了一口,跟玄玉和寒光说,“妖道所炼的母魂也极为厉害,刚才被我紧急收入惊门之中,你们来得正好,赶紧去用天一玄冰将她收了!你们千万要小心,能收则收,不能收便退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他将惊门打开,玄玉和寒光领命进入惊门,消失不见,司徒平又把景门打开,方才秦紫玲在景门之中虽然能够看到这边斗法的情景,并且还能放出飞剑法宝相助,但无法走出来,司徒平开门之后,她方才从里面飞出,半路上遇到龙飞的躯壳,用一道神雷将其炸成粉碎,然后来到司徒平的岩石边上,眼看着司徒平向后仰倒,急忙过来扶住:“司徒道友,你怎么了?”
司徒平仿佛喝醉酒了一般,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双目眼白充血,也是猩红如赤,双手还能勉强掐成印诀,只是不停地抽搐。他被魔头入体,本来以他的道行是经受不住魔头的,非但无法将魔头禁锢,还要反受其害,多亏参悟通玄真经,修炼的又是混元真气,方才勉强把魔头镇伏,只是方才剑斩龙飞,又操纵阵法,劳精费神,被九个魔婴寻到弱处,猛烈反击,元神几乎为之所夺。
他眼前看到的不是秦紫玲,也不是阵法,而是魔头给他制造出来的各种幻象,时而天女散花,时而地狱烈火,耳中也是魔头制造出来的幻音,婴儿嚎哭,美女嗤笑,尤其五脏剧痛,身体时冷时热,各种感觉全都涌现出来。
秦紫玲看出一些端倪,急忙一手按住他的前胸,一手按住后背,同时射出少清真气,到了司徒平体内,循经过脉,上下一冲,司徒平这才清醒了一些,看见秦紫玲扶着自己,他哆哆嗦嗦地道:“秦道友我,我腰间乾坤袋里有丹药,装在红色小葫芦里。”
秦紫玲急忙解开他腰间的乾坤袋,找到装药的葫芦,倒出丹药给他喂到嘴里。
过了好一会,司徒平眼中和脸上的红色才逐渐退去,身体也逐渐恢复正常,坐直了身体,道了声:“好厉害的魔头!”
秦紫玲戚戚然地说:“你也真够大胆的,旁人遇见魔头躲都来不及,你还敢主动让他们进入你的身体,就算是地仙也少有敢这么干的!”
司徒平笑了笑:“我这也是没办法,白骨神君很快就要来了,若是跟他僵持起来,待会咱们都必死无疑。况且我觉得,那魔母被我送进惊门中去了,只要她不跟着一起进来,九子母相合,共噬三魂七魄,这九个小魔婴我还是能对付的了的。”
秦紫玲看着他:“到底还是太冒险了,要不是你有那灵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说起来你那丹药也真奇妙,天底下的丹药,能够对治魂体的很少,譬如剧毒损坏的也是肉身,灵丹医治的也是肉身,能够作用到灵魂体上的极少极少,魔头便是灵魂一类,我只听说用佛光化解,用真元镇压,却还从没有听说过吃药能够驱魔的。”略顿了顿,才又说,“要是可以,还请道友跟我说说,若是关系到贵派秘辛,那便是我唐突了。”
司徒平道:“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刚才服用的名叫化魔丹,原本是当初师父在西崆峒珠灵涧大雄宝库之中取得,共有四十九粒,回山之后许姑姑要去一半研制,分析其药性成分,经过小半年的功夫,终于研制出来其配方。”
“啊!”秦紫玲听说过大雄宝库,也听说过当初芬陀大师他们在珠灵涧大战的事迹,“那化魔丹是大雄禅师用佛门手法祭炼的绝世仙丹,贵派许仙姑竟然将其琢磨透彻,也能炼制了?”
司徒平道:“那化魔丹原来用的材料颇为复杂,有几种草药如今都已经绝迹了,而且用佛家的功夫炼成,极为艰难不易,许姑姑替换了其中的几种药物,改用道家手法炼制,虽然威效减弱了不少,但另有提神固魄等功效,我方才吃的便是许姑姑炼制的化魔丹。”
秦紫玲惊叹道:“过去常听人说五台派万妙仙姑许飞娘炼丹之术天下无双,我还不甚相信,看你现在的模样,方才那药也算是神效了!”她想起自己妹妹方才也是中了魔相,若是能求得这样一颗化魔丹,能服之立解,就不用等回山之后请师父解救,凭白少受许多苦楚,不过转念之间又放弃了,毕竟峨眉跟五台之间仍是敌对关系,自己来请他帮助母亲渡劫已经是强人所难了,若再讨要丹药,就有点得寸进尺了,便改口道,“那白骨神君转瞬即来,先前有龙飞在上面守着仙阵,咱们逃不掉,现在他已经死了,咱们可以寻思破阵出去,逃出生天了。”
司徒平摇头:“不,我们不能走,就在这里等白骨神君来。”
077八门·岳清布局
“等白骨神君来了?你疯了!”秦紫玲失声叫道,“但是他的弟子便这般厉害,设下的妖阵让你想要逃跑也不能,若是等他亲自来此,还焉有你的命在!”
司徒平正色道:“我虽然是师徒座下最小的弟子,但却是最早跟师父学艺的,不比几位带艺上山的师兄,我的功夫都是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然而我却不争气,非但在我们这一辈师兄弟之中不甚突出,就连很多下一辈的师侄们也有超过我的,我自己没脸也就罢了,可让师父跟我一起脸面无光就是罪过的,总不能让别人说,五台教主门下,优秀的弟子都是带艺投师,别人教出来的徒弟,而他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却是垫底的废料!”
“所以……你就要在这里杀了白骨神君来证明你……”
“不错!”司徒平道,“白骨神君也是这次师父所划定的十大妖尸之一,而且实力也不是最强的,若能将他杀死,虽然并不能说明我要强过几位师兄,到底是跟师父有个交代了。”
秦紫玲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能杀得了白骨神君吗?若论辈分和修道年限看,他可是跟太乙混元祖师同时的老妖,听说他自从到了西昆仑之后,还在梼杌那里学到了不少上古时期的法术,连我师父提起他的时候也是谨慎万分,你竟然痴心妄想要杀死他?你可要想好,这不是逞能的事情,若是你能成功还好,若是不能,反倒要劳动你师父来救你,那样在天下群仙面前,你非但没有给他长脸,反而是给他丢脸了。”
“这些我自然知道。”司徒平道,“若是没有八九分的把握,我也不会这样冒险,我那么大的时候,还时常被师父抱在怀里,他就在教我背诵道法口诀的时候告诉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你有办法对付白骨神君?”秦紫玲不敢置信地问。
“原来没有,不过现在有了。”司徒平将手一挥,惊门打开,玄玉和寒光一起飞出来,玄玉的手里拿着一枚拳头大的冰晶,里面隐隐有一个女子的血红色暗影,向司徒平复命,司徒平并没有接过来,而是又推了回去,“待会白骨神君就回来,他先前中了白眉针,这回下来肯定要加万分小心,若是一直在外面不肯进来,只用妖阵发火烧炼我们便无可奈何,因此必须将他引下来。”
玄光说:“师父有何妙策,尽管说出来,我们兄弟一定会全力配合!”
司徒平道:“你们两个是万载冰晶寒魄塑体化形,乃是祭炼妖法的绝佳材料,因此我想用你们两个把他引下来,你们可有这个胆量?”
玄玉道:“有何不敢?可要我们飞出去引那妖人下来?”
司徒平道:“不必,我们待会做一个局!”
这次岳清命众弟子下山行道,七派弟子都按照平时关系好的分伙同行,司徒平这一组是人数最多的,他在五台山上,跟陶钧关系最好,从小大多数时候都跟陶钧一起练剑修道,而陶钧跟罗新、尤璜、罗鹭四人向来形影不离,再加上一个灵奇,便是六个人。而他们各自的弟子裘元、顾澄、楚鸣球、孙同康、玄玉、寒光,也有六个,共是十二个人一组。
他们自知实力不如杨鲤、石生他们几组,也不做屠尸夺冠之想,因此没有往钟南山去,而是来到河南境内,分散开来,挨府挨县地清楚妖尸恶鬼,结果到了王屋山附近,就遇上了秦家姊妹,虽说是敌对门派,不过这两个女孩上门哀求,说到动情之处又是流泪又是下跪的,并且还说双方有夫妻之缘,其他人料想打不起来,就都先离开,让司徒平在这里自己解决问题。
天狐二女对于母亲这份孝心自不必说,只是二人始终还是那种峨眉是正教、五台是邪教的心态,主要是天狐二女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兵解避劫,躲在东海钓鳌矶,每隔一段时间诸葛警我就去黄山雪浪峰紫玲谷将二女接到东海和母亲见上一面,后来二女年龄渐长,尤其是秦紫玲道法进境极快,时常遁出元神,远游东海和母亲见面。
她们从小守着母命,从不离开紫玲谷,所见到的除了母亲,就是东海三仙,以及诸葛警我、黄玄极和笑和尚几个,因此峨眉派说五台派为邪教,她们自然是根深蒂固,笃信不疑的,况且当年还有一座慈云寺淫窝在那里摆着呢,说五台派是邪教那是一点都不为过的,只是二女弄不明白,为什么五台派那么邪恶,还有这么多看上去丝毫不带邪气的旁门散修跟他们来往,按照她们的理解,也是峨眉派现今大部分人的看法,像泰山、崂山、纯阳这些,皆跟五台派同恶相济,甚至李英琼和齐金蝉他们私下里都以七邪宗代称。
因此秦家姊妹打算的还是将司徒平拉出五台派,使其改邪归正、弃暗投明,所不同的是,秦紫玲看出司徒平跟平素所见的妖邪不同,跟当初慈云寺的那些五台派妖人也根本不一样,对于他身陷“泥潭”赶到很是惋惜,是真的希望司徒平能够归入正途的。
而秦寒萼则比她姐姐直爽得多,语气中时常充满着一种“我是玄门正道,我是来拯救你,能够借着这个机缘,跟我们归入正教是你的福气”的意思,说起来因为峨眉三老、长眉真人跟东海三仙,一共三代人的经营,天下各门各派对于峨眉派都极为推崇敬仰,峨眉派的弟子在外行走多受到礼遇,所谓贡高我慢,被别人供得太高,自然而然就会生出傲慢。
也正因为这样,秦寒萼跟司徒平遇到一起,三句话不到头肯定要吵起来,若非秦紫玲从中劝解,司徒平连话也不会对他说的,而秦寒萼也是个没有城府的,在姐姐的劝说之下,只勉强能够对司徒平略和气些,对于其他人全都报以鄙视,之前因为劝说司徒平赶紧改邪归正,背弃邪师,就惹得司徒平不快,秦紫玲好说歹说,苦苦哀求才让他留下。
欧阳鸿过来时,把秦家二女当成是五台派的弟子,便向她们打听裘芷仙,秦寒萼当场发飙,说五台派乃是天下第一大邪教,她便是投生道一头猪身上也绝不会加入五台派,并且说裘芷仙是五台派的妖女,又看见欧阳鸿身上带着铁姝送给他的魔教晶牌,立刻便妖人魔头地喊了起来,欧阳鸿气不过辩解了几句,秦寒萼便放出飞剑,要取欧阳鸿的性命。
其实对于找司徒平帮助母亲渡劫的事情,秦寒萼本来也不赞成像姐姐这样低声下气地来求一个邪教妖徒,按照万珍所说的,直接用法术擒了去,然后逼他就范即可,因此她对于司徒平和五台派向来强硬,丝毫没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秦紫玲问司徒平:“你是指着方才那些师兄么?不是我小瞧贵派的道法,实则便是他们一起来,再加上咱们,也绝不是白骨神君的对手。”
司徒平笑道:“你说的我自然知道,不过嘛,我刚才用先天神卦推算白骨神君气运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处卦象有异,详细推算之下,无意之中发现了点东西,我师父已经和诸位师伯师叔摆下八门颠倒金锁阵,此次来攻打五台山的这些妖尸,一个都别想逃走。”
秦紫玲眼神里有种看傻子的神情:“你是说你师父摆下了八门颠倒金锁阵将这百万妖尸全部都困住了?哈,你崇拜你师父这我倒是可以理解,不过你这么说……恕小女子见识浅薄,实在是无法想象。好,且不说你师父的阵法能不能将这些妖尸全都消灭,你先说那个阵法摆在哪里?就算是我们峨眉派的两仪微尘阵,也不能就那么轻易地将所有妖尸全部困住消灭吧?”
司徒平露出一副十分自豪的样子:“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我们五台派的神奇道法尤其是你们峨眉派的人能够揣度的?”他用手在岩石上面轻轻一抹,石粉簌簌而落,划出道道凹痕,“据我推算,师父以塞上为乾宫,漠北为坎宫,长白为艮宫,泰山为震宫,东海为巽宫,长江为离宫,神农架为坤宫,祁连山为兑宫,以此天下为格局,安置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布下阵势。”
听他这样说,别说秦紫玲,就连玄玉和寒光都觉得不敢相信:“这些地方相隔成千上万里地,中间又有无数山川河里阻隔,如何能够布成阵势?”
司徒平道:“你们不了解我师父,他表面上和蔼可亲,那只是对自己人,对待敌人可是狠着呢,梼杌那个妖尸在洞庭湖和西昆仑两次跟我师父交手,这次又带着一群僵尸跑来这里进犯五台派山门重地,我师父怎么能放他们安然回去?他表面上把我们这些徒弟们派出来,以慢敌心,实际上必定是想着如何把这群僵尸一网打尽呢,我道行还浅,算不准十大妖尸未来的命数,不过肯定是九死一生的,师父故意让我们这些弟子算出来,也是允许我们借势,别人我不敢说,大师兄和小石生肯定也能算出来,我们能把妖尸全都杀了,也就不用他老人家出手了。”
078司徒·十龙困狐
秦紫玲问司徒平:“就算你师父真的布下了超级大阵,那你怎么能才能杀死白骨神君呢?”
司徒平道:“师父扰乱天数,颠倒阴阳,布阵的事情,外人决计察觉不了,就算无意中发现一点端倪,也在他们的卦象上显示出是我们师兄弟异想天开弄出来的,不但漏洞百出,而且不堪一击,实则只有我们七大派中的精通术数的人才能够发现。”他继续用手指在岩石上写写画画,勾勒出一个个符号,“虽然师父学究天人,八门可以任意颠倒互换,不过既然故意被我们发现,想来不会让我们失算,按照他的习惯,王屋山在河南,自震宫到离宫,锁点风雷激荡,为惊门。”
秦紫玲虽然根深蒂固地认为峨眉派要强过五台派,但也没有像她妹妹秦寒萼那样鄙视五台派的法术,因此凝神细观司徒平在岩石上面推衍阵图,心中暗地里记忆,有不明白的,也不发问,只等回山之后再去向妙一夫人请教。
“遭了!”司徒平忽然抬起头,脸上现出惊慌之色,“白骨神君回来了!秦道友,你母亲的事情日后再谈,我先送你和你妹妹离开!”转身向玄玉和寒光二人道,“你们立刻上去……”
秦紫玲哪里肯走:“司徒道友说哪里话?斩妖除魔,本就是我道家分内之事!这个时候弃你们而去,可不是我们峨眉派弟子的作风,你既然有了成算,只管说来,我愿助一臂之力!”
司徒平心中暗笑,表面上却说道:“我已经算出师父在此地的锁点门户,和我这两个徒儿,足以消灭妖尸,你还是快带着妹妹走吧!”秦紫玲百般不肯,他又说道,“既然是这样,我也告诉你,我没求你帮我,本来妖尸我自己也能对付,斩妖除魔,为民除害,你也积攒下一份善功,我可不领你的人情,日后莫要以此来要挟,让我偿还。”
秦紫玲几乎咬着牙说:“那是自然!我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
司徒平道:“既然这样,咱们便演上一场戏,我假装和你打起来,用阵法把你困住,你则将我这两个徒儿困住当成人质,咱俩互相僵持着给白骨神君看,引他下来采渔翁之利,到时候将他困在阵法里面,我再发动此地的金锁惊门,即便不能将白骨神君击杀也定然可以将他困住!”
他将阵法调转,现出秦寒萼,她仍然处在魔境之中,浑身潮红发热,口中痴语不停,秦紫玲一看大吃一惊,赶忙向司徒平求救:“她如今心火上涌,肾水下行,元气正在不停散失,时间长了恐怕有损道基,恳请……恳请……”
“恳请我把化魔丹再给你一颗是吧?”司徒平接口道,“你妹妹向来瞧我不起,方才还差点伤了我裘师姐的朋友,更兼不止一次地辱及我师父,我不杀她已经是开了天恩了!你们峨眉派不是有什么降魔秘法的么?我看你治不好,还是赶紧带她回峨眉山去请荀兰因救治吧!”
秦紫玲有些不好开口,不过事关亲生妹妹的生死大计,从这里赶回峨眉山以她的遁法也非一时可到,等见了荀兰因,妹妹说不定已经耗干精气,都得兵解转世了,只好一再恳求,并且愿意用母亲留下来的一件法宝交换。
司徒平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拿出一颗化魔丹:“我们五台派有的是好东西,才不稀罕你们的,只是有一样,既然拿了我的丹药,日后就不许再跟我们为难,以后遇见我们五台派弟子,都要退避三舍,还有,不许对我师父不敬,也不许再喊我小妖人,更不许再提咱们之间有什么夫妻缘分的事情,你不知道,这事让我被几位师兄好生起哄嘲笑,还有……”
秦紫玲不得已打断他:“司徒道友!不管你有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请先把丹药递过来您在慢慢列举条件,每耽搁一刻,我妹妹的精气神便要损耗许多。”
司徒平把化魔丹抛了过去:“咱们现在就开始吧,你先用法术将我这两个徒儿困住。”
秦紫玲也不含糊,拿出弥尘幡,抖手发出两道红光,凭空一卷,就把玄玉和寒光收了进去。
司徒平有些傻眼:“你这么弄不行,你得让白骨神君能够看到他们。”
秦紫玲也是故意气气他:“原来这样不行啊。”她又把玄玉和寒光放出来,然后拿出一条银锁,“这法宝是我母亲当年的镇山至宝,当年在东海遭劫之前献给极乐真人,前些日来这里时,遇见他老人家,将此宝返还给我,说是此行当有用处。”她用手摩挲了几下,“这宝贝是九子母一类的魔法克星,可锁进灵魔,方才被你困在阵门之中走不出来,要不然早拿出来对付那个龙飞了。”
司徒平早就算到,天狐二女身上有一件宝物,是今天斩杀白骨神君的关键,此刻看见秦紫玲拿出这件宝物,直觉认定就是此宝,连呼吸都有些变得粗重,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将他们两个困住就好。”
秦紫玲发动那条银锁,飞出手之后,化成一条银色光带,将玄玉和寒光全在里面,另有两个心形的银光,飞入二童心窝里,二童立刻剧痛得惨叫出来,他俩是精魄化形,最怕这类法宝,根本承受不住,身形迅速缩小,都几乎要被收入心形银光之中。
司徒平心疼自家孩子:“都说了是假装的困住,你干嘛下这样的毒手?你若是乘机报复,只管冲我来,是斗剑还是斗法,我都奉陪到底!你这梭不是厉害么?且看能不能禁得住这南明离火剑的一下!”说完就要放出南明离火剑。
秦紫玲赶紧说:“并非如此!你且慢动手!”赶紧掐诀将两个心形银光收回,只用光带继续将二童圈住,“我也是第一次使用这宝贝,还未经过祭炼,不能随心所欲,极乐真热只交给了我几个收发使用的灵诀。别说我还有求于你,即便真的恨你,也不至于下做到去报复你的徒弟!”
玄玉和寒光这回学精了,不再任由秦紫玲摆布,而是分别庆祝天一玄冰和地寒神钟护体,将银色光带撑住,而秦紫玲也不再将法宝全力发动,做出相互僵持的样子。
司徒平则是操纵阵法,化生出五个门户,之前龙飞施法在上游筑坝,截断水源,后来被玄玉和寒冰崩开,水流复至,司徒平用混元真气混合真水,化生出十条水龙,在五个门户之中进进出出,不停地向秦紫玲轰击过去,秦紫玲左手掐诀指定银锁,右手御剑,展开峨眉派少清降魔剑术,不停地斩向冲击过来的水龙。
司徒平是以八门颠倒金锁阵为基础,化生出道家常用守护洞府的五龙阵,又将五行以阴阳分作甲木乙木、丙火丁火,从而成为十龙,每次冲击所带的力量都足以将一座山峰轰碎,秦紫玲御剑劈砍,时而将龙头斩去半边,时而将龙爪劈掉一截,不过转眼之间就能重新生成,而每一次剑龙向撞,都让秦紫玲一阵气血动荡,心中暗自惊讶,这司徒平道力果真不凡!
司徒平就这么不停地御使水龙轰向秦紫玲,周而复始,过了将近两刻钟,也不加白骨神君过来,秦紫玲累得筋疲力尽,香汗淋漓,给司徒平传音:“你不是说白骨神君已经到了么?怎么这么半天还不见出来?莫非还潜伏在暗处?”
司徒平笑道:“方才白骨老妖确实回来了,不过很快又走了,应该是我师兄他们知道我被困在这里,都赶过来救我,现在正跟他在上面斗法呢。”
秦紫玲那样古井无波的性子,这回也有一种要磨牙的冲动:“那你还在这里跟我摆这半天的景是为得哪般啊?!”
司徒平得意地道:“谁让你们姊妹总说我师父是邪师,是妖人,不给你们点苦头吃,我也对不起我师父这些年对我的养育之恩!尤其是你妹妹,一个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偏偏嘴巴那么臭,今天这次也是借龙飞之手,让她长点教训!”
秦紫玲气得浑身哆嗦,咬咬牙便收回飞剑,打算停止继续被司徒平当猴耍的游戏,然而她剑光一退,那十条龙却紧跟着飞来,张牙舞爪,要将她碎尸万段。
秦紫玲又惊又怒,急忙喷出一口真气,飞剑所化光芒立刻环成一个圆圈将她护住,陡然向外涨大爆发,咔嚓噼啪,金属砍中坚冰的脆响,炸起一片火星冰屑,群龙烧退,在空中盘旋,继而再次攻来,秦紫玲怒喊道:“司徒平!你竟然使用这种诡计,坑害我们姊妹!”
司徒平一边催龙猛攻,一边冷笑道:“你是峨眉弟子,我是五台门徒,咱们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用飞剑也好,用计谋也好,反正都是要杀了你们!”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杀气十足,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兵刃,跟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079心锁·白骨神君
修行人明了天数,懂得顺应天时,养气全命,譬如冬至做什么,春分做什么,何时睡觉,何时进食。所谓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似凡夫那般错乱妄为,嗜酒纵欲,昼夜颠倒,耗散真形。因此即便没有特别驻颜,也大多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小。
男子八岁一节,十六岁肾气充足,发育完全,若能保存精气,便不会显老,甚至外貌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司徒平从两三岁的时候就跟随岳清修道,色气纯阳,真气至柔,今年虽然已经十八岁,但看上去还是十六岁模样。
原本秦紫玲看他,只当成是一个走入歧途的邻家少年,又从诸葛警我那里听说过他的身世,父母双亡,又差点被妖道岳清炼成神婴剑,带着一种怜悯的先入为主跟司徒平接触,觉得他阳光率直,又有正气,所以对于他是十分信任的,白骨神君刚到的时候,她本来可以带着妹妹用弥尘幡逃走,但还是留下来帮助司徒平共同御敌,一方面是有求于人家,一方面也是觉得司徒平可靠。
然而现在却被司徒平困在这里,发动十龙阵法不同地向自己攻来,看那架势,若是自己不加抵抗,肯定是要被打成粉身碎骨的,不禁又气又恨,心想自己过去真的是瞎了狗眼,竟然相信一个左道妖人,不禁把细眉竖起,右手取出弥尘幡放出数百道匹练似地红气,将水龙裹住,只是此龙乃是阵法所化,弥尘幡虽然也有纳须弥山于微尘的功效,但到底比不过纳芥环那样的天府奇珍,无法将水龙强行收走,不过却也使水龙不能近前,更发出一团五色彩云将她所在的岩石罩住。
秦紫玲恨司徒平戏耍自己,右手持定弥尘幡护身,左手催动那条银锁,灵蛇一般的银色光带陡然向内收缩,要把玄玉和寒光锁住,二童立刻齐喷一口真气在那地寒钟上,一声闷响,音波荡漾开来,银色光带竟被撑开,接连运功三次都不能靠近二童体外一丈之内,秦紫玲心中惊讶,看了看空中司徒平脸上那似笑非笑,高傲不屑的表情,一咬银牙,又从银锁上把心形银光发出来。
然而这次二童有了准备,玄玉立刻催动天一玄冰,巴掌大的冰晶瞬间化成一片白雾,将自己和弟弟护在里面,迅速结成一块假山大小的冰块,那两个心形银光被挡在外面,绕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无法钻透进去。
秦紫玲惊讶得无以复加,心想难道不知司徒平是个可恶的,这两个小孩也跟他一起演戏?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陡然之间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长啸,透过河床上方倒扣着的水阵,可以清楚地看到覆盖在水阵上的粘稠碧火开始分裂成一团团磨盘大小的人脸,有的横眉冷目,有的面带讥笑,有的满脸炽热,有的痛苦悲戚,数万张碧焰面孔盘旋飞舞,在头顶上方涌动,随着那声长啸戛然而止,一只亩许大的白骨利爪从天上当头抓落,目标不是司徒平,而是秦紫玲。
秦紫玲惊呼一声,拼命喷出一口真气,催动弥尘幡,彩云向外膨胀,托住白骨神爪,司徒平的十条水龙乘隙撞来,一口鲜血从秦紫玲口中压抑不住地涌出来,她恨恨地瞪着司徒平,只是无法开口骂人,否则真的是要爆粗口了。
那巨大的白骨爪五根十余丈长的指骨仿佛牢笼一般向下将秦紫玲扣在里面,强行压迫向内攥紧,随着一声嘎嘎怪笑,玄玉和寒光身体周围忽然现出点点碧火,其中隐藏着许多暗影细丝,那是白骨神君用头发织成的磷阴鬼王,活人只要被其网住,立刻便要被鬼火焚身,任其摆布,对魂魄伤害犹大,白骨神君常用它捕捉修道人的元神去祭炼法宝。
玄玉和寒光与寻常精魄不同,跟这陷空老祖修道又久,虽然妖法摄魂,却没有立即被其收去,玄玉喷出一口白雾,那妖网原本若隐若现,抓不到摸不着,一般的飞剑也对其无效,然而天一玄冰毕竟与众不同,白雾喷出,那些碧火纷纷被冻在一块块拳头大的冰块之中,兀自燃烧跳跃,黑色网丝也吃寒气冻住,表面上包裹一层冰凌,被迫出现,再被地寒钟一阵,立刻碎成齑粉!
司徒平急声喊:“白骨老妖!我那两个徒儿来自陷空岛,即是我师父的徒孙,也是陷空老祖的徒孙,你敢动他们,咱们两家都不会放过你!”一边施法催动阵法,加紧攻击秦紫玲。
空中再次传来白骨神君的怪笑:“你师父也好,陷空老祖也好,再加上峨眉派,在我眼里全都一文不值!今天我不但要抓走他们,还要连你和那两个小狐狸一起带走祭炼我的有名神幡!”
说话之间,天上飞下来一幢三丈多高的碧绿色火焰,飞速下落之际,先打出三枚白骨阴风箭向司徒平,并两根白骨飞叉,又向秦紫玲打出一支白骨飞烟箭,同时身形一晃,迅速切近银色光带直取二童。
司徒平放出南明离火剑,将白骨阴风箭和白骨飞叉一起绞断,在空中炸成一大片碧绿光云,吃剑上佛光神焰一扫,立刻烟消云散,然后便看见白骨飞烟箭在弥尘幡所化彩云之中炸起万道紫焰,整片岩石都化成一座火山!
秦紫玲法力毕竟远不如白骨神君,况且弥尘幡也不是这样硬抗来用的,彩云立刻便被震散,外面那白骨神爪立刻就要将她抓在手里,秦紫玲在岩石上鲜血狂喷,自知一败涂地,今天难逃一死,哪知道司徒平那十条水龙没有向她攻击,反而缠上白骨神爪的五根手指,轰地一声,水汽和紫焰爆成一团,四处弥漫。
秦紫玲还在发呆之际,忽然耳边传来司徒平的声音:“还不快用你那法宝收妖!”
秦紫玲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切都是司徒平演的戏,应该是白骨神君在暗中窥测,他不得不那样说,自己在金锁阵中,对外面感知全被隔绝,并不知道外面的动向,只是司徒平演得太过逼真,自己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白骨神君使出三尸元神,共是三个一模一样身穿麻衣的瘦高道人,同时扑向二童。
玄玉急忙喷涂寒气,用天一玄冰护身,将扑向自己的一个化身封在里面,那个化身迅速缩小,玄冰也随之缩小,等到了指头大的时候,骤然涨开,白骨神君身体周围迸发出千万颗白骨骷髅,伴随着无量碧火黑煞,一举将冰封震破,贴身上前,伸出一只枯树枝一样的左手将玄玉的脖子掐住,提了起来,另一边,也有一个化身挥掌震开地寒钟,用右手掐住寒光。
他的两个化身迅速合而为一,左手掐住玄玉,右手掐住寒光,无数骷髅环绕周身,他双手张开,掌心里喷出汩汩碧焰,二童被烧得痛苦呼救,身体越来越小。
司徒平冷冷地说道:“秦紫玲!你再不动手,我就不用你动手了!”
话音刚落,周围银色光带骤然收缩,白骨神君早看出这件宝物有异,特地用震洞之宝幽冥白骨幡护体,这时心念一动,三千骷髅迅速涨开,将光带称住,还未等得意,那银色光带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冠拳,飞速旋转起来,里面飞出一个个心形银光,每一个银光都锁住一个骷髅的魂魄,飞入颅腔之内,那骷髅便失去了作用,不再听白骨神君使唤。
无数心形银光齐飞乱舞,转瞬之间便将所有骷髅一扫而光,白骨神君觉出不好,急忙要逃走时,却再也无法飞出银色光圈,许多心形银光蜂拥向他聚集,他再也顾不得捉玄玉和寒光,手忙脚乱地放出飞剑和法宝抵挡。
秦紫玲这件宝物,名叫百宝如意纯阳转心锁,也是雪雪老人在琅嬛上学得炼制之法,偷偷传给女儿,宝相夫人照方抓药,将其炼成,乃是古仙人随身护体,驱魔除邪的至宝,宝相夫人在东海兵解之前曾经献给极乐真人李静虚,又祭炼一番,增加了诺大威力,助他表妹倪芳贤渡过一次劫数,这次用完还给秦紫玲,带来帮助司徒平擒杀白骨神君。
秦紫玲坐在岩石上面,拼命施法,将那锁逐渐缩小,最后形成茶杯口大的一个银圈,白骨神君在里面被迫缩成拇指大小,兀自跟锁内的心形银光僵持。
司徒平过来,伸手将银圈拿过去,秦紫玲已经使脱了力,又喷出一口鲜血,无力再操纵法宝,只能任由让司徒平拿过去,扔进日月钵盂里面,秦紫玲瘫倒在岩石上,瞪着眼睛看司徒平。
司徒平拿药给她:“这是本门的混元金丹,快吃了吧。你不必看我,我不会贪你的法宝的,只是暂借而已,待我用太阴、太阳两种真火将其炼化,然后便还给你。”
秦紫玲结果丹药服下,恨恨地瞪着司徒平:“你说的你师父布下了什么八门颠倒金锁阵,刚才怎么没看见你借用其势啊?”
司徒平捧着钵盂,美滋滋地看着里面挣扎的白骨神君,听她问起,抬头看了一眼:“你还真信啊?当今世上,谁能布下个阵法把整个中原大地都罩进去?就算是你们峨眉派的长眉真人从天上下界回来也做不到吧?”
“你!”秦紫玲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去,和妹妹一起昏倒在岩石上。
080三尸·意外来客
司徒平早就算出天狐二女身上带有一件宝物能够帮助自己擒捉白骨神君,因此才弄险设下此局,借她们之手来成事,没想到这宝物竟然如此厉害,自己还有好些后招没有用,白骨神君三尸元神就已经被擒住两个,剩下一个急速向上逃窜,早被司徒平催动阵法,将上下空间调转,白骨神君一头钻进了欧阳鸿所在的杜门之中。
欧阳鸿早就得到了司徒平的传音,手里端着九星明令盘严阵以待,眼见阵门忽开,一道三丈多长的碧火从外面闪电飞射而入,他立刻掐诀催动星盘,一青一红迎头飞去,,大呆山人这宝物正是白骨神君这一脉妖法的克星,若是寻常事后,休说是欧阳鸿,便是大呆山人亲自拿着这宝物也奈何不了白骨神君,只是今日白骨神君已是惊弓之鸟,又是触不及防,当场被打了个正着。
白骨神君元神被青虹两道神光钉住,护身魔火立刻被破,正要运用玄功挣脱,被七颗银星环身一绕,身体立刻被切成八截,一声凄厉的惨嚎,分散的身体再度结合成形,已经是元气大伤,再也挣扎不得,被欧阳鸿拿出司徒平先前隔空送进来的小葫芦将其收入,贴上灵符。
阵法八门之内的情形,司徒平皆了如指掌,见他成功收了白骨神君剩下的元神,就打开阵门让他过去汇合。
欧阳鸿看见岩石上躺着昏迷的二女,颇为吃惊:“司徒道友,她们这……”
司徒平接过葫芦查看了一番,确定白骨神君三个元神都已经到手:“她们是峨眉派的弟子,跟我们五台派是大对头,所以方才你说你是裘师姐的朋友,那个女的才会跟你动手的。”
欧阳鸿闻言点点头,又重新打量了石上昏迷的二女一番:“那现在如何处置她们?”
司徒平道:“我是不屑于乘人之危的,况且我能捉到白骨神君也亏得她们帮忙,玄玉和寒光刚才受了伤,就先让他们在这里守着她们,等她们醒了如果愿意的话就带她们到五台山去,若是不愿意的话,也可以觅地休息,等我回山向师父复命之后,再把她的银锁还给她。现在我师兄他们都在上方收拢消灭这些鬼火,我要上去帮他们,你可以跟我一起上去,也可以在这里和我两个徒儿等待,我们处理完这些鬼火,再派人来接你们。”
欧阳鸿自然是愿意跟着仙人一起作战,司徒平施展水遁,带着他向上,他手托日月钵盂,将神焰泼天价发出去,日月僧千晓炼制这钵盂的时候花了不少苦功,里面的真火都是一点一点采集日精月华凝练出来的,厉害无比,赤色的火焰向上焚烧,那些鬼火本就不敌,现在又失了统御,更是一触即溃,纷纷在炽焰之中化成缕缕青烟,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气味,仿佛头发皮肉烧焦一般。
司徒平手捧钵盂从下往上烧,用了半个时辰,倒是消灭了不少,只是这些鬼火是白骨神君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在山谷里面的都浓郁得成了液体,虽然不停地被消灭掉,但却始终不见减少。
忽然一阵天摇地动,上方落下五道光柱,青白红黑黄,分列东西南北中,通天彻地,从上方照射下来,直到谷底,司徒平还来不及惊叹,光柱里面便燃烧起了各色火焰,司徒平惊讶万分:“这是五行神焰,是刘师叔来帮助我们了!”他给欧阳鸿介绍,“这是咱们五台派的师叔,道号白水,专门修炼五行神光,前些年听说他采集五行真气凝炼真火,据说是极难的,没想到竟然被他练成功了,今天还是第一次使用呢!”
那神焰十分厉害,鬼火被五行神光罩住,丝毫无法逃逸,紧跟着五色神焰一烧,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鬼火便全都被焚烧干净,彻底烟消云散。
司徒平向上飞去,只见灵奇、陶钧他们众位师兄都在,另外还有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驼背弓腰的最为显眼,看见司徒平上来,冷哼一声:“白骨小妖这些火焰俱是从死人骨髓里提炼出来的阴磷,融合污浊煞气炼成,若是任其飘散,方圆百里俱要遭殃,无论人畜草木,沾上一点便要被烧成白灰。这妖孽攒了几百年,岂是你们轻易能够消灭得了的?若是散逸开去,岂不是你们的罪过?”
司徒平听了也不反驳,一副心虚受教的样子,他向来不喜欢跟人斗口,况且还没摸清情况,不会贸然开口,只是拿眼看向灵奇,灵奇给他介绍:“这位是大方真人,有个绰号叫做神驼的,乙老前辈,你应该听说过,商真人见了他老人家,也要叫一声大师兄的。”
乙休外贸奇特,又是那么的有名,司徒平早就已经猜到,闻言恭恭敬敬地向乙休鞠了个躬:“乙老真人好,晚辈司徒平给您行礼了。”
乙休仔细看他的表情,见不到丝毫不耐,也有些诧异,笑问道:“我不是你的师执长辈,甚至过去跟你师父还有过节,如今当面就训斥你,你不恨我么?”
司徒平笑道:“商真人跟刘师叔有半师之谊,您是商真人的师兄,我哪能对您不敬?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我们道浅力薄,寻常见了您的面,若您不嫌聒噪,有机会我们也要请您指教一番,更何况您方才教训得有理,我们做晚辈的,思虑确实不周,我们再不耐烦,岂不是不识好歹?非但是我们,连我师父也要被您看轻了。”
乙休大笑:“岳道友的家教果然与众不同,你这孩子不错,有胆有识,白骨小妖虽然不被我放在眼里,到底活了几百年了,便是条狗活这么大岁数也要成精了,更何况是他,你却能借着秦家姊妹和呆老儿的宝物将他擒住,虽然这借力打力还不如你师父运用得那般炉火纯青,却也有其三四分火候了!”
司徒平有些不好意思:“真人过奖了,我只要有我师父一分本事,也不会留下这一摊罗烂了,还得您老人家来帮忙收尾。”
乙休大手一摆:“便是我不来,你这几位师兄也足以将鬼火困住,使其无法扩散,之后或是请岳道友来,或者你们自己动手,炼上三日三夜,也能尽数消灭了。”
双方客气一番,灵奇又给司徒平介绍,跟着乙休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剑仙,一个是北海玉螭宫九龙真人,一个是滇西香兰渚散仙宁一子,上次乙休跟纯阳派和解,就是他在中间做得调停人,跟两边俱是好友至交,同行的还有宁一子的唯一传人蒋诩,那宁一子修行岁月极久,跟可一子、红花姥姥俱是同时期的人物,虽然修成元婴,不过只能以神仙境界飞升,他又不愿意上天受拘束,这些年一直在云南隐居,不问世事,蒋诩上一世便在他门下学艺,因跟竹山教的人斗法受伤,被迫兵解转世,直到前几天才重新引渡回山,如今年才九岁,长得虎头虎脑,颇为可爱。
他们之外,便是大呆山人和他的两个徒弟姚鼎和金成秀,大呆山人跟明夷子相交莫逆,他的两个徒弟跟黄潜也是小时候的玩伴,说起来全都不是外人。
灵奇和陶钧他们都纷纷过来恭喜司徒平:“小师弟你擒得白骨神君,可得一件至宝了。”
司徒平鞠了个罗圈躬:“是众位师兄共同的功劳,小弟可不敢独享。”
陶钧道:“这次完全是小师弟你一人用计,我们不过帮着约束了一下扩散的鬼火,可不敢厚着脸皮跟你争功。”
灵奇道:“不错,说起来我们谁也没想到你这样大胆,当是姚、金二位师弟去少林搬救兵,智能大师事先得了咱们师父的飞剑传书,说是七派弟子任何人向他求救都不要管,因此拒绝出山,他们回来之后又要往五台山去,正好从我们上空飞过,我们这才知道你出事了,让玄玉和寒光带着元儿他们四个小的在百里之外等着,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跟汲占他们几个妖徒打了一阵,白骨神君忽然飞来,也不跟我们交手,直接沉入火海之中,我们杀了妖徒,却破不开这些鬼火,正要让尤师弟和罗师弟回山向师父求救,乙真人他们就来了,说你已经捉住了白骨神君!”
司徒平道:“玄玉和寒光两个早就在下面了,也多亏了他们两个,我才能成功。”
“什么?这两个小子!我让他们照看元儿和澄儿他们四个,他们竟然……”灵奇怒道,“他们在北极的时候就不听话,现在又私自……”想想还是算了,当年他为陷空老祖所不容,每次思念父亲,都到绣琼原外求告,有时候赶上父亲值守,便出来相见,有时候父亲不在,他便要白跪好几日,那时候都是玄玉和寒光两个帮忙替他瞒着陷空老祖,去找灵威叟,而灵奇在外面遇到什么奇珍异果,也常带回去而他们享用,双方本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如今到了五台派,自己成了长辈,但到底还是拿不出长辈的谱来,只留下一句,“若是元儿他们有什么闪失,我饶不了他们两个!”
081炼魂·传世之宝
灵奇让尤璜和罗鹭去把裘元、顾澄、楚鸣球和孙同康四人接回来,又让玄玉和寒光带着仍处于昏迷之中的秦家姊妹从谷底上来,连同乙休和大呆山人两拨客人们一起回五台山。
刚进山门,岳清和刘泉带着龙虎童子已经在黄龙宫前等候,九龙真人一看,好嘛,自己原本摆在玉螭宫前面的那座红玉牌坊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立在黄龙宫前面,看那样子是经过重新祭炼过,牌坊上空隐隐有光气汇聚,形成五彩云霞,向四周散发出极淡的光虹,青虹投东方,白虹投西方,赤虹投南方,乌虹投北方,正中央一团黄气直射霄汉。
岳清以掌教之尊亲自到山门前迎接,主要是乙休当初主动跟自己和解,驼子性子直,对于毕真真的错误毫不讳言,以他的身份做出这份姿态也算难得,毕竟大不了日后谁也不搭理谁,甚至就算动手,驼子也是不怕任何人的,只是纯阳派不声不响,既不要公道,更不想报仇,反倒让驼子很不自在,因此才主动请宁一子从中说和。
若是当初岳清和纯阳四子跑去白犀潭问罪,乙休肯定会替韩仙子把一切事情都揽过去,死硬到底,大打出手,杀个你死我活,而纯阳派自认倒霉,退了一步,乙休再做别的就是仗势欺人了,因此也退了一步,虽然没有登门道歉,但在宁一子的香兰渚,当面跟虞重他们小辈说了自家的不是,还给了法宝作为赔礼,又主动约岳清下棋,把事情说开。
岳清是人家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子,因此这次乙休来五台山,他提前算出,在山门口等候也算是给足了乙休的面子。
果然,乙休见岳清下山亲迎,又没有当面给九龙真人没脸,心里颇为高兴,大家说说笑笑,进入黄龙宫,岳清命人奉上最好的茶点仙果款待贵客,并让人通知明夷子,说大呆山人来了。
九龙真人坐在那里神情颇为尴尬,一再地给乙休使眼色,乙休却不理他,心说你也是成名多年的剑仙,惹了人家,要么拼个你死我活,要么干脆跟人家和解,这样犹豫不决婆婆妈妈地实在让我看不上!把你领到这里来引荐给主人我的任务就是完了,接下来怎么说莫要指望我!他端着茶杯笑咪咪地坐在那里,不断地夸司徒平有乃师风范,道法修为精纯深厚,更有智慧,不会一味硬拼蛮干,难得的是谦和有礼,毫无年轻人的骄矜孤傲。
岳清知道九龙真人今天的来意,只是对方不开口,他自然也不会先说起,让司徒平把日月钵盂和葫芦都拿过来:“白骨神君成名多年,在咱们订下的道力排行榜上,他仅在梼杌、谷辰和都芒之后,排在第四位,比无华墓和蚩尤墓六妖尸更加难缠,你能将他捉住,天时地利人和可谓全都占尽了,等日后分宝物之时,你可以第四个挑选。”
他把转心锁拿出来,白骨神君还在银圈之中跟那些心形银光苦苦相抗,岳清打开葫芦把他最后一个元神也送进去,三尸神归位,合二为一,白骨神君的能力立时大涨,盘膝端坐在银圈之内,浑身迸射出碧绿色的火焰。
他那组成幽冥白骨幡的三千骷髅都被心形银光锁住,挂在银圈上面,密密麻麻的一串,仿佛某种结满果实的植物藤条,那些骷髅原本都已经失去了光彩,死物一般挂在圈上,此时被白骨神君召唤,立刻又纷纷活动起来,想要挣脱禁锢,飞回到主人身边。
岳清取出自己的那套玄阴聚兽幡,拿在手里,向下垂落条条五色光气,轻喝一声:“白骨神君,还不上广幡,更待何时!”一口真气喷涂过去,白骨神君立刻被幡上法术所摄,昏昏沉沉,飘飘悠悠到了幡上,他将转心锁和钵盂都递还给司徒平,然后跟大家解释道,“我与人相争,向来不喜欢把事情做绝,白骨神君虽说万恶,但我也不想令其烟消云灭,但若就此放走,他夺舍重生,转眼之间便又要复原行凶,因此将他收于这幡上面,再与妖人相争之后,使其以毒攻毒,待日后积满善功,偿还了此生罪恶,再将其送入轮回,转世重生。”
乙休道:“你倒是宅心仁厚,像白骨小妖这样杀人无算的妖邪,落在我手里,必是形神俱灭一条路可走,他那庐山神魔洞底,积攒了多少无辜人的骸骨?只是我一向不参与正邪之争,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才留他活到今日罢了,如今犯到你的手里,你还给他留活路……”乙休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况且收人魂魄,祭炼法宝,也有损道友的清名。”
“我要那清名做什么!”岳清笑着将幡收起来,“此事我做的光明正大,倒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别人如何评价是别人的事,我只求无愧于心罢了。”他将幡一抖开,霎时间满殿生辉,祥云布满,上面端坐着三尊主魂元神,分别是绿袍老祖、冥圣徐完和刚刚上幡的白骨神君。
原本这上面还有谷辰的徒弟神目天尊和青海派掌教天灵子的元神,只不过岳清改变了主意,要将这幡作为传世之宝公之于众,因此将道行不够的摘下去,打落道行送去转世投生,天灵子并非大奸大恶的妖邪,以魂炼幡不妥,也从那上面摘了下去,如今只剩下这三个主魂。
岳清向众人说道:“日后凡是咱们五台派斩杀的积年老怪,穷凶极恶的大魔头,全部将其元神收入幡上,用其以毒攻毒,反克邪魔两教的妖法,逐渐积累善功,待罪恶抵消之际,便将其解禁送入轮回转生。等我将来飞升之后,便将此宝传给下一代掌门,日后辈辈相传。”
灵奇他们也交出刚才擒捉的白骨神君几位弟子的元神,岳清让他们自己处置,都打发出去,再接再厉,继续斩杀妖尸。此时大呆山人早已经被明夷子叫走,宁一子也跟了出去,乙休自找借口让刘泉带他到各处闲游,大殿之内只剩下九龙真人和岳清,他这才开口。
原来岳清当中放出话来,要用古仙人的法子,七箭钉头灭掉九龙真人的元神,别人听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且不说岳清到底会不会这种法术,即便从哪里学来,要使用这种前古仙法条件也是极苛刻的,九龙真人位列“七真”之一,如何会把自己的分化元神让岳清得到?即便以元神寄托法宝之内,无意中为岳清所得,只要随念散去,自行消失便可,因此大家都觉得这是岳清在放言恐吓而已。
只有九龙真人自己知道,他那张九龙图确实是寄托了一份元神在里面,他本来也想将其化去,不过岳清的天游印别有妙用,在画上盖了十二个戳,那元神便给钉住,不管他使用什么法子,都无法使其消散,北极一役,前后两次交手,九龙真人已经被岳清杀破了胆,实在不敢冒险赌岳清不会那七箭钉头的上古仙法,本来他还可以去向峨眉派求助,只是他本身也不是好事的,这次出山帮助峨眉派对付五台派,弄得洞府被平,门人丧尽。
他事后算过,他的门人确实不是死于岳清之手,而是被卢妪杀死,只有其中三个还有些生机,其他的全都形神俱灭,卢妪道高法强,太详细的他也算不到,不知道卢妪为什么要杀死他的徒弟,单是一个五台教主都能杀得他一败涂地,再加上一个宇宙六怪,实在让他胆寒,报仇的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便消失了,岳清的手段狠辣决绝,尤其那五彩星砂,让他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他实在没有办法鼓起勇气来向岳清寻仇,至于卢妪他就更不敢了。
等听说岳清要用七箭钉头之法对付他之后就更慌了,急急忙忙赶到中原,不敢去找岳韫、姜庶这些老朋友,生怕再把自己拖进是非的漩涡里,思来想去,只有乙休能帮上忙,于是特地到巫山神羊峰去找乙休,结果乙休不在。
他又跑去白犀潭堵人,正遇上韩仙子大发雷霆,一打听才知道是韩仙子的徒弟毕真真闯祸,违背教规,偷了韩仙子的几件法宝逃跑,韩仙子昔年因为乙休杀了自己的娘家人,急火攻心,走火坐僵,身子在白犀潭底下韩宵留下的仙府里面无法移动,只能元神出游,毕真真趁着她修炼的时候偷拿了仙府之中的二十几件法宝跑路。
韩仙子立即追去要将人捉拿归案,直到南海朱竹岛妙香岩,本以为能够手到擒来,哪知毕真真拼死抵抗,并大声说韩仙子处罚不公,跟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李洪,更是满口替毕真真说话,韩仙子知道他是齐漱溟的九世爱子,劝说他不要管自己的家世,李洪却口口声声要讲义气,跟毕真真同进同退,仗着妙香岩燃脂头陀留下来的阵法跟韩仙子对峙。
082李洪·韩仙子
韩仙子劝说不听,语气也逐渐重了起来,“你小小年纪,虽然是跟天蒙禅师学艺,又是九世灵童,但也绝不是我的对手,我看在妙一真人的面上不跟你一般见识,赶紧撤开阵法,让我将逆徒擒回去,再要不知好歹,我便捉了你去峨眉山问罪,看妙一真人如何答复我。”
李洪尤其是肯受人指责的?当场破口还骂:“放你娘的屁!你不过是个没了身子的孤魂野鬼,能有多大道行,也敢说这样的狂言胡话,在小爷面前倚老卖老,那是瞎了你的狗眼!毕道友所作所为,有何过错?不过是斩杀几个旁门妖邪,也值得你那样兴师动众,非但毒刑折磨,更让她在天下人眼中抬不起头来,真真是个糊涂的愚妇!今日除非你自陈过错,发誓不再处罚于她,我便让她跟你回去,否则索性不认你这个师父……”
韩仙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尸神暴跳:“小畜生还不住口,今日拼着得罪妙一真人,也要将你就地正法,送你再去转上一劫!”当场放出碧斜钩,就要将李洪斩了。
那李洪今年才一岁半,长得白白胖胖,放在寻常人家里还是个刚会爬的小婴儿,然而他得天蒙禅师慧光照耀,得宿命神通,不但得到了过去的记忆,九世修为也恢复不少,并且每日都在成倍增长,虽然年纪不大,却也已经有了一般散仙的法力,这也还罢了,他身上还带着好几件厉害法宝,有燃脂头陀的香云宝盖和天蒙禅师的圆觉定光珠,以及白眉禅师送的三朵波罗神焰。
乍一看去,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端坐在一片五彩祥云之中,上方璎珞垂挂,金灯耀眼,香气袅袅,佛光普照,煞是好看,毕真真也过来帮忙抵挡,依托燃脂头陀在妙香岩设下的阵法,跟韩仙子斗了三个时辰,丝毫没有吃亏,而且一边打一边对韩仙子冷嘲热讽,几乎把韩仙子的肺气炸,最后拿出老父亲大溟真人韩霄留下来的一件前古奇珍归藏八气中天神雷钻,要从海底下的地脉钻入,直接从下往上攻入朱竹岛,将整座岛屿以归藏八气中天神雷炸成齑粉!
便在这个时候,燃脂头陀归来,斥责了李洪,并且劝韩仙子消气,请她上岛奉茶。
韩仙子寒着脸,只说要毕真真,李洪却又犯了牛脾气,只不肯毕真真跟她回白犀潭,说话之间又是夹枪带棒,说得韩仙子火起,双方又斗了起来。
韩仙子的道行比乙休略差,但法力却是不相上下,而他父亲当年借合沙道长金刀兵解成道之前,将自己平生搜集来的,加上自己祭炼的,共三百多件法宝分成两半,一半给了自己二十多个子女门徒,一半藏于仙府之中,后来韩仙子继承了藏在仙府中的一百多件,因她那些兄弟姊妹横行作恶,惹得乙休大开杀戒,追到天涯海角,全部杀了个干净,又追回来接近百件,也都交还给韩仙子,因此她手上最少有两百件法宝,其中不乏天府奇珍,前古遗宝。
因此他们夫妻若是真打起来,还说不定谁输谁赢,之前李洪和毕真真仗着岛上的阵法抵挡住韩仙子的攻势,如今再加上一个燃脂头陀,仍然出不了朱竹岛半步,韩仙子用仙网将朱竹岛周围百里之内的海域全部罩住,狂发神雷烈火,烧得海水都沸腾起来,被她控制着漫过朱竹岛,分按归藏易天地金水火风山木八气运行,轰击打磨岛上的阵法,同时又要潜入海底,用中天神雷钻穿透地脉将岛屿炸成粉碎。
韩仙子发飙,燃脂头陀叫苦不迭,因李洪之前数世都是他的好友,他也不能训斥人家,只能以平辈相待,最都说干了,双方谁也不听。
他刚回来,还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只当李洪是为了朋友仗义出头,韩仙子以大欺小,更兼她跑到自己家里来教训徒弟,将岛上仙景毁坏不少,外层阵法也被破去,原本精美幽静的功德池成了烂泥坑,宝竹林成了黑炭林,再被韩仙子顶了几句,也动了火气,还想先把韩仙子逐走,然后再论是非短长,哪知道一动起手来,差点被打的满地找牙,非但无法逐走韩仙子,连出岛去跟韩仙子对战也是不能,只能和李洪、毕真真一样,依托阵法被动防守。
他们这里打的翻天覆地,早惊动了许多大佬,第一位便是玄龟岛的易周,他身在南海,距离这里最近,又因为魏枫娘带着青螺峪群魔搬到了小南极四十七岛之上,他每日都用宝镜观看周边十万里海疆状况,并且推算南海之上的气数变化。
知道韩仙子跟李洪打了起来,当时正捋着长髯的易周差点把胡子揪下来,赶紧把老伴叫来,让她赶去为双方劝解,又用飞剑传书给峨眉山送信,让齐漱溟赶紧想办法。
杨姑婆跟韩仙子是多年的好友,听丈夫说她跟齐漱溟的儿子闹翻了,也是火急万分,急忙忙过去解劝,她再晚来一步,韩仙子就真的要钻透地脉,将整座朱竹岛炸成劫灰了。
杨姑婆修道年头极早,燃脂头陀也卖他面子,一见她出面劝和,立即住手。
韩仙子再次拒绝了上岛做客的请求,只要把毕真真捉拿归案。
杨姑婆问名原委,判断曲直,便让毕真真跟韩仙子回去,毕真真是韩仙子的徒弟,违背教规,犯了错误就应该受到处罚。
李洪当场表示反对:“这毒妇心狠手辣,毕道友回去还指不定要受到什么样的酷刑呢!”
杨姑婆把脸沉下来:“毕真真是韩道友的徒弟,别说是酷刑,便是将她处死,旁人也无权干涉!况且这位辣手仙娘的所作所为,也太不像话!韩道友应该从重管教。”
李洪一蹦三尺高:“毕道友嫉恶如仇,除魔卫道,又有什么错?我都已经听说了,上次她不过斩杀了几个纯阳派的妖人,那毒妇就把她浸在寒潭底下,简直就是正邪不分,丧心病狂!”他用手拉住毕真真,用手指着韩仙子道,“这毒妇处置了自己的徒弟,反而派人去向邪教卑躬屈膝,腆颜献媚,拿出许多宝贝去给人家赔礼,祈求人家原谅,连她丈夫那驼子也在百蛮山去向姓岳的邪师摇尾乞怜!这样的师父,不要也罢!”
韩仙子声音都能把周围的空气冻出冰渣:“杨道友你可看见了?今日我不将这小崽子碎尸万段实在难消胸中这口恶气!”
杨姑婆看见她拿出中天神雷钻顿时吓了一跳,知道此宝一出,整个朱竹岛立刻不复存在,赶忙过来死命把她拉住,并向李洪喝骂:“你这孩子一味蛮横,为朋友出头,不问贤愚,韩道友是你的师门长辈,若非手下留情,你们现在焉还有命在?她手里那枚神钻乃是前古奇珍,一发动出来钻透地壳,这一大片海域水土全要支离破碎!你们连同这座朱竹岛尽成劫灰矣!”
李洪这才知道厉害,赶紧带着毕真真再度逃跑,还拉着燃脂头陀一起罩在香云宝盖之中拼命逃奔,李洪不愿意凡事都靠父母,凡事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想到的都是昔年的故交,然而这次捅得篓子实在太大,韩仙子的强悍远超出他事先的估算,在他看来,所认识的人中,能够挡住韩仙子的,恐怕只有朱由穆一个人,但也只能勉强拦住而已,要想取胜,也是不能,去了不能解决问题,白给人家添麻烦。
天蒙禅师在大雪山,白眉禅师又在闭关,他现在也只能去找妙一夫妇了,但又料到齐漱溟必定会把毕真真交出去,于是便让燃脂头陀带着毕真真在半路上投入深海,藏在海眼之中,并用佛光遮掩踪迹,时间长了不好说,短时间内一定然别人寻找不到,然后独自一人飞往峨眉山。
半路上正遇上急急赶来的东海三仙,一起掉过头来见韩仙子,荀兰因当着大家的面,恨恨地斥责了李洪一顿,李洪还不服气,他生性孝顺,不跟父母顶嘴,只是把脖子挺起,下巴抬得高高,很是藐视地看着韩仙子。
荀兰因让李洪给韩仙子磕头赔礼,李洪愤愤地照做了,又问毕真真在哪里,他却死活不说。
齐漱溟也很生气,请韩仙子到峨眉山做客,并且表示一定会把给她找出来。
韩仙子只当他们是在做戏:“好!好得很呐!那毕真真在我门下时常惹祸,触犯交规,若非看着多年服侍我的情分上,早就将她处置了,如今你们既然看好她,那也罢了,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我韩仙子的徒弟,就入了你们峨眉派吧!我不敢处罚贵派弟子,从今以后也不会再找她,我说到做到,众位且安心吧!”又特地看了李洪一眼,冷冷说道,“我观此子天资聪颖,资质不凡,日后必成大器,将峨眉派发扬光大,齐真人有子如此,嘿嘿……实在令人羡慕佩服!”说完将身子一晃,化作一道乳白色的长虹,穿空而起,顷刻不见!
083邀请·天仙诱惑
韩仙子从南海回来,正好看见乙休跟九龙真人在岷山下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更不愿意在乙休面前示弱,只说妙一真人看上了毕真真,将她收入峨眉派了,从此以后再不是自己的徒弟。
乙休之前就已经从她小徒弟花奇口中问出了事情的原委,再加上自己的推算,也大约知道了八九成,见她不愿意说,也就不问,只说要配老朋友去五台山,问她要不要同去,韩仙子一肚子火气,哪有小脸应对别人,直接让乙休自便,然后就跑到白犀潭底下闭关施法将一块三万六千斤的巨石封闭仙府地宫大门,声明从此以后一心修炼,再不接待外客,不修成阳神,绝不出来!
乙休认得那巨石是当初自己杀了韩家二十余口之后,韩仙子声称跟他恩断义绝时候用来堵门的,心知老妻是真动了肝火,也不敢再触霉头,心中对齐漱溟也颇不以为然,把花奇找来交代几句,让她在家里严守洞门,谁来也不许放进去,若是毕真真回来,诚心悔过的话,让她在白犀潭外跪到韩仙子出关。
犹怕不够牢固,又以五行真气移山换岳,加了一层禁法,将白犀潭重重封阻,自信天底下除了自己,其他人谁也无法进去,若是硬闯,便要触动自己和韩仙子分别设置的五层禁法,再加上仙府原本的十三层禁制,一起发动起来,便是天仙下界也要形神俱灭!这才满意地带着九龙真人离开岷山,半路上又遇见宁一子带着徒弟往太行山访友,于是并做一处,往五台山来。
也正是之前有过这么一段插曲,乙休才觉得五台派门下家教好,两相对比之下,尤其喜欢司徒平,游看山景的时候遇见,又特地把他叫到跟前:“你身体还藏着九个魔头,虽然已经被你镇压下去,但迟早还要发作,方才为何不让你师父帮你收走?”
司徒平道:“师父事先已经讲明,这次七脉会武,全凭小一辈弟子各自努力,长辈不会帮忙,否则便算出局。况且就算不是这样,我也不会麻烦我师父,不过是九个魔头,回头我花费百日苦功,以混元真气慢慢炼化便是。”
乙休赞许道:“不错!有志气!只是你师父只说让七大门派中的各家长辈帮忙,我可不是这七派中人,恰巧我最近要去办一件事,需要几个魔头,看你身体里这几个正好……”
司徒平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您若要这几个魔头,等七脉会武结束,我自将其逼出来给您便是,现在却不能伸手,否则……”
他话未说完,乙休已经伸手虚抓几下,那九个魔头便纷纷从他身体里面飞出来,俱都是拳头大小的裸体婴儿,长得白嫩可爱,被五彩气泡包裹着在乙休掌心上下翻飞。
司徒平郁闷道:“我还想帮着灵奇师兄再斩一个妖尸呢,这下不知道还能不能下山了!”
乙休大手一抓,九个魔头便消失不见:“我又不是你们七派中人,又亲自动手帮你杀人,你怎么就惨了?咱们分数两家,这个辈分不过胡乱编排,你管刘泉叫师叔,刘泉又管我商师弟叫师父,你是不是要喊我爷爷?岳清又要跟我如何称呼?我跟商师弟平辈,跟你师父又是平辈,自然也能跟你平辈论交,咱们只做个忘年交!”见司徒平还是一脸苦瓜相,他有些不高兴,“岳道友只说不许七派中的各家长辈帮忙,又没说不能找外面的人,你不是也借了秦家姊妹的力么?况且广结善缘,积功累德,本就是修行中的分内事,愿意帮你的朋友多,亦是你平时修行所得,有何不可!”
他说完把大袖一挥,回正殿看岳清和九龙真人谈完了没有。
九龙真人把姿态放得很低,首先说明自己帮助峨眉派去无定岛完全是对天数的误判和单方面听信峨眉派的人所说的正邪之说,以为五台派真的是那样穷凶极恶,淫秽不堪,无定岛亦是同恶相济,自私跋扈,之后看来,方知道事情远非当初所想,因此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道歉,希望两家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毕竟修仙之人,修得就是身心性命,像凡人那样相互仇恨报复,冤冤相报,有失仙人的本分。他就差当面说对不起了,然后小心地跟岳清表示,希望能把那张九龙图拿回来,如果可以的话,从九龙宫拿走的宝物最好也能还回来一些。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岳清也没了脾气:“九龙图可以归还,只是道友那些法宝,我已经拿出来作为这次七脉会武的奖励,等在这里的妖尸们都斩杀干净,便要赏下去了。”
九龙真人听完一脸肉痛:“那也无妨,只要道友把九龙图还给我,便感激不尽了。”
岳清沉吟了下,忽然笑道:“其实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只是不知道友愿不愿。”
九龙真人只想从漩涡里快点抽身:“道友有什么吩咐,但讲无妨。”
岳清说道:“上次我在九龙宫里面,看见道友搜集的道书,各家各派,庞杂繁多,然而大部分都是各家门墙外面流漏出去的,并无一本直指天仙大道。”
九龙真人听完脸上一红,心中也有些恼怒,他只是想快点从这场纷争当中脱身出去,另寻一个清净地方清修,以他“七真”之尊,何时这样低声下气地跟人说过话?
他知道峨眉跟五台两个超级大派相互对拼,自己夹在当中只能是充当炮灰,最后难免玉石俱焚,近千年的道行都要付之东流,这才跑来跟岳清说笑话,但岳清这样奚落他修炼的道法,实在有些过分,修仙之人,把自己的道统都看的无比之重,换做任何一个人,辛辛苦苦做了一千多年的事业忽然被人否定,甚至贬得一文不值,这放在谁身上也都会接受不了。
岳清正色道:“道友莫要着恼,且听我说完。道友虽然位列‘七真’之一,法力是不用提的,我若是没有新炼成的混元星砂,还未必能胜过道友呢。但道友毕竟份属旁门,又不甘心以神仙之份飞升,这才在人家耽延至今。”
九龙真人沉声道:“九龙道浅力薄,自不必说,直请道友念在同是三清弟子的情分上,将九龙图还我,日后道友所到之处,九龙必定退避三舍……”
岳清赶紧摆手止道:“真人切莫如此说,我绝对没有嘲笑道友的意思。我这七星联盟之中,除了我五台派,其他几派,原来谁不是旁门中人?不说别人,金针圣母和红花姥姥道友应该不陌生吧?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们昔年也都曾经打过交道的,金针圣母跟乙道友和你们的关系都不错的,她法力即高,又炼有玄女针,纵横天下,罕有匹敌,然后天劫临头,差一点就要兵解渡劫,我把她请出姑婆岭,来恒山创立教宗,一起参悟广成子天书,再举派积攒善功,如今也已经修成不死之身,再过些年,便可炼就阳神,飞升天府。”
九龙真人沉吟:“道友的意思是……”
岳清道:“我想请道友加入我们七星仙门,道友先不要忙着拒绝,我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在海外逍遥惯了的,不想招惹是非。只是有一句话道友须知,你不招惹是非,是非也要招惹你,况且说的并不客气一点,七星仙门可以说全是因我所创,然而我可有过任意驱使,甚至让他们充当去跟峨眉斗争的马前卒么?不说道友,那玄天姥姥,已经答应加入恒山派了。”
“什么”九龙真人大吃一惊,“她不是……”
“她的徒弟被赤手天尊邹勤和天恶真人谈嘻所擒,欲掳往九华山去投靠九烈神君,半路上被我们七星仙门的弟子遇上,将人救下来,当时玄天姥姥还在五台山上小住了数日,这次我们七脉会武,编修七星大典、紫薇宝箓,也是邀请了她的,只是她被我毁了肉身,又刚做过一场,不好见人,这次回去寻一副新的躯壳,然后再带弟子过来,正式加入恒山派!”
听说玄天姥姥答应加入恒山派,九龙真人颇为意动,反正他的九龙宫也已经被毁掉了,弟子也都死光了,宝物也都要不会来了,就算要回九龙图之后,也要另寻去处。玄天姥姥跟自己一样帮助峨眉去无定岛问罪,既然玄天姥姥能加入恒山派,自己亦可以加入,唯一可虑的便是自己本来想脱离漩涡,但这一下加入了恒山派,却是彻底掉进漩涡里去了,日后必为天下同道耻笑!
他在这犹豫不决,乙休从门外进来,很有些鄙视地道:“你也是修行将近千年之人,做事尽是这么婆婆妈妈,优柔寡断!你若是觉得岳道友人还可交,他那元阳天书更好,那边应下此事,若是觉得他有什么诡计,想要利用你去跟峨眉派拼命,便赶紧拒绝,拿了九龙图走人!这五台山七脉会武,各派门人道童来来往往少说也有一二百人,看你这样哪里还有点老前辈的气度!”
084集会·七星剑典
九龙真人被乙休说的满脸通红:“又不是要我的老命,有什么不能决断的!”他向岳清一抱拳,“岳道友,承蒙你瞧得我,老朽愿意加入七星仙门!”
岳清高兴地带着九龙真人到后面七星殿,把金针圣母和红花姥姥找出来,向她们介绍九龙真人,二人如何还不知道岳清的意思,金针圣母立刻便邀请九龙真人加入恒山派,她和乙休是好友,跟九龙真人过去也认识,把话说开了,宾主尽欢,立刻请进北极殿经法。
这次北极之战,岳清一举打开了局面,再加上这次七脉会武,猎尸中原,五台派一改过去的“邪教”“颓废”,开始以“玄门正宗”“强大兴盛”的面貌为天下群仙所接受,许多剑仙纷纷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待得知入北极殿听讲的规矩之后,又得到邀请的,有不少当场就加入了七星仙门,即便不愿意改投门派的,也在周围帮助斩杀妖尸,毕竟守正辟邪,是修道人的本分,人人有责,顺便跟七星仙门的弟子们搞好关系。
不数日,玄天姥姥也带着七个弟子回来,她是不死之身,所谓不死,不是肉身有多强悍,刀枪不入,而是元神近乎于不死不灭的地步,寻常人死一次,肉身坏掉,重新转世重生,都要元气大伤,他们这样修成不死之身的,只要不是被专门损伤元神的法宝击中,换身体就跟换衣服一样轻松随便,基本上不会有丝毫损伤,要想将其彻底消灭,也非得有特定的条件,譬如岳清对付绿袍老祖的不死之身,就是用他新出生的儿子,使其父子自相残杀。
玄天姥姥寻了一个惊悸新死的少女,夺舍借用,附体重生,又回北海七禽岛上做了一番处置,把服侍的水精海怪全都遣散,剩下不愿意走得就继续在岛上为家自修,然后带着七个门徒,连同被邹勤和谈嘻偷剩下没能拿走的宝物都带了过来,正式加入恒山派!
跟他和乙休一起来的宁一子也带着徒弟加入纯阳派,成为纯阳第五子。大呆山人本来也要加入纯阳派,只是猿长老跟他看对了脾气,强拉他去华山派,并且使出了猴脾气,哪个反对他就跟哪个翻脸,并且还承诺,愿意把自己的玉版火真经跟大呆山人一起分享。
他这样做看上去是胡搅蛮缠,实际上另有目的,只因华山上还有三个元老,便是齐登、何小山和萧龙子,这三人因为岳清上次不肯倾尽全力救烈火祖师,对岳清极其不满,认为他是包藏祸心,故意看着烈火祖师陨落而袖手旁观,等事后再拉着外人来巧取豪夺华山派的基业,因此对于岳清的任何事都采取非暴力,并且不合作的态度,岳清召开七星聚会,也邀请他们参加,他们却嗤之以鼻,平素只是在后山洞中闭关修炼,咬牙切齿等着将来给烈火祖师报仇。
他们对待岳清都是这般态度,平时对猿长老这个“伪掌门”就更不用提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对雷起龙也从来不像原来说的那样用心调教,只是扔给一本道书,让他自修自学。
猿长老受够了这三个死人脸,虽然寻常不跟自己作对,但是隔三差五地也给自己添堵,若是依照以往的脾气,他早就把这三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捏死了,只是他知道他们过去跟岳清都是极好的朋友,即便是暗地里使点手段也瞒不过岳清,这才忍到了现在,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大呆山人拉进来,这老头呆头呆脑的,比不得自己猴精鬼怪的,到了华山自己拉上他,就足以在声势上彻底压过那三张死人脸,再有什么事,也不必去问他们,直接跟大呆山人商量着做决定!
于是大呆山人带着两个徒弟姚鼎和金成秀加入了华山派,而欧阳鸿也拜入了大呆山人门下。
另外还有一个余暂公,也是东海有名的剑仙,跟北海灵威叟交情甚好,当初灵奇不能拜入无定岛,灵威叟便有心把儿子托付给他,拜入他的门下,只是许飞娘去的早,才将灵奇收了来,他也是旁门中欲以神仙成道,邻近尸解飞升的,跟吴立关系不错,直接被吴立拉去加入了崂山派。
其余还有一些人品不佳,作风不正,怙恶不逡,企图不轨的,也想加入五台派,或是讨好处,或是躲灾劫,全都被岳清婉言谢绝。
群仙在五台山上共参仙法,编撰道书,大家轮流登台把各自参悟出来的成果讲出来,从中评出来一个公认最好的,即领悟最深,讲解最清的,以他讲的为主体,众人一起补足,最后再整理编撰成书,岳清主持编撰紫微宝箓,分为上中下三部,上部为天元卷,专讲混元大道,中部为人元卷,专讲丹婴阳神,下部为地元部,专讲炼丹服饵。
三卷分别只写了两三章,群仙便各个激动不已,九龙真人刚开始看到元阳仙经,金母道书的时候便激动不已,他过去只能靠搜集各家的大路货去专研琢磨,修了将近千年,也还是不能炼成阳神,如今却是忽然出现了这么多,就这么轻易地给自己随便观看,这还罢了,如今还一起编写更加直观系统的道书,与之相比,自己过去千年所学,尽成糟粕了!
他眼含热泪,哆嗦着嘴唇说:“此书若是编成,凭之最多不过五百年,便可直达天仙!”
其他人也纷纷动容,金针圣母更是深有感触地道:“岳道友这份心胸,万中无一,可谓千年来道家第一人也!这才配得上‘道德真仙’四字,他连这样的功法都贡献出来,我又何必吝啬那一点微末手段?来来来,今日就把老婆子这些年所学所修,也拿出来,以飨同道吧!”
她既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有几个刚加入,对于把自己不传之秘泄露出去还有些习惯性地抵触,但转念一想,人家五台教主拿出来的东西,百倍胜于自己,看看人家九龙真人、玄天姥姥都激动地挥毫泼墨,大写特写,自己的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岳清和许飞娘一商量,也把五台派的太乙真解和山海经等公开,邓八姑和刘泉纷纷参与,五台派只保留通玄真经,此是镇派秘宝,况且金仙千年难成,有这书也未必能修成,没有这书凭借其他的照样成就天仙,倒也并不是十分必要。还有刘泉的合沙奇书,此是商祝单独传给他的,五台派其他人都没有机会学,自然也不会公开。另外就是内景元宗,岳清已经送给了乌头婆她们创建太阴教,自然也不会再当众拿出来。
七星仙门是岳清用了将近二十年的心血,一手扶植创建出来的,大家来自各门各派,几乎是一人一个流派,这一下都把各自的功法写出来,一下子就多了上百本秘籍,于是岳清又带着大家一本一本的整理,讲道的放在一起,讲修炼功法的放在一起,讲各种法术的放在一起,然后再一起整合。譬如讲道的部分,大道只有一个,不管用什么语言去描述,都是那个东西,有错误的地方,全都修证,繁缛的地方精练,重复的地方删除,最后合成十二卷,订为紫微宝箓上部。
然后是修炼功法,这个就多了,有相同的删除,有相通的融合,譬如同为修炼金丹,这一派叫做真阳、真阴,那一派叫做真龙、真虎,其实说的都是一个东西,便只保留一种。
一共整理浓缩成七种可以修成天仙的功法,编成七卷,订为紫微宝箓中部,第一卷便是元阳天书,第二卷是太乙玄经,之后是其他各派所出,譬如金针圣母的九天玄女心经,九天玄女是天上的大神,这部道书原本也是给人以神道飞升的,后来经过金针圣母的删减修改,这些年在恒山进行补足,如今也已经能修成天仙,其他人也多是如此。
紫微宝箓下部最少,只有三卷,第一卷是天一金书,第二卷是山海神经,第三卷是盘荦道书上记载的上古时期仙人的修法,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需要借助外物,服食丹药修炼。
紫微宝箓定版之后,便是七星仙典,又叫七星剑典,许飞娘主持天枢部,收录七派炼器之法,共三十六卷,第一卷便是炼剑之法,这次大家都下了血本,五台派拥有近百种炼剑之法,取了三十多种魔剑、邪剑,另外通玄真经副册上记载的玄都玉京剑没有收录,其他的全部拿出来公之于众,连太乙阴阳剑的炼制之法都有。
这一下再次惹得群仙大叹佩服,通玄真经向来秘而不宣,当初连五台派内部的龙飞、千晓这些人都不知道这部经书的底细,因此通玄副册上的东西知道的人更少,大家都只知道五台派有十大镇山神剑,但五台派的名剑有好几十种,只听说过最出名的几把,就连五台派的人也基本上没有听说过玄都玉京剑的名字,他们知道的最厉害的便是太乙阴阳剑了,见这剑也在录中,自然感动不已,也都不在留私,金针圣母连三大镇山神针的炼制方法都毫无保留地交了出来。
085要人·姜雪君
石仙王夫妇主持天璇部,此为七星符典,收录七派符箓共十二万八千条,在座的这些人,少则二三百年,多则近千年,一生当中所修所学,堪称海量,如今无论大小用途一股脑地倒出来,数量着实惊人。
天玑部收录炼丹药方,本来七派之中,炼药之术无人能出许飞娘左右,本该由她来主持最为合适,但她已经主持炼器,便由凌虚子主持。凌虚子虽然比不上许飞娘,但也是此间翘楚,当年在旁门的时候,便天下闻名,正邪两道很多人都到南海去向他求药,所炼六阳换骨琼浆可以凝神塑魄,易筋洗髓,枯骨生肌,九转还金丹更能起死回生。
韩仙子身体走火坐僵,将来要想脱劫,需要灵药相助,她跟杨姑婆是好友,杨姑婆知道儿子易晟跟凌虚子相交甚厚,就打算等将来到了时候,托儿子替韩仙子向凌虚子求这两种灵药,只是如今事过人非,凌虚子入了五台联盟,韩仙子也跟峨眉闹掰。
凌虚子虽然道行不算拔尖,但在炼药方面确实有很深造诣,他将几万条药方都抄录好了,一一核对,有不少药性不通的废方立刻便能看出来,有些药物相冲,或者副作用大的,他也都能一眼就看出来,然后将其详细标注。
这部七星药典,除了五台派的太乙、混元、玄黄三大灵丹,加上凌虚子的琼浆、金丹之外,各家各派的所有丸、散、膏、丹俱都收录在册。
天权部收录各家阵法,在这方面,最厉害的当属岳清,但他在主持修编紫微宝箓,便换成九龙真人,他在北海的九龙宫天下闻名,大家对他也算信服。全书按照无极、太极、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小衍、大衍、周天十三个类别分卷,天下各类阵法皆不超过此范畴,譬如八门金锁阵,便属于八卦范畴,混天无极阵,便入无极卷内。
虽然阵法数目没有前面的多,只有三千多种,但所占的分量却不轻,因为每个阵法都有很多种变化,尤其是大阵,变化不可计数,譬如岳清的八门颠倒金锁阵,里面的变化虽然不离六十四卦,但奇正颠倒,便翻了一番,八门错乱,又翻了八翻……变化起来,无穷无尽,这样才能让敌人入阵之中,无迹可寻。虽然不能每种都写得详细,但要让人看了便能学会,也不能随便简略而过,九龙真人又是个精细的人,非得把每个阵法都研究通了,最起码也要做到“明其理”“通其数”“了其象”才会下笔,因此进度也是极慢。
剩下玉衡、开阳、摇光三部收录各家法术,由金针圣母、红花姥姥和玄天姥姥三人分别主持,她们原本都是旁门中的绝顶高手,道行境界放在一边,单论法术天下罕有其敌。
之所以把法术分成三个部,是因为这法术太多,简直浩如烟海,大到排山倒海,偷天换日,小到擒龙纵横,移花接木,单是雷法便有百种之多,还有遁法、禁法、天视、地听、续命……共七百多卷,另外还有移魂、夺魄、偷心、双修等一些左道之术,亦有三百多卷,岳清让她们浓缩成为九百卷,每三百卷编为一部。
这次集会可谓是修行人之间空前的盛事,天下群仙纷纷为之侧目,尤其是数量最多的散仙,他们往往都是苦挨许多年许多世,反复兵解避劫,转世重修,到了天劫临头之日还要再入轮回,不过比凡人多了几百年寿命,平时努力讨好玄门正派,大多都希望来生转世可以投入其门中,最后求一个正果,如今看看这七星联盟,百分之九十九原来都是跟自己一样的旁门散仙,至多能得个神道飞升天府,还要受司职约束,如今人家全都天仙可待!
要想将紫微宝箓和七星秘典全部编撰完毕,至少也得十年功夫,约定六大派至少每派留一位长辈在五台山上参与编修,将来是否用这套道书教徒弟全凭自愿,譬如像猿长老这样,另有道书可以传世,不教这紫微宝箓也行,不过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虽然猿长老将那套玉版火真经当宝贝似的没有贡献出来,不过那套火经跟紫微宝箓根本没法比,他除非是恨极了那个徒弟,才会不教他紫微宝箓而单教玉版火经。
这日山上又来了贵客,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因为这人是姜雪君。
严媖姆跟长眉真人有旧,妙真观向来和峨眉派走得亲近,这是世所共知的,姜雪君和朱由穆昔年更是发愿扫荡群魔,当时五台派,亦是“群魔之一”,像岳清、许飞娘这样的,也都在他们的扫荡目标范围之内,如今五台派主持七脉会武,在这个节骨眼上姜雪君忽然上山指名点姓要找岳清,这让大家怎么看怎么有一种来替峨眉派出头,上山“踢馆”的意思。
金针圣母说道:“如今岳道友主持编修仙典,不好为些许小事分心,况且咱们这许多人在这里,却还是要事事劳烦他亲劳太说不过去,还是让老婆子去替道友见见那姜雪君吧!”
岳清笑道:“圣母且安坐,她这次来是有求于我,不至于动手。”
他将众人劝住,仍在七星殿内整理道书,独自下上来到黄龙宫见姜雪君。
“我以为你早就会来的,没想到拖延到现在,你就不担心我这五台山上群邪汇聚,一时兴起把你那小外甥给生吞活剥,来个吃干抹净?”严人英是严媖姆侄子的儿子,但姜雪君跟他母亲天聋老女同门学艺,关系最好,因此喊严人英外甥。
若是放在过去,严人英落到五台派这些人手里,姜雪君还真的认定他凶多吉少,但经历过西昆仑一行,她已看出岳清跟龙飞、智通那些人不同,而且现在的五台山跟当年的慈云寺更是清浊不同,泾渭分明:“要是个女孩子被你抓来,我自然夜不能寐,非得想法子来把人赶紧就回去不可,即是男子汉,那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来到这里,吃你的喝你的,说到底都是咱们赚了!”
岳清笑道:“再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姨娘,这话真应该让那孩子听听。”这时龙虎童子端着仙茶进来,岳清亲手给姜雪君倒了一杯递过去,“当年长眉真人预言‘峨眉当兴,二云三英’,我可是动过心要把他弄死,好让长眉真人的预言破灭的,如此一来,峨眉派便要声誉扫地了。”
“呸!你这妖道才是别人姨娘!”姜雪君瞪了他一眼:“你若用那样旁门左道的方法,你们五台派的声誉也会跟峨眉派一起扫地。其实我原来也有点担心的,不过当听说你弄什么七脉会武,集会仙典,我就彻底放心了,料定我那小外甥在这里肯定吃得好住得好,所以把手头上的事做完了才过来。”
岳清赞赏道:“姜雪君,果然冰雪聪明。”
姜雪君看着他:“我都已经来了,你还不把我外甥找出来见一见?”
“不急不急,严人英我是我徒孙石完抓来的,既然上了五台山,被你这样随随便便就领走了五台派威严何在?”
姜雪君早有预料:“那你说,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人!”
岳清道:“你这一路过来,应该也看到了,如今群尸出世,祸乱中原,我欲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力有不逮……”
姜雪君嗤之以鼻:“若是你们七大门派这些老家伙一起出动,就那几个死人头,还不是挥手之间便要灰飞烟灭?偏偏你们都在这里著书,全让刚会耍飞剑的弟子们去办事,这妖尸之祸,还不是你从容出来的!”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让凡间那些人见识见识妖尸的恐怖,说不定日后还会多几分向道之心,红尘之中多了几分清净,少了一些肉欲,也并非全是坏事,否则礼乐崩坏,叱佛骂祖,日后便是没有妖尸,他们自己也要酝酿出更大的浩劫来,因此一切皆有定数,孰是孰非,且不论他。据我推算,中原大地该有百日尸灾,如今眼看日期将近,我想要联合诸位道友,尽诛妖尸,因此要请你帮忙,办完之后,你再在我这五台山上小住几日,看看我这里的风土人情比之峨眉孰优孰劣,然后再带你外甥走不迟,此亦是行道济世的好事,我想你也不该拒绝。”
姜雪君没想到岳清会请她帮忙屠尸:“如今你们五台山上聚集的地仙少说也有二三十位,便是只一半人数去终南山,那些妖尸也抵挡不住,又何必请我?”
岳清道:“要破妖尸容易,要将其尽数消灭却难,妖尸谷辰和雪山老魅的逃命本事你应该知道,当年暗算枯竹老人,约斗极乐真人,又偷袭长眉真人,我听说你和朱由穆也追杀过他们,然而他们还能好好地活到现在,要想将其彻底击杀,可比跟苍虚老人打一场还要艰难得多了!”
086外援·百禽天蚕
岳清跟姜雪君说:“我要布置一座八门颠倒金锁阵,将所有妖尸锁住,然后再关门打狗。”
姜雪君皱眉道:“那几个妖尸个个老奸巨猾,焉能容你从容布置?恐怕咱们还没到终南山,他们便已经逃之夭夭了。”
岳清道:“我没打算去终南山布阵,我要以塞上为乾宫,漠北为坎宫,长白为艮宫,泰山为震宫,东海为巽宫,长江为离宫,神农架为坤宫,祁连山为兑宫,以此根基安置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所谓天下为棋盘,我为弈者,将整个中原地区的妖尸一网打尽!”
姜雪君不敢置信:“以天下为棋盘,万物为棋子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不过非修成法身的金仙不能为之!我师父虽然也已经修证金仙,但因在人间有牵挂,元神不能完全寄托虚空,融合凝成法身,要是她来下这盘棋还有些勉强,你即便打赢了三仙二老,也多是凭借法宝之力,论及本身道行比我还有所不如,想要下这盘棋正是痴心妄想呢!”
岳清道:“我自然没有金仙的法力,无法将如臂使指地变动阵法中的物事,不过是设立八门将中原地区包围起来,不让要是逃走罢了,这个还是能够做到的,况且还有你们相助。”他用手指凌空虚化,指尖掠过的地方自有一道青气生出,凭空虚浮,凝而不散,“八门布成之后,无论妖尸从哪个方向逃跑,都必要经过一门,到时候能杀则杀,不能杀也将他们挡回来。”
姜雪君看他边画边讲解一遍,心中还是存疑:“你这阵法……算了,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就先布置出来,如果行则是最好,若是不行,我也去终南山,跟你一道尽量多地杀死妖尸,此是济世立功的好事,也不算帮你,你不杀人英,我也领你的人情。”
岳清哈哈大笑:“姜女侠果然爽快!我就爱跟你这样的人联手做事,上次在西昆仑就挺不错希望下次还有能有这样的机会。”
姜雪君也很得意:“你这妖道净想好事呢!姑奶奶现在忙着炼宝,才不会随便出来。”
岳清道:“无妨!只要严人英还在峨眉派,你来五台山的日子必定还长着呢!”
他一句话说得姜雪君沉下脸,然后心情畅快地走出黄龙宫去请其他人商议布阵事宜。
岳清要找八位高手各守一门,除了刚刚邀请的姜雪君,前几天来时留住的乙休,还让林绿华和虞孝分别回家去请武当派和昆仑派的高手,又飞剑传书给茅山派,出乎岳清意料的是,这回武当派来的人不是灵灵子,而是半边老尼,灵灵子被留在武当山看家,武当四友也没能来,反而是武当七女跟着半边老尼一起过来,和玄天姥姥的七个女弟子一个比一个漂亮,交相辉映,一时瑜亮。
昆仑派来的是知非禅师,很多人对于邀请这两派的人都很不解:“现在五台山上这么多高手,坐镇八门也尽够了,何必还要外请?”岳清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不数日,众位高手分别从各地赶来,其中百禽道人公冶黄和天蚕仙娘都是第一次来五台山,岳清率领群仙亲自到山门前迎接,然后请到黄龙宫水阁之内说话,岳清先向公冶黄表示感谢,上次裘芷仙、申若兰、罗鹭、李厚四人被铁姝引到九还山魔宫之中,被鸠盘婆所擒,多亏公冶黄相助,才使四人逃过一劫,并还得了许多好处。
公冶黄身材欣长高大,胸前三缕长髯,颇显仙风道骨:“岳道友且莫说这样的话,我在莽苍山黑谷之中走后坐僵,多年辛苦,始终不能还原,眼看天劫临近,又无法兵解避劫,眼看就要灰飞烟灭,多亏岳道友指点霜鬟侄女派去取了万年冰蚕,还带了广成子的聚魄炼形丹,将身体元气一起返本还源,不然即便能够活动,身体僵死多年,也非得用十几年重新培养元气不可,这回省却了好些苦功,已经修成阳神,不日即可飞升,此皆是岳道友之恩德,我本该早日来五台山道谢,只是岳道友总不在家,直到今日才来当面致谢,还望道友莫要见怪才是!”
公冶黄不只是在口头上表示感谢,还把那条万年冰蚕带了来,装在玉匣里,送给岳清作为谢礼:“这冰蚕娇惯得很,非灵木之叶不吃,我为了它特地远走东极,采了一对扶桑灵根来唯他,这次也一起移植过来。”说完又拿出一个玉匣,里面封印着一对树根偶生,相互依扶的桑树。
那桑树在玉匣里,看上去只有三四寸高,但众人都是识货的,知道一旦解开封印拿出来时至少也得有几丈高矮,若说以小收大,这种改变空间的道法,其实也不罕见,譬如大家腰里的乾坤袋、百宝囊一类,地仙便能制作,只不过这种东西只能说是空间,而远远达不到一个世界。
公冶黄这玉匣看似简陋,里面的扶桑长得枝繁叶茂,生机勃勃,这一手段,在场的这些人中能够办到的却没有几位。
所谓世界,世是时间,界是空间,能够掌控空间地仙就能做到,当然得拥有很强法力和掌握精妙道法的地仙,譬如幻波池的圣姑,她还稍差,轩辕法王、沙神童子等人才叫厉害,就都有这种本领,他们居住的地方,若是他们自己不打开门户,外人是无论如何也寻找不到的,其实世还是这个世,界却不是这个界了。
西昆仑有一个红莲老魔,每隔一甲子的时间便会将天下群魔聚到一起召开红莲法会,他那魔宫拥有千顷红莲,万树雪梅,那么大的魔宫,平时隐匿不见,外人无论用什么方法也是寻找不到,等到发挥召开之时,才将门户开放,将魔宫显露出来,这份法力比之前面几个还要更胜一筹。
然而还有最厉害的,那边是沙神童子和鸠盘婆的师祖,他的铁城山便是彻彻底底的另一个世界,介乎于人间跟地狱之间,时间与外面也不相同,外人只知道他是七百二十年开关一次,实际上铁城山里面不过七十二年而已,里面是一片弱水,围绕着铁山,上下万丈,布满大大小小的地狱和他这些年收去的魔子魔孙,若非如此,也困不住已经修成金仙的严媖姆了。
金仙是要将本命元神寄托虚空修成法身,然后可以在任何地点随意化现,而且分身无数,李静虚和严媖姆因为还有牵挂,无法将元神彻底融入虚空,法身始终修不出来,因此只能算是刚刚摸到金仙的门槛,太乙混元祖师是明了了这个道理,正好斗剑失败,他便彻底将人间的事情放弃,太上忘情,还虚合道,至今还未修成,不过到底是卖过了那个门槛。
天仙比之金仙要差一个层次,阳神虽然也能分出化身,但并不如金仙那样随心所欲,对于大道地证悟也是云泥之别,不过就算这样,也足以让地仙仰望了。
见到公冶黄露出这一手,大家都知道,他确确实实已经修成天仙,快要飞升了。
天蚕仙娘看见万年冰蚕,立刻欢喜得不得了,她师父洞玄仙婆就有一条,那可是跟六翅金蚕一个等级的洪荒异种,炼成蛊虫,厉害无比,专破世上各种阳火,就连天劫时候的九天雷火也能克制,当年洞玄仙婆凭借那条冰蚕,平安度过散仙的四九重劫。
她伸手去摸冰蚕的脑袋,那冰蚕通体有二尺多长,通体雪白,散发着银光,懒洋洋地躺在玉匣里面的桑叶上,被天蚕仙娘用手一摸,它便往旁边挪开一点位置,天蚕仙娘再摸,它再往旁边让出一块地方,天蚕仙娘抚弄不止,终于把它惹烦了,扭头看了天蚕仙娘一眼,意存鄙视,猛然间一张口,喷出一道寒气。
那冰蚕通体玉质,摸上去凉凉的,并不冰手,然而这口寒气一出来,虽然只有筷子粗细,也并不及远,喷出一尺便散开,然而周围的气温却陡然降了下来,连桌上的茶水都凝成了冰坨,天蚕仙娘那么高的道行,也打了个寒颤,连退数步,说话都带了颤音:“万年冰蚕,果然名不虚传!”继而又觉得丢脸,向那冰蚕恐吓道,“你敢对你家亲娘这般无礼,待会我就把本门最厉害的炼蛊之术教给岳道友,让他把你炼成冰蚕蛊,以后驱使奴役!”
冰蚕不理她,转回头钻进桑叶堆里,消失不见。
人都到齐,岳清开始说正事:“那些妖尸明知道我已经回山,还有这么多道友都在这里,他再想攻打五台已经不肯能,却依然赖在终南山不走,便是自持飞遁之术天下无双,一有风吹草动,便要立刻逃之夭夭,而且也想再赌上一把,万一真的积攒够了万年尸气,将中原大地所有生灵全部活祭炼成僵尸,到那时候咱们也奈何不了他,而我也是故意纵容,让他们越到最后关头越是舍不得离开,只想侥幸成功,方好从容布阵!”rt
087八门·混元球
岳清在黄龙宫水阁内定计,拿出八面小旗,皆是白银铸杆,火蚕吐丝织就,上面刻画着符箓玉印,每面小旗配日月星三枚金环。这三枚金环合乙日丙月丁星三奇,其他人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列八门,他在中央执掌六甲神幡主持策应,合起来便是‘奇门遁甲’。
岳清首先将开门仙旗交给柳步玄:“所谓开门大吉,妖尸要夺路逃生,必定首选此门,况且乾宫所在的西北方向又是他们老巢所在之地,因此兄弟你一定要帮我守住此门。若按照往常习惯,我该把开门安放在东北艮宫入墓,但这次我将八门归位,暗地里将开门变成死地,因此你要把守此门,无论是谁进阵,务必将其击杀!”
柳步玄也快要飞升了,他走的是神道并非仙道,修行起来比仙道中人要简单得多,根本不用修成阳神,就可以借助五方天帝之神力飞升天界,免却好些灾劫,等到了上界之后,再跟随诸多天神学习进修,只是要受天条约束,要秉职司为天庭效力,不如仙道无拘无束。
在座的八大高手之中,他的道行是最低的,甚至还不如天蚕仙娘,不过他的法力却不比旁人弱,有其他是天帝正是册封的金剑灵官,在天上玉皇神录上是纳名在案的,又有天庭下发的玉册金简,得其神力加持,无论走到哪里,山神土地,河神龙王,六丁六甲,四值功曹,日夜游神……全都要听他召唤,号令所向,莫敢不从,而且手上又有茅山派历代相传的剑、图至宝,所以道行虽然最弱,但真正打起来,这里能够剩他的还真没有几个。
他接过旗、环,向岳清道:“师兄尽管放心,到时候我在生门之中摆下天门阵,不管是谁进来,都叫他有来无回!”
岳清又请半边老尼主持惊门:“此门在正西兑宫,妖尸回昆仑山老巢,归路便在惊、开两门,一凶一吉,按照常理,都会走开门,不过妖尸诡诈,难免不会反其道而行,兑宫属金,正与大师的金牛剑相应,非您不能震慑!”
半边老尼外貌极为害人,是个年约五旬的老妇,一颗头只有前半边,后脑勺全都洼陷下去,不但扁平,而且硕大,跟个脸盆相似,身材又瘦又小,身上罩着空荡荡的僧袍,露出来的手脚干枯得跟猴子相似。听岳清说完,嘎嘎怪笑:“岳掌门只管放心,贫道保证绝不放一人通过此门!”
紧跟着,岳清又请百禽道人公冶黄在正北坎宫执掌休门,请知非禅师在东北艮宫执掌生门,请神驼乙休在正东震宫执掌伤门,请天蚕仙娘在东南巽宫执掌杜门,请玄天姥姥在正南离宫执掌景门,请姜雪君在西南坤宫执掌死门,尽皆分派完毕:“我已经扰乱天数,颠倒阴阳,让妖尸们算不到咱们的行径路数,各位还请现在便布置起来,等百日之期到时,听我传音为号,将内外隔断,务必不使任何一个妖尸落网!”
八大高手各自带着金环银旗奔赴八方,岳清则给七派弟子传信,百日之期马上便到,如果还不能消灭掉这些妖尸,他们就要将妖法炼成,到时候地下积攒万年的尸气全被勾动上来,中原大地亿万生灵全都要变成僵尸。
听他这么一说,当时就急坏了不少人,原本很多自认能力不足,并不做斩尸得宝之念的也都纷纷向终南山聚集,想要集合众人之力,以免却浩劫。
石生、石完、钱莱,带着韦蛟、随引、梅鹿子共六人一组,他们已经数次攻入终南山,三次从地下遁入妖尸修建起来的临时地宫,差一点就会掉了梼杌的法坛,也正是那次才导致石生受伤。之后两次从山川中的水脉偷偷进山,接连斩杀了不少妖众,谷辰和都芒的徒弟有二三十个都死在六人剑下,他们遁法神速,又机警异常,几大妖尸数次追踪,都被他们逃过。
这回接到岳清的传信,石生攥紧小拳头:“时间紧迫,咱们必须再进地宫一次,这回一定要把那个法坛给毁了!”
钱莱道:“可是那里禁止重重,况且到了最后阶段,梼杌肯定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里,咱们先前几次已经让他们心生警惕,现在除非师祖他老人家亲自出马,否则没人能毁掉那个法坛。”
石生听完也有些气馁,沉吟不语,石完在一旁道:“咱们即便打不过梼杌,难道还打不过谷辰吗?小师叔已经擒杀了白骨神君,咱们修道的时间比他还长,又是常在师祖面前饱得教诲,若是这次不能斩杀一个妖尸,还有何面目回山去见师祖?”
钱莱道:“我也觉得,咱们不能好高骛远,师祖肯定不会任由妖尸将邪法祭炼成功的,在期限到来之前,咱们无法毁掉那个法坛,师祖他老人家也会亲自出手,因此咱们只要斩杀妖尸就好。不过嘛,就算要斩杀谷辰怕也不容易吧?这些年那么多前辈高人追拿围剿也拿他无可奈何,甚至当年长眉真人七剑诛心也未能杀死他,就凭咱们想要杀他怕不比毁掉法坛更难,要不咱们换一个,去斩杀最弱的蚩尤墓三尸如何?”
石生道:“不管他们,我们只杀谷辰,那白骨神君还不是一样狡猾,还不是被小师叔给设计了,咱们也要智取才能成功。”
三个小孩坐在岩石上靠到一起交头接耳,商量出来好些计策,只不过要对付的妖尸实在太过厉害,而且狡猾多端,每条计策刚说出来,就被其他两人否决,弄来弄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后石生把手一挥:“不必说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即便定下计策,也难成功,咱们还是先到终南山去,随机应变,能杀死哪个就杀哪个好了!”
六人轻车熟路地赶来终南山,七星仙门的弟子已经全都聚集到这附近,虽然不敢进山,却也成群结队地清理附近的僵尸。
谷辰和都芒曾经出来冲杀过一次,想要斩杀几个敌人立威,哪知大家看似松散,实则各自遥相呼应,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谷辰的第一目标就是商风子、俞允中和戴衡玉这一组,他们人少,法力又不是很强,并且所在地方也有些偏僻,妖尸谷辰鹰击长空一般,瞬息飞至,一大团浓云在三人所在地山谷上方出现,无数道黑幡在煞气之中排成阵势,环身飞行,他长啸一声,云中垂下条条煞气,化成三只巨手向下抓来,正是借玄阴神煞化成的玄阴一气神爪。
俞允中和戴衡玉看见谷辰这等声势而来,俱都有些惊慌,甚至想要身剑合一,立刻逃走。
商风子却极为稳重,轻喝一声:“妖尸厉害,咱们若是逃命必定被他拿去……”话未说完,举手已经当头抓下,他先拿出一枚分到自己的霹雳子,扬手打出去。
噼啪!一声巨震,千条紫气向上迸发,立刻将巨手震散,那玄阴神煞本来是粘稠的黑气,被这霹雳子一震,立刻化成灰色的烟尘,随风飘散,将半个天空都罩得一片昏暗。
谷辰一声长啸,这回自玄阴聚兽幡中垂下三道黑气,再次匝地席卷过来,他这玄阴聚兽幡可了不得,远非神目天尊可比,每个幡上的元神都是一条毒龙,商风子他们便是身剑合一逃命,也要被他连人带剑收去,肉身融化,助长煞气,元神收入幡上,为龙神所噬。
幸亏商风子见机得早,何止其他两人,并且一起将两仪真气放出。
刘泉得合沙奇书之时曾经跟商祝有规定,只能自己修炼,不许传给五台派的弟子,后来几次接触,商祝发现如今的五台派跟自己昔日所认知的不同,不但教规整齐,法度森然,并且满门上下皆是正气十足,绝非妖邪一类,于是跟刘泉放松了规定,允许他传授给他自己的这一脉弟子,不过最精华的地方只能传给衣钵传人。
刘泉现在还没有选定衣钵传人,只将合沙奇书中拿出三分之一传给弟子,因混元真气难修,五台山上并非人人都炼,但每月用太乙元精分解化生出来的五行精气却是每人都可取用,商风子他们师兄三个便要了一些,利用合沙奇书上的功法炼成两仪真气,虽然威力远不如五行真气,但也有许多妙用。
那两仪真气分作青黄两色,三人站成品字形,同时向对方射出真气,将自己的青气与另一人的黄气相对,而自己的黄气再与别人的青气相对,两相一冲,立刻混作一团,形成三个不停翻滚的太极球,并且迅速膨胀壮大,陡然间破裂开来,炸成一片混沌,将三人包裹在里面,恰在这时,天上的三道黑气当头落下!
三人以两仪真气合成混元一气球,此与岳清跟许飞娘花费许多功夫炼成的那个能够毁天灭地的法宝不同,此是法术,所化成的混元球能将敌人困住,消磨干净,也能用来护身,岳清当初在巫山跟谢山斗法,两个玄都弥天手被炸散之后将谢山裹住,用的就是这个法术,只不过岳清用混元真气随手可发,他们却要用事先练好的两仪真气联合发动。
088谷辰·玄阴定魂
谷辰本以为凭自己的法力要想擒捉这三个后辈易如反掌,哪知道黑气落下去之后,虽然将对方裹住,但却无法突破外面那层黑白混杂的混元球,暗中惊讶不已,连忙又摇动玄阴聚兽幡,将上面的龙魂放出来,只见三只数十丈长的大毒龙摇头摆尾狂冲下来,又带下浓浓的黑煞,滚滚飙落,将数亩大小的地面全部罩住,黑煞之中的花草树木立刻便失去了生机,枯萎而死,其中生长的鸟兽鱼虫也都迅速死亡,魂魄被摄入幡中,喂了龙魂,肉身也化成一股恶臭的黑煞融入黑云。
然而那混元球却始终翻翻滚滚,在黑煞之中东奔西走,被三条毒龙盘绕抓咬,恰似群龙抢珠,只是不能将其破坏分毫。
只这样一耽搁,周围的便迅速飞来十数道剑光,冲在最前面的便是韦衎、黄潜、庄易、杨孝、虞重、温娇这一组,其实韦衎虽然因为跟黄潜的关系去跟纯阳派的人搭伙,到底跟商风子他们也没有分开,两组人始终相隔不远,各自斩杀妖尸,一遇到难处,立刻相互支援。
谷辰并不把七星仙门的这些小辈放在眼里,当然就算是明夷子、凌虚子,方瑛、元皓这些长辈们来了,他也是一样不放在眼里的,他被商风子三人的混元球弄得恼火不已,想要施法将他们连球带人一起抓到空中,投入玄阴炼魄大阵之中慢慢炼化,因此一面震动神幡,将九九八十一条龙魂全部放出去,带出的黑气直接将山谷充满,群龙一起围绕着混元球舞动盘旋,至于对于过来帮忙的这些人,他只放出了玄阴神幕和黑煞剑。
他那养炼千年的玄阴神幕已经被岳清收走,现在的这个是他后炼成的,威力自然大大不如之前的那个,放出去之后只有三尺厚的黑煞,全部展开,化作滚滚黑幕,将一大片蓝天全部遮住,天地之间立刻陷入黑暗,那神幕顺势向前易过,竟似要将来人一起裹住收去。
韦衎是刘泉座下大弟子,黄潜也是纯阳派的大弟子,二人又是多年的好友,自然凡事都并排冲在最前面,两口纯阳仙剑一左一右,向前迎住谷辰的黑煞剑,两道三丈多长的金色剑虹跟一条十丈多长黑色剑煞绞在一起。
谷辰原本还想像砍瓜切菜一般将这几个小辈斩杀,哪知道对方似乎料到他的厉害,并不跟他比拼剑术,而是一上来便跟他胶着,以二缠一,相互僵持。即便如此,谷辰也不怕,拼功力对方就更加不是对手了,他伸手一指,黑煞剑上黑气大作,剑光也开始膨胀起来。
然而这次他又失算,韦衎和黄潜所用的纯阳仙剑乃是昔年吕祖随身炼魔避邪之宝,他那黑煞剑虽然也很厉害,又能污染别人的飞剑法宝,又能斩杀别人的元神魂魄,但是今天遇上了纯阳仙剑,却正好是自己的克星,原本相互僵持,以韦衎和黄潜的功力也奈何不了他,这下他自己催动,便似用鸡蛋去砸石头,不管用再大的力,也是不能把石头砸碎。
只听咯嘣嘣连声钢铁断裂的脆响,那道十丈多长的剑煞立刻碎成漫天碧火黑烟,四下消散。
与此同时,杨孝和虞重同时放出一枚纯阳宝珠,耀耀生辉,金光四泄,悬在头顶上方,将大家护住,庄易则放出纯阳四子一起帮他炼制的纯阳星砂,扬手之间,亿万点米粒大小的金光向上飞起,衬托着天上的玄阴神幕,便似一道星河,横亘东西,平着向上升起,黑幕与之一碰,立刻便化成缕缕青烟,伴随阵阵恶臭,随风飘散。
不过转眼之间,那玄阴神幕便千疮百孔,仿佛一条巨大的破布,被风吹得飘在天上。
韦衎和黄潜绞碎了对方的飞剑,还要乘胜追击,去杀谷辰,魔女温娇在后看见,急忙制止:“不可莽撞!那是玄阴炼魄阵!有去无回的……”
谷辰听见,发出几声狞笑,取出玄阴定魂印,对准了庄易打过去,同时左手张开,指尖上迸发出亿万枚五彩斑斓的五眚阴雷,如冰雹一般劈头盖脸向对方六人狂轰滥炸,并且再次放出玄阴神爪去抓向韦衎和黄潜的飞剑,他看出这两口仙剑的不凡,落在这两个小辈的手中实在是暴殄天物,便想强夺过来,他已经看出来周围七派仙门的弟子越聚越多,其中不乏高手,想要抢了这两口宝剑便立刻退回天尸地宫里去,哪里有他们联手设下的天尸大阵,这些小辈绝对攻不进去。
他刚出手,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清喝:“邪魔外道,快快受死!”云端里忽然现出两个少年男女,一个指定青蓝两道钩形光芒向下飞射,一个手持黄金如意,召唤五行神雷,正是杨鲤和陆蓉波两个!
他们两人一出现,七星仙门这边立刻士气大振,庄易首先被玄阴定魂印打中,纯阳宝珠竟然抵挡不住,只挨了一下,便光芒黯淡摇摇欲坠,庄易再要调转星砂之时,已经来不及,被那印打在胸口,立刻将魂魄收去,囚禁于印上,紧跟着又反过去打向虞重,虞重也抵挡不住,转身之际被打中后背,魂魄收走,尸身向下跌落,那印又打向杨孝。
魔女温娇眼看心上人就要受伤,急忙扑过去用身体挡住杨孝,让那印击中自己的额头,然而她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被夺魂身死,因有本命神魔,抗住那印的威力,谷辰又没有全身操纵宝印,因此竟然被她勉强挡住。
然而那玄阴定魂印那是谷辰玄阴七宝之一,威力极强,温娇盘膝虚坐,缓缓下落,本命神魔在体内疯狂地咆哮,他也受创不轻,便来反噬温娇的元神,温娇急忙使出魔教秘法,拿出金刀从左额钉入,鲜血流得满脸都是,她又让十二元辰白骨神魔缩成拳头大小,在自己的前胸后背,手臂脖颈之间咬住,吮吸自己的鲜血,喷吐魔力,以抵抗那方小印。
杨孝方将庄易和虞重二人尸身轻放在地上,若非如此,刚才便直接摔成肉饼了,转过身来便看见温娇这幅模样,急忙回过身来用手去摘那印,哪知谷辰那印但凡发出,不将魂魄吸来绝不回头,此时竟似焊在了温娇头顶,他失禁力气也难拿起。
杨孝急忙跪地祝祷,请师父赶来救人,猛然间空中一声巨爆,一道彩色天雷从九霄云上直轰下来,仿佛一道利刃,直接将下方的黑幕切成两半,然后狠狠地轰进谷辰所在黑云之中。
陆蓉波召唤先天一气五行神雷,直接轰入玄阴炼魄大阵之中,若非玄阴聚兽幡布成阵势,这一下就能把黑煞轰散,谷辰也经受不住。
韦衎和黄潜连人带剑被一道黑气浪潮裹住,收向玄阴炼魄阵中,被杨鲤以璇光尺破去,亿万光圈上下翻飞,黑气纷纷溃散,列缺双钩又绞断了玄阴神爪,将二人救下。
这时灵奇他们那一组人也都赶过来,陶钧、罗新、尤璜、罗鹭,五道剑光交错飞射,漫天辉映,谷辰急摇玄阴叩阍钟,才响了两下,天边又飞来黎望和崔晋二人,离着老远,崔晋便拨动那洞灵筝,筝鸣钟响,叮叮咚咚,杂音满耳,让人听得心烦欲呕,但却不会被他夺去魂魄。
谷辰知道今天难以成功了,好歹杀了两人,也不算空来一趟,因此施法要将宝印收回来。
那印得了他的命令,还不依不饶,非要把温娇的元神收来不可,吃谷辰施法连催,这才倒飞回来,到得天上,骤然加速,又去打黎望,黎望在小南极修道多年,反应极快,心念一闪,五雷网便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护身,黒印落在上面,直打得彩光万道,电闪雷鸣。
未能成功,又不甘心,再次转去打崔晋,崔晋身前飞起四凶神盾,又将印挡住,黎望早接到杨鲤传音,说是这印中有两个纯阳派师弟的元神,务必要将其留下,这时急忙喷出一道真气,催动那五雷仙网随后追去,要将印裹住,那印又舍了崔晋向谷辰那里疾飞,刚至半途,忽然迎面凭空生出亿万光圈,那印惊觉遇到克星,然而五雷仙网随后飞来,左右四方全被挡住,只有正面一条路可走,谷辰隔空遥控,再喷一口真气,将那印催得黑气乱涌,鬼哭狼嚎,猛砸过去。
无声无息地,正好落尽一个五彩光圈之中,谷辰原本还料想能够凭借深厚的功力将光圈砸碎震破,哪知道杨鲤如今功力已经不弱,尤其混元真气已颇有成就,比司徒平还要深厚十倍,璇光尺又是连山大师炼魔至宝,专破邪法,黑印落入圈中,开始剧烈挣扎,这时陆蓉波又驾驭七口青龙闹海剑猛攻过来,谷辰分身乏术,那印也只能无奈地被杨鲤收走。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继续停留了,后来的这两这些人俱非用手,身上更带着许多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他急忙将下方的龙魂收回来,然后长啸一声,做出一副硬功的趋势,放出龙魂猛攻陆蓉波,趁着对方稍退之际,立刻架着黑云向终南山里急速逃奔!
089火阵·雪山老魅
事实上,谷辰刚一出现,杨鲤和陆蓉波就注意到了,作为五台派的大师兄和大师姐,他们自认为有照看师弟师妹的责任,七星仙门数十个弟子凡是在附近的他们都有关注,一旦遇险就会出手救护,这也算是替师父分忧。
他俩看商风子三人还能支撑得住,而且其他同门也都蜂拥赶来,觉得能够抵挡住谷辰一会,因此便没有立刻杀来,而是暗中布置一个埋伏圈,力争能够把谷辰留在这里,至于商风子他们是否会吃些苦头,杨鲤和陆蓉波就不在乎了,按照岳清的说法,徒弟们还是得摔打摔打,遇到些挫折才能成器,毕竟不能总有家长在后面看着,他们必须学会自己面对强敌。
谷辰驾驭黑云向终南山顶峰疾飞,刚行十余丈,忽然前方凭空升起一杆大旗,高十余丈,赤红的旗面,无风自动,摇曳之际,上面喷射出一条条匹练似的烈火,更有无数颗拳头大的五火神雷从上面化生出来,似冰雹一样迎头乱打。
谷辰去势极快,这旗忽然出现,他几乎一头撞到旗面上,烈火迎面一冲,紧跟着万千雷珠狂飙激射,立刻将他用来护身的玄阴神幕炸成粉碎。他惊呼一声,急忙掉头再跑,又是数十丈远的地方又有一面火旗升起,将去路拦住。
谷辰知道自己是落入了对方的阵法之中,急忙施展玄功变化,以三尸元神分化出两外两个自己,分别向三个方向投去,其他两个分身也还罢了,他自己本尊疯狂催动玄阴聚兽幡,黑煞猛涨,里面的八十一条龙魂元神疯狂咆哮,似群龙出海一般强顶着烈火向外急冲。
那一面旗子所发出来的烈火抵挡不住这妖尸的全力冲击,喷发出去的火焰被强行压缩回来,眼看就要破阵而出,忽然对面银光一闪,现出三个小孩,谷辰认得是先前数次潜入天尸地宫的人,已经不止一次交手,知道他们不但道力不弱,更兼个个身怀奇珍,又机灵狡诈,若是在外面遇见自己自然不会怕他们,但现在这种情形,却是要命。
他长啸一声,扬手抛出玄阴冷焰地网,在空中展开迎着火旗包裹进去,蓝色的冷焰遇上白炽的烈火,立刻发生剧烈的爆炸,千万颗五火神雷在冷焰地网上爆开,炸成一大团炽热的火球。
杨鲤所摆的正是都天烈火阵,三十六面都天烈火旗已经全部升起,全都放出烈焰火雷向谷辰打来,而谷辰豁出一件法宝,将面前的这杆旗裹住,使其暂时无法发作,好逃出生天。
而石生三人早就在这里等这个机会,焉能让他从容逃掉!小哥仨早都已经商议好,就等着这一关键时刻,石完扬手便将三才清宁圈祭起。
那三才清宁圈乃是天府奇珍,一出手便化成青、红、黄三个圈子,精光外射,彩霞弥漫,迅速涨到径圆三世丈大小,飞向空中。天象圈射出万道青芒,里面化生无穷风云雷电,更隐现许多天神影像,施放各种禁法天雷;地灵圈射出无量金星,更有先后天五行神芒,金星之中,彩针如雨;物神圈乃是一片红芒,里面迸射出青红白黑四色长虹,化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形像。
三圈本体青、红、黄三色勾连,发射出无量光彩,迎着谷辰打去。
谷辰看出宝光强烈远非寻常,然而此时狭路相逢,背后三十五杆仙旗所发出的烈火神雷纷纷打至,自己若是不能冲出去,便有形神俱灭之劫。他急忙狂催玄阴聚兽幡将自己包裹,里面八十一条巨龙元神一起向三才清宁圈迎了过去。
石完毕竟比起他来说法力相差太远,单凭一件法宝无法将谷辰彻底挡住,好在还有两个兄弟配合,钱莱手持纯阳天仙令射出乳白色的光柱,瞬息之间便透过重重黑煞飙向谷辰,此时那八十一条龙魂刚刚发出去猛攻三才清宁圈,纯阳天仙令又是克星,玄阴神煞根本抵挡不住。
若是由岳清出手,这一下即使无法定住谷辰的元神,也至少能够钉住一面玄阴聚兽幡,将其烧毁从而破掉这玄阴炼魄阵,然而钱莱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谷辰更是在黑云之中颠倒五行,挪移乾坤,纯阳天仙令所发出的白光一击打偏,只将黑云洞穿,熔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谷辰手掐印诀,正要施展玄功变化催动那枚玄阴叩阍钟强夺三小元神,即使夺不过来,也要使其昏沉,从而不能阻止自己跑路。他双手结印,小钟滴溜溜旋转飘在胸口,正要将一口真气喷出去,猛然间心神一荡,竟然因为分心之际,被那物神圈禁法乘虚而入,暗制元神,紧跟着顺着前方还未合拢的窟窿飞进来一条三丈多长的银龙,恨恨地打在玄阴叩阍钟之上!
石生的灵蛟简专克五金之宝,便是千年玄铁炼成的飞剑,挨上一下也要断折,被银光绞住,便会碎成铁渣,谷辰这小钟那里能够抵挡得住,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小钟立刻碎成齑粉,他再想施展玄功变化躲闪已经来不及,直接被银龙撞上胸口,与此同时后面的无边烈火,五火神雷一起打至,谷辰的肉身瞬间碎成劫灰!
杨鲤猛催火阵,料想谷辰已经是瓮中之鳖只需慢慢将其炼化便好。
便在这时,石生三人身后忽然现出一团极寒玄气,里面包裹着一个奇形怪物,身高过丈,绿发红眼,阔口獠牙,浑身长满寸长的白毛,脖子后面仗着第三条枯守如铁的手臂,比腿还长,上面长着七根手指,掌心托着一颗冷焰森森的宝珠,下半身双腿长在一起,竟是天生独脚,正是向来跟谷辰搭档,一起纵横千年的老伙计,雪山老魅七指神魔都芒!
雪山老魅一出场,双手便使出狂发冷焰寒罡,一片片的极寒冻气向石生三人压落过来,肚皮涨起,瞬间成了水缸大小,紧跟着张口喷出一股冷焰寒潮,霎时间天寒地冻,雪晶纷飞,多亏石生三人行动之时,钱莱总撑着三宝玉如意放出清光将三人一起护住,饶是如此,还是被寒潮吹出十余里远,直飘到山梁后边去了!
再逼退石生三人的同时,雪山老魅脑后那一只怪手托着玄珠射出七股白气,此时他在大雪山炼成的极冻神光,拦住谷辰的那杆都天烈火旗先前被玄阴冷焰地网裹住,虽然将其炸得千疮百孔,到底受冷焰的影响,火势稍弱,此时雪山老魅将寒光射来,那火焰立刻再次被压落下来,雪山老魅大声喊道:“谷道友快随我出来!”
话音刚落,陆蓉波在空中一声娇喝:“那是痴心妄想!”紧跟着第二道先天五行神雷的彩光从九霄天外劈落,轰隆一声巨响,击向雪山老魅,与此同时,杨鲤也放出璇光尺五个光圈守在火焰稍歇之处,拦住谷辰的去路。
谷辰昔年曾经在连山大师手上吃过大亏,差点就被这璇光尺打得形神俱灭,如今见了,心里先是一凛,知道都天烈火阵是太乙混元祖师和烈火祖师两人共同炼成,威力无匹,唯一的生路又被璇光尺困住,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冲出去。
他在烈火之中看见雪山老魅被神雷劈中,紧跟着又给七道剑光杀得手忙脚乱,看出机会,骤然间仰天长嚎:“都芒道友救我——”
雪山老魅正跟陆蓉波对战,听了这声长嚎,猛然间身子一震,他跟谷辰搭档多年,深知对方的手段,这时候惊呼一声不好,就要使出脱骨代身之法,拼着一条手臂不要逃走,猛然间眼前黑雾闪现,龙魂乱舞,他惊吓得肝胆俱裂,还未等有什么作为,龙魂黑气已经全部消失,周围烈焰慢慢,雷潮汹涌,他已经到了都天烈火阵之内!
谷辰危急时刻用玄阴聚兽幡布成大阵,以昔日留存雪山老魅的一截小指骨施展天淫教秘法,瞬息之前将二人位置调换,从而一举逃出生天!
雪山老魅落在火阵之中,发出凄厉难听的长嚎,一口精血喷出去,将脑后怪手里托着的那没宝珠震开,炸散出无穷寒潮冻气,阵内的烈火瞬间便被消灭了大半,紧跟着双手连发寒罡,十七道灰白色的寒气缠上一杆都天烈火旗,就要将其炸碎,忽然阵外飞来两道朱虹,伴随着密集的雷响,交叉一下,立刻将所有寒气全部切断,雪山老魅再次发出绝望的惨叫:“天要亡我!”
原来他那寒罡极为厉害,能够冰封对方的法宝,冻住对方的飞剑,比一般玄门中的剑煞还要厉害,方才跟陆蓉波拼斗之际,虽然被后者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数招之间便扭转颓势,就连许飞娘亲传的青龙闹海剑也无法将其斩断,陆蓉波还想将七道剑光扭在一起,将其绞散,然而却反而被寒罡冻住,几乎反将七口飞剑冻成一个大冰坨!
雪山老魅凭此寒罡,便是峨眉派的紫郢、青索也敢斗一斗的。
然而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天底下到底还有两口飞剑是他的克星,分别是烈火祖师的烈火雷音剑和达摩祖师的南明离火剑,而今天,两口神剑竟然同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090黄河·鬼母拦路
司徒平和雷起龙同时出现,分别驾驭南明离火剑和烈火雷音剑,彻底阻断了雪山老魅的逃生之路,将他所发寒罡全部斩断,散成水汽。杨鲤扬手发雷,催动三十六杆都天烈火大旗,只见旗帜翻飞,烈焰飚射,方圆数亩之内尽被白炽的火焰填满,里面更夹杂了万千颗五火神雷,此起彼伏,生生不息,雪山老魅的护身法宝最先被炼化,紧跟着肉身也成了劫灰。
杨鲤把韦衎他们叫过来,让他们带着庄易、虞重,还有被神魔反噬的温娇赶紧回五台山去请岳清救治,他把璇光尺拿出来,交给韦衎,“这方小印实在厉害,我也只能凭借璇光尺暂时镇压,若是离了这尺,就要自动飞回到谷辰那里去,所以你们把尺也一并带回去见掌教师尊,等他老人家拿了印之后,只需将尺抛入空中,自然会飞回到我这里。”
韦衎背着庄易,黄潜背着虞重,杨孝背上温娇,商风子、俞允中和戴衡玉三人保驾护航,一并往五台山飞回。
温娇方才被本命神魔反噬,所谓本命神魔,其实便是用自己的元神修成神魔,于命功上以各种魔法锻炼元神,使其拥有天魔神通,于性功上激发人性中的魔性,将人性中的一切负面情绪全部激发出来,譬如心狠手辣,不做妇人之仁,譬如弱肉强食,剥削弱小,譬如不问善恶,只随喜好,按照道家的判定,便是损人利己,以天下之不足奉自己之有余,使强者恒强,弱者愈弱。
当然魔教之下流派甚多,锻炼本命神魔的方法千奇百怪,这只是其中的一种,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好,修炼到最后,便开始感觉修炼出“另外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便是本命神魔,剩下的便是元神,魔教之中也能飞升异域魔界,但大多斩不了“原来的那个自己”,只能滞留在人间,强挨一次又一次的天劫,更兼冷酷自私,横行霸道,结下无数恶缘,为祸亦众,最终形神俱灭。
古往今来,魔教之中只有一人成道,那便是铁城山老魔的师兄,昔年的石神宫主,魔教第一大长老,修炼血神经大成之后,自在飞升,除此之外,再无一人能够成功,就算是铁城山老魔,那么高的法力,也只能在人间和地狱之间另辟一个小世界存身,虽说本命神魔寄托虚空,与那个小世界融为一体,但等铁城山小地狱界寿命终了时,他也难免跟着一起陨落。
温娇跟随她母亲温良修炼的是魔教正统心法,只不过道行还欠,还没有练成魔婴,在魔丹时候还是“原来的自己”主宰,等一旦魔婴凝成,“原来的自己”变成了附庸,以本命神魔为主宰,往往性格大变,从此再难回头,便是兵解转世,也是以本命神魔在进行投胎,如果再不修炼魔道功法也需要九世以上才能逐渐消除魔性。
温娇功力还欠,只是散仙修为,其实本命神魔亦是自己的元神,只不过分裂成两种性格,随着功力的加深,二者之间对宇宙人生的认识相差越来越远,大多数魔教徒都把本命元神当成自己之外的另一个神魔,试问天下谁能够接受修炼到最后把“自己”给修炼没了?因此极少有成道的。
方才受到谷辰的玄阴定魂印重击,温娇的本命神魔受创,所谓反噬,便是对另一个“温娇”产生愤恨,怪她不该舍身相救杨孝,导致自己受伤,因此转头来攻,二者本是一体,只是魔性暴涨,神即不稳,人身之中,神为君主,神一动,立刻魂魄荡漾,意散精逃,她用十二元辰白骨神魔去压制本命神魔,实际上也就是在折磨自己的元神,因此这一下受创颇重,此时已经神志不清。
杨孝看出来,这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即原来的“温娇”彻底消失,完全由本命神魔掌控,彻底变得自私冷酷,沉沦魔道。
杨鲤手上有化魔丹,但温娇是嫡传的魔教手段,不想有些下乘魔法是从外面引来一个神魔,供奉起来炼成本命神魔,她的本命神魔便是她自己的元神,一颗化魔丹下去,她恐怕就要形神俱灭了,因此也不敢给她吃,只让杨孝把璇光尺放在她的额头上,护住泥丸宫,然后尽快赶回五台山去请诸位前辈们救治。
九人急匆匆赶路,方飞到黄河边上,忽然前方河面上一连声的雷响,涌起一道横亘十数里的黑色屏障,由水面升起,直上云端,将九人去路拦住。
韦衎等人见了头皮一阵发麻,若是他们九个都还好的时候,或许还能拼一拼,现在两个身死,一个入魔,保护他们还来不及,再要大战这样声势的积年老妖实在是力不从心。
商风子御剑向前,大声说:“韦师兄你带着他们赶紧去找大师兄,我来断后!”
俞允中和戴衡玉也一左一右跟上来:“我们也和风子一起!”三人同时发出两仪真气。
韦衎颇觉不忍,毕竟临阵脱逃不是他的性格,然而背上还有庄易的肉身,不能过去跟商风子他们一起拼命,略一迟疑,对面那黑幕已经天倾覆地一般倒下来,里面更是飞出九九八十一条龙魂,带着滚滚黑煞,蜂拥而至,商风子三人只来得及用两仪真气凝成混元一气球,然后将九个人全部罩在里面,谁也无法逃走。
谷辰的声音在黑煞之中响起:“你们这点保命的功夫也不过如此,待我将你们连通这乌龟壳一起带回地宫之中炼化,看你们还能如何!”说完数十玄阴聚兽幡排列飞舞,化成玄阴炼魄大阵将混元球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围拢进去,他知道此地离五台山已经不远,生怕惊动了岳清他们,是以一上来就用最厉害的手段将人擒住,然后在空中凝成一团黑云,就要飞走。
然而云头刚飞出不到十里,忽然空中响起一个极为凄凉的声音:“谷辰儿啊!”
若是谷辰肉身还在,这呼名夺魂之法对他也不起作用,然而他刚刚失去了肉身,三尸元神也被灭掉了两个,伤了好些元气,吃这专门针对魂魄之体的法术一唤,立刻把元神抖成筛糠,连打寒颤,几乎驾驭不住云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吸引飘向下方的一个小山包上。
谷辰大吃一惊,直到遇上鬼道高手,急忙放声长啸,使出七煞玄音,分别是咯、桀、嘎、嘿、嘻、嗤、吽七个音调,反复吼出,跟对方相抗。
然而对方那人的功力明显比他预想的要告,呼唤之声丝毫不受七煞玄音的影像,依然清清楚楚地在天地之间响起:“谷辰我的儿,你的好惨啊!快到为娘这里来,让伪娘好生疼你!”
谷辰接连呼啸,却只能勉强将元神稳住,不被强行吸摄收去,但要想离开,却是不能,他暗自咬牙发狠,心说我就下去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是欺我肉身被毁,乘人之危,鬼道中人天生就被自己玄阴一脉的法术克制,便是徐完也不是自己对手,你又能有几斤几两!既然你自己找死,索性将你灭了!
因此他也不再抗拒,顺势飞降下来,只见一座矮山顶上,站着一个少女并三个少年,那少女身穿水红百花长裙,头上戴着一朵硕大的红花,年纪不大,正笑吟吟地向自己呼唤:“我的儿,见了你家老娘,还不快点下来磕头,小心为娘待会请出家法打你的屁股!”
谷辰看了片刻,并不认识:“敢问这位道友,我与你元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在此施法阻我去路?莫非……你是五台派请来的救兵吗?”他看着少女头上戴着的那朵红花十分刺眼,又有些莫名的熟悉,猛然间想起一个人来,“你是红花鬼母朱樱!”
下方的少女正是苗楚芳带着她的三个徒弟,她抿嘴笑道:“朱樱已死,我是苗楚芳,也并非是五台派的救兵,我前不久刚刚拜入五台派万妙仙姑许飞娘的门下,本身就是五台派的人,自然不算是救兵,况且,我们五台派要收拾你这么一个丧家之犬,又何必去请救兵?连我师父和掌教师叔也不用出手,单我们这些小辈弟子便能让你魂飞魄散了!”
谷辰听完怒气勃发:“我把你个不要脸的老娼妇!想你昔年位列边山四恶,也是天底下有数的高手,竟然如此自甘堕落,去拜在许飞娘那个贱婢门下,给她做徒弟!呀呀呸!”他表面上暴跳如雷地骂着,连啐三口,便是三道真气,迅速化成出无量黑煞死气,如潮水洪峰一般向下方席卷过去,然后使出天淫教最快的遁法,掉头就跑!
他是知道红花鬼母的厉害的,若是自己完好之时自然不必害怕,但现在这个状态,虽说对方转了一劫,但看她方才呼名夺魂的手段,法力虽然比不上前生却也相差不远,自己十有八九不是对手,这里靠近华山、五台,再不赶紧逃跑,一旦两派高手赶来,自己恐怕就要凶多吉少了!
091收魂·鬼母百子
谷辰刚升起十丈高,猛然间听得苗楚芳的呼声再次响起:“谷辰道友请留步!”
立刻又被法术勾住无法飞走,一时间又恨又急:“你个做死的老娼妇,今日留你不得!”
他疯狂咆哮着从天上扑下来,无量黑煞狂喷乱涌,形成好大一团黑云,将整个矮山顶上都给罩住,仿佛泰山压顶一样向下冲落,九九八十一条龙魂在里面纠缠游走,狂喷恶煞,扑向下方的苗楚芳和她的三个弟子。
苗楚芳笑道:“丧家之犬,还敢逞凶!”早将碧磷玄光罩发出,乃是一个仿佛碧绿琉璃的八角形罩子,倒扣下来,将自己和弟子护住,绿光闪闪,荧荧生辉,将外面的黑煞和龙魂挡住。
这玄光罩亦是她碧磷七宝之一,跟石生手里的那枚碧磷冲一般,内按先天八卦,外合后天八卦,乃是三十六万片玄光晶玉合成,不加触动时,是个浑然一体的琉璃罩,一受外力攻击,那三十六万片玄光晶玉立刻各自放光,仿佛龙鳞摆动,里面喷出汩汩碧焰,将欺到近处的黑煞焚化。
紧跟着苗楚芳伸手一指,平地向上射出一道道碧绿火焰,俱都有十多丈高,水缸粗细,仿佛万龙升空,将黑煞破除一个又一个大洞。
谷辰老奸巨猾,看出苗楚芳是在布阵,顿时暗道一声不好,顾不得再跟苗楚芳缠斗,想当年红花鬼母的碧磷七宝举世闻名,他又怎么会不认得,若是闲暇时用玄阴炼魄大阵磨上百日,或许还能将其炼化,但现在急切之间却是无可奈何,只得将寄托第二元神的一颗玄阴珠化成自己,继续指挥玄阴聚兽幡攻向鬼母,而自己真身则向上打算遁出天外。
刚到黑云外面,就看见上方飘着一团五彩祥云,上面站着三个小孩,顿时谷辰差点晕过去。
石完一看见他出来,立刻激动得手舞足蹈:“石生哥哥你才不得错,这妖尸果然出来了!”
他也不客气,一出手便又是三才清宁圈,青、红、黄三色光圈喷吐各色光芒,向谷辰罩去。
谷辰鬼叫一声,不敢抵挡,急忙要往回重新潜入玄阴炼魄阵里面去,哪知却被三才清宁圈隔空暗制,虽然道行深厚,没有被直接拿去,但到底耽搁了一下,钱莱的纯阳天仙令和石生的三阳五雷轮同时打到,二者俱是邪法妖术的克星,再加上三才清宁圈的光彩挥洒下来,三件至宝合力一击立刻将其打散。
然而谷辰元神早已经不死不灭,当年长眉真人都没能消灭他,因为记者飞升,来不及用两仪微尘阵细细熬炼,只好把他镇压在地肺之中,他又在地肺里修炼多年,越发通玄难治,方才那一下放在别人身上,必要形神俱灭,谷辰却能够再度化形重生,不过仍然被三才清宁圈摄住,之前因为石完法力有限,不能直接将他摄走,这回他大伤元气,再也抵挡不住法宝的威力,被那物神圈上红光一闪,立刻凭空拿去。
谷辰的本命元神已被收服,还剩下第二元神,若被逃跑出去,用不了多久便仍能复原,石完继续控制三才清宁圈变大,直径长达三十余丈,三个巨大的彩色光圈向下压落,那玄阴神煞在彩芒之下纷纷消散,很快那团笼罩整个山顶的黑云便小了将近三分之二,只剩下里面的玄阴炼魄大阵,龙魂还在不住地翻腾,不过下方被苗楚芳的碧磷玄光罩抵住,上方又有三才清宁圈不断压落,周围又被苗楚芳铺设鬼母百子图,五百大力鬼王并称碧磷鬼火现身,影影绰绰,四面围定。
那些龙魂一扑出去,便被群鬼围殴,这些鬼王皆是苗楚芳过去无数世所生的儿子,被她以绝大法力算出根源,尽皆夭折横死,难以转世的,全被她收拢过来,化入图中修行,如今已经尽成鬼王,依然奉母甚孝,不肯离去,约定将来共成仙道,此时跟那些龙魂对拼,虽然说以多打少,到底龙魂凶悍,还有部分冲在最前面的吃亏,虽说他们在图中可以随意瞬移挪动,聚散化形,不过哭号之声仍然让苗楚芳心疼不已。
她只要发现哪里龙魂聚集,跟群鬼打在一起,便将自己的碧磷神焰斧祭出去,那些鬼王提前感知到母亲意念,立刻化形散开,那些龙魂便给碧火纷飞的玉质巨斧劈成粉碎,继而再次从玄阴聚兽幡中化形出现,没被打散一次,都要大损元气,龙魂的体型越来越小,玄阴炼魄大阵里面的玄阴黑煞也越来越稀薄,磨了半日功夫,连里面接住玄阴珠化形的谷辰元神也显露出来!
石生,先将三阳五雷轮祭起,此宝是他前生炼就,乃是正宗道家南派的雷法,正中央三个拳头大的火球,飞速旋转摩擦,爆发出大量耀眼的真火外面裹扎着无数密密麻麻的雷霆闪电,瞬间涨到亩许大小,向下轰砸过去。
谷辰的第二元神也自惶急,却因现在鬼母图中无法逃走,猛然间头顶上火光耀眼,雷霆霍霍,吓得急忙在玄阴炼魄阵中瞬移而走,三阳五雷轮一举砸空,石生伸手一指,那宝轮旋转不休,在阵中盘旋飞舞,外面喷出来的烈火雷霆将靠近的玄阴黑煞纷纷消灭。
很快,没有了玄阴黑煞的遮掩,八十一面玄阴聚兽幡全部都显露出来,虽然黑煞还在不停地化生出来,但到底抵不过上下两面,好几件至宝的消耗,谷辰急忙控制龙魂去缠三阳五雷轮,石生乘机又把天雷火神印祭起,咔嚓一道闪电直打下去,谷辰急忙再次瞬移,刚一现身,鬼母的碧磷斧便到了近前,他只能再次挪移而走,然而这回又挨上石生的灵蛟简,却是再也躲闪不开,被那道龙形银光狠狠地撞在身上,玄阴珠立即粉碎,谷辰的第二元神也被打散,再次化形之后,便给头顶上的三才清宁圈嗖地一下,凭空拿去!
谷辰一去,这玄阴炼魄阵便失了统御,八十一面神幡四处乱飞,石生双手指尖飞出十股混元真气,每一股都缠上一面神幡,不多时便全部收到手里,那混元球里面的九个人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散混元化两仪,将真气重新收起,然后过来谢过苗楚芳的救命之恩,石生比他们辈分小,平时关系又好,便不必称谢,苗楚芳却是刚刚上山,况且在大家心里,她也始终是前辈一级的人物。
大家刚说不到两句话,忽然旁边山石上彩光一闪,岳清凭空现身,众人看见他来,赶紧行礼,石完高兴地挥舞着三才清宁圈:“师祖,我们抓住了谷辰!”
岳清笑着把圈子接过去:“很好,回头记你一功!”他把里面谷辰的元神抓出来,送入自己的那套玄阴聚兽幡之上,然后又把圈子还回去,“这回你怎么不谦虚谦虚啊?”
石完挺起胸膛:“我跟石生哥哥还有钱莱弟弟不分彼此,不管是谁得了宝物都一样,石生哥哥法宝最多,我也有三才清宁圈,唯独钱莱没有,这次得的宝物就给他。”
岳清道:“可是你苗姑姑也出力了,你们就把她刨除在外了么?”
石生道:“我们事先商议过了,这次不管成与不成,都把苗姑姑的碧磷冲还给她,再将我前生所炼的这枚天雷火神印送给她作为谢礼。”
苗楚芳在一旁笑道:“你们都喊我姑姑了,我帮你们一把也是寻常事,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姑姑上辈子为了渡劫,炼了好多宝贝呢,平时人说我有碧磷七宝,不过是七个比较常用的宝物,实际上我的宝贝大大小小有好几十呢,好孩子,姑姑不要你们的金印,碧磷冲也不用换给我,就当是姑姑给你们的见面礼。”
苗楚芳上五台山是为了求艺学道,可不是为了什么宝物,有道无宝,自修自得,还可能成功,有宝无道,则完全不能成功,反而招祸,苗楚芳不缺宝物,更从麻玄和乌头婆口中打听到,这三个孩子俱是岳清的心头肉,尤其石生即是五台派大师兄杨鲤的干儿子,又是五台派大师姐陆蓉波的亲儿子,上上下下都拿他当个宝贝,自己哪能不跟他搞好关系,她虽然看着年轻,实际上却也是人老成精的,几句话的功夫,便让大家心生好感。
岳清收了谷辰的元神,又把璇光尺和玄阴定魂印接过来,先把尺子扬手跑到空中,化成一道金光飞回杨鲤那里去了,然后施法从定魂印里把庄易和虞重二人的魂魄抓出来,拍回到各自的身体里面,让韦衎给他们服下一枚混元金丹,带回五台山休养。
杨孝把温娇扶过来也请他救治,岳清拒绝道:“当初她母亲转劫之前,曾经让她立下誓言,最后却因为你,导致她提前破誓出关,况且她过去修炼魔功,虽然并不肆意为恶,却也种下孽端,若是一条道走到黑,势必无法回头,彻底沉沦魔道,如今既然充入玄门,那本命神魔就该破了。然而她所修炼的是魔教正宗大法,本命神魔跟她的元神本是一体,不能靠外力消灭,否则她自己也要形神俱灭,我和邓师妹研究过好几次,都束手无策,今天这般,却并非全是坏事,你带她回山,让邓师妹教给她如何把魔性驱除,反而因祸得福,日后彻底消灭了隐患!”
092枯竹·天视地听
岳清让将玄阴定魂印交给苗楚芳:“这件宝物威力不凡,若是就此毁去倒也可惜,五台派上下能够用好它的也只有你了。”又让石生把玄阴聚兽幡拿过来,“这幡上龙魂已成凶神恶灵,不能转世投胎,若是现在解去禁锢,必要四处为害,只是咱们玄门正道,不该奴役魂魄,若要用它,须为他们积攒十万善功,待功德圆满之时,再送他们进入轮回。”
苗楚芳明白他的意思:“弟子愿意为师叔完成此愿。”
岳清笑道:“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们。修仙者既要合道,先要拥有一颗道心,你的心念要跟大道相同,须知天下万物皆从大道而生,万物即在道中,便在你的心中,这一点也是跟佛门相通的,所谓心包太虚,量周沙界,若要修成菩萨,位证金仙,先要有一颗大心,没有大心,你就不能寄托虚空,不能寄托虚空,融入宇宙,便不能勘破时空界限,就证不得法身!”
岳清修炼通玄真经,此书是直接悟入金仙境地的无上秘法,直指大道。
苗楚芳两世修行,皆在旁门里面厮混,便是天仙法脉她也没有听说过,如今岳清直接给她讲解金仙的境界,她理解不了,不够知道岳清道行法力都高过自己,也自用心记忆。
岳清跟她说:“你道玄门正宗的弟子时常外出积攒善功所为哪般?若是只求一个广结善缘,那便仅能得到皮毛利益,实际上扶助弱小,利益万物,亦是一个悟道的过程,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以损自己之有余补天下之不足,久而久之,心胸愈大,境界越高,体悟天心,以自心合天心,便是道心。所谓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无为,无为方可进入金仙境界,修证法身。”
这回苗楚芳听得有一种摸到门槛的感觉,凛然行礼:“受教了!”
岳清接着说道:“你原来是旁门出身,旁门之中,亦有很多法力高强的,譬如大荒二老,他们若要修成天仙,易如反掌,但却证不得天仙,当年发下誓愿要想以金仙飞升,然而经过这么多年却始终摸不到门路,便是因为心不够大,难以合道。卢妪到现在还是旁门心思,苦修道法,枯坐神山,走的还是损不足以奉有余的人之道,收集各种灵药法宝,以助长自己的功力,总以为是法力不够高的缘故,须知山不常高,海不常阔,世界上强者难恒强,弱者难恒弱,自古以来,那么多厉害的旁门高手,如今还剩下几个?便是这世界也总有一天会崩坏,唯有道长存,不能合道,便总有灭亡的一天,什么不死之身,什么天地同寿,都是幻梦,天地亦灭,更何况人乎?”
这回苗楚芳听得有些明白了,不过感觉还是差一层窗户纸,朦朦胧胧,不得要领,她跪在地上,求道:“弟子过去确实如师叔说的那般,总以为自己的法力还不够强,如果足够强大,可以抵御一切天灾人祸,便能长存于世,可是天劫一次比一次猛烈,人祸也越来越厉害,整日枯坐深山,为渡劫炼宝炼丹,常常还未炼成,灾祸已至,毫无逍遥自在之感,还请师叔不吝赐教!”说完一个头磕在地上。
岳清把玄阴聚兽幡交给她,让她从地上起来:“你以为你帮助这些龙魂,所得利益对你们之间谁更有好处?”
苗楚芳怔了一下:“莫非是我自己?”
岳清笑道:“你认为是谁就是谁!”见苗楚芳还是不懂,给她详细说道,“你认为你是在帮助他们,他们得到的好处最大,这种境界之中,不过得些善缘,而他们获得新生,好处确实是他们最大。而你认为是你自己,通过救助他们,把自己的心量又扩大数倍,从而体悟道心,你把心用在这里,那么就是你自己的收获最大,等你的心量大到一定程度,摸到大道的门槛之后,方悟得你与世间万物皆是一体,同出于道,共存于道,到那时候方能寄托元神,修正法身,所谓金仙境界,可以于各世界中,随意化身,并非虚传,前提便是你的心要足够大,可包太虚,尽存诸界!你的心在哪里,你就可以在哪里化身出现,此为金仙大道!”
这回苗楚芳可听懂了,苦修几百年而不得的东西,被岳清一朝点破,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师叔……多谢师叔教诲!”说完又要跪下拜谢。
岳清扶住她:“你既入了玄门正宗,便要将昔日旁门中的心思抛去,否则便是再修炼一千年,也难以证道,勉强修成阳神,也不能分神化身,心量越小,神通越小,心量越大,神通越大。不然似大荒二老那般法力神通,已经不弱于天仙,然而却始终不能肉身合道,殊为可惜。不过枯竹老人比他师妹卢妪要强上一些,听闻他这几百年来,时常元神远游中土,转世入胎,也学着玄门正宗一般积累善功,想是已经摸到了其中一些门槛,实为可贵。那卢妪则是越修心眼越小,脾气越爆,距离大道越来越远,若是还不知醒悟,将来必要自取灭亡,不是死于天劫之下,也要命丧他人之手!你说是不是啊?枯竹老人?”
他说道最后一句,换转向东南方向,仿佛与人说话一般。
而空中也响起一个晴朗的声音,也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只如面对面说话一样在人耳边出现:“岳道友这番论道实在精彩!让老朽受益良多啊!”
岳清笑道:“昔年赫赫有名的红花鬼母拜入我五台教下,甘愿做了小辈门徒,我若不拿出点真东西来,岂不是要让人家耻笑她有眼无珠,自轻自贱!碰巧道友你也关心中原尸灾,我便多说一些给道友也品评品评。”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又说:“道友功参造化,学究天人,若论法力,我自问不输于任何人,但境界之上却不如道友远甚,今日能够聆听教训,是枯竹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报,受教了!今日闻道,道友与我实有半师之谊,从今以后,枯竹子不敢再与五台派为敌,就此去了,也请道友日后有了空闲,来我大荒山无终岭小坐,容枯竹子略尽弟子之礼!”
原来峨眉派为了给朱梅找寻合适的肉身,特地赶往大荒山寻找枯竹老人,到了那里之后才发现老人不在家,元神已经在中原转世,只剩下原来的肉身在家里,以仙阵层层封锁。
回到中原之后,汇合三仙之力一起推算枯竹老人的转世去向,只是老人法力高绝,每次转世之时又怕被人认出来,皆以法术颠倒阴阳,错乱天数,东海三仙倾尽三日三夜之功,也未能算出来老人到底投生到了哪里。
正自焦急之时,忽然南海玄龟岛易周发来飞剑传书,说枯竹老人投生在福建一个姓黄的人家里,三仙赶紧带着朱梅的元神赶过去,见了枯竹老人转世投生的黄姓少年,诉说来意。
枯竹老人投生的这家人是个行医世家,他从小跟着父亲上山采药,造福乡里,听说了三仙来意,因知道齐漱溟是自己未来的克星,交好有益,交恶有害,又算到自己若是不能修成金仙,用不了多久还要有一场大劫到来,到时候非得天府奇珍天心环不能得救。
那天心环一共阴阳两枚,阴环为青帝之子带下凡间,同在东极,枯竹老人用一件宝物交换得来,另外那阳环早在数千年前便被谪仙带下来,后为艾真子所得,藏于金石峡仙府,因有艾真子禁制掩盖,枯竹老人算了很久都没有算出来,后来宝环刚一出世,他这里算出跟脚,以为金蝉所得。
因这对父子,一个是自己克星,一个是自己的福星,所以不好得罪,枯竹老人每隔一个甲子的时间便会到中原来转世一会,留下许多肉身,送给峨眉派一个倒也没什么,还交好了未来的福星,双方两相合力,倒也是双赢的事情。
朱梅的元神也已经有所损伤,需要用药物养炼一番,齐漱溟就在附近山中住下,用仙法帮助朱梅元神复原,便在这么个功夫,枯竹老人忽然起心动念,想要看看跟峨眉派作对的五台派是什么样子,原本在他的印象当,太乙混元祖师和摩诃尊者司空湛出身北方魔教,创下门派之后,徒众也多出不肖,他转世的这些年里就遇上过好几位,只是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因此未曾干预。
在他想来,像五台派这样的旁门左道,根本难以跟峨眉派抗衡,枯竹老人跟李静虚关系不错,也认识长眉真人,及至见了东海三仙,以及这些天过来报信和服侍的几个弟子,诸如齐灵云、余英男等,也都是根骨天成,资质非凡,将来必定成就非凡,旁门左道焉能与之与之抗衡?
因抱着这个心思,枯竹老人在家里使出天视地听之法向北方窥探,先看见五台山上祥云布满,瑞气千条,更兼万仙来朝,好一副仙家圣地景象,因有阵法禁制,无法察觉里面的情形,只看到弟子们进进出出,颇多英俊神武之辈,有几个甚至跟峨眉弟子不相上下。
后来再转向终南山,正好看见石生几个和红花鬼母一起收服谷辰。
093总攻·终南尸谷
枯竹老人以天视地听之法,在福建遥视北方,正好看见岳清在给苗楚芳讲道,他修行千年,在宇宙六怪之中道行也是要排在前边的,昔年曾经发下宏愿,非以金仙境界肉身飞升不可,然而一个甲子又一个甲子过去,非但连金仙境界的边沿也没有摸到,就连天仙的阳神也因为睚眦必报,心胸狭窄,而导致境界不够,始终不能把阴渣炼尽,化作纯阳。
直到长眉、极乐这些人纷纷成道,他参照玄门正宗的法子也开始将元神到中原转世投胎,积累善功,留下的肉身将来还可以作为顶替自己应劫之用,反反复复,经过了五六百年,然而还是连金仙境界的门槛也摸不到。他心中甚是茫然,不用细算也可知道自己每一世都活人无数,积累下的善功少说也有几百万之多,如何还是不能成道?然而这种事情各家各派都是不传之秘,他也无从请人指教,只能一面摸索修着继续修炼,一面抓紧时间修炼法术,硬抗一次有一次的天劫。
今日听岳清这番讲述,恰似一阵清风,将千年来罩在心头上的迷云全部吹散,岳清这些话,苗楚芳听得半懂不懂,石生三人根本只当笑话听,我帮了你,反而是对我好处最大,这怎么可能!根本理解不了。
然而枯竹老人却是如同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原来过去自己都是用错了心思,旁门中人因不识大道,见不得宇宙人生的本相,即便是行善做功,也是算计着做下多少好处,付出了多少,要有多少回报,减免多少劫数。
总是认为自己法力不够,认为自己善功不够,想方设法地增加,即便外出行善,也带着极大的傲慢,以我这个仙人之身,去帮助你们这些蝼蚁一般的凡人,从而取得功德,结果又成了损不足以奉有余的人之道模式,境界自然得不到提升。
玄门正宗修法之前,先明了大道,积功累德之时,想着并非是自己帮了对方,反倒是对方成就了自己的功德,如此换了一种心思,将自己居下,立刻变成了损有余以补不足,愈加趋近于道,久而久之,方能合道,元神寄托虚空,修证法身。
岳清说的这几段话虽然不长,却是真正帮助了枯竹老人的大忙了,因此才会在话语之中对岳清那般客气,心中暗想:这位五台教主不愧是能够跟三仙二老较量的奇男子,五台派繁盛若斯,不无道理,这份心胸气度,比之齐漱溟还要更胜一筹,自己如今找对了方向,日后修行起来势必事半功倍,即便不能在天劫到来之前修成金仙,至少也能减免好些威力。
他开始信心十足,原来是因为是旁门手段,旁即偏也,偏便有对,就好像自己在左边,就会有右边,自己在上边,就会有下边,而正宗道法不同,即部落两边,所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就是这个道理,真正的大道是完全包容善恶美丑福祸好坏,不会对立,因此旁门中人往往有专门克制自己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命里克星,仿佛天敌一样。
而且玄门正宗则不会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如今虽然只听了对方一段话,但大道至简,自己摸索一千多年,所缺的就是这点东西,一旦捅破,立刻由旁转正,那么克星便不存在了,而且若能明了大道,寄托元神于虚空,便也不用担心天劫时候的魔劫,那天心环也可不用。
枯竹老人自认为,已经用不到峨眉派,不过看在昔年跟长眉真人和邓隐的情面上,倒也不至于反口拒绝,只不过原本打算着意交好峨眉之事便可不必行了。
岳清几句话之间便化解了未来的一个大敌,这枯竹老人修行一千二百多年,度过三次大劫,小劫无数,法力强大得不可思议,比之前些时遇到的卢妪还要更胜一筹,至于苍虚老人比他就更加不如了,若是存心与自己为敌还真是麻烦。
苗楚芳听见两人对话完毕之后,方小心翼翼地说:“方才说话的,可是东极大荒山阴无终岭青灵谷的枯竹老人?”见岳清点头,她心里更是惊讶不已。他深知此老凶名在外,虽然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条,但只要谁得罪他一分一毫,也要报复到对方倾家荡产,千百年来无论正邪两道,佛魔两教,不管多么德高望重,亦或是凶残成性,听到他的名号全都退避三舍,不敢招惹,如今竟然对自己这位才修行四百年的小师叔如此尊敬,可见刚才那番话的重要精妙之处了!
岳清让韦衎和黄潜他们护送庄易、虞重和温娇三人回五台山养伤,然后和石生以及苗楚芳等人一路赶来终南山,正好看见这里烈焰滔天,一大团红云伏在山谷之中,火力全开,烧得天地都成了赤色,正是杨鲤在用都天烈火阵炼杀雪山老魅,还有许多弟子聚拢在周围观看,见到岳清,纷纷过来行礼,师叔师伯师祖地叫成一片。
岳清让众人免礼,然后跟杨鲤说:“雪山老魅虽然穷凶极恶,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宜赶尽杀绝,我炼有谷辰的玄阴聚兽幡,正好将他元神收于幡上,日后以毒攻毒,用这幡替他们积攒百万善功,再施法送其转世投生。”
杨鲤自然不会反对,岳清取出玄阴聚兽幡,飞到都天烈火阵上方,挥动神幡,刷下五色云气将下方的烈焰破开一条通道,高声喝道:“雪山老魅,还不上幡,更待何时!”伸手向下一指,雪山老魅正被烈火祭炼得浑身欲化,痛苦难当,死去活来几十次,也没听见岳清叫什么,更没有丝毫反抗,直接被岳清施法拘到幡上,继谷辰之后,成为幡上的第四个神魂。
杨鲤过来请示岳清:“师父到了这里,可是要破那天尸地宫了?”
岳清道:“说好的这次剿灭妖尸我们这一辈人都不会出手,你们要学着自己面对问题,我们这些老家伙将来都要飞升,七星仙门迟早要交到你们的手里。这次尸灾祸乱天下,你们要当做我们不存在,从而自己化解这次危机才行。记住,今夜子时之后,梼杌的妖法就会成功,到时候地下积攒亿万年的戾气全部会被他勾出来,浮出地面,一切生灵全部都要变成僵尸,草木花草也要迅速死亡,万里河山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要彻底成为死地。我们绝不会出手,你们能解决便解决,解决不了,以后咱们就要活在妖尸的世界里。”
众弟子听完精神一凛,知道岳清不是在开玩笑,这些入道未久的少年男女纷纷觉得自己肩膀上压上了沉甸甸的担子,同时又觉得胸口发热,心血沸腾,毕竟拯救天下苍生的任务,就要靠自己去完成了,让他们担心之中又带着兴奋,纷纷拍着胸脯向岳清保证,便是拼掉性命也要斩杀妖尸,绝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岳清又说:“我现在就要往天尸地宫去办一件事情,你们若是现在想进去的,可以跟随我一道,带你们一程!”看着大家满脸不解,复又解释了一下,“我不是去捣毁妖尸老巢,而是另有一件要事要办,到了那里便会离开,如何对付妖尸,破坏法坛,还要靠你们自己。”
杨鲤把大家聚到一起商量一番,最终决定,由他和陆蓉波带队从外面按部就班地攻打进去,而另一路由司徒平带队跟着岳清偷偷潜入,尽量想办法去破掉法坛。
商议已定,杨鲤和陆蓉波便带着大部队先行往山上飞去,数十道剑光交相辉映,直飞到梼杌他们所在的山谷上空,先把下方的僵尸清理掉,因为先后折了妖尸谷辰和雪山老魅,剩下的几个老尸都躲在洞里不敢再出来野战,外面的那些僵尸虽然一个个钢筋铁骨,力大无穷,但却又怎么是仙剑神雷的对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把山谷外面的僵尸全部清理干净。
山谷里面有梼杌布下的阵法,杨鲤等人也没有耐心去破阵,直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用自己最厉害的手段向山谷里面轰击,一时间剑光霍霍,化作惊天彩虹;雷声滚滚,衍生彻地雄音。这一个放出纯阳神焰,烧得尸霾化作袅袅青烟;那一个操纵玄阴真水,卷尽鬼煞熔成缕缕尘埃。黎望抖开五雷仙网,亿万电弧混天罗;崔晋弹起洞灵神筝,六妙气弦织地网。白鲧发水,洪荒异种催巨浪;云翼搬山,黎母奇术撒流星。
他们这里打得惊天动地,里面的梼杌也感觉到大难临头,只是他以宝鉴观之,五台山上的长辈高手一个都没有出来,终南山周围除了这些小辈们更是再没有旁人出现,以他们的遁法,哪怕岳清他们到了钟南山上,他们想要离开也是说走就走,对方绝对留不住自己,也追之不及,况且上古天尸秘法眼看就要成功了,到时候遍地都是僵尸,更有亿万年的尸气遍地弥天,自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在这种地方再跟五台派的那些人相斗,决计不会失败,甚至反过去把他们也变成僵尸!
094妖尸·圣陵至宝
岳清带着司徒平、雷起龙,米明娘,石生、石完、钱莱,冷青虹、桑桓、石慧一共九个门徒潜入地下,施展先天土遁潜入天尸地宫,梼杌用宝鉴丝毫查看不到岳清的踪迹,始终以为来的都是这些小辈,因山谷外面攻得太紧,他便把无华氏三妖尸和蚩尤墓三妖尸全都派出去御敌。
那无华氏也是上古先民,一个大部落的首领,他的儿子戎敦跟蚩尤交好,涿鹿大战,黄帝斩杀蚩尤,将戎敦生擒活捉,擒在牢里三年零五个月,无华氏去向黄帝苦苦哀求,方才讨回儿子。戎敦以为是平生奇耻大辱,回家不久便生生气死,不久无华氏也夙夜感怀,有上过度,郁郁而终。
那时还是禅让制,无华氏死后,部落里北车继位,为了排除异己,特地用十万民工,十七年之久在白阳山附近修筑了一个大陵寝,将无华氏父子安葬在里面,更把他父子的心腹手下,前朝元老全部禁闭墓中,窒息而死,对外只说是自愿殉葬。
无华氏父子这古墓风水绝佳,气脉天成,死后两千多年便开始起尸还阳,戎敦含恨而死,要发泄那积聚了几千年的怒气,将一切看见的生物全部杀死,他老爹尚能约束,不许他超出周围五百里之外行凶,为此父子俩还多有争斗,不过就算如此,几千年来周围的仙凡生灵也被害了无数。
直到白阳真人来此修道,与之斗法三次,将父子二尸击败,然而他们自行缩回墓地之中,白阳真人也拿他们无可奈何,只能设法在古墓周围设下灵木禁制,将其重新幽闭于地下。
最近几十年间,他父子算出白阳真人早已经飞升,然而墓门难出,便施法从墓中贯穿地脉,自地下向外掘道而出,到了数百里之外,无意之中进了穷地的地宫,两下里苦战多日,不分胜负,最后竟然打成相识,同恶相济,回来一起破掉了白阳真人的禁制,由此凶威复炽。
那穷奇跟梼杌同为四凶之一,梼杌为颛顼大帝之子,这穷奇为少昊大帝之子,昔年穷凶极恶,恶贯满盈,被舜帝流放,之后率众叛乱,反攻中原,为舜时古仙人持广成子所留至宝打伤垂死,逃回家去便即死去,被葬在白阳山西北七百里处,也是岁就通灵,死灰复燃,法力亦是凶悍无比,无华氏父子合力也才能跟他打成个平手。
梼杌创立天尸教,欲收罗天下所有凶尸,建成天尸帝国,灭尽地上生灵,特地亲王白阳山见三尸,穷奇先前曾经偷出古墓数次,皆为佛道两教中的高人所败,无华氏父子当年也吃了白阳真人的大亏,被打落好些道行,损毁法宝无数,又经过许多年才逐渐复原,三人皆苦修道之士久矣,因此跟梼杌一拍即合,愿意襄助梼杌完成大业!
然而戎敦暴烈,穷奇狡诈,到底跟梼杌不是一条心,这次来助他攻略中原,实际上另有心思,便是要图谋位于陕甘交界的黄帝圣陵中藏着的两件宇宙至宝昊天镜和九疑鼎,三尸表面上英勇善战,对梼杌崇拜有佳,奉他为王,暗地里一直在打圣陵的主意。
他们算到圣陵内的皇帝神符逐渐失效,宝物到了出世之期,而岳清回山,五台山固若金汤,梼杌已经没有可乘之机,但仍然力劝梼杌将禁术完成,即便不能成功,以妖尸遁法也是说走就走,若能成功,则中原可得,尸国可成!
也正是因为他们反复劝说,才坚定了梼杌的信念,始终未成退走,留在终南山完成禁法,他们让梼杌吸引天下群仙的注意力,暗中谋夺宝物。
峨眉派和佛门亦知道这件事,那圣陵之内,有圣帝神符,以及上古十六位真仙联手设下的禁法,不到法宝出世之期谁也无法进去,提前去了没用,而若是准时去的话,那里又是七星仙门大战群尸的战场之侧,一旦惊动了他们,势必横生枝节。
东海三仙反复推算,圣陵至宝还是要为三尸所得,这三尸凶狠狡诈,跟梼杌又不是一条心,他们得宝之时,恰是群尸伏诛之日,到时候他们自会立刻逃回白阳山老巢,到时候自己在以逸待劳,斩尸夺宝,亦是容易,唯有可虑的便是五台派是个大变数,尤其是岳清,本身老奸巨猾也还罢了,新近炼成的那五行神砂实在厉害,若是不出两仪微尘阵,便是三仙合力也难抵御。
好在此事是佛门主持,峨眉派只需要在一旁扶住,尤其芬陀大师自从上次在西崆峒珠灵涧弄得灰头土脸,回到龙象庵之后,深感天下道消魔涨,正弱邪强,痛定思痛,又拿出多年攒下来的材料炼成了好几件威力极大的降魔至宝,这次圣陵二宝,她已是势在必得,有她出手对付岳清,其他人皆不足为惧。
芬陀大师算定杨瑾跟两件至宝有缘,思忖再三,还是派她来桥山取宝,由她的好友叶缤和谢山二人陪同,力争算准时刻,在妖尸之前将宝物得到。
此时岳清在五台山大会群仙,主持编修紫微宝箓、七星秘典,对于妖尸果真是不闻不问,全凭小辈们施为,因他暗使八景分神术,扰乱天机,谁也没算到,他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也在打圣陵至宝的主意,无论是用法术遥视,还是排演卦象,亦或是用宝物观测,岳清至始至终都没有出过五台山,唯有枯竹老人看到他外出,也只是一个片段,还是他故意让枯竹老人看的。
再说那三尸,在岐山擒了三个道人,一个叫金臂行者胡嘉,一个叫九天勾魂神君万谷子,还有一个是胡嘉的徒弟名叫毕修,那穷奇道行最深,算出取宝之日必有干扰,这三人有大用途,强行以上古秘术禁制了他们的元神,驱做奴仆。
这日七星仙门弟子一起来攻,外面雷声连爆,地动山摇,梼杌立刻派六尸外出迎敌:“无需你们退敌,只要将他们挡住,坚持过了子时,我神法便成,到时候亿万年地煞秽气上涌,收拾他们自然易如反掌!”手下的干将接连损折,他是又气又急,然而此时也无可奈何,只能加紧施法,暗地里咬牙切齿,准备等大法一成,立刻出去先把外面那些小崽子变成僵尸!
六尸从地宫出来,到了谷口各自施展手段加固禁制,修补阵法,蚩尤墓三妖尸因谷辰、都芒等人先后遭劫,已经胆寒,因此只按照梼杌所说,带着从蚩尤墓带来的尸王尸僵全力防守。
穷奇三人却极为勇猛,驾驭上古金戈玉刀向外猛冲猛打,还将古时厉火放出,混杂着各种神雷一度冲到谷口,跟杨鲤等人斗法,打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周围的山崖大片崩塌,草木岩石纷纷化成劫灰。
不多时,天色逐渐晦暗下来,三尸心有灵犀,各自将最厉害的手段放出来,做出一副拼命的架势,然后各自使出替身法术,让下方的蚩尤墓三尸看到自己葬身火海,形神俱灭,真身暗中离开,进入实现挖掘出来的一条地道之中。
岳清便是这个时候,带着石生他们潜入天尸地宫的,他骤然出手,以神禹碑破了封禁地下的法术,带人出现在地面上,诺大的石室之中,只有一个三丈多高的法坛,四周鬼火飘飘,血焰飞舞,前面摆放着各种供品,梼杌正自施法,忽然间面前多了许多人,先是一惊,继而大怒,伸手一指,鸣鸿刀便化成九道金色刀锋,飞斩而至。
司徒平和雷起龙同时放出飞剑拦截,南明离火剑和烈火雷音剑俱是绝世神剑,交叉架住鸣鸿刀,呛朗朗,一连声的脆响,暴起一大片金芒火雨,石生和钱莱一左一右,各持碧磷冲和神雷冲,射出数丈长短,熔金消铁的精气向前猛攻,冷青虹和桑桓一起放出先天甲木神雷,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把法坛毁掉。
梼杌狞笑一声,一口真气喷出去,烛龙灯上急升起黑色火气,被他真气一喷,立刻爆成一大团燃烧的油状火焰,铺头盖脸往众人身上打去。
这烛龙灯的神焰,石生三人是有所领教的,他们先前潜入进来的时候,就曾经被此灯烧伤,多亏五台派灵丹神妙,负责那火焰在皮肉之间永燃不息,迟早要将身体一点点烧成飞灰不可。
因此在来之前,已经定好对策,见神焰喷涌,石完立刻放出三才清宁圈,青、红、黄三个圈子悬在众人头顶上,放出万丈豪芒,黑焰笔直地从灯上升起,注入到空中的黑色油状火云之中,越滚越大,如潮喷涌,然而被三才清宁圈挡住,一时间无法欺压过来。
梼杌用黑焰在法坛前面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石生他们打出去的雷火落在里面,立刻被焚烧殆尽,就连碧磷冲和神雷冲两件至宝所发精光,也无法穿透焰墙。
冷青虹和桑桓还是头一次见到烛龙灯,没想到这么厉害,更是自己先天乙木神光的克星,见状不由得一愣,便在这时,猛然间面前五色豪芒爆闪,伴随着一道雷响,激射而至,耳中听得石生叫道:“快闪开!那是燧人钻!”
095神斧·苗楚芳
燧人钻威力无穷,一般的护身法宝挨上一下,立刻连人一起碎成齑粉,石生之前见识过这宝贝的厉害,先前就一直在小心提防,看见五色豪光闪现,立刻大叫小心,同时将灵蛟简和离垢钟同时发出去。灵蛟简斜刺里飞来,所化银龙张口衔住那道尺许长的彩光,同时张牙舞爪将其紧紧抱拢,然而石生法力毕竟和梼杌相差太远,那燧人钻只将速度稍缓,仍然带着霹雳雷火打向冷青虹。
这件千古奇珍带着灵蛟简一往无前,上来便将离垢钟洞穿,紧跟着尖端五色火星一炸,冷青虹用来护身的先天乙木神光也被迫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冷青虹的胸口。
冷青虹根本来不及躲闪,遁光刚刚腾起,就被燧人钻破去,眼看就要被其裂体而亡,忽然面前闪现出一团黄影,燧人钻打在上面,“叮!”地一声脆响,然后才听见桑桓惊恐地呼声,凝神一看,救了自己的正是后土圭!燧人钻属火,正是乙木神光的克星,然而却钻不透后土圭,梼杌催动燧人钻上下乱窜猛打,全被桑桓手忙脚乱地给挡了下来。
这时石慧遁入地下,来到祭坛的另一边,取出石火袋,狂发石火神雷,她也是情急拼命,一口气就发出数百枚,那石火神雷一颗就能炸平一座山峰,这数百颗若是全部发作,整个山谷都会彻底崩塌,然而那梼杌却毫不在意,又从烛龙灯上射出白色光焰,笔直数道,仿佛极光一般,上下左右快速照射扫过,石火神雷立刻都给消灭,然后伸手一指,地下钻出数十白骨尸魔,向石慧扑去。
石完看见身边的人接连遇险,也是发了狠心,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血,催得那三才清宁圈光彩狂发,上面迸射出先后天五行禁法,豪光猛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强行压着烛龙灯的黑焰向祭坛逼过去。
梼杌那些白骨尸魔皆是他从地下寻出三千年以上的积年老尸炼成的尸仆,一个个钢筋铁骨,水火难伤,大声咆哮着要将石慧撕成碎片,石慧想要遁入地下,却吃梼杌使出上古禁制之法,使她不能入地,那些尸魔口喷烈焰,双目之中更能射出夺魂红光,石慧的家传灵石飞剑无法斩伤尸魔,正要施展太乙玄光,夺路逃跑,猛然间跟尸魔红眼对上目光,立刻心神一荡,便给锁住。
“姐姐!”石完借物神圈之利,在上方看得清楚,急得大哭出来,“石生哥哥,快去救救我姐姐!”不管不顾,将两口太白金刀和绿袍老祖的百毒寒螭剪一股脑打出去。
忽然空中传来一个女声:“快收法宝,你那些东西俱被火克,都不想要了么!”
话未说完,金刀晶剪全都倒飞回来,紧跟着尸魔中间喷出大片碧火,就在大团碧绿色的火焰之中现出一个身穿长裙,头戴红花的少女,正是红花鬼母苗楚芳到了!
她当年跟七煞教教主为敌,对方与她同为边山四恶之一,法力高强,更加精擅炼尸之法,曾经寻找上古烛婴氏的骸骨,炼成尸仆,打得她屡屡战败,后来发狠,炼就了好些专门克制妖尸的法宝,更研制了一套百鬼分尸大阵,最终一举将对方打得魂飞魄散!
那烛婴氏身上带着一柄玉斧,亦是前古至宝,专能斩人元神,是鬼修一途的克星,她暗中用计,在凡间寻了一个极美的少年,将一些粗浅的道法传给他,把他打扮成海外散仙的弟子,然后故意将他囚禁在自己的鬼母宫中,然后去跟七煞教主斗法,再战败逃窜,连老巢也不要了,借机将那少年送到七煞教主的手上。
她事先算定,那少年便是七煞教主的三世情郎,初见时便觉得他分外可怜,他也按照鬼母所教说是海外散仙的弟子,师父已经遭劫兵解,临死之前,推荐自己来投靠昔年故识鬼母朱樱,哪知一到这里便被她看中,非要与他结成夫妇,他洁身自好,只是不肯,便被鬼母囚禁在地宫之中,百般折磨。
他一边说一边哭,七煞教主信以为真,便将他带回七煞教总坛,天长日久,便滋生感情,教他道法,并且倾心相爱,逐渐失了防备,让他寻到破绽,将七煞教主的两件镇山法宝,连同尸仆手中的那柄千古玉斧偷到手里。
刚偷出来不久,鬼母便迎头赶来,将宝物收去,然后直接杀上总坛,那一次大开杀戒,将教中七大护法,三十六位坛主全部杀死,又用百鬼分尸大阵将尸仆炼成劫灰,最后要将七煞教主彻底打成魂飞魄散,那少年忽然跪下来苦苦哀求,请她手下留情。
鬼母说你的元神被我禁制,动念之间就要你魂飞魄散,这个女人当年屠杀我的弟子时候,比我现在还狠十倍,不杀她绝不可能,你再求情,便让你跟她一起魂飞魄散。
少年本有些退缩,等看到了爱人被困在阵里,九鬼啖生魂时的惨状,忽然生出一股勇气,表示愿意跟对方一起赴死,恳请鬼母成全。
七煞教主在阵中原本背上万分,见少年这般,忽然放声大笑,只说自己修行千年,到底还得了一个男人的真情至爱,你我皆是旁门左道,将来飞升不得,迟早也要跟我一样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却是辛苦千年,转劫数世,到头来还是一无所得,比起我来可是远远不如了!
鬼母颇有感触,当时良心发现,将七煞教主元神困入一个铁葫芦之中,沉入东海,然后又把那少年收做弟子,后来自己兵解之时,也令他跟自己一道兵解,转世之后,便是如今的杨厚。
昔年烛婴氏那柄玉斧经过她祭炼多年,成了鬼母七宝之手的碧磷神焰斧,专克尸鬼,神斧一出,群尸辟易,只见一大团碧绿火光上下前后疾飞乱舞,所过之处,那些僵尸便如被收割的麦子一样,肢体横飞,鬼哭神嚎,虽然被妖法控制着,碎裂的尸块还在地上移动,最终仍能复原,但到底损伤了不少元气。
梼杌没想到来了这样一个高手,伸手一指,又把烛龙灯的白光射来,苗楚芳抬手打出当年因为跟圣姑结仇,特地炼来克制乾天一元神雷霹雳子的阴磷神火珠取出,接连打出三颗,噼啪剧爆,炸起大片阴火碧光,那些烛龙灯射来的白色光焰也被一起炸散,而地上那些尸魔碎块,原本正在迅速自动组合复原,此时吃此宝炸成齑粉,碧火一烧,立刻化成劫灰!
梼杌看出厉害,这才着急起来,那碧凌神焰斧太过厉害,有心将鸣鸿刀调过来,只是南明离火剑跟烈火雷音剑也非凡品,那两个少年剑术又十分精湛,无隙可乘,自己单凭刀法想要速败也不可能,他只得将燧人钻调回来,猛击向苗楚芳,苗楚芳不敢硬碰,拉着石慧将身子一晃,化成一团碧火消失不见。
这时桑桓因恨梼杌差点杀了爱侣,不辞繁琐,将岳清赐予的先天四灵旗布置开来,手托后土神圭,扬手发雷,霎时间东方甲乙木,青光万道,巨木如龙排山倒,青藤蛇舞闹海翻;南方丙丁火,烈焰沸腾,皓日滚滚喷紫雾,繁星道道化红炎;西方庚辛金,白芒耀眼,霜露寒杀生气绝,刀戈锋戮死灵归;北方壬癸水,黑浪滔天,北溟大心吞日月,龟蛇纵情搅乾坤!
四面旗帜分布四方,将整个法坛包围,旗面招摇,狂发巨木、青藤、烈火、金戈、巨浪、流沙,连同各种颜色的五行神雷,似冰雹一般齐王中央打来。
梼杌顿时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弄出这么大的声势来,急忙用烛龙灯上的白芒护身,又抖开一件天尸地网环绕在法坛周围,被无数巨木金刀猛打,巨响连声,司徒平和雷起龙又带头用剑砍来,那天尸地网只抵挡了不到十息功夫便给炸成粉碎!
六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打,梼杌腹背受敌,顾得了前边顾不了后边,幸好燧人钻凌厉,众人颇为顾忌,不敢过分狠逼,才没有立刻将法坛打破。
桑桓扬手打出后土神珠,此珠是陈嫣的看家法宝,专克各种真水,一旦爆散开来,立刻化成无边细小,却又极为厚重的尘埃,无量无边向下落去,看那样子竟似要将法坛掩埋。
梼杌用烛龙灯向上灼烧,想要将其烧成飞灰,只是这后土神珠经过岳清帮他重新祭炼,已经跟跟后土圭已经化成一体,烛龙灯再厉害也烧不坏后土圭,只将其托在头顶两丈高的地方。
桑桓连喷真气,将后土圭祭起,骤生万钧重力向下压迫,梼杌狞笑一声,认得是自己当年失去的宝贝,正要施法抢夺回来,猛然间精神一震,竟是在一分神之际,元神为三才清宁圈所暗制,慌忙想要挣脱,猛地十数道光气从法坛下方升起,急道一声不好,立刻使出脱骨代身之法,一截小手指自动脱落,代替自己被打成粉碎,真身化成一道黑煞遁走。
096穷寇·碧砂磨魂
梼杌化成一道两三丈长的尸煞急速离地升起,紧跟着他脚下那法坛就被十数道自下向上的青碧光气横竖切割,瞬息之间四分五裂,再被周遭神雷烈火蜂拥一打,立刻粉碎成渣!
法坛一破,附在上面的阵法妖术也都随之消散,梼杌辛苦百日付出的心血就在最后关头毁于一旦,而这也是他当初未能攻下五台山,之后翻盘的最后希望,也一朝破灭。
这妖尸登时红了双眼,嗷嗷怪啸,震得人耳膜刺痛,苗楚芳再度现身,大声喝道:“妖尸狂性大发,各位小心……”话未说完,妖尸便驾驭鸣鸿刀,化成七道金虹迎面斩来,苗楚芳放出碧磷神焰斧,化作车轮大的一轮碧火,旋转翻飞,抵住刀虹。
她知道妖尸厉害,打算先下手为强,扬手把修罗錾打出去,化成一道三尺长短,碧绿火光,裹着道道电蛇,飞凿向妖尸胸口,梼杌狞笑一声,燧人钻迎面激射,正对上修罗錾,五色星光爆闪奇亮,啪地一声脆响,修罗錾便碎成一大片碧绿光雨。
苗楚芳损失了这件宝物,换得片刻功夫,既让石生他们有功夫退入四灵阵中,也为自己施法争取了时间,她双手一分,长裙漂浮,红花浮动,周身现出无数碧绿晶砂,仿佛一大片绿色星云环绕她周身飞舞,燧人钻打来之际,她将身子一晃,隐入星云阵中,燧人钻随后打去,钻尖上星火爆发,炸碎了一大片神砂,不过苗楚芳仍然控制神砂涌起,将燧人钻裹住向北方玄武旗飞去。
梼杌恨死了这个女人,料想她道行不及自己,法宝差得更多,那砂子看着虽多,但只要燧人钻每爆发一次便能毁去一大片,只要再来几下,便能将其尽数消灭,因此长啸一声,从后面急追过去,只想先将其毙了,稍泄胸中恶气。
他速度极快,金光一闪,便追到青龙旗下,堪堪到了碧砂星云的后面,先张口喷出一道尸气,黑乎乎的煞气向前狂涌,将碧砂裹住,同时操纵燧人钻向回发作。
便在这时,苗楚芳一声轻喝:“妖尸受死!”她那晶砂名为碧磷磨魂砂,也是昔年威震天下的碧磷七宝之一,虽然被燧人钻消灭不少,但其威力却实在是不凡,无量晶砂大放碧光,里面更是喷出一股股的碧焰鬼火,不再逃跑而是向后倒卷回来,尸气瞬间便给磨散,紧跟着劈头盖脸把梼杌裹在里面,形成一个巨大的碧绿光卵,无数细碎的晶砂翻涌磨动,就要将他连元神一起磨成粉碎。
梼杌疯狂咆哮,狂催烛龙灯黑白光焰向外灼烧,将碧绿晶砂烧得不断化成袅袅青烟。
便在这时,桑桓发雷震动玄武旗,招摇之际,放出无量癸水神雷,打在烛龙灯的光焰里面,虽然未能爆炸开来,立被化去,但到底将火焰熄灭不少,更由无穷癸水精英,形成上下两座冰川,俱是狼牙耸立,上下咬合,一磕粉碎,烛龙灯光焰虽然将冰川融化,气势也再度收缩。
趁这功夫,许多小兄弟都聚拢到玄武旗下,苗楚芳再度打出阴磷神火珠,这次是五枚齐发,一声闷响,碧焰沸腾,烛龙灯的白光立刻散成漫天亮闪闪的白芒,黑焰也被炸成大大小小的数千团黑油似的火团,冷青虹和石慧最先出手,先天乙木神光伴随灵石真火,各分十股,笔直地向前烧去,紧跟着司徒平的南明离火剑、雷起龙的烈火雷音剑交叉斩到,石生的灵蛟简化作龙行当胸撞击,石完的三才清宁圈在头顶上闪耀放光,钱莱的纯阳天仙令直取元神。
梼杌数次召唤燧人钻,都被桑桓用后土圭镇压,惊怒之际,元神一荡,又被三才清宁圈所暗制,错失脱骨代身逃走的良机,当场便给众人联手一击将身躯打得四分五裂,腰部和双腿被两口仙剑斩断,胸口被灵蛟简打出一个窟窿。
他疯狂地咆哮,身体借势升起,又被石生眼疾手快,祭起天雷火神印,一道霹雳雷火,拍在后背上,将他打翻了个跟头,这妖尸的肉身实在是太强悍了,大多数的攻击都无法损伤其分毫,石生这印连山峰也能打成粉末,他挨上一下,竟然只从上跌落。
这时石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三才清宁圈光芒狂发,生出无穷吸力,将梼杌破碎的几块身躯强行拉扯上去,三道光环一转,立刻磨成劫灰,然而这妖尸毕竟通玄变化,竟然在最危急的时刻将元神挣脱束缚,借着烛龙灯黑焰显形,向上射出十数道白光,将三才清宁圈光芒钉住,然后乘机逃走,苗楚芳急忙抖开鬼母图,却仍然晚了片刻,被他以身化影,急速飞出地宫。
这时杨鲤和陆蓉波带人破了外面山谷里的妖阵,斩杀蚩尤墓三妖尸,留下一些道行稍差的在外面继续扫荡参与的尸奴,带上灵奇、黎望、崔晋、米明娘、云萝娘、云九姑这些道法高强的一起进入地宫来支援。
刚进入天尸地宫大门,便看见一道似黑油一般的火焰,形成的三丈多高的怪人迎头飞来。
杨鲤急忙抖动璇光尺,放出亿万光圈将自己和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全都护住,同时双肩一摇,列缺双钩化成青蓝两色光芒便迎了过去,与此同时,陆蓉波也将青龙闹海剑放出,并且摇动如意射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梼杌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生路,他将鸣鸿刀催得金芒耀眼,七道长虹上下翻飞,叮叮当当,将对方钩、剑全部挡住,然后夺路奔逃,后面灵奇和黎望等人各自打出法宝,被他伸长手臂抱住,此时他借烛龙灯黑烟化形,身体就是灯焰,众人法宝落在里面,包括灵奇打出去的白眉针、云九姑打出去的黎母石等五六件宝贝,全都被无声无息的融化消失,黎望还抖开云雷仙网想要将他捉住,也被黑焰回去,梼杌趁着大家不敢置信地发怔之时,再度掰命逃窜。
刚出地宫大门,进入连同外面的甬道,忽然迎面又来两人,一个是眉清目秀,英俊不输杨鲤的紫衣少年,一个是身材矮胖,面容和蔼的中年汉子,正是崂山派吴立的弟子朱逍遥和司太虚的弟子干神蛛。
二人刚进来,便迎头看见一道人形黑烟迎面飞来,气势凶恶,干神蛛扬手放出一片白色晶网,朱逍遥的飞剑随后战到,哪知落到敌人身上,立刻便被熔毁,这时后面追来的杨鲤、石生等人大叫小心,梼杌狞笑着放出鸣鸿刀。
朱逍遥大叫不好,拉着干神蛛急忙后退,同时扬手打出一连串的霹雳子。
这朱逍遥本是海外散仙,当年圣姑的徒弟崔盈背师下山,远走海外,相互之间结成道侣,朱逍遥还想着夫妻合籍,同证仙业,崔盈却是个水性杨花,不肯专一耐性之人,朱逍遥虽然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但男人嘛,好看的,雄壮的,腼腆的,放荡的,对于崔盈来说是各有各的滋味,她不肯为了他这一棵树放过一片大森林,最终背他而去。
不过两人好时倒也情浓意爱,崔盈曾给了他几颗圣姑的乾天一元霹雳子,说是算定他将来会有几场劫难,这宝贝专是各类妖术邪法的克星,可保他性命。
朱逍遥始终怀念崔盈,这几颗霹雳子戴在身上,一直不舍得使用,今日遇上这等千年凶尸,下意识地将所有霹雳子一股脑打出去。
“噼——啪!”一声剧爆之后,炸起万道紫色霹雳,霎时间充满整个甬道,紧跟着“轰隆隆”一阵天摇地动,整个甬道塌了半边。
等烟尘散尽之时,梼杌已经不见了踪迹,就在甬道旁边,另有一条法术开出来的通道,双方只隔了一丈多远,这时中间的障碍被霹雳子震塌,露出后面黑乎乎的洞穴。
众人围拢到洞穴入口处,石生三兄弟立刻便要冲进去,却被杨鲤唤住:“不可莽撞!”
石生道:“可是很显然,那妖尸就是逃到这里面去了!再不去追,可就要跑得没影了。”
司徒平也说:“这妖尸竟然如此厉害,这次好不容易将他肉身回去,只剩元神,若不能乘胜追击,置其死地,将来他重寻肉身,修炼复原,就更加不好对付了。”
杨鲤道:“在来之前我用先天神卦算过,这次十大妖尸有七个该遭劫数,另有三个气数未尽,这梼杌就是其中之一,况且方才师父反复嘱咐过我,只要将法坛破去即可,又说穷寇莫追,只让我们涤荡巢穴,灭尽妖尸,然后就带大家一起回五台山去。”
杨鲤是大师兄,是众所公认的岳清未来的接班人,道法在同辈师兄弟之间又是首屈一指的,他既然发话,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听从,各自施法将妖窟炸碎,毁去参与邪法,又从别处移来山石填充地穴,然后便回五台山去了。
事实上,梼杌逃走的那条洞穴,正是无华氏古墓三妖尸开出来直通桥山圣陵的通道,石生他们若是一直追过去,误入圣陵,非得被里面埋伏的四十九支先天一气子母神弩射死不可,这也是七星仙门共用一部律法,门风严谨,尊师重道,不敢违背师嘱,否则但凡有几个淘气多事的,意欲逞能贪功,时候偷去,必要命丧圣陵之中!
097佛宝·十六菩萨
无华氏、戎敦和穷奇三个妖尸,从终南山天尸地宫下面开出一条通道,打算从地下潜入圣陵之中盗宝,他们算准了日子,正好是黄帝神符跟十六位真仙的禁制最弱的时候,三尸知道里面仍有埋伏,让万谷子先行进入圣陵,强逼着他去取宝物:“我们已经算定,此时该当宝物出世,里面的各种禁法全部失效,料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去将宝物取来,我们自然重重有赏!”
万谷子元神被他们禁制,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看他们三个都不敢随便进去,料想必是大凶之地,然而若要不去,又熬不过他们的酷刑,只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进入陵寝。
他刚在幕内甬道里现身,便引动了两旁壁上的先天一气神弩,万谷子急忙抛出用心血浇灌培养出来的黑豆,来了个撒豆成兵,化成替身,然而这黄帝陵中的禁制该有多么厉害,他这点法术根本不起作用,只见西方庚金之气所化成的三尺弩箭满空乱射,嗤嗤有声,不过转瞬之间,万谷子便被乱箭穿身,当场绝命,尸身坠地,周围落得满地被射成粉碎的豆屑。
他的元神飘荡而出,就要逃回去,又被穷奇逼住洞门,轻声喝道:“你既然已经被毁了肉身,弩箭已经伤不得你,又怕个什么?如今即过了这一关,后面便是坦途,径去将宝物拿来,凭此功劳,等出去以后,我们自会与你寻个好的庐舍,若不然就此逃回,一事无成,折了我们的锐气,这样的废物,留你何用!”说完就伸出一只枯瘦的尸爪抓过来。
万谷子无法,只得告饶,再度返回,顺着甬道向里,来到内寝门前,正要推开石门,忽然身后甬道的另一头大门开放,走进来两女一男,正是杨瑾和叶缤、谢山到了,进门便看见一个浑身杀气的鬼魂在甬道尽头做开门的姿势,杨瑾立刻大喝一声:“何方妖孽,赶来觊觎圣君至宝!”伸手便将般若刀化成一道寒光飞斩过去。
万谷子见那剑光来得凶恶,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往穷奇所在洞窟处飞来,狂呼:“救命!”
三尸见来了旁人跟自己抢夺宝物,那戎敦当场就要发动蓐收落日弓,被穷奇止住,这妖尸口喷黑煞,念念有词,将自己一伙人全部隐去,另将自己的九把玉刀掷于地上,变作九个已死的修道之士,正是刚才在终南山斗过的杨鲤、陆蓉波、白鲧、黎望、崔晋等人,浑身上下皆是创口,一副被神弩金气射死的模样,横七竖八倒在洞口。
而万谷子刚一起步,便被穷奇施法困在原地,还未叫出一声,就被般若刀飞来,环身一绞,立刻斩了个魂飞魄散!
杨瑾三人进入甬道,两侧神弩立刻再次发动,那些俱是庚金精气所化,无坚不摧,除非射到对面的墙壁之上,自然消散,否则的话,不管遇见什么东西阻拦也要一举洞穿!
杨瑾来时得了芬陀大师指点,提前放出法华金刚轮,化作万道银光,电轮飙转,护住上方,谢山也放出新近在忍大师帮助下得到的六通莲华,此宝乃是当年绝尊者用来斩妖屠魔,降服外道的十六件佛门至宝之一,脱手落地化成好大一朵六瓣青莲,悬在离地一尺多高的地方,耀耀生辉,三人立足莲台之上,由法华金刚轮护住头顶,向内飞去。
绝尊者当年发愿要飞升极乐世界,研究无量寿经,得到上面十六位等觉菩萨的名讳,自觉深了法义,又与净土宗二祖善导大师的弟子论法,听得“尽虚空遍法界本来清净”“能解弥陀义,处处皆净土”之说,登时悟彻好些真谛,又得于是费尽许多心血,炼就十六件降魔至宝,退了飞升极乐之心,而要把娑婆世界的一切妖邪魔怪全部抵挡杀尽,从而将娑婆世界也变成极乐世界一般。
他也不想想,若是杀能成就净土,当年释迦摩尼佛在世时为何不仗着法力杀尽妖邪,乃至于那些不信佛的外道?然而自以为得义,发下大宏远,不杀尽天下妖邪,誓不成佛!甚至隐隐有一种创立娑婆净土,接引十方世界里一切信佛的善男子、善女人,齐至娑婆,到时候未来佛便是自己,弥勒菩萨也不用下生,自己也当与阿弥陀佛平起平坐,成就三千大千世界的佛门教主。
这和尚大开杀戒,所炼十六件法宝虽然是以菩萨名字命名,实际上却一个比一个凶狠,动辄令人形神俱灭,造下无量杀戒,要不然也不会至今只能享受天人福报,连个贤位菩萨也未能修到。
这六通莲华得名自神通华菩萨,此菩萨神通最大,所谓“通”者,便是没有障碍,这六通莲华能发寂灭神光,专破各种邪魔两道的禁制法阵,六叶旋转,光芒四射,圣陵之中各种禁制俱已失效,只剩下这先天一气神弩,虽然无坚不摧,却也伤不得这莲华分毫,那法华金刚轮亦是芬陀大师昔年镇山至宝,将头顶上方护得风雨不入,三人仗此二宝护身,缓缓前进,弩箭如疾风骤雨般接连不停地打过来,全都在佛光之中散成缕缕精气。
行至中途,正好看见左下方的一个大窟窿,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九人,三人借宝光一看,认得俱是七星仙门的弟子,顿时吃了一惊,三人对视一眼,随即喜道:“在来之前,师父便算到五台派的妖邪也在觊觎这两件宇宙至宝,尤其是妖道岳清,来时咱们紧赶慢赶,生怕被妖邪提前将至宝拿走,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抢先一步,好在天佑我们,正气长存,他们全都被神弩射死了!”
叶缤狐疑地盯着地上的死尸:“那岳清老奸巨猾,咱们和峨眉派诸位道友在他手上吃过多少次亏?如何会派弟子赶来这里送死?”
杨瑾道:“黄帝圣陵何等神秘?玄机重重,禁法密布,就连我师父那等法力也是推算了好久方才全盘掌握,那妖道能有多大道行?或是算错了时间,让弟子来时这里的禁制威力还未彻底消散,或者是算准了时间,却又低估了这先天一气神弩的威力,咱们也是先得了师父提点,早早用莲台金轮护身方才平安无恙,你们没看见方才那个妖邪么?”
谢山也在旁边点头道:“不错,那个妖邪明显是左道一流,已经被神弩毁了肉身,还……”他忽然说道,“那个妖邪是左道一流,但很明显不是五台派的路数……”
他下面的话,叶缤和杨瑾都知道,那就是虽然大家口头上都称五台派为邪教,岳清为邪师,但实际上他们所用的法术却跟方才被杀死的那个妖人不同的。
杨瑾道:“不管那人是不是五台派的,但跟这些人一起来的却是事实,既然已经死了,管他作甚?还是赶紧去将将宝物拿到手是正经,以免夜长梦多,再添变数!”
叶缤和谢山二人也觉得她说的有理,于是不再理会地上的尸体,继续催动法宝前进。
他们刚刚转身,三尸忽然同时出现,穷奇祭起金神裂阳剑,无华氏祭起天皇戈,戎敦发射蓐收落日弓,俱是前古奇宝,四五道耀眼金芒飚射而出,霎时间甬道之内仿佛忽然炸开一个小型的太阳,到处都是炽热的日冕金华,刺得人双目难睁。
穷奇是少昊的儿子,金神蓐收是他的哥哥,给他留下好几件法宝,落日弓跟无华氏父子交换了一样宝物,还剩下一剑一尺,俱都威力无匹。
戎敦性情暴烈,看他们三人杨瑾走在中央,像是个核心人物,神弓所发落日神箭便第一个直奔着她射过去,乃是一道尺许长的金芒,晃眼之间便到了近前,先被六通莲华的一瓣花叶挡了一下,随后便直透穿过,直刺向杨瑾后心,多亏谢山看见,及时发出无相佛光挡了一下,不过仍然被这箭透过金色光壁,杨瑾听到提醒,急忙躲闪,被这剑刺穿左肩,洞射而过,然后消失散成一片金芒,继而再次在戎敦手上凝现。
三般宝物通过六通莲华有先后,落日神箭最前过去,紧跟着便是穷奇的金神裂阳剑,目标是叶缤,比落日神箭满了一瞬,叶缤已经自放出冰魄神光护体,并调来两口冰魄神光剑抵挡,哪知遇上这掌管日落的前古金神所留法宝正是克星,先是冰魄神光迅速汽化消失,紧跟着那费尽多年心血凝练出来的冰魄神光剑也被斩成四截。
伴随着杨瑾的惨叫,叶缤惊呼一声,手忙脚乱之际,多亏谢山那里使出佛门金刚伏魔手化出一只金光大手将一对天皇戈死死抓住,又放出无相佛光想将裂阳剑凝滞,大声喊道:“快用宝幢护身!”
叶缤这才醒悟过来,急忙打出净光宝幢,这宝贝亦是绝尊者当年扫荡群魔十六件至宝之一,通体金光闪耀,悬在叶缤头顶上,不停旋转,向外散发出大片的光润,那么厉害的裂阳剑在里面行动竟然迟缓起来。
穷奇冲胡嘉和毕修大声喝道:“还不快出来帮忙,过去把他们弄死,还等着我请你们么!”
098弃徒·天生恶根
胡嘉和毕修见到这里诡异凶险,对面三人更具有无上奇珍,更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法华金刚轮来。胡嘉昔年跟凌雪鸿有着深仇大恨,曾经被凌雪鸿斩断了一条手臂和三根肋骨,潜伏多年炼成几件厉害法宝,后来听说凌雪鸿开元寺坐化兵解,怨恨方息了少半,打定主意将来若是再跟凌雪鸿的转世之身狭路相逢,那么必要报仇,若是不能偶遇,也不会主动去找对方的麻烦。
那毕修原本是追云叟白谷逸的徒弟,当年白谷逸收他入门的时候便告诉他:“你天生孽骨,并非是本门中人,迟早坏事做尽,死于暗无天日之间,只是你如今求得虔诚,我又与人有赌约,并且秉着人定胜天之意,允你入门,希望你能自尊自爱,不要误入歧途!”
毕修听了这话还十分感激,上山之后修行极为刻苦,数年之间,倒也精进有度,只是他发现周围的人总是对他另眼相看,白谷逸就不用说了,平时都不见他的面,很多道法都是让大师兄岳雯传授,朱梅看到他的时候,便是满脸鄙夷,有时候还埋怨白谷逸收下他是自寻烦恼,师母凌雪鸿则是经常满面寒霜,劈头盖脸一通训斥。
开始的时候,毕修还以为自己只要勤修苦练,做出成绩,总有一天能够得到师长们的认可,只是别人要是瞧他不顺眼,那是怎么做都是过错,他刻苦用功,被训斥为“贪功冒进”,他稍微放松,又被痛骂为“惫懒携带”,他炼制法宝,便是“着于外物”,总之白谷逸等人认定他将来要叛教背师,因此横眼竖眼看不上,尤其还有岳雯那么一个优秀得无以复加的大师兄衬托着,更是显得他是朽木不可雕就,烂泥巴扶不上墙。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暴之夜,毕修彻底爆发了,决定破罐子破摔,偷下嵩山,跑到五台去拜在太乙混元祖师门下。他在山门前苦苦哀求,其状甚惨,太乙混元祖师一时心软,便将他收入门下,凌雪鸿数次找他寻仇,都被太乙混元祖师接过去,双方仇怨又添一笔,越结越深。
这毕修对太乙混元祖师不知感恩,反而因怨恨嵩山二老和凌雪鸿,意欲借助太乙混元祖师之手报复,他刻意撺掇挑拨,策划了开元寺一战,引得五台派群仙连同尚和阳等人齐到开元寺,终于杀死凌雪鸿。
那时五台派颓势已显,毕修看出五台派不是峨眉派的对手,更加横行无忌,触犯天下众怒,不能长久,便在开元寺之前,故意将凌雪鸿引到五台山下,被她腰斩杀死,实际上暗中使用替身代死之法,真身早就逃跑,隐匿起来,凌雪鸿还以为他已死,清理了门户,方觉快意,便给五台派群仙围攻,最终命丧开元寺,虽然说是两边积怨已久,但最终爆发确实这毕修一手策划的。
和胡嘉一样,他也认出芬陀大师的降魔四宝:般若刀、真如剪、迦叶金光镜和法华金刚轮,俱是昔年凌雪鸿仗之纵横天下的宝物,再细看那少女剑术,与昔年凌雪鸿更是一般无二,心里早已经认定她是仇人转世。
本来跟仇人狭路相逢,该当勇往直前,将其斩杀方好,但此时杨瑾身旁的那二人,非但法力高深,那两件法宝也是厉害非常,尤其谢山竟然能够凭借法力,空手将无华氏的一对天皇戈抓住,着实让这两人惊惧无比,不过听了穷奇催促,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二人元神被穷奇禁制,就算是想要逃跑也是不能,只能希望尽快杀死对方三人,因此一出手便是各自最厉害的手段。
那毕修除了自己的飞剑之外,还将这些年炼来准备渡劫的花煞神罡放出来,胡嘉曾经苦求鸠盘婆,想要加入赤身教,鸠盘婆虽然没有收他入门,却也传授他不少魔法,毕修这花煞神罡便是由此而来。此法乃是魔教之中最为阴毒之术,专破五行神雷及各派飞剑,炼制时候又十分容易,全名叫做十二花煞神罡,需要用十二个孕妇连同腹中胎儿的生魂炼就,数段极为残忍。
那神罡一发出来,便是十二道笔直的血气长柱全部对准凌雪鸿猛冲过去。
其时凌雪鸿中了落日神箭,非但肩头骨碎肉烂,更有一股炽热火毒顺着经脉侵入脏腑,亏得粮食修行,玄功运化,强行压制下去,但神态也是极惨,毕修想要乘着这个时机将其一举消灭,永绝后患!
花煞神罡到了凌雪鸿跟前,先吃六通莲华射上来的佛光挡住,这宝物乃是绝尊者炼制扫荡群魔的绝世至宝,花瓣上所发佛光看似薄弱,实则更胜铜墙铁壁,虽然挡不住三尸的那几件前古奇珍,但对付这花煞神罡却是不在话下,十二道血柱照射到佛光上面,根本无法前进一步,毕修急忙双臂一分,掐诀操纵神罡向左右两侧散开,将莲台包围,同时血煞猛涨,想要将其彻底裹住,再以魔焰逐渐打磨炼化。
谢山射出太乙辛金剑气,连同至宝金碧神锋,伴随着道道有无相佛光,拼命挡住无华氏父子的攻击,这时胡嘉师徒又出手来攻,尤其是胡嘉,这些年一直苦炼一直金精神臂,以顶替当年被凌雪鸿斩掉的那条手臂,日日用这手臂生活,无时无刻不想起凌雪鸿的仇恨,于是愈加发奋苦练,如今已经是神异通灵,威力丝毫不逊于当年郑元规那条,一发出来,便是亩许大的一只遮天大手,硬抗辛金剑气,他的目标也是杨瑾。
杨瑾虽然受伤,依然运功苦撑,认出是昔年仇人,操纵般若刀迎面飞斩,吃胡嘉用金精神臂抓住,强行向后退去,同时背后升起六面玄阴神幡,轻轻一晃,便发出大股的罗喉血煞,仿佛奔涌的潮水一般,奔流而至。
杨瑾没想到这仇人竟然这般厉害,恰在这时,毕修催动花煞神罡将莲台围住,认出是昔年假死的叛徒,所用飞剑还是白谷逸所赐,立刻施展老伴的独门法诀收对方飞剑,同时毫不犹豫将五火须弥针打出去。
毕修正自操纵花煞神罡要将敌人困住,猛然见谢山口中发出一声雷吼,登时神魂一荡,紧跟着莲台六叶齐摇,佛光狂发,六通佛光交错一扫,粘稠的血焰神罡立刻烟消云散。
见到自己压箱底的手段竟然被人轻巧破去,正自惊慌失措之际,忽然那口随身带了许多年的飞剑竟然不听使唤,向对面挣去,他这才醒悟对方是自己师母,要强夺自己的飞剑易如反掌,急忙连喷真气,掐诀相抗,正好杨瑾的五火须弥针打到,火星一闪,中于肋下,非但痛彻心扉,连元辰也被钉住,与此同时,那六叶莲台之上迸发出无量豪芒,毕修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摄过去,直入莲台中心,莲蓬孔里喷射出六股金色的佛火,自脚下升起,连头包裹,“砰!”地一声,瞬息之间便将他烧成劫灰,形神俱灭!
绝尊者法号里有一个“绝”字,便是以此表法,要将一切邪魔外道灭绝干净!所炼的十六件至宝威力皆无与伦比,便是修成不死之身的积年老魔也承受不住,更不要说毕修了,就连胡嘉见了也觉胆寒,他用玄阴神幡发出来的罗喉血焰根本不能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刚到跟前,便被佛光消灭化去,金精神臂也无法冲破谢山的有无相佛光。
不过毕修的牺牲没有白费,穷奇乘机又用蓐收尺将谢山打了个跟头,一个倒栽葱跌落莲台,饶是他遁光神速,佛法高深,还是被两旁激射的先天一气神弩将小腿洞穿,叶缤急忙用一片冰魄神光替他略挡了一挡,刚将他扯上莲台,这一边净光宝幢忽然被一道绿影打得乱颤,佛光似玻璃一般纷纷破碎,向下跌落,她急忙喷出一口精气才勉强稳住,抬头一看,正见到一个持续高的小人,驾驭着五色祥云星驰电掣一般从上空掠过,方才击落宝幢的,乃是一方玉印,这会也迅速随他飞去。
“岳清!”叶缤惊呼一声,急忙使出佛门韦陀降魔杵的功夫,自头顶上凝成一个巨大的光杵,狠狠地向岳清捶击过去,杨瑾也急忙将芬陀大师的一枚灵符打出,轰隆一声,炸起万道霹雳,其中簇拥着一只金光大手,正是须弥金刚手,比严媖姆更加正宗,急追过去,将岳清擒在手中,一举捏碎成道道流芒。
“不是那邪师?”杨瑾和叶缤心中俱都疑惑不已。
这时三妖尸也看见了岳清,生怕被他捷足先登,纷纷放声长啸,发力猛攻。
谢山口喷鲜血,站在莲台之上:“我在这里挡住他们,你俩赶快进入内寝将宝物拿到手,宇宙至宝,决不能落于妖魔邪道之手!”他盘膝坐在莲台之上,双手结无畏印,口诵降魔真言,下方莲蓬里喷出汩汩似蜂蜜般粘稠的佛火将他浑身包裹,继而迅速渗入骨肉,化成丈六金身!
099死地·谢山殒命
谢山使出《灭魔宝箓》上最厉害的五种降魔大法之一,借助六通莲华凝成丈六金身,浑身仿佛黄金铸成,大日神焰滚滚沸腾,无量佛光周身环绕,端坐在莲台之上,大声喝道:“我方才用莲华天眼神通看得清楚,那岳清邪师已经偷入内寝盗宝,你们快去阻止他,我在这里阻挡妖尸!”
“那你多加小心!”这次杨瑾将法华金刚轮置于脚下,飞转托足,叶缤指定净光宝幢悬于头顶之上,将上下一起护住,左右四方亦有极乐净光和金轮银雨,将二女守护得严严实实,挡住不停激射的先天一气神弩,晃眼之间便往内寝飞去。
本来出来时芬陀大师给了他们一页玉简,让她们到圣陵大门前看一次,到内寝门前再看一次,等拿到了宝物之后再看一次。玉简上平时无字,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显露出来字迹。
只因天数善变,除了合道的圣人,谁也无法彻底掌握,芬陀大师在川地遥视预测,随时算计吉凶祸福,通过玉简指示机宜。
方才在圣陵大门外面看时,上面便说妖尸已经通过其他道路进如墓道了,让他们尽快进来阻止。如今要进入内寝,若是她们能够再看一眼,便会看到,那宝物只有让三尸拿出去,才会安然无恙,否则遭遇三尸死命攻击,再有岳清在暗中捣鬼,三人便要凶多吉少,可惜二女因事情紧急,忘了查看玉简,直接推门而入。
内寝里面空间也是极大,约有八九亩地方圆,形式方正,四周雕刻着上古时期的壁画,多是黄帝的功绩,其中有将近三分之一都是战争。正对着门户放着一座数丈长的石案,上面放着古时候的各种器皿,案前地上,有九座大鼎,两盘各有一尊一人来高的油釜,里面存有大半万年神油,油面上漂着一朵豆大的万年灯花,色分五彩,照得满室亮如白昼。石案后面,有石塌悬棺,上面便是黄帝的遗蜕真容。灵前左右还有好些顶盔披甲,持戈挎弓的卫士端然肃立,身材相当高大,看你上去栩栩如生,一切均与活人无异,俱是当年殉葬的臣工武士。
那石案上本是存放供品之处,上面的器皿全都是数千年前之物,本应腐朽老旧,如今却是个个擦拭一新,另有三碟供品,分别放着仙果、甘露、五谷,左右还各放着一大片鲜花,最前面,亦有一个黄铜香炉,里面安安静静地燃着三支安魂香。
“邪师进来过了!”二女惊呼一声,赶忙往五鼎后面看去,芬陀大师指点的藏宝之处就在那里,散目一看,只见那后面静静地放着一面青蒙蒙的古镜和一尊青铜小鼎,顿时又惊又喜,急忙过去一人捧起一个,口中暗暗向黄帝祝祷几句,手里始终拿着忍大师的神符。
按照忍大师的叮嘱,若是宝鼎落在邪师手里,便立刻发动神符,放出明王灭世神光,可将这里化作小转轮胎藏世界,将整个圣陵一起封住,并且将邪师慢慢炼化,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如此一来,整个圣陵也要被毁去,不过忍大师算出,若是让邪师拿到两件宇宙至宝,日后将再不能制,因此也顾不得其他了。
忍大师自己曾经发愿:若是毁灭生灵,惊扰祖宗,一切恶因业报全由自己承担,愿入地狱偿还孽债,也绝不能让邪师祸乱人间!
二女手握领悟,左右观看,并没有发现岳清的踪影,又捏了捏手里的两件至宝,确定不是在做梦,心中挂念谢山安慰,又把看芬陀大师玉简的事情给忽略过去了,如果这时候她们拿出玉简就会看到:你们已陷死地!速将法宝交由三尸带回白阳山,你们立即向正西方逃命!
可惜她们没有看到,满心欢喜地带着法宝飞出内寝,到了外面一看,谢山的丈六金身已经破败不堪,如果登地的大菩萨,即圣位菩萨,能够明心见性,进入一真法界,修证法身大士,可于各界之中随类投生,随缘化现,此为摩诃萨,他们的化身,才是真正的丈六金身,譬如如今在极乐世界的大雄禅师,他作为三不退的阿惟越致菩萨,相当于八地菩萨,他在各个世界里面的化身,才是真正的丈六金身。
谢山的境界连贤位菩萨也不够,不过借六通莲华法宝所拟,若是对付其他法宝,尤其是魔教的手段,自然是手到擒来,他这金身一出现,便破了胡嘉的罗喉血焰和那六面玄阴神幡,并且用此化身所使出来掌中世界将胡嘉抓到手心捏成粉身碎骨,连元神也消灭干净。
不过穷奇三尸所用的可俱是前古奇珍,谢山单凭一件六通莲华哪里能够抵挡得住,三人俱炼就上古时期的各种神奇方术,尤其穷奇是西方白帝少昊之子,所会法术更是厉害无比,操纵地上的九个“死尸”起来,飞扑谢山,等谢山用佛光一裹,想要将其杀死之时,骤然恢复成九口前古玉刀,全都刺破佛光,插入谢山的丈六金身之中,不多时,又中了落日神箭,浑身被创,流出金血。
杨瑾和叶缤从内寝里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谢山浑身被血,苦苦支撑。
叶缤惊呼一声,急忙飞到六通莲华上面,用净光宝幢罩在上方,双手狂发冰魄神光,另打出按照《灭魔宝箓》上炼制出来的灭魔神光弹,一股脑打出十三颗,噼噼啪啪,炸起万道霹雳,千团金光,金色的佛光肆溢喷薄,连三尸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谢山依然是金身法相,浑身金血,盘膝坐在莲台之上,苦苦支撑,二女急催金轮宝幢,向外急冲,灭魔神光弹接连不断地打出来开路。
本来他们凭借三件佛门至宝,再加上灭魔神光弹和真如剪等宝物,亦能强行冲出,哪知恰在这时,梼杌的元神忽然从地道里面飞出来,他也不只是受了什么刺激,呜呜咆哮,凶性大发,离着还有数十里远,啸声就顺着甬道传过来,穷奇三尸勃然变色,立刻施法隐去身形,也正是如此,攻势缓了一缓,让杨瑾他们冲过来。
梼杌恰好从洞穴里面飞出,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命,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东西都要受到其最猛烈的攻击,因此看见前方有人驭宝飞来,立刻毫不犹豫地将燧人钻放出,咔嚓一声雷响,五色豪光迸出,直接穿透佛光,狠狠地凿在谢山的胸口,一声剧爆,直接将他整个人炸成粉身碎骨!
叶缤和杨瑾二女惊呼,幸好杨瑾机警,匆忙间将那新到手的昊天镜竖在胸前,燧人钻打在镜面之上,尖端距离镜面还有毫厘之际,便被镜上青光摄住,二者稍一僵持,燧人钻尖端陡然炸起一连串的五色火星,噼啪剧爆,杨瑾捧不住昊天镜,托收飞去。
昊天镜虽然是宇宙至宝,但燧人钻也不平凡,况且梼杌多高的道行,之前桑桓用后土圭也只能勉强将其镇压一时,事后稍一疏忽,仍然被他强行收回来,杨瑾刚把昊天镜拿在手,未经祭炼,对少燧人钻这等至宝,能够稍作抵御,已是万幸,好在宝镜品质非凡,未曾损毁,只不过被爆炸的强大力道震得向一旁飞出去。
穷奇忽然在莲花前面现身,将昊天镜抱住,一张丑怪的尸脸无声狞笑,然后张开大口,将昊天镜吞到了肚子里面。
这时候燧人钻再次打来,天幸那法华金刚轮是芬陀大师昔年镇山至宝,被杨瑾施法将其缩成脸盆大小,挡在身前,燧人钻打在上面,当啷一声,炸起大片的金霞银雨,摇曳不休。
杨瑾还要放出真如剪去打穷奇,吃叶缤拽住:“至宝还有其一,谢道友已死,抱着他的元神赶紧回山要紧!”二女法力全开,狂发宝器,轰隆隆炸起万道金光,整个桥山都在摇动,未等杀出大门,便直接从地面上破土而出,直奔西方而去。
穷奇三尸穷追不舍,那梼杌也看出便宜,邪魔两道之中可不讲究以德服人,谁的拳头大就要听谁的,他现在失了肉身,又看见穷奇他们手上拿着好几件之前不曾使用过的法宝,俱都厉害非常,知道他们隐藏了许多实力,所以也不再以君主自居。
他刚才在洞穴之中被岳清颠倒阴阳,挪移四方,因普通的假象无法迷惑住他,因此特地利用贝叶灵符使他在转瞬之间重回四千年前,看到了他最害怕的大舜帝,以神剑斩他头颅,他感觉得清清楚楚,那就是真正的大舜帝,当年亲自下令将他和穷奇等四凶流放的人王,他们俱是穷凶极恶之徒,若非舜帝实在厉害,让他们彻底臣服,他们也不会甘心被流放到不毛之地,那时候可是在舜帝手上吃了不少苦头,这时看见立刻吓得魂不附体,亡命狂奔,出了洞窟,正好遇上二女过路,一记燧人钻,将谢山轰杀当场!
100半边·此路不通
穷奇已得昊天镜,戎敦不甘心宝物只他一人独享,便要得到九疑鼎,上古遁法速度全开,紧紧咬在二女遁光的后稍穷追不舍,无华氏怕儿子吃亏,自然也是紧紧跟随,穷奇更想拣便宜,因两件皆是宇宙至宝,此刻还不知道功用如何,若是只自己得到一件,回去那对父子肯定得跟自己争抢,虽然不惧,但若将他们杀了,到底失却两个臂膀,因此也乐得将另一件宝物抢到,若是比自己这个好,便提出来重分宝物,若是不如自己这个,便将其给那对父子,依然结成攻守同盟。
梼杌想回西昆仑,也正好是顺路,因此四个妖尸遁光连成一片,星驰电掣,狂奔西方。
杨瑾和叶缤按照芬陀大师所说,往正西方疾飞,忽然前方半空中祥云乍现,瑞彩狂喷,无数道长虹彩霞迅速聚集,形成两道华表,一座五连的牌坊,左右一分,现出一座门户,里面端坐一位相貌奇特的老道姑,正是半边大师,待二女飞近,半边老尼在空中轻声喝道:“二位道友还请掉头回转,此路不通!”
二女原本还怀疑芬陀大师所言生路到底是和模样,见了半边老尼在这里坐镇,知道她是昆仑派原本数一数二的剑仙,后来到了武当做掌教,为人性情虽然古怪,但亦是玄门正宗,决不至于和妖邪一伙,后面四尸转瞬即至,不敢稍作停留,她们撑轮举幢,便往前飞边喊:“半边大师,妖尸穷凶极恶,追得紧迫,还请大师施以援手!”
她们急冲到门户之中,四尸看这阵门气势恢弘浩大,不敢擅入,戎敦举起落日神功射出一支金箭,在空中化成一道长虹,向半边老尼急射而去,他们之间看上去相聚不过十里,中间隔了一道门户,以落日神箭的速度本该眨眼即至,哪知一过那座牌坊便慢了下来,飞了好长时间距离半边老尼还有好远。大家都知道这并非是金箭减速,而是牌坊内另有乾坤,借阵法颠倒五行,使其距离拉长,半边老尼所在之处距离牌坊少说也有数百里远!
杨瑾和叶缤二女速度远不如金箭,因此过了好一会,还没有离开牌坊多远,仿佛刚刚起步。
这时半边老尼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雷响,紧跟着风起云涌,现出三个道姑,一个浑身紫衣,烟霞环绕,一个年轻貌美,身背长剑,一个手持拐杖,满头白发,前面两个是当今衡山派的掌门金姥姥罗紫烟和她的师妹步虚仙子萧十九妹,后一个是雪山派教主凌浑的夫人,白发龙女崔五姑!
这三人都跟半边老尼交好,特地受了芬陀大师所请,来这里劝说半边老尼放行,并接应杨瑾和叶缤她们回去。
二人到了这里已经有一回了,本以为手挡擒来的事情,哪知半边老尼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已经答应岳道友,在这里把守此门,绝不放任何人过去,我修道数百年,没什么长处,唯独说话算数,绝无更改!”
罗紫烟当时就很不高兴:“你称那邪师为道友,却又把我们这些相交多年的老朋友置于何地?莫非那邪师对你施了什么邪法,让你连我们都不认了?”
半边老尼冷哼一声:“岳道友是正是邪,天下自有公论!并非一家一言所能定性!我称他为道友,与你们何干?便如我和你们交好,他也无权干涉一样!罗紫烟也不是刚出生的黄口小儿,莫要跟我在这里强词夺理!我今天答应他的事,自然会办到,明日答应你们的事,自然也会极尽所能,你们之间有何恩怨,我愿意劝是人情,不愿意劝那是本分,你莫非还要干涉我与谁相交么?”
罗紫烟大怒:“那姓岳的邪师残杀无辜,恶贯满盈,以邪法蛊惑众生,天下但凡清明些的正道之士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偏偏跑来助纣为虐!实话告诉你,待会要过来的是小南极金钟岛主和芬陀大师的弟子玄裳仙子杨瑾,还有天蒙禅师转世多年的师弟谢山谢真人,他们不辞劳苦,千里迢迢赶来这里,以防止黄帝至宝落入妖尸之手,你若是不肯放行的话,小心天人共诛!”
半边老尼把怪眼一翻,阴阳怪气地说:“今天便是释迦摩尼的徒弟来,要让我放行那也是休想!我就坐在这里,连一只苍蝇也不放过去,倒要看看那芬陀老尼,天蒙和尚能把我怎么着!”
崔五姑知道老友性格,只能顺毛摸,罗紫烟用几位高僧神尼去威胁她,自然只能是适得其反,正要劝说,面前忽然风起云涌,半边老尼失去了踪影,二人运尽目力向东方观看,只见蓝天白云,什么东西都没有,料想被半边老尼用阵法遮掩,来时芬陀大师说的极为紧急,三人不敢怠慢,生怕杨瑾他们三人有危险,尤其是罗紫烟更是麻利,直接扬手放出万道雷火,荡开阵势,果然看到杨瑾和叶缤迎面飞来,高升求救,半边老尼却是不肯把阵门打开。
罗紫烟勃然大怒,放出飞剑化作一溜紫烟环身飞绕,在空中长声喝道:“半边老怪!你还不快放杨、叶二位道友过来!”
半边老尼不理会她,只跟杨瑾和叶缤说道:“我受人之托,在此主持阵法,事先说好,不会放仍和人过去!你们快往别处去吧!”略顿了顿,又说道,“东北艮宫生门为知非老秃把守,你们往那里去,他或许会给你们一条生路!”
杨瑾和叶缤在阵中回望,只见四大妖尸就在阵门外面徘徊,想起方才斗法时的惊险,不禁暗自胆寒,前方半边老尼不肯放行,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忽然想起芬陀大师的玉简来,急忙取出观看,只见上面写着:“速将圣陵至宝投以妖尸!”
按照芬陀大师的意思,是将圣陵至宝交给妖尸,他们自会想办法逃回白阳山古墓,然后再在白阳山想办法将宝物抢回来。
要将十大妖尸杀绝,岳清从七星仙门之中寻几位高手来即可,况且现在妖尸谷辰、白骨神君、雪山老魅和蚩尤墓三妖尸都已经伏诛,剩下四个也是岳清在圣陵之中故意放出来的,要对付他们根本不用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当初岳清特地把这些高手从天下各地请来布置这八门颠倒金锁阵,实际上并非为对付这几个漏网之鱼,实在是为了应对佛门跟峨眉!
他利用阵法将北方大地圈住,使内外隔绝,虽只半日功夫,但却让佛门和峨眉派的人不能长驱直入,随随便便地就把手伸过来,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经过八门,只有芬陀大师和忍大师等超一流高手,施展佛门顶级法术,才能够不受八门干扰,隔空遥视这边的动静,不过也是极耗精神,至于东海三仙,岳韫、白谷逸之流根本无法进来。
他们要布置阵法之前,被岳清扰乱天机,根本毫无征兆,这些天五台山上人来人往,有的是散仙上山做客,百禽道人他们来时,也没有引人注意,直到夜里,岳清发觉三人进了圣陵大门之后,这才摇动六甲神幡,通知其他八人一起把阵法布置起来,芬陀大师发现之后,吃惊不已,急忙在玉简上调整策略,那只杨瑾她们却根本没有看到。
这时候如果杨瑾将宝物送过来,四大妖尸势必会立即寻路逃走,按照芬陀大师所算,岳清至多得到一件宝物,另一件必要被妖尸带回白阳山古墓之中,到时候她提前去白阳山坐镇,将其击杀,夺回宝物,而杨瑾和叶缤在这里,即便半边老尼不放她们过去,也不会伤害她们,若是岳清让半边老尼动手杀人,那就更好,半边老尼非但不会执行,甚至还会跟岳清翻脸。
岳清请来的这些高手,有修成天仙的公冶黄,有武当、昆仑两派的掌门人,有刚刚帮助峨眉派问罪无定岛,失了身家和肉身的玄天姥姥,还有乙休、姜雪君等人,每一个拿出来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不但道法高深,身怀至宝,而且都有许多至亲好友,得罪了一个便是得罪了一群,峨眉派就算是看着心急无比也不敢硬闯,就算是佛门不到最后时刻也不能跟这么多人撕破脸,要不然的话,芬陀大师和忍大师早就杀来了,蛮横地屠尸夺宝,然后飘然而去!
芬陀大师实现打算的是杨瑾她们去取宝,她和忍大师在后面接应,料想以她们两人的道行便是远隔万里之外,也如同对面施法,杨瑾她们遇到危急时候肯定能够来得及营救,甚至还可以千里传音,遥控指挥,芬陀大师还打算跟岳清来一场隔空斗法,给这邪师一点厉害瞧瞧。
前面都还挺顺利,等杨瑾她们一进入古墓,八门化生,连成一片,立刻她们就傻眼了,虽然还能看见杨瑾她们的动向,但要想分神化身,赶去营救却是不能,只能靠玉简指挥。
杨瑾看了玉简之后,好生为难,忍不住悲从中来,痛哭道:“师父啊!弟子无能,不能将宇宙至宝守住,但亦不敢任其落入妖邪之手!”
她想把九疑鼎交给半边老尼,毕竟她是武当掌门,正派真仙,虽然跟岳清有些交情,但她们知道,半边老尼过去都是很瞧不起岳清的,九疑鼎交给她,总比落入妖尸之手要好。
叶缤捧着九疑鼎,要将它交过去,并打算然后就和杨瑾离开,哪知这时候罗紫烟忽然发作,大声喝骂着杀入阵中,并且放出新炼成的氤氲神雷,对着半边老尼狂打!
101分光·无根树
崔五姑本不想插手这事,当年她把五岳锦云兜借给妙一夫人去对付岳清,被岳清强行收走,后来又被岳清给送回来,这五岳锦云兜是她废了不少心血,跑遍三山五岳,采集朝霭晚霞,又花费了数十年苦功祭炼温养,方才成就这件镇山至宝,准备将来渡劫的时候,用来抵御天火,并且保护元神之用,若是就此丢失,将来还要寻找其他的宝物渡劫,平添许多遍数。
因此她颇感岳清之德,凌浑当年也跟岳清有过元阳天书的默契交易,夫妻二人都不想跟岳清为敌,这次是被芬陀大师亲自开口,又有妙一夫人的情面,最重要的是,这次不是让她来跟岳清动手,只是让她来求半边大师放杨瑾和叶缤一条生路,这才跟着罗紫烟师姊妹过来,本来还想跟半边老尼好好说说,哪成想两句话没完罗紫烟就动起手来,她一时间有些左右为难。
半边老尼看见罗紫烟竟然动手来攻,怪脸之上,冷若冰霜:“罗紫烟!莫要欺人太甚,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容你放肆一会,赶紧给我滚回南岳去,再要给脸不要脸,休怪我不客气!”
罗紫烟气得面容扭曲,她跟半边老尼是多年的好友,本来也不至于就此翻脸,只是她屡次在岳清手上吃亏,连镇山至宝纳芥环都被抢夺了过去,心里恨毒了岳清,在她看来,岳清就是天底下最邪恶之人,甚至远远超过仙道之中公认的几个邪魔老怪,如今见到半边老尼竟然一再地维护岳清而不听她的,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半边老尼做过一场!
罗紫烟在空中一团紫云之中,大声喝道:“半边老怪!于公,你公然跟邪师往来,助纣为虐,帮助他来困住咱们自己的道友,其罪可诛!于私,我和崔道友都跟你有几百年的交情,你竟然为了一个岳清,将咱们之间的情分弃如敝履,着实可恨!你若是还有半分良知的,立刻将阵门打开请二位道友过来,我们还当你是好朋友,若是不然,今日跟你恩断义绝!”
半边老尼也烧起一肚子火,阴冷阴冷地说道:“罗紫烟!你也莫要跟我说什么公私大义,我修道几百年,也从来不懂你说那套,今天我就在这里,倒要看看谁能过去!”
她答应过岳清说绝不放一个人过去,那就是拼了命也要做到的,虽然口头上说不惧芬陀、天蒙等人,但心里还是极为忌惮的,生怕她们几个尼姑和尚突然出手,自己安危不说,若是让他们破了阵门,将人救走,自己可是对不起朋友,因此虽然面对罗紫烟,仍然是全力以赴,先将袍袖扬起,从里面飞出一连串的青铜、黄金、白银、宝玉等各色材质小树。
张三丰当年临飞升时候留下过几件厉害宝物,其中有一套无根树,共是二十四棵,后来分在五长老手中,心明神尼跟灵灵子大开杀戒,尽诛叛徒,将无根树追回二十三棵,事后一算,才知道最后一棵被郝行健带到北海,不久郝行健就死于彭格之手,彭格为了躲避天灾人祸,逃入玄冥界藏身长夜岛地轴之下,外人推算不出,心明神尼飞升之后又是半边老尼掌教,也没去寻他报仇。
直到前不久,岳清将无根树从北极带回来,交友林绿华送回武当山,正是因为这点,使得半边老尼对岳清刮目相看。
二十四棵无根树,每一棵都配有一首小诗,从叹说世间名利,到匹配阴阳,认铅识汞、从采结大药,到灵丹炼成,经还丹点化,最终炼成纯阳,若能全部悟透,凭此就能直接修成天仙大道。
而无根树本身,也蕴含无穷妙用,按照张三丰留下来的阵图便可配成太乙分光大阵,厉害无比,半边老尼将树得到手之后,曾经在武当山演练一番,威力大得出奇,本来要交由灵灵子执掌,只是灵灵子道行不足,无法全力掌控,便先交由半边老尼掌控,等到将来一甲子之期过后,她回昆仑派的时候,再将树交还给灵灵子。
半边老尼忌惮芬陀、天蒙和忍大师等人突然出手暗算,便将这套无根树放出来,在惊门之内布成阵法。树虽然只有二十四棵,但匹配阴阳,龙虎相合,太乙分光,立刻变成千树万树,俱都高达百丈,挂金缀玉,大放光明,若非有金锁阵遮掩,恐怕要将方圆几百里之内都要照得纤毫毕现。
叶缤和杨瑾也看见罗紫烟出手,急忙大声劝解,一边全力向半边老尼飞去,只是双方看上去不远,但只要半边老尼不同意,她们便是飞一辈子也无法飞到地方。
二女正疾飞向前,忽然眼前一亮,前后左右凭空闪现出一株株的无根妙树,正对着的一株树干上刻着凹文楷书:“无根树,花正飞,卸了重开有定期。铅花现,癸尽时,依旧西园花满枝。对月残经收拾了,旋逐朝阳补衲衣。这玄机,世罕知,须共神仙仔细推。”
二女正思索其义,猛然间身上一紧,无形之中生出强大的推力,将二女向后急推出牌坊,半边老尼阴沉的声音滚滚传来:“阳进阴退,此路不通,再往前走,便是死途,还不快走!”
四大妖尸俱都徘徊在牌坊外面,见二女出来,俱都欢喜万分,同时放出金戈神箭攻来。
半边老尼送她们两个出来的时候,同时送出来十二道奇门神雷并一股神风,此乃借着八门金锁阵所发,威力极强,那十二道神雷俱都割裂半个蓝天,直劈四尸,同时那股神风吹着二女一口气送出百里之外,目标正是东北方的艮宫。
二女借势逃奔,若单是穷奇三尸也还罢了,唯独梼杌功力最高,又失了肉身,元神速度本就比带着肉身更快,动念之间便紧追过去,那股神风力量未尽,便给从后面撵上,燧人钻率先打出,杨瑾急忙催动法华金刚轮向上挡住,当啷一声,火星乱蹦,金雨狂撒。
叶缤扬手发出金刚伏魔神掌,一直数亩方圆的金刚大手凌空拍去,被梼杌一声怒喝,以烛龙灯射出千道白光将其破去,紧跟着鸣鸿刀劈手一下,冰魄神光立被斩透,杨瑾急催六通莲华向上射出佛光抵挡,亦不是鸣鸿刀的对手,一片莲瓣轻飘飘向下飞落,金虹顺势切入,叶缤正施法催动净光宝幢,想要射出寂灭神光将对方消灭,怎奈那宝贝之名乃是得自于无量寿经上十六位大菩萨中的宝幢菩萨,威力极大,叶缤此时催发还颇勉强,只慢了半分,净光刚刚发出,就见金虹飞至,慌忙之间只来得及发出两极圈护身,怎奈鸣鸿刀是昔年黄帝战蚩尤时候所炼神兵,喀嚓一下,两极圈应声而断,紧跟着叶缤措手无极,也被斜肩劈成两半!
梼杌疯狂狞笑,立刻使出上古神通,元神借着叶缤尸体的血气乘势侵入六通莲华之内,直扑杨瑾,杨瑾惊呼一声,眼看也要丧命,忽然脚下金光狂涌,竟是叶缤的元神逃入莲蓬之中,和谢山一次催动此宝,向上喷出灭魔佛火,梼杌正要将杨瑾吞食,猛然间无量佛火喷烧上来,竟是要将他的元神彻底毁灭,顿时心中发寒,烛龙灯黑白两色光焰盘旋向下,抵住佛火,紧跟着燧人钻顺势向下一击,正好从莲蓬上的孔洞之中炸了进去,五色火星疯狂迸发,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六通莲华从中炸开,成了一团不停翻滚的金色火球,这火亦是灭魔佛火,对梼杌的伤害极大,他经受不住,怪叫一声迅速逃走,怀里已经抱了叶缤的九疑鼎。
杨瑾又骇又急,泪流满面,扬手放出真如剪,专绞人元神的宝物落在梼杌身上,黑焰一卷,便光芒黯淡,倒飞回来,她远远看见另外三个妖尸已经赶了过来,料想自己绝对难以抵挡,便把银牙一咬,收了法宝,掉头往西北艮宫方向飞去。
梼杌得了一件宝贝,便不想再去跟穷奇他们会合,因自己现在失了肉身,他们三个若是连成一气将自己吞食,夺取宝贝,自己可难有还手之力,况且就算他们和自己好言和好也必要提出来平分宝贝,到时候四个妖尸分两件宝贝,哪里能比得上自己独得一件来得好?因此也不会去跟其他三尸汇合,而是掉头直奔西北,想要尽快会西昆仑老巢去,等将这件法宝祭炼成功再回来报仇!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路,刚过玉门,猛然间前方一声雷响,现出一座门户,梼杌速度太快,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一头钻了进去,待要退回,前后方位已经颠倒,明明是向东南,一头飞去,却成了奔向东北,瞬间入阵更深。
空中现出数万亩的五彩祥云,铺成一片天空,上面麒麟往来,鸾凤纷飞,随着风云变幻,各种山岳河流,亭台楼阁也都纷纷现形,迅速化成天界模样,南天门下,站着一位相貌英俊的青年道士,手持拂尘,背背金剑,周围六丁六甲、四值功曹、山神土地、河伯龙王,风雨雷电,水神火神诸般天神纷纷现形,俱在道士左右簇拥,向梼杌怒目而视!
102诸神·九疑鼎
柳步玄在开门之中摆下天门阵,因时间紧促,而且要布此阵需要召请天上诸神分神下界,惊动三界神灵,料想自己身上有茅山历代祖师所传至宝,凭借两层禁法对付几个妖尸绰绰有余,因此四天门中只摆下了南天门,其他三门未设。
看见梼杌进来,柳步玄手持金剑,号令诸天神将阵法展布开来,共十八架天罗地网先将周围罩定,然后先现出一大团浓云将梼杌裹在里面,梼杌奋力疾飞,却被那云胶住,此乃一种极为高明的禁制之法,无论剑砍刀劈,雷轰火少,皆难破开,梼杌神刀合一向外猛冲,晃眼之间疾飞出百里之遥,却仍然不出浓云范围。
一声雷响,风神鼓起三昧神风,电神放出无穷电蛇,全部注入浓云之中,更兴起密集的冰雹排头乱打,雷部来了十二位正神,同时施法,一道道堪比天劫时候的九天神雷不停地轰击进去,加上神风闪电,将梼杌打得抱头鼠窜,元神不停地被撕成碎片,然后再重新化形,片刻之间便死去活来几十次,堪比无间地狱。
那黄河龙君跟柳步玄笑着说:“这妖孽虽说穷凶极恶,但天下妖邪皆受神雷所克,有雷部诸神出马,必能一举成功,灵官把我们这些人都请来,却是有些……”
话未说完,那浓云之中忽然溢出一朵朵拳头大的黑色火焰,恰似浓油喷涌,在空中飘舞跳动,只听得“嘶嘶”尖鸣声音不绝于耳,整团乌云,连同那些冰雹狂风,雷霆闪电,顷刻之间土崩瓦解,肢解溃散,梼杌再次借灯焰现形,化作一个十余丈高的黑焰身躯,长声咆哮,左手持灯运力晃动,将上面的白芒迸射,三十六道炎火似孔雀开屏一般向四周轮转横扫,雷部十二位正神凡被神焰扫中的,立刻烟消云散。
他们俱是天上的神仙,借着天帝敕令的神威,下界灵官的召请,分神下界,本以为雷部乃是天下妖邪的克星,他们出马定然能一举成功,哪知转眼之间便被消灭干净,天上的本尊也损伤了元气,纷纷从雷神府中出来,相互慨叹:“这妖尸竟然如此厉害!”
风神郁闷道:“那妖尸倒也寻常,还未炼成不死之身,我们合力以雷霆打磨,一时三刻之间也能将其炼化,只是那灯厉害,不知是什么什么物事!”
下界天门阵中,雷神败得太快,剩下的诸神全都愣住,梼杌运用霹雳凿将诸神从天宫带下来的天罗凿穿一个豁口,想要乘隙飞出,柳步玄调转乾坤,使他明明是往上飞,却一头扎在地上,下方真灵位业图开始发威,将他摄在图上,不能升起,周围六丁六甲、四值功曹、土地山神纷纷上前各运法器,围殴梼杌,梼杌凛然不惧,一边大声咆哮,一边放手厮杀。
柳步玄再度施法,催动真灵位业图,东方甲乙木,升起万道青气,上方端坐四位木星,奎木狼、斗木豸、角木蛟、井木犴;南方丙丁火,升起千条火气,上方端坐四位火星,尾火虎、翼火蛇、觜火猴、室火猪;中央戊己土,升起一片黄霞,上方端坐四位土星,氏土貉、柳土獐、女土蝠、胃土雉;西方庚辛金,升起耀眼银芒,上方端坐四位金星,亢金龙、鬼金羊、娄金狗、牛金牛;北方壬癸水,扬起滚滚黑云,上方端坐四位水星,箕水豹、轸水蚓、参水猿、壁水蝓。
柳步玄羽衣星冠,持剑上升,左右两侧,各有日月八位星君:星日马、房日兔、昴日鸡、虚日鼠、心月狐、张月鹿、毕月乌、危月燕。
二十八星宿同时发威,青红黄白黑金银,七色共二十八股星光交相辉映,往下一落,立刻将梼杌禁住,仿佛二十八根铁钎,他的手足身躯全被钉住,然后强行向上方吸摄。
梼杌挣扎不得,一切玄功妙法也全都无用,眼看就要被二十八星君收去,只要飞到中天之上,便能合诸星宿之力将其炼化消灭。
便在这时,梼杌身上的九疑鼎竟然开始放光!原来这鼎是前古奇珍,上面刻着四五千年前的古文,旁人难以认得,这梼杌却认识不少,他如今是元神状态,裹着那鼎飞行之际,上面的古文已经全部了然于心,如今危急关头,也是急中生智,将其中一段照样施为,那鼎上的盖子忽然跳起,鼎口里面射出无量金星黄丝,仿佛礼炮烟火一般向上狂喷,二十八宿性猝不及防,全被裹住,再要施展神通变化,挣扎逃走,却又哪里挣得过这件轩辕至宝,那鼎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方才是一呼,这时陡然一吸,那些金星黄丝,带着二十八星宿一起全都倒卷回鼎中去了,顷刻之间炼化消灭!
就连柳步玄也被裹住,若非梼杌未曾祭炼这件宝物,不能完全发挥其威力,此刻已经跟着那些星君一起进入鼎中形神俱灭了,人家只是分神下界,被消灭了还不打紧,他若是死了,可就是彻底消失了,他飞到空中,转过身来,兀自心惊肉跳,看着梼杌挣脱禁锢捧起小鼎,不禁又惊又怒。
其他诸神也都有些战战兢兢,日游神和夜游神比较凶悍,还要上前围攻,被柳步玄止住:“大家且退,妖尸法宝厉害,切莫再徒然伤亡,且看我降他!”柳步玄左手结印,右手持剑,踏罡步斗,催动那真灵位业图,生出无穷吸力,将梼杌摄在图上,使其不能飞起,然后一口真气喷出,四周风起云涌,诸神一起隐去。
便在这时候,空中忽然凭空伸出一只大手,握着一面三十余丈高大的长幡,岳清的声音滚滚传来:“柳兄弟且住手,不必用你那看见本事,看我与你一道擒他!丁甲天神,还请上幡助我们一臂之力!”六丁六甲纵身投入幡中,那神幡一晃,立刻刷出万道黑气。
梼杌咬牙切齿,他跟岳清斗了两回,皆吃了大亏,如今是第三次遇上,自己又被杀得这般狼狈,他长啸一声:“姓岳的贼道,今天我跟你拼了!”他将烛龙灯猛烈摇晃,黑焰化成巨大的一团漆黑火云向上升起,跟那岳清借助阵法放出来的六丁六甲天罡地煞斗在一起,相互抵住,时而黑焰向上抬高三丈,时而罡煞向下压落三丈。
梼杌又把燧人钻打出,五色豪芒带着前端乱窜疾飞的五点火星,将罡煞势如破竹般地撕裂开来,直取那丁甲神幡。
神幡一卷,顶上生出一圈青光,正是纳芥环,对准了燧人钻生出无形吸力,燧人钻凛然无惧,反要过去将纳芥环击碎,纳芥环便向远处疾飞,燧人钻稍一退缩,想要飞回梼杌身边,纳芥环便将其吸住,不放其逃走,两件至宝相互追逐,迅速远去。
梼杌手捧九疑鼎,还想把对方的纳芥环也吸下来,只是元神被真灵位业图摄住,无法起飞,眼见燧人钻飞远无法收回,看出不是好的征兆,正自迟疑之际,猛然间手上托着的烛龙灯火焰噼啪暴起巨大的灯花,黑白火焰四下飞散,继而迅速变作紫青颜色。
梼杌吃了一惊,急忙施法要将灯稳住,哪知那灯不停地爆出一朵朵的灯花,每一朵灯花都化成岳清模样,分别手持刀剑向梼杌杀来,梼杌驾驭鸣鸿刀拦架劈砍,那一个个“岳清”又都炸裂成更加细小的灯花,围着他狂飞舞疾飞。
梼杌被岳清以玄都大幻术弄得手忙脚乱,丝毫没有注意,他手上的烛龙灯原本黑白色的光焰迅速染上一抹血红,并且迅速加深,爆射出去的灯花也不再是紫青色,而是越来越红,最终形成鲜血一般的颜色。
岳清当初在西昆仑吞了沙神童子秘魔神灯的灯芯,回山之后,仗着紫青神焰守护元神,花了一番心血将其逼出体外,此时乘着梼杌陷入玄都大幻界中,将那灯芯植入烛龙灯上,若论两盏灯一个是前古奇珍,烛龙氏所传至宝,一个是魔教圣器,地狱中怨气恶业所结神焰,相互之间并无高下,遇到一起,立刻相互灼烧,噼啪乱炸,恰似黑油鲜血四处飞迸,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有不少落在梼杌身上,烧得他吱哇怪叫,元气大损,这灯可是能够让他形神俱灭的!
梼杌发现宝物失控,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能使其消停下来,而且炸起来的火花魔焰越来越多,威力也越来越大,他经受不住,恰好九疑鼎还在手中,他索性将灯投入鼎中。
烛龙灯所发黑焰一去,空中的丁甲罡煞立刻刷落下来,将梼杌全部罩住,他急忙催动九疑鼎,顶盖飞起,里面喷射出无量金星黄线,向上席卷罡煞。
便在这时,梼杌脚下忽然窜出三股紫青神焰,此乃岳清用来化合元神的顶上三花,梼杌的九疑鼎正在全力向上应对丁甲罡煞,三股紫青神焰突然出现,缠在身上,他慌忙想要逃窜,却始终被真灵位业图吸住,根本飞不起来,被神焰向内合拢,将他禁在里面,烧成一朵丈许高的火苗,梼杌在里面挣扎咆哮,被神焰烧得痛苦万分,紫青灯火跳动数下,随即归于平静,梼杌的神魂迅速被炼化,形态越来越淡,倏地光焰分离,梼杌得以苟延残喘,不等他再做挣扎,天上垂下一道五色彩烟,将其凭空卷去,收入玄阴聚兽幡上!
103时空·贝叶灵符
岳清将梼杌的元神收入玄阴聚兽幡之上,又收了他的鸣鸿刀、烛龙灯、燧人钻和九疑鼎四件至宝,过来跟柳步玄和诸神道谢:“这次为了我的事情,劳动诸神到此,本应该请大家移步五台山去,好好款待一番,只是圣陵至宝还有一件为妖尸所得,已经远遁万里,再要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也只好请步玄替我答谢诸位,等以后得了空,岳清必有所报!”
诸神立刻纷纷推辞,他们是神道,岳清是仙道,两边互不同属,仙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逍遥自在之身,比他们守着天条司职约束要高贵得多,况且岳清道法高强,也远超过他们,因此不敢受岳清的礼:“我们皆因金剑灵官表奏上苍,言尸灾乱世,玉帝下旨,命我等前来助阵,此乃小神分内之事,相反岳真人逍遥之身,亦心怀天下,不辞劳苦,斩妖伏魔,另我等佩服!”
岳清跟他们客套几句,便将六甲神幡交给柳步玄:“我还要去白阳山收另外一件宝物,佛门几个神僧神尼已经早就赶过去了,不能再耽搁,你持此幡将阵散了,替我请几位道友上山小坐,等我成功之后,立刻返回,再好好招待他们。另外这些神仙劳苦功高,你到五台山上跟杨鲤要我提前备下的甘露、龙香等物,回茅山替我做一场法事,送给他们,以作谢礼。”
柳步玄俱都一一答应,岳清马不停蹄地离了这里,直奔云贵边界的白阳山而去。
却说那穷奇等三妖尸,看见梼杌进了阵门,诸天神下界,知道他凶多吉少,不敢再逗留,急忙向南要返回巢穴,因四面八方皆有阵门守护,不管往哪个方向去都无法逃脱,然而这穷奇老奸巨猾,深明狡兔三窟之理,当初跟随梼杌来中原围攻五台之初,便预先留下了退路,在巫山下面顺着千年前的古老地脉开出一条通道。
若说这通道四千多年前还有,经过后来地壳变迁,已经挪移错位,穷奇施法打通其中几个关窍,立下十二道节点,以上古先天金木二行阵法设下禁制,再用蓐收尺为载体,托着他们三尸从中瞬移而走,必须他亲自到场,并且还有蓐收尺才能够成行,否则根本没有道路,另用少昊大帝所传古珠术扰乱天机,进行遮掩。
不管是岳清还是芬陀大师都算出来他们有办法逃走,但是却算不出他们用什么法子逃走。
芬陀大师见这边杨瑾三人几乎全军覆没,立刻亲自动身赶来白阳山,施法穿过古墓之中的禁制,然后怕妖尸跑了,又布下佛门天龙伏魔大阵,在这里静静地等着妖尸归来。
芬陀大师所有布置全都以妙法隐踪匿迹,古墓中原本的禁制丝毫未动,三尸回来之后,毫无察觉,进了墓中,戎敦便要穷奇把昊天镜交出来,提出来三人平分。
穷奇自然不肯,说这宝贝是我冒着形神俱灭的危险才抢到的,自然要归自己,你们父子两个没能耐,连另一个也没得到,还想要我这个,况且法宝只有一件,也没法平分。
戎敦不干,说你能得到宝物,少不得我们父子二人出力,否则你别说得宝,连命也保不住,这镜子我们三人全都有份,理应平分,即便暂时不能分开,也不能只放在你那里,应该拿出来,咱们一起参悟保存,将来若是再得到其他差不多的宝物,便可分摊,若是得不到,也要轮流使用。
穷奇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焉能再吐出来,戎敦性情暴躁,三说两说变动起手来。
这三个妖尸正打得天翻地覆,芬陀大师忽然现身,将这些日子祭炼出来的降魔法宝一股脑地打出来,更是催动天龙伏魔大阵,三尸本就内斗,几乎拼了个两败俱伤,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里是他的对手,转眼之间便全被佛法降服,打得灰飞烟灭,形神俱亡,芬陀大师带着昊天镜,自会倚天崖龙象庵去了。
按下芬陀大师不表,单说岳清,到了白阳山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去墓空,那么辉煌的无华氏古墓已经进城一片废墟,地面上塌陷了一大片,山石墓壁俱被神雷炸穿,遍地草木,亦被佛火焚化,岳清还能看到天龙八部施法过后留下的痕迹。
他迈步走进碎石当道,朽土乱洒的墓地,勉强寻到主墓穴,辨认准了穷奇所在寝室,算准一个方位,也不顾脏乱,盘膝坐了下来,先拿出九疑鼎。
那鼎大小不过两尺有余,通体金光璀璨,鼎盖上蹲着一个洪荒异兽,鼎腹上刻画着许多奇禽异兽,三山五岳,水火风云等鎏纹,还有不少蝌蚪文,形制奇古,光彩灿烂。
岳清用手抚摸鼎壁,仔细观看那些蝌蚪文,细心参悟一番,他实现推算时候,便知这鼎上有蝌蚪文,此次能否成全功,这个鼎上的蝌蚪文是关键,好在自己俱都认得,上面记载的是使用这鼎的手法,虽然未加祭炼,不能如臂使指地驾驭,但进行一些简单地催发还是可以的。
一切准备完毕,他把当初从西崆峒珠灵涧大雄宝库里面得来的贝叶灵符取出来。
那符形如一片手掌大的翠绿树叶,水灵灵的仿佛树上新折,上面并无符篆字迹,只是金光闪闪,光润波动,一望便知是件宝贝。
这贝叶灵符乃是西方无上至宝,当年佛陀涅槃之后,他的弟子们开始集结佛陀在世时所说经典,编成佛经传世,诸大阿罗汉以大迦叶为首在人间集结佛陀在人间所说经藏,各大菩萨以文殊米勒为首亦在大铁围山集结佛陀在三界内其他各道诸天中所讲经藏,这贝叶灵符便是文殊菩萨所传。
娑婆世界,释迦摩尼佛为教主,文殊、普贤二位菩萨为辅助,二位菩萨俱是等觉菩萨,距离成佛只有一步之遥,佛陀灭度,距离下尊佛,即弥勒菩萨下生成佛还有许多年,二位菩萨和诸阿罗汉俱有法宝传世,以在这段无佛时期拯救众生。
这贝叶灵符便是其中之一,那文殊菩萨本于过去世中成佛,法号龙种上尊王如来,曾为七佛之师,为了普渡众生,倒驾慈航,于娑婆世界中示现菩萨身,帮助释迦摩尼佛救度众生,所传下的这符更为神妙,善恶转移之间,大千世界任何事物,哪怕化成劫灰,也立刻可以翻本还原。
这灵符要想使用,倒也方便,当时在大雄宝库里得宝之时,曾经得过六字灵符,与九天元阳尺配套的九字真言相同,只要知晓,照其施为,便能应用,只是威力太差,极为勉强,岳清为了能够更好地使用此宝,还到少林寺跟随智能禅师学过一段佛法,参悟贝叶禅经,早将这符运用有心。
他手持灵符,凝神入定,默颂真言,忽然那符中射出一道豪光,到空中陡然散成一片祥霞,迅速扩散开来,将整个无华氏古墓罩住,向上将九重天全部镀上一层金色,向下深入土地直入地府,金光越来越强盛,正中央忽然现出一尊身高丈六,满面慈悲的菩萨,头顶上环绕一圈佛光,手持一朵青莲,拈花微笑,凌空而立,气象万千。
霎时间祥光耀眼,瑞霭狂喷,空中无量花雨粉粉嫩降落,一派祥和景象,而周围的时空也在发生变化,到处滚落的岩石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泥土也都倒飞还原,相互对接,不见丝毫裂痕,塌陷的地面迅速重新立起,折断粉碎的大树也都恢复原状,就连地面上的小草,以及被震死的昆虫鸟兽也都迅速复生重现。
岳清所作之处,成了一个空旷阴森的墓穴,地面上积攒的青苔,棚顶上垂下的火把,墙壁上雕刻的远古壁画,被芬陀大师破掉的上古禁制,无数光影在人眼前闪现,仿若梦幻一般,时空迅速倒流回蚩尤墓三妖尸刚刚回洞的时刻。
那已经形神俱灭的穷奇也复活重生,满脸狰狞,气哼哼地从石门外面走回来。
戎敦在身后吵嚷道:“若没有我们父子,你现在还在那幽宫之内做笼中之犬呢!梼杌来这里找得也是我们爷俩,更不会请你去五台山,你想得到黄帝陵中的宝贝,那是休想!今天你必须把那镜子交出来,咱们三人共同参悟,否则跟你没完!”
他性情十分暴躁,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活活气死了,无华氏在后面不停地劝慰:“咱们虽然得了宝贝,但是得罪了佛道两家的许多高手,那梼杌若是不死,恐怕还要来找我们算账,我前几天排卦占卜,推算咱们几个的未来命运,接连几卦都是大凶,强敌当前,还是要齐心协力共御外敌才是,千万不要再争吵了!”
戎敦那里肯听他的,一路骂骂咧咧地从后面追过来,就要跟穷奇动手。
猛然间墓室中大放光明,无数天人、龙神、大鹏、修罗、夜叉等无形众生穿墙过壁,往来飞舞,伴随着阵阵梵音,向三尸席卷而来,芬陀大师盘膝坐在莲台之上,出现于光海之中,大声喝道:“姓岳的妖道,你莫要以为用贝叶灵符做些手脚,便能抢占先机,今天这里便是你的死地!”
104恶缘·芬陀克星
佛家认为,空间和时间都是众生的错觉,并非真实存在的。
佛家讲神通,所谓通者,即是没有障碍,芬陀大师能够坐在倚天崖龙象庵看到桥山圣陵里的情况,即两点之间没有障碍,没有距离的障碍,对于她来说是通的,旁人没有这般本领,无法看到,即为不通,没有这个神通。
假设从四川到甘陕之间的距离障碍是确确实实存在的,那么芬陀大师就无法看到,只因为他不是真实存在的才能看到,旁人处于“迷”的状态,有这个障碍,因此看不到,芬陀大师处于“觉”的状态,对于她来说没有这个障碍,因此能够看到,此即为佛门天眼通的原力。
同样,神足通,大雄禅师从极乐世界一步迈到说婆世界,不需要走,不需要飞,动念即至,证明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障碍也是虚假的,如梦幻泡影一般,只能障碍住迷的人,无法障碍住觉的人,若两个世界的距离障碍是真的,他就过不来。空间若是真的,那么就不可能将一座山撞进芥子之中,更不可能出现一沙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的情况。
与其道理相通的,时间亦是如此,我们常讲的一日一年,乃是日月星辰运行产生的错觉,乃至于因为无时不刻的变化,佛家讲无常,道家讲变易,不停地发生变化,我们因此而生出的错觉,认为有时间在流逝。
从地狱道开始,向上到人间、天界,乃至于各层天界的时间都不相同,皆因众生迷悟不同,因缘业力有所差别,所产生的错觉不同所致。时间若是真的,就不会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种时间不相等的差别,各处时间都应该统一才对。
佛家讲一真法界,所谓一真,便是不二,没有对立,人与人不对立,人与事不对立,人与物不对立,乃至于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融入那种没有空间、时间之分的永恒寂静的境界中去。禅定功夫越深,越接近“一真”的境界,对于世界上的东西看得越清,种种障碍对他的约束就越小,显露出来的神通也就越大,所以佛家认为,这些神通都是我们与生俱来,只因为迷而有障碍,有障碍而不通,所谓修行,就是破迷开悟,重识本性的过程,自然而然拥有各种神通。
芬陀大师的境界接近于初地菩萨,刚刚摸到门槛,她原来无论是境界还是法力,都是极高的,跟严媖姆、李静虚等人都是一个层次的,于时间和空间上的勘悟境界也是极深。
当初凌云凤刚离开恒山加入峨眉前夕,崔五姑曾经把她带到白阳山来参悟白阳真人留下来的三百多副图解,凌云凤在山下发现过一个小人国,原本在三皇时期也是大人国种,只因为心胸狭小,蝇营狗苟,一代比一代矮小,传承了几千年,到现在只有二尺多高,凌云凤得他们恭敬,奉为女神,离开的时候曾经带了不少根骨极佳的,带入仙门,有机缘的,被哪个仙人看中,收做弟子,没机缘的,在仙门服役,将来也可学些道法,至多再转一劫,一样成道。
杨瑾带凌云凤去拜见芬陀大师,随行带着两个新收的小人弟子,求芬陀大师施展佛法,助其长大,芬陀大师果真使用佛门小转轮三相化生妙法,衍化出一个时空世界来,将两个小人投进去,仅仅七天功夫,便经历三世,积下三十万善功。
他们既然投生成为小人之身,乃是过去心小行窄,恶业累积之故,此是缘由根结,若是旁门中人,或是用法术强行使其身体长大,或者是将其兵解转而再去投胎,皆有极大后患,前者是揠苗助长,损伤其根骨,甚至成为残废,后者因其恶业所致,还要投生成为小人,即使投到正常人家,非但身患重病一样无法长大,如侏儒之类,还会引来意想不到的灾患。
唯独芬陀大师此法乃是佛门正途,先使其积累到足够的善功福报,大过恶业,然后再使其身体长大,水到渠成。
同时李静虚也收了一个小人,利用道家手段,使其长大,像他们这种层次的高手,已经开始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只有这样,元神寄托于虚空之中,才能修成布满尽虚空遍法界的法身,一切时间空间皆不是障碍,可以随心化现,分身亿万!
芬陀大师知道岳清拿到了贝叶灵符,也知道这神符的作用,然而其自持神通,根本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斩了三尸之后,带着昊天镜回到龙象庵,然后便进入定境之中,所谓定,便是不动不摇,她要以功力跟神符相抗,将自己定在即成的时间和空间之中,哪知如此一来,还是落了下乘,即执着于我,又有此时和彼时的分别,更有要钉住的妄想,犯了佛门大忌。
等她出定之后,发现自己已然又重新端坐于无华氏古墓之中,三尸刚从外面回来,吵吵嚷嚷,争执不休,之前斩尸得宝,回庵入定之事,竟然全成了一场梦幻!
事实成了她来到无华氏古墓穿越妖尸的禁制,另行暗自布下天龙伏魔阵,然后潜伏在暗处,禅定之时做了一场已经消灭妖尸,拿了昊天镜回倚天崖的梦,如今梦醒,她又重新回到这里,古墓还没有被破坏,三个妖尸也都安好,亦真亦幻,佛家本来就将除了“一真”之外的所有看成是迷梦一场,即便在常人看来真实发生的,也是如梦幻泡影,如露又如电。
到底是真正发生过?还是虚假的梦境?非真亦非梦,只在一念间。
这也是她道行高深,换做其他人,诸如三个妖尸之流,根本连被杀死的梦也没做过,从桥山回来,便开始争执喝骂。
芬陀大师登时怒火攻心,她对于自己没能“定”住岳清的施法而恼羞成怒,事实上岳清也确实是她的命里克星,原本她的境界很高,已经到达了将要登地,修成摩诃萨的阶段,但遇上岳清之后,戒定慧便急剧衰减,贪嗔痴疯狂增长,平时所修的各种天龙禅、金刚禅、降魔密咒、弥陀法号……无明业火一烧起来,统统都不管用。
大乘菩萨道要修六度波罗蜜,波罗蜜即为到彼岸,合起来即是六种到彼岸的方法,即持戒、忍辱、禅定、精进、般若、布施六种,芬陀大师平时布施、禅定、般若修得最多,持戒、精进其次,唯独这忍辱波罗蜜所修最少,忍辱修得少,身上的嗔心、傲慢残留得就多,试问她几乎是天下无敌的佛门巨擘,谁敢“辱”她?
平时恶缘未到,她过去所修的道力还能伏住,如今岳清这个克星一到,立刻无边烦恼现前,她立刻降服不住,只能在业海之中随波逐流,控制不住地愤恨,压抑不住地来跟岳清拼命!所谓克星,并非一定是指能够对付杀死自己的天敌,能够让自己道心退转,境界跌落,亦是相克。
原本在“梦”里,芬陀大师还耐心等到三个妖尸争执动手,拼到两败俱伤之时才骤然出手,将三尸拿下,这回便忍耐不住,做佛门狮子吼:“妖道,你敢用佛门的东西来戏弄佛门中人,今日必要让你知道报应二字是怎么写的!”
她座下一个金色莲台,跏趺而坐,浑身金光狂发,脑后一圈慧轮,所放出的佛光能够照穿一切,她所在地石室在西侧,乃是戎敦的寝宫,岳清所在的石室在东侧,是穷奇的寝宫,相互之间隔了百余丈远,更有无数道极厚的石墙,然而佛光照耀之下,墙壁皆成透明,对佛光没有丝毫阻隔,妖尸站在穷奇寝宫门口就看见西方升起一朵硕大的金色光莲,上面端坐一位女尼,仿佛一轮海上皓日,光彩万千,无量佛光自她脑后慧光之中喷涌出来,带着席卷整个天地之势,上方无量金云,下方澎湃光海,仿佛一个巨大的贝壳,将整个大陵寝给夹括在中间。
外敌当前,三妖尸立刻不再内斗,戎敦抢先一步将蓐收落日弓举起,射出一道落日神箭,托着十余丈长的金光尾芒,疾射而去,无华氏也放出一对天皇戈。
唯有穷奇,听见芬陀大师喊的话似乎并非对自己三人而发,惊觉此地另有高手,第一反应便是先将蓐收尺展开,放出一片球形日冕光辉,将自己护住,然后右手使出天地阴阳大搜术向周围扫荡过去,以查敌踪。
他这天地阴阳大搜术亦是上古秘法,岳清的隐身法无法瞒过,便施展玄都大幻术化生幻界,使穷奇看到梼杌手持烛龙灯站在那里,向他怒目而视:“你们皆奉我为圣主,需要知道何为忠心,现如今谷辰、都芒、白骨等人尽皆战死,你们却只顾自己保命,暗中谋夺轩辕法宝,然后逃回此地,我焉能容你们放肆若斯!”
——以下不算字数——
本来不想写这么麻烦的,你们看的无趣,我还浪费脑细胞,不过看到大家的评论,觉得还是说清楚好。贝叶灵符的功效,原著上是没有解释的,就像哈利波特里的魔法,为啥喊一声阿瓦达索命,就能通过身体里的魔力将人杀死?是毁灭了人体的那种技能才让人死亡的?没有解释,就像圣经上写的,就那么成了。原著上也是如此,不过我参照现实中的佛法理念给大家作了解释,那个境界意趣很深,展开足够编几本书的,我尽量用最简短的话去说了,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听得懂,听不懂也没关系,毕竟看小说不是学佛,大家就认为是作者就那么设定的,不可思议,就完了……
105斩尸·丹宝三鼎
虽然同为四凶之列,穷奇到底是忌惮梼杌的,他是被人打落道行,生机丧尽,死后葬在地下借着风水地势,岁就通灵,方才逐渐复苏成妖。而梼杌则是与大禹相争,那时便俱有无上法力,被大禹封印在洞庭之下,其实便未死绝,借着地气修行复原,若非当时出世时候被破了原来的肉身,时辰又被岳清打乱,便可直接修成不死之身,成为介乎于阴阳两界的万载尸王。
单比道行,梼杌就比他高出一大截,所持鸣鸿刀、烛龙灯和燧人钻更是绝世奇珍,真打起来他的那几件宝物也是抵挡不住,因此虽然梼杌失了肉身,但他也是忌惮不已,先慌乱地退后一步:“我们自然是奉您为主的,只是方才见到您落入道士们的阵势之中,救之无及,因此才……”
“混账!你们不过是怕了那些狗道士,见我失利,便想着赶紧逃命,哪里还顾得上我?”梼杌上前两步,厉声喝道,“你拿到的那面镜子呢?还不快拿出来!”
穷奇顿时将浑身怪毛竖起,又退两步,沉声道:“您不是已经有了那鼎,还想要我的镜子么?”他可不是好脾气的,虽然说忌惮梼杌,但也仅仅是忌惮罢了,面上容忍梼杌占点不痛不痒的口头便宜那都没关系,但若是想要让自己把已经吞进嘴里的宝物再吐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宁神戒备,腰中九口上古玉刀蠢蠢欲动。
梼杌冷哼一声,用手向西方一指,“那老尼姑法力高强,神通广大,便是我们四个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咱们已经陷入他布置的阵法之中,也无法逃走,为今之计,只有合力一拼,你当我是贪图你那镜子么?告诉你,现在咱们能够对付她的,唯有手上新得到的两件宝物,你再遮遮掩掩,等那对父子被老贼尼杀死之后,咱们也要步他们的后尘!”
穷奇也看出芬陀大师厉害,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已经把无华氏父子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慌忙凛然道:“圣主说该如何做,穷奇一切尽听号令!”
“好!”梼杌脸上露出笑容,“即是这般,你快跟我一起发动这里原来的阵法禁制,好撑住老贼尼的佛光,然后再各施手段,与他一决雌雄!”
岳清将自己的一个分化元神变成梼杌的模样,因怕瞒不过穷奇,暗中又用玄都大幻术制造出幻境,真假套用,使得穷奇分辨不出,一边从穷奇口中套问关钥,一边去开启阵法。
这无华氏古墓的阵法根源在于三口宝鼎,那鼎皆有数丈高大,形式奇古,乃是三妖尸花费数千年苦功炼成,鼎腹之下各有一根半尺粗细的铁柱插入地下,深入地层,勾动地肺中的水火风雷以及五眚地煞,其主要作用是三尸凝炼元神,锻炼肉身,增长道行,其次便是防御外敌,厉害非常,除此之外,数年前无华氏还用它们炼成三盘丹,服用之后,凝神塑体,使尸身复原。
这丹宝三鼎放在无华氏所居寝宫之中,这里左右并排还有三张石床,原来三尸修炼复体的时候都要到这里来,此地距离芬陀大师所在的戎敦寝宫十分靠近,二人俱能够感觉到强烈的佛光照在身体上,便似正午时沙漠里的阳光一样,让人燥热难耐,甚至有一种浑身都要烧枯烤焦,化成飞灰的错觉,而且越靠近芬陀大师,佛光越是稠密,如有实质,迟滞人的行动,到最后几乎是举步维艰,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极大力量。
梼杌一靠近,虽然还隔着几堵墙,但这些在芬陀大师眼中都不是障碍,她甚至一眼就看穿了岳清的本来面目,她也知道,对自己最有利的便是直接指出来,让他和妖尸们也敌对起来,不过她被岳清用贝叶灵符从龙象庵拉回大陵寝里弄得嗔心大作,想要一举将岳清和三个妖尸一起扫荡铲除,心说你便是跟妖尸一伙又能如何?今天照样要你性命!
芬陀大师此时已经用佛光将无华氏父子罩住,戎敦被她天龙伏魔锁缠住,共是八条丈许长的金龙,缠在戎敦身上,从头到脚,纠扯成一团,龙口中铁嘴钢牙,咬得妖尸骨碎肉烂,而且有的能够喷出灭魔神雷,有的能够喷出波罗神焰,将戎敦治得在地上翻翻滚滚,长声痛呼。
无华氏看见儿子惨状,急忙来救,一对天皇戈化作两道金红色的豪光向前飞去,早被芬陀大师打来的金刚降魔杵打中,当场打了个趔趄,养炼了四五千年的尸身也经受不住这样重力一击,胸骨塌陷,肋骨断了数根,不过他也用天皇戈将缠在儿子身上的一条龙扣住,运力一绞,咯嘣一声金属断裂的声音,那条龙便成了两截,失却灵性。
芬陀大师伸手一指,平地升起一片金光,将无华氏裹住,同时金刚降魔杵再度从空中砸落。
无华氏不得不将天皇戈收回来,化成两道惊虹向上抵住宝杵,好似两条灵蛇缠在一根向下砸落下来的陨石巨柱一样,双戈回环,将降魔杵划得咯咯作响。
芬陀大师轻松压着父子二人猛打,取胜只是时间问题,这时穷奇和岳清过来,她又将大雷音烈火神幡放出,那幡涨到将近十丈高,通体裹在一大团金光烈火之中,下落过程当中,幡面轻摇,生出千万道雷霆霹雳,连同磨盘大的金光烈火一起向下洒落。
穷奇就要发动蓐收尺,吃岳清止住:“咱们且发动阵法!不然难敌老贼尼!”
二人同时双手掐诀,打出一道光华,穷奇打出去的是一道红光,梼杌打出去的是一道白光,到空中合在一起,成了一个光球,继而一分为三,分别落入一座鼎中。
三座大鼎立刻开始抖动起来,并且幅度越来越大,下方的铁柱里传来轰隆隆似万马奔腾的急响,已经是从地肺之中汲取煞气,同时鼎上开始喷吐光芒,各自射出一道烟气,分作金红黑三色,笔直向上,约有三尺多高,结为异彩。
穷奇道:“此鼎运用简单,用我方才给您展示的九种灵诀便能操纵,但要想做到如臂使指,还要将元神寄托其中。”说着便遁出元神,飞入最左边喷吐红色烟气的宝鼎之中。
他正要将元神与宝鼎相合,哪知元神飞过去,明明落在红色烟气之中,却是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用,顿时大吃一惊,猛然间背后传来一阵莫大的吸力,急忙回头看时,见周围景物陡然一变,原来自己还在原来东侧的寝宫之中,根本没有到达存放丹宝三鼎的无华氏那件石室,而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盘膝坐了一个身穿白鹤道衣的年轻道人,面前放着一个二尺多高的小鼎,左手掐诀,右手指向自己,那鼎的盖子悬在上方,鼎口里面喷出无量金星黄丝将自己摄住。
穷奇又吓又气,咆哮一声:“妖道竟敢暗施毒手,我跟你拼了!”他左手取出蓐收尺,右手拿出昊天镜,还未等施展两件法宝,早被九疑鼎那些金星黄丝卷住,倒吸回鼎中,身体看上去迅速缩小到三寸多高,已然入了鼎口,忽然昊天宝镜放光。
这宝镜乃是昊天上帝当年借给轩辕黄帝定鼎中原的至宝,妙用无穷,正是九疑鼎的克星,清濛濛的光彩向下一照,那些金星黄丝立刻全部消失,鼎内的诸般幻象、混元精气也都一闪即灭,只剩下一颗混沌元胎,兀自闪闪晶亮,放出光华,不过也被宝镜光华照住,失了变化。
穷奇止住了下降趋势,心中大喜,正要乘机夺了宝鼎,猛然间头顶上雷声呼啸,落下来一枚宝轮,共是内外三层,最外一层烈焰滚滚,如雨狂奔,中层寒光爆射,霜降雪飘,最内层里五颗斗大的五彩星光,环飞乱舞,正是西海火龙礁岛主庞化成的师传至宝日月五星轮,来势奇快无比,穷奇一个念头还未转完,早被宝轮临身,先让日月星光摄住,再被内外三层宝轮交错一绞,立刻将数千年炼养出来的肉身绞成劫灰,这时昊天镜失守坠落,九疑鼎重新发威,无量金丝黄星向上一卷,将穷奇元神卷住,收入鼎中,不多时便要形神俱灭,岳清在上方抖开玄阴聚兽幡,洒落五色光彩,进入鼎中将穷奇元神摄住,收于幡上!
他这里结果了穷奇,另一边三个分化元神同时进入鼎中,鼎内喷吐出来的那些烟气,皆是数千年来从天地人三才之气中凝练出来的精华,若非如此他们那已经枯死经年的尸身也不会恢复得那么快,还那么强大,岳清元神借此显化成金红黑三朵异彩莲花,小人端坐于莲花芯里,同时施法,将地壳下方的诸如五眚毒煞、地极真火、万年浊气等全部汲取上来,经过宝鼎转化,合成一股九天十地腐仙毒煞,向上喷起数丈高,正好将那大雷音烈火神幡敌住。
106转轮·三相世界
芬陀大师那大烈火雷音神幡带着无穷风火神雷跟丹宝三鼎所发万载悬尸煞气在空中相互僵持起来,上面是一片耀眼金芒,不停地喷吐无穷烈火,施放惊天雷霆,下面是黑褐色的云气,翻翻滚滚,暗藏无限杀机,两股力量相互激荡对峙。
若单比道行拼法力,芬陀大师都比岳清强出一大截,毕竟她已经是快要飞升的人了,而岳清还没有开始修炼阳神,芬陀大师平时与人斗法,根本不需要动用法宝,单凭佛光就能将敌人制服,随意摆布,只因为上次大雄宝库世间之后,芬陀大师算到未来还要跟岳清对上,而且他一身至宝,佛光难竞全功,这才特地祭炼了几件法宝。
这大烈火雷音神幡能发风火神雷,专能克制邪魔两道,便是修成三尸化身的老妖,撞见这神幡也难免形神俱灭之忧,然而三尸所炼的这丹宝三鼎非同小可,皆采用上古方术炼成,妙用非常。
若说起人间仙法来源大致有三,第一是前古时期,昊天上帝帮助黄帝战蚩尤,不少天神之战,诸如九天玄女之类,皆下界来帮助人王,留下不少道书法术,历经三皇五帝,术法越来越多,各朝各代更是祭炼了不少宝物,流传后世,皆为前古奇珍,直到大禹时候,更是发展到极致,擒纵五行,奠基地轴,降妖治水,千古闻名。
第二是春秋时期太上老君在人间投生老聃,那时候民智初开,凡有大成就者纷纷参悟宇宙人生本质真相,俱把自己参悟出来的真理称之为道,墨子以兼爱为道,庄子以逍遥为道,孔子以仁为道,孟子以义为道,韩非以法为道,又有以阴阳为道、以五行为道……其中以老子所认最明,所悟最高,传文子,以作通玄真经,传尹喜,以作文始真经。
第三是天仙下界所传,从古至今,历朝历代常有谪仙临凡,所带宝物,皆为天府奇珍,亦传下不少道法,还有因缘际合,下界传道的,尤其以东华帝君王玄甫最为著名,少阳真人王玄甫传正阳真人钟离权,钟离权传吕洞宾,之后方有南五祖,北七真之说,此一脉之中,因以修炼阳神为目的,最终羽化飞升,因此道行常带阳字。
这三条法脉,第一种偏重神道,三皇有道,五帝有德,方有天神下界相助,因昊天上帝为三界之主,所传下来的法术各界皆有,有的是天上的法术,譬如摘星换斗,苍虚老人想要吸收天上流星精气祭炼太乙星砂,只能算好时辰,每次汲取一点,若他会上古神术,直接就能操纵流星起降,甚至把陨石从外太空里抓过来!有的是阴间的法术,譬如这万载悬尸气,乃是阴间鬼王用黄泉之水凝塑身躯的手段,数千年来,很多不适合人类修炼的都已经失传。
第二种偏重于修性,先秦有仁、两汉有义,人们用心向道,追寻宇宙人身之本性,因此才有诸子现世,百家争鸣,共寻大道真理。老庄所传之法,乃是直指大道之术,句句了悟生死之言,无论是通玄真经还是文始真经,皆是一步登天之法!然而其对人的心性要求太高,诸如心胸狭窄,执着名利之人,实难领悟,传世不广,因此才有文始最高,少阳最大之评价。
第三种偏重于修命,上来便是易经洗髓,炼气凝丹,其修炼心性部分大多不谈,只因人们多重法力,譬如紫青宝箓,天下闻名的便是修法的九天玄经和专门降魔制敌的少清秘芨,少有人知道前面讲道的是什么,甚至峨眉派内部也少有人重视,所以修道后来,越来越偏向旁门中滑落,能够成就飞升得越来越少,遭劫惹祸的越来越多。
穷奇所用的便是三皇五帝时期的上古道法,那时候许多人都用各种手段凝塑身躯,一个个长得两三丈高,甚至生出翅膀、鳞甲一类,奇形怪状,然而威力也真强大,一般的兵刃皆不能伤,而且力大无穷,搬山换岳,不在话下。
那三尊宝鼎自地下抽上来的各种煞气源源不断地补充,继而转化为强横的尸气,虽然不停地被神幡所发雷火消灭,但是却越来越多,似潮水一般向周围扩散开来,跟芬陀大师发出来的佛光相互对撞,反复涌动,激荡不休,空空空,一阵阵天摇地动,佛光乱颤,尸气喷薄,拼得好不激烈。
芬陀大师发现穷奇已经被岳清杀死,圣陵二宝俱为其所夺,越发打定主意不让他逃走。
她双手结不动明王印,佛光仿佛金色的丝带一样从她的手中接连不断地喷射飞舞出来,注入到周围的阵势之中,使得周围越发明亮,刺得人不敢直视,脑后光轮之中,不停地飞出天人、龙神、修罗、夜叉等,在海水一样的佛光之中遨游飞来,布满整个空间。
无华氏父子已经被压得死死地,在没有还手之力,天龙八部一出来,他们更是不济,戎敦先被缠绕在身上的八条金龙撕扯成碎片,之后元神也被佛光禁锢,在波罗神焰之中彻底消亡,紧跟着无华氏看见儿子死亡,惊愕之际,被威力大增的金刚降魔杵从上击落,将身体打成肉泥,元神想要逃走,被一只迦楼罗双爪擒住,送到芬陀大师面前,亦被波罗神焰炼化。
消灭了二尸,芬陀大师又将金刚降魔杵和龙锁往岳清打来,天龙八部亦纷纷过来助战。
岳清三个元神在鼎中化现,分别是一个金人、一个红人、一个黑人,俱都两尺多高,盘膝坐在烟气形成的莲花上面,各自驾驭尸气向上,将山岳一般的降魔杵托住,天龙八部亦不能近前。
当中的金色小人开口说话:“芬陀大师!记得当初在大雄宝库的时候,你放出来的天龙八部可比现在多啊。这些龙天善神因你德行高绝,佛法精深,才愿意与你亲近,跟你学习,在你身边保护你,守卫正法。然而你却是接连动嗔心,开杀戒,本来都已经快要飞升,却又放不下这人间恩怨,若你原来飞升极乐世界,必是上品上生,直入常寂光土,修证法身大士,如今这般心性,恐怕只能入得凡圣同居土,连这些龙天善神也因你退心而纷纷离你而去,我真替你惋惜!”
芬陀大师看到他就生气,等听他一开口说话,怒火立刻又更胜了三分:“我自有道力,何用别人护法?世上万物,缘起则聚,缘灭则散,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是进是退,岂是你一个旁门妖道能够断言评价的?我欲除你久矣,今日你是自寻死路,你那贝叶灵符只能使用三次,而在你之前已经被大雄禅师用过一次了,你今天是第二次用,每次全力发作之后,都要重新祭炼,并且寄养千年才能够再次使用。我说过,你用佛门的宝物来对付佛门中人,只能是自取灭亡!”
她一边说着,一边加紧催动神幡宝杵龙锁三件宝物,连同天龙八部一起向丹宝三鼎上方压落过去,同时使出大转轮三相手印,岳清真身所在之处,整个空间都仿佛断成了三截,头部所在的一层向左转,胸腹所在的一层向右转,双腿所在地一层向左转,同时落入三个空间。
这芬陀大师法力高得出奇,若是换做旁人,必要被她这一下拧得肉身断裂,死于非命,若是没有修成不死之身的,连元神也要保不住,一起散成三份,跌落入三个时空之中,分别转世投生,在被杀死分裂,然后再度投生,顷刻之间,几度轮回,便要散成苍蝇蚂蚁之类,彻底迷失本性,永世不能超脱,而且便是有至交好友想要救度也是无法可施。
一般的仙人,朋友转世超过百年便难知去向,若是不在人间的,便只能大略知道是去了哪一道中,转成飞禽走兽的,除非机缘极大,见面之后方能认得,否则便再也寻找不到,世上还没有那个神仙认出来哪个蚂蚁是自己的朋友转世呢。
一入畜生道,因其愚痴,便很难再有开悟发慧的机会,因其会执着于那个身体习性,反复投生,当年释迦摩尼佛在世时候,曾经看见一窝蚂蚁,告诉身边的人,这些蚂蚁在过去庄严劫中毗婆尸佛时候便做蚂蚁,经过了尸弃佛、毗舍浮佛,和现在贤劫中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到现在加上我一共七佛先后出世,仍然还在做蚂蚁。虽然命短,但反复投生,几乎无有穷尽。
因此芬陀大师此法非但毫无佛门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菩萨心怀,甚至可以称之为恶毒了。
然而岳清却是整个身体化成一朵紫青神焰,继而再一分为三,成了三个小人,各在一个世界之中大声说道:“芬陀大师,我们过去生中恶缘不浅,只不过是你欠我的,我可不欠你的,须知神通抵不过业力,其他人皆能杀我,唯独你却不可以,本来我俩相见,恶业现前,本该互相报复,同堕地狱,然而我却不想陪你!哈哈哈,齐漱溟他们已经到了,我这就去了!”
107回山·古神鸠
东海三仙也在时刻关注着白阳山的事态,据他们先前推算,圣陵二宝会为三尸所得,带回无华氏古墓,然后再被芬陀大师斩杀妖尸拿到宝物。后来三仙感觉情况有变,再一推算,能够克制混元星砂的九疑鼎竟然已经被岳清得去,芬陀大师只能拿到昊天镜。那时他们即便赶去白阳山也已经晚了,九疑鼎在北方就已经失落,况且以芬陀大师的法力,斩杀三尸绰绰有余,也不用他们帮忙。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芬陀大师必已将昊天镜拿到手,虽然九疑鼎被岳清得去,但这昊天镜能够克制九疑鼎,这一次算是稍占上风,至于要对付混元星砂再去另想办法便是,比竟天下诸事诸物相生相克,即有一物,必有其克星,能够克制混元星砂的宝物肯定不止九疑鼎一件,必还有其他,虽然现在已经想到的,诸如纳芥环、青蜃瓶之类的已经全在对方手里,不过总还会其他的。
哪知后来卦象又变,竟然显示芬陀大师从来没有得到过那昊天镜,东海三仙相顾愕然,继而同时想到了那贝叶灵符,原来他们也大略知道此符的功效,不过以为芬陀大师临近飞升的法力,佛门中菩萨一样的人物,比之当年半路出家,由道入佛的大雄禅师还要高上不少,事先他们曾经特地去龙象庵问过,芬陀大师已经说有了对付灵符之法,而且先前也已经显示拿到宝物,怎么会突然之间行事就急转直下,三仙忧心忡忡,急忙带着白谷逸和刚刚接回来的杨瑾、罗紫烟、华瑶崧等人,一起用无相仙遁飞来白阳山。
距离白阳山还有百里之遥,便看见那边大放光明,仿佛那里埋了一个太阳,无穷无尽的佛光从里面散发出来,普照天地,染遍乾坤!
那佛光能够穿透草木土石,群仙远远地便看见佛光源头处,芬陀大师端坐于金光莲台之上,脑后光轮转动,天龙八部狂舞飙飞,不由得纷纷惊叹于芬陀大师的神通广大。
群仙遁光极快,片刻之间便飞到近前,便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那佛光开始发生变化,金色之中逐渐深入紫青二色,并且迅速渲染扩大,等他们到了白阳山上空,大片佛光已经开始燃烧起来,金色光芒之中,跳动着紫青色的火焰。
“芬陀大师这是……”
华瑶崧惊愕的话语还未说完,猛地一声天摇地动,整座白阳山都开始剧烈晃动,左右两边山脉哗啦啦崩塌了一大片,已经变了颜色的佛光骤然破裂,中央裂开一个三丈方圆的窟窿,紧跟着金红黑三色光气各裹着一只巨鼎从里面轰飞出来,直射升空,岳清三个元神端坐在巨鼎之上,大声说道:“诸位道友,妖尸祸乱中原,如今已经尽数被我们和芬陀大师共同歼灭,我带着这三只宝鼎回去摄去江北地区的残余尸气,这就去了,多谢芬陀大师的帮忙和诸位道友不辞劳苦,千里赶来相送,日后诸位到了江北,必有厚报,大家后会有期!”
他说话之间三只巨鼎急速向北,瞬息之间便消失不见,声音兀自滚滚传来,芬陀大师紧随其后,射出一道金色光柱,里面数不清的天龙八部从后面急追过去,直入云端,继而又是一声惊天剧爆,千里佛光全被震碎,远处的天空被散乱的佛光镀上一层金色!
岳清是打不过芬陀大师,但是凭借一身至宝,芬陀大师想要留住他也难,这一番斗法,把齐漱溟他们看得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来:“这邪师竟然厉害若斯,咱们再无手段制他,日后恐怕天下要永无宁日了!”
这时芬陀大师也收了神通,从下方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的废墟里面出来,脸色铁青,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没想到岳清竟然有那么多的宝物,而且一件比一件厉害,寻常仙家能得到一件便可作为镇山至宝,祖辈相传,他却随手而发,少说也有二三十件,尤其那天游印,简直是佛门法术的克星,自己接连变换六七种佛光,都无法将它防住,再被岳清结合紫青兜率神焰,竟然一举将自己的天龙伏魔大阵破去,逃出生天。
齐漱溟等人便邀请芬陀大师去峨眉山,芬陀大师道:“峨眉山我就不去了,这妖道临走时候,不但带走了古墓之中的两大瓮三千年灵油和六阳神灯,还将无华氏父子所养的古神鸠也给强行掳去,他如此放肆,不把我放在眼里,誓与他不死不休!我这就要回龙象庵去将昔年封藏的一件法宝取出来,再另炼制两件,到时候定要取那妖道性命!”说完又看了看齐漱溟,“当年长眉真人预定的开府之期就要到了。”话只说个开头,然后便闭上嘴巴,摆了摆手,化成一道金光远遁回山。
华瑶崧问:“芬陀大师为何忽然提起开府呢?”
玄真子在一旁说道:“芬陀大师的意思是……如今五台派发展已成不可抑制之局,他们完全有资格与我们两家并列,分庭抗争,峨眉派再想将其消灭,已不可能,一旦打起来,便是两败俱伤,同时灭亡。本来我们还打算夺回当年恩师在南海所留下的紫云宫,以作为峨眉别府,在南海跟玄龟岛一起制衡小南极那群魔教余孽,如今看来,已不可为。虽然说峨眉派经过三代人努力,厚积薄发,然而这几年先后跟慈云寺、青螺峪、五台派这些妖邪连番恶战,也是损失惨重,许多为师弟师妹全都遭劫身陨,有的干脆形神俱灭了,有的还能保住元神,送去转世,不过要想尽复前生法术,殊非容易,甚至就连朱道友都损失了肉身,元气大伤。”
罗紫烟劝慰道:“道友莫要伤感,大家舍身成仁,守正辟邪,也算是死得其所,况且自古邪终不能胜正,困境只是暂时的,长眉真人曾经说过,峨眉当兴,二云三英,咱们终能扫荡群邪,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玄真子点点头,然后跟齐漱溟道:“咱们现在的实力,已经不足以打压五台派,甚至还要处于下风,非得借助恩师之力不可,芬陀大师明了天数,她也赞成此事,否则的话,只能龟缩在川地,仍然像当初未曾破局之前的状况,出去跟五台派硬拼只能两败俱伤,让一干邪魔白捡便宜,此乃自取灭亡之道!”
峨眉派真正的“大兴”是要在开府之后,自峨眉三老开始,加上长眉真人两代人积攒下的各种道书和法宝,只有小部分如紫青双剑、九戒仙幢这些流传在外,更多的都藏在峨眉山内部两仪微尘阵的阵眼之中,由太清一气神符镇压,直到开府的时候,才会自动开启,峨眉派得到了这批法宝、丹药、仙丹,才算是上下三代人的全部基业,并且到时候重新将山川浇筑,一系列的变化,另天下群仙仰望,使得峨眉派的气运会加倍猛增,福泽到上官虹那一代。
东海三仙原本的计划是,凭借已有的资源再加上他们这一代人的努力,就可以打开局面,然后再开府取宝,一举定音,然而此时形式急转,五台派通过上次北极之战展示了强横的力量,通过这次平定尸灾,再加上两次集会,共享天书,彻底坐实了正道领袖的身份,峨眉派要是再按照原计划进行,就真的像玄真子说的那样,要么龟缩在川地沦为像昆仑、武当那样普通的一流道门,要么出去开辟别府,到时候跟五台派拼个两败俱伤。
且不表他们如何算计,单说岳清带着丹宝三鼎飞回五台山,有那神通广大,已经算出他去夺圣陵二宝了,甚至还知道他跟芬陀大师打了一架,许飞娘更是坐立不安,若非岳清当时一再叮嘱,不要任何人插手,她早就带着双剑飞去白阳山了,毕竟芬陀大师可是跟李静虚、严媖姆一个层次的超级高手,对她自己而言,便是单独对上三仙二老,也不愿意对上一个芬陀大师,别说取胜,恐怕连逃命都困难!
因此岳清回来回来的之时,许飞娘、公冶黄、姜雪君等主客群仙全都到山门前迎接。
金红黑三色光焰裹着的宝鼎悬在半空,岳清先飞落下来,告诉大家:“多亏恩师在天之灵护佑,圣陵二宝没有落到妖尸手里,全被拿回来了,这丹宝三鼎乃是前古秘法炼成,别有一番妙用,可安置到后山,还有这古神鸠,已经有四五千年道行,昔年跟在无华氏父子身边,多食异草仙果,据说还吞食过蚩尤大帝的铜砂,也被带了回来,他专能吞食妖魔,日后跟着元鼍道友,必当福星高照!”
那古神鸠体型极大,浑身钢羽利爪,虽然被仙法困住,仍然圆瞪双目,向岳清怒目而视。
岳清唤来元鼍:“此鸟昔年误食一株仙人堇,迷醉经年,因此三尸这次来北方才没有把它带过来,你将它抱到后山,每月服用一颗混元金丹,不出三年功夫,便能脱胎换骨。还有这两瓮灵油和六阳神灯,正是天魔所忌之宝,你当年失却龙珠,被魔僧布鲁音加拿去,虽然我过后施法补救,但魔教秘术,让人防不胜防,终究是个后患,这些年你都不能离山,日后有了这灵油神灯,便可无虞了!”
108分宝·正道领袖
教主返仙山,登临北极台,群仙齐聚七星广场,七大派掌门登上属于自己的七星法台,长辈们皆有座位,小辈们站立相随,客人如知非禅师、半边老尼等则另辟长棚款待。
岳清首先要做的,便是把事先说好的宝物奖励分给在斩杀妖尸时出力最大的几名弟子,十大妖尸,事先都有排名,梼杌为魁首,自然是第一位,他死于岳清之手,柳步玄从旁辅助,只不过这两人都是长辈,不参与七脉会武,况且宝物本就都是岳清拿出来的,再奖还给自己也没什么意思。
妖尸谷辰是仅次于梼杌的第二号人物,他纵横千年,法力无边,炼有不少厉害的法宝,更兼凶狠狡诈,一有风吹草动便要逃之夭夭,很少吃亏。
杀死他的是石生、石完、钱莱三兄弟,他们跟谷辰先后斗了十来场,一直潜在地下,伺机将其捕杀,后来遇见苗楚芳,请她相助,在山坡上留住谷辰。当然面对谷辰的攻击,苗楚芳是主力,但她以鬼母之尊,自然不会跟石生他们争法宝,本来她就比石生他们大一辈,而且她自己的法宝都多得用不完,当岳清提到她名字的时候,她便提出来选择弃权。
岳清将十件法宝排开,让小兄弟三人登上北极台挑选,三人心中早有成算,直接取了出自盘荦仙府的腾蛇环。
那宝贝形似月牙,只有大半圆的软玉,上面蟠着六条灵蛇,色彩斑斓,精芒外影,石完拿过去,给钱莱戴在莲藕般的腕子上,又转了转,满意地笑了下。
在十件宝物之中,这腾蛇环并非威力最大,不过此宝既能攻敌,又可护身,跟纯阳天仙令、三宝玉如意相辅相成,却是最适合钱莱的,当年在金石峡的时候,石生得了灵蛟简,石完得了三才清宁圈,唯独钱莱一无所获,从那时起两个小哥哥就惦记着要给钱莱寻一件相称的宝物,尤其以石完最为心切,没事就拿出来念叨一番,直到今日,终于如愿以偿,小哥三个拜谢了岳清,然后手拉着手走下北极台,回转五台派所在的天权台去了。
妖尸谷辰之后,是雪山老魅,杀死他的是杨鲤,本来杨鲤要杀死的是谷辰,哪知道在最后关头被他给跑了,换成了雪山老魅,他知道石生三人在地下伺机动手,便故意让商风子等人回五台山去,看看能不能钓来谷辰,结果谷辰果然上钩,本来他还想让陆蓉波过去相助,哪知道石生提前找到苗楚芳,最终将谷辰一举擒杀。
说起来当年和他陆蓉波在莽苍山兔儿崖前面移栽花草,点缀山景,结果误采合欢莲,导致陆蓉波有孕受胎,后来才产下石生,杨鲤跟石生确实有父子之缘,等到上了五台山之后,石生拜入他的门下,也是亦师亦父,他跟陆蓉波是红颜知己,两人常在一起修炼,同进同出,关系更不寻常,凡事难免多为石生考量。
他和陆蓉波一起登台,本来杨鲤想给陆蓉波挑一件适合她的,只不过陆蓉波知道岳清有意将未来的掌门之位传给杨鲤,因此有意成全,提前选了十件法宝之中威力最大的盘古开天令,交给杨鲤,不容他推辞,杨鲤也只得受了,二人拜谢岳清,下台去了。
第三位妖尸是白骨神君,杀死他的是司徒平,他是五台派的小师弟、小师叔,性格也不张狂,向来不声不响,在众人的印象当中,远不如前面那些师兄耀眼,然而谁也没想到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干掉了昔年威震一方的白骨神君,随着他走上台,众人的眼光都带着惊奇和羡慕。
司徒平取的是出自盘荦宝库的中天真火,又叫北斗七星玄真神焰,亦是出自盘荦宝库,乃是七朵晶亮的火星,相互吸引盘旋,飞舞不定,司徒平得乙休指点,让他取此火,回去以之淬炼乾天火灵珠,久而久之,混元一体,寄托第二元神,威力还要超过邓八姑的雪魂珠。
四大妖尸之后,便是白阳山三尸,只是穷奇是为岳清所杀,无华氏父子尽殁于芬陀大师之手,便又省下了三件宝物,只剩下蚩尤墓三尸,那三个妖尸实力最弱,是被大家群殴而死,不过以杨鲤、陆蓉波、雷起龙、司徒平、米明娘、朱逍遥几人为主攻,出力最多,杨鲤和司徒平都已经得到宝物,不会再争,陆蓉波也选择放弃,便只剩下雷起龙、米明娘和朱逍遥三个,实际上黎望、崔晋、白鲧、云翼这些人也出力不少,只不过比之前面几个还是稍差,尤其蚩尤墓三尸施展绝招大法的时候,他们皆抵挡不住,全靠前面几人正面对战,因此倒也心服口服。
雷起龙拿了九龙珠,这九颗龙珠俱是太古神龙所产,又经过九龙真人千年养炼,倚为镇山至宝,降魔驱邪,俱都不在话下,将来还以利用其寄托元神,修炼身外化身,铜筋铁骨,百邪不侵!
米明娘拿的是一根雷龙鞭,朱逍遥选的是一把虬龙须,岳清笑道:“这些宝物,有三件出自北海铁刀峡盘荦仙府,剩下的七件皆为九龙真人赞助,你们也该去谢谢他。”
三人拜谢之后,又去恒山派所在天枢台,谢过九龙真人,并且把其他几件宝物,连同当初岳清在九龙宫拿到的各种东西,除了已经赐给弟子的和那座红玉牌坊之外,也都尽数带了回去,九龙真人拿了东西感叹道:“回顾昨日种种,直如做梦一般!”
金针圣母在一旁打趣道:“那是美梦还是噩梦呢?”
九龙真人红着脸不答。
然后又是二十个斩杀其他妖尸较多的,功劳最大的,譬如斩杀了白骨神君座下弟子的灵奇几人,还有消灭其他千年僵尸的,其中嵩山派的白琦斩杀僵尸最多,虽然其中没有特别厉害的,但凭借数量也进入了得宝人选之列,他们一起上台,自二十件宝物、丹药、灵符、神雷之中挑选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七脉会武,得到奖励者一共二十六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五台派弟子,然而这也由不得别人嫉妒,因为这些上台领取宝物的,根骨一个赛着一个,就算是商风子、俞允中之流,拿到别派去那也得是当成衣钵传人来培养,更别说杨鲤、石生那种百年难得一见,万中无一的资质。
而对于宾客们的冲击更大的是,其余六派之中也多有玉骨天成之人,譬如纯阳派的庄易,比他们大部分的弟子都要优秀,甚至超出一大截,然而在七星仙门之中却很不起眼,充其量也就是中游水平。
众人心思各异: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坐化之后,五台派分崩离析,大多数自甘堕落,沦为邪魔一途,后来听说出来个岳教主,奋发图强,想要中兴五台,大家都还不以为意,黄极宫院里都长草了,又有峨眉派的穷追猛打,就算是太乙混元祖师复生也是无能为力,那时候普天之下的正派剑仙无一例外地看好峨眉派,甚至认定将来执天下道门牛耳的必是妙一真人夫妇。
哪知才只过了十几年,在修真者的岁月当中,通常都是以甲子计的,动辄入定便是一个甲子,祭炼一件宝物要一个甲子,炼成一个神魔也要一个甲子,十几年的功夫在他们的眼中,便跟凡人和一盏茶,吃一顿饭的功夫差不多,就这么短短的十几个年头里,五台派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岳清在北极打败了三仙二老,七星仙门共同派出弟子斩除妖尸,他们又先后两次集会,参悟天书,这次更是要编纂直接能够修成天仙的秘籍,可谓是仙人中千年难得一见的盛举!
从今以后,岳清是名符其实的玄门正道的领袖,并且七星仙门在跟峨眉、跟佛门、跟魔教的数次斗争之中,都取得上风,再也不用活在峨眉和天劫的阴影当中,大家可以快乐追寻逍遥自在的仙道,求索生与死之间的永恒。
分宝之后,岳清宣布此次七脉会武圆满成功,下了七星台,袁化过来磕头,跟随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白猿,此即是他从莽苍山接回来,当年同在绿毛真人六根洞前服侍的伙伴,那白猿早通人性,如今得了麻玄指点,又服食了仙丹,已经能够勉强开口说话,跪在地上拜见岳清,磕磕巴巴地叫岳真人。
岳清道:“你可有名字?”
袁化在一旁道:“我还未给他取名字,师父说等师伯回山,再请您定夺。”
岳清思忖了片刻道:“就叫袁星吧,你生性善良胆小,不似袁化那般上蹿下跳,没个安静时候,因他好动,所以要悟空,你好静,我便给你起个道号叫悟能吧,你根性较厚,与佛门有缘,当年还在毛公座下便曾被天竺无心禅师借去看守洞府,曾随他在龙树菩萨座下听经,况且你肉身未失,也不必去修异类法门,改日我送你去少林寺,跟随智能大师学习佛门法术,将来自在解脱,成就还要在悟空之前,如何呀?”
袁星自然满心欢喜,没有不愿意的,一再拜谢,岳清见他同意,又道:“当日我在大雄宝库拿了五件佛门宝物,连同已经失效的贝叶灵符,将来你都一并给智能大师带过去,请他小心保存。”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