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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五台教主   第五卷 泽天夬

作者:紫郢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1.70 MB · 上传时间:2014-10-28

  第五卷 泽天夬

  001法牌·沙神任务

  沙神童子说完,撇下天蚕仙娘站起来,不无得意地说:“我是圣教里诸天秘魔宗嫡传弟子,你可知道,我们这一脉是不能够破身的?我绰号里有‘童子’二字,可并不是白叫的,你便是九天仙女下凡,又岂能勾得动我的心思?”

  天蚕仙娘,包括司徒平几个全都目瞪口呆,在他们心目当中,都以为魔教皆是无恶不作,奸淫浪荡之辈,没想到竟然也像道家一样,要保留童身才能够修炼最高级的大法,否则的话,即便也能够用他法补足,也不如童子之身修行起来事半功倍,少灾少难。

  沙神童子小心地捏着三个蚕茧:“你方才说,是要把这东西贴肉放在胸口,像孵蛋一样地把那个三个小子都孵出来么?”见天蚕仙娘傻傻地点头,他把上面蚕丝绞成的细绳捋开,小心地戴在脖子上,然后又把三个蚕茧顺着领口送进衣裳里,“他道行太差,不中用,还是我来孵吧!”

  司徒平沉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沙神童子满脸无辜:“我没想怎么样啊?就是要把他们孵出来而已。”

  司徒平没话说了,小心地靠到天蚕仙娘身边,两人弄不清沙神童子的用意,然而又实在不是人家的对手,也只能提心吊胆地在那里看着,司徒平默默地在心里念颂:“师父救命啊!再不来就晚了!小石头他们都被大魔头捉去了!”只是得不到丝毫回应。

  沙神童子好整以暇地背着双手,在石室里四处看了看,用手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伽因小娘子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这幻波池深藏山腹之中,又在地面平线以上,看似把自己藏了起来,实则不过是掩耳盗铃之势,不过这倒也符合她即爱显摆又故作清高的脾性。东方木宫,主洞南北太短,青龙之势不成,苍龙无足,而且嫉主;西方金宫,又高又空,白虎衔尸,啸傲不逊;南方火宫,先前竟然以髓液生火,嘿嘿,这个还算是好的,可惜被收走了,易周老儿进行补足,又寻不到那么些髓液,以别物代替,近乎朱雀悲哭;北方三洞连环,比前面又高,正是玄武?玄武拒尸。如此大凶之地,也难怪她那徒儿崔盈会死而复生了。”

  天蚕仙娘试探地道:“这幻波池中有圣姑所设天魔诅咒,男子入内,非死即伤。”

  沙神童子大笑:“天魔都是我的孙子,哪个赶来害我?伽因小娘子这点手段,不过是欺负……”他本来想用手指向司徒平,想起自己如今拜在岳清门下,算起来还要叫人家师兄,就把手指从他身上划过,指向了卜天童和商建初,“欺负他们这样的小孩子,她也就这么点本事了,哈哈,她也配得上一个圣字!她修道这几百年来,也就杀了几个不成气候的旁门左道,不过当年仗着红莲师叔对她爱如性命,不舍得杀她,才猖狂了这几百年,还放言荡平魔教,哼!”

  他越说越气,脸上怒意转浓,忽然囊中屠龙刀一声轻鸣,沙神童子一怔,想起岳清所说戒刀一意,转而叹了口气,扬手收回禹王钟,又消了卜天童和商建初身上的禁制法术。

  姜雪君赶紧过来,放出太玄灵光将所有人都护在里面,几人全都提心吊胆地看过来。

  沙神童子再度很不甘心地叹气:“我已经拜了岳真人为师了,现在已是五台派弟子了。”

  这话别说是姜雪君,就连卜天童都立刻摇头表示不信,司徒平更是说道:“不可能,我师父说过此生只收九个弟子,我是第一个入门,排位在最末尾,再不回收其他弟子了。”

  天蚕仙娘用手掐了掐他的胳膊,然后跟沙神童子笑着说:“你既然是五台派弟子,那咱们可就都是一家人了,你可不能再害我们。”

  沙神童子满脸无辜:“我什么时候害你们了?方才是你们主动向我出手的,而且毫不留情,一副要把我打杀得形神俱灭的样子!”又冲天蚕仙娘邪邪一笑,“尤其是你这娘们最坏了,还给我下蛊呢,呸!”淡红色的口水吐在青玉地面上,里面躺着一只问心蛊和两只噬魂蛊的尸体。

  天蚕仙娘也是满脸无辜:“那时候你又没说你是五台派弟子!”

  司徒平不跟他俩缠杂不清:“你到底为何要夺去那三个蚕茧!”

  沙神童子有些不满意地说:“师父说我当初把他们三个捉去西昆仑,关在魔宫里面,后来被卢妪自魔宫里带到这来,才受了这番苦难,因此让我来将他们三个孵出来,以了结这番恩怨。再说我与你一样,俱是童子之身,纯阳火力比你更强,由我来孵,岂不是比你更快更好?你又在那里一个劲地叽歪作甚!再敢聒噪,信不信我……”火气一动,囊中屠龙刀又是一声轻鸣,沙神童子再度无奈叹气,“别叫了小祖宗,这几天都被你给叫得烦死了!”

  司徒平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看他暂时没有动手杀害大家的意思,这才稍稍放心。

  姜雪君对着魔头实在是忌惮至极:“既然你自称是五台弟子,那还请将我们带出去。”

  沙神童子摇头道:“不可能的,苍虚老儿在外面施法封山,我自己进出都要趁他跟人斗法分神的时候,饶是如此,一不留神,也要被他发觉,带着你们根本出不去。”

  “那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把石生他们抢过去,然后就在这里干等着?”司徒平有些着急。

  “自然不是干等着,我跟你们说,我这次来,还有另一宗事情要办,亦是当年的一段公案,我们魔教有一位长老,法号红莲,当年看上了伽因小娘子,爱得不行,有一次将其元神摄去,又不忍心加害,特地炼制了一件红莲法牌,将她和自己的元神一起禁制,以证同生共死之一,后来他开红莲法会的时候,那法牌被俞峦设计盗走,带回给了伽因,现如今就藏在幻波池中。”沙神童子拿出最为和蔼的笑容,“师父这次让我来,便给了我这宗任务,让我带着你们把法牌拿到手。”

  姜雪君几人心思电转,盘算着他说这些话的真假:“岳道友要那法牌有何用处?”

  沙神童子道:“现在红莲师叔被苦行头陀以身体为囚牢,困在里面,两人元神在一个躯壳之内日夜鏖战,谁也消灭不了谁。这时如果那法牌落在峨眉派的手中,势必要用它将红莲师叔治得元气大伤,最终让苦行头陀取得上风,到时不但苦行头陀能重获自由,伽因也能彻底解决后患,飞升西方极乐世界,所以师父让我来和你们一起将法牌拿到手,带回五台山去,用它反治伽因,你们要知道,这幻波池即将成为峨眉派别府,一旦其气势长成,对于五台派绝非好事。”

  既然听完,也觉得有理,如果沙神童子真的甘心情愿入了五台派,岳清让他来执行这样的任务倒也说得过去,只不过几人对于这样不可一世的老魔,忽然成了五台弟子,都表示接受不了。

  姜雪君问他:“你现在可知道那法牌藏在何处?又需要我们做什么?”

  沙神童子笑道:“师父早已经算定,那法牌现藏在北洞水宫下面的宝库之中,所需几件前古奇珍和天府异宝同时施为才能打开,因此才要你们一起帮忙,再加上师父给我的神禹碑、禹王钟,看看,我要不是真的拜师,入了五台教下,师父的神禹碑和禹王钟这两件前古至宝是如何到我手里的?还有这口屠龙刀。”沙神童子说着从囊中把屠龙刀拿了出来,“现在外面十几个人,打得翻天覆地,中宫那里丌南公和卢家老魅还在斗法僵持,咱们便乘这时候,偷入北宫取宝,正是时机!”

  姜雪君与袖中默占一课,跟沙神童子去,大吉大利,然而此时各方高手混战,天数早被搅乱成一团,很难参透天机,一时之间,她有些犹豫不决。

  司徒平对沙神童子的话,信了三分,疑仍七分:“我们只在这里躲着就好,师父会来救我们的。”

  沙神童子凤眼一斜,正要说话,忽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幻波池剧烈抖动,幸好玉室是整块美玉抠出来的,不会掉下砖头瓦块,,只是左摇右摆,不过也是让人胆战心惊,今天来的这些人法力实在是太强了,稍不留意,就要将幻波池整个炸成齑粉!

  便在这时候,外面洞中进来三个人,正是妙一夫人带着李英琼和周轻云,径直来到青木屏风下面观看阵图,妙一夫人忽然说道:“这鼎被人动过了,想必里面的毒龙丸等也已经被人取走。”

  李英琼道:“说不定是卢大仙婆替红儿所取?”

  “看着不像。”妙一夫人道,“先别管它了,咱们先助卢道友破了那丌南公是正经,外面苍虚老人恐怕难以持久,我在这里施法,调动先天五遁,使五行齐运,合力向中宫去轰杀丌南公,等到紧要关头,你二人自这总图里直接飞去,以紫青合璧破开丌南公的护身法宝,斩碎他那翠玉连环,到时候卢道友便有机会取胜了!”

  002斗阵·火灵珠

  妙一夫人在外面出现,商建初一惊,正要说话,沙神童子摆手制止,他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几步,示意所有人都不要弄出动静,然后将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口金光闪闪的小刀,脸上又露出那邪邪的笑容,那弑神魔刀在右掌上旋转飙飞,左手掐诀,便要将其发射出去。

  姜雪君忽然开口道:“住手!你……要暗算妙一夫人?”沙神童子反瞪她,她的后半句话就有些不连贯,这老魔的气势实在是太大了!

  她一说话,外面的妙一夫人就有所察觉,精神一震:“什么人!”亦被惊吓不已,来不及施法,带着李英琼和周轻云两个转过青木屏风,看见被两道符纸交叉定住的圣姑影像,立刻就想起当初被岳清来这里闹个灰头土脸的那段往事,顿时面色陡变,急忙让两个弟子退后,“是五台教主到了么?还请出来一见,不必如此藏头露尾的。”

  沙神童子愤愤不平地收起弑神魔刀,向司徒平说:“去把门打开吧!”又跟姜雪君说,“你去跟那小贱婢谈判,她若是愿意让我们平安离开幻波池,一天云彩便都散了,若是不肯……哼。”

  姜雪君不是没有担当的人,又是早就有心想要为两家说和,原本的打算就是跟李静虚她们一起在为两家劝和,结果提前被岳清给送到幻波池来,如今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若能让妙一夫人放大家离开,正好可以让五台派领峨眉派一次人情,以后再有冲突,她再去劝岳清,双方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将来也就把恩怨都化解开了。

  司徒?

  ?挥动那如意玉钥,一道青光射出去,洞门打开,姜雪君最先飞出去,妙一夫人看见是她,刚松了口气,紧跟着看到后面的人,立刻失态地尖叫出来:“沙神童子!”

  沙神童子背负双手,好整以暇地从里面踱步出来,笑呵呵地道:“妙一夫人,好久不见,本座甚是想念啊!峨眉开府,后事夫人都收拾干净了么?怎么也有闲情雅致,来这阴宅里赏玩伽因小娘子的陪葬物了?”

  不等妙一夫人说话,李英琼便怒道:“圣姑是我过去世中的至交好友,这幻波池也要送给我开辟别府,我们在自家洞府里做事,还要跟你禀报么?至于你这魔头,在峨眉山上的时候,峨眉派看在极乐真人的面上,放任五台派的妖师将你带走,你如今还敢来此,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沙神童子也跟她一般怒道:“当初在峨眉山,若是没有我师父出手收走我的红尘沙,你们峨眉派早就不复存在了!现如今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什么玄门正宗,呸!不要脸的小贱婢!敢说我师父是邪师,看你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呢!卢家老魅将本门三个弟子带到幻波池,我师父岳真人命我来将人救回去,如今事已办完,正要离去,你们是放是留,且拿出一个章法来!”

  沙神童子说让姜雪君谈判,便不肯先动手,只在那里跟李英琼呛呛,挑拨对方的怒气,偏偏李英琼也是配合,以邪师称呼岳清,沙神童子因此反骂李英琼,姜雪君这边都没办法说他不对,她有些着急地看了司徒平一眼,司徒平开口道:“沙神师弟,本门家教,不许恶口骂街,难道师父收你入门的时候,没有告诉你么?”

  沙神童子嘿嘿一笑:“师父没说,大师兄倒是说过,咱们五台派的家教可比峨眉派要好得多,不似峨眉派的弟子,一个个都像凡尘俗世里的泼妇一样,连我魔教中人都夺都大多不如……”

  李英琼过去世多次为人所害,而周轻云亦有夙缘,额上三条血线,俱是杀性极重之人,听得沙神童子如此贬低峨眉,俱都怒火填膺,紫郢、青索双剑发出阵阵龙吟。

  姜雪君道:“各位少安勿躁,且听我一言!虽然我不知道峨眉山那边开府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到底齐道友发请柬往五台派,岳道友也是欣然赴会,双方已然是……”

  “姜道友不必说了!”妙一夫人打断姜雪君的话,“你这些话,极乐真人和灵峤仙府诸位道友都已经说过了,你可知这大魔头在峨眉山上坐下多少恶事?本门李师兄就是死在他的手上,血海深仇,焉能不报?今日既然他来了,正是冤家路窄,非杀他不可!”

  妙一夫人话音方落,周围风起云涌,洞内陡然黯淡下来,紧跟着喷出道道幻彩流萤,原本空旷的洞室里,立刻化作万顷森林,无边巨木,轰隆隆排倒倾轧,挤压过来。

  妙一夫人带着两个弟子已经消失了踪影,声音朗朗传来:“姜道友莫要再跟邪魔一途,快些离开他们三丈之外,我这阵法就要发动了!”

  司徒平和天蚕仙娘等立刻看向姜雪君,沙神童子依然是邪邪的笑容,斜着眼睛看她。

  姜雪君毅然放出车渊、舟山双剑,横在身前:“我跟平儿一起进来,自然也要一起出去,否则我也愧对他喊我那一声姜姨!荀道友,我知道你得玄龟岛易真人之助,在这先天五遁之外,又加了一重正反须弥九宫剑阵,要杀我也不在话下,只是姓姜纵横天下数百年,还从未临阵退缩过!”

  沙神童子长啸一声:“伽因小娘子对你们峨眉派真个不错,几百年前便弄出这么大一座阴宅来给你们做安葬息魂之地!”双臂一张,便化成一道血光向上升起,一闪消失。

  周围数不清的十余丈长、磨盘粗细的巨木,每九根一组,离地飞起,排山倒海般向这里轰砸过来,更有百余丈长的青藤,仿若盘天巨蟒,带着无量先后天甲乙木雷珠,如冰雹一般乱打。

  司徒平自头顶上放出乾天火灵珠,那宝珠乃是洪荒异种,亘古凶物文蛛的内丹,被司徒平当做外丹修炼,将来用以寄托元神。刚取回来的时候,便能发万道烈火,所发红光将人全遮掩,如今经过司徒平养炼多年,已经能够逐渐运用由心,只见碗口大的珠子,悬在他头顶上方丈许高处,滴溜溜不停旋转,向四周散发出道道火润,霎时间将方圆数十里全部染成红色,司徒平左手托起日月钵盂,里面喷出太阳太阴两种真火,绞成一股脸盆粗细的火珠,喷击在乾天火灵珠上,便如火上浇油一般,仿若火星爆炸,一圈圈的火光流焰往外荡漾开去!

  五行之中,木能生火,木为火母,火多木焚,司徒平二十余年苦修,更以先天阁出产的太乙元精增加法力,如今比之修行一二百年的散仙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兼所修乃是玄门正宗仙法,那乾天火灵珠又是人间奇物,对付血神邓隐、沙神童子这种高手自然是不行,但以生克变化,对抗一宫阵法,已是足够。

  火焰掠过之处,那些巨木、青藤纷纷化作灰烟,那些先后天甲乙木神雷也都在火中炸开,噼啪乱爆,轰隆隆巨响,所爆发出来的青气,越发助长了火焰威势,暴起一颗颗小山峰大的火球,相互挤压摩擦,再引起二次爆炸、三次爆炸,火势滔天,越来越大。

  如果司徒平以金克木,则以木生火,以火克金,乃是五行顺变,此时司徒平以火伐木,阵势受到触动,北方水宫立刻来助,万顷森林上空,骤然之间,乌云密布,落下瓢泼大雨,伴随着拳头大的冰雹,疯狂向下倾泻,下方森林得水助,迅速抽芽挑枝,生长恢复。

  双方斗法,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卜天童和商建初先还惊讶于司徒平的法力,他们虽然跟石生一起喊司徒平小师叔,但心中颇不以为然,认为他修道年限太短,满打满算不到三十年,能有多大道行?自己两世苦修,加起来已经有两三百年,因此有些看不起司徒平,今日还是头一次见到司徒平的手段,先前对抗卢妪的时候还显不出来,现在看来,比自己高明多了,正财惊讶惭愧之际,水宫来袭,,两人立刻同时掐诀施法,放出土木二行真气,各化成一青一黄两股光气,升到空中钻入云层,黄气爆散,以土克水,再以木伐水,双管齐下,只是碍于两人法力有限,仅将司徒平头顶上数亩大小的一片地方乌云驱散,止住水势。

  姜雪君还在犹豫,按照她的本意,是将双方拦住,不让他们再伤害对方,以免积下更多的仇怨,如果只有司徒平几个,她还可以用太玄灵光将他们护住,只守不攻,峨眉派总不可能将自己一起困住,必有妥协之时,然而现在来了个沙神童子,她根本就无可奈何,还有一个天蚕仙娘,若是真正打起来,自己虽然不惧,但对方要使手段,自己未必能能拦得住,现在两边大打出手,她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帮助司徒平去对抗峨眉派的阵法。

  这时,顶上一声惊呼,一道十余丈长的紫青色长虹,自云层里面飞出,带着开山断岳之势,狠狠地劈向司徒平顶上的乾天火灵珠!

  003反噬·妙一遭劫

  紫青双剑迎面劈落,这两口仙剑,乃是此世间飞剑神兵中的翘楚,论威力品质,再没有能够超过它们的了,单拿出来一口也有斩妖伏魔,劈山断岳之能,双剑合璧,威力更是成倍增长,十数丈的剑虹还未临头,其强劲的气势已经将狂暴的火海从中割裂,直趋乾天火灵珠。

  司徒平直觉心神一震,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动念之间,南明离火剑已经升起,化作一道十数丈的火龙,在明亮的佛光掩映之下,向上迎去,两下里一碰,只听得一声轻鸣,暴起大片的紫青光雨以及飞火流萤,双剑乍分即合,二次下落,绞在一起。

  司徒平虽然是以一敌二,双方又同样是散仙境界,但他以太乙元精分解五行元气,以炼混元真气,已有将近二百年的道行,比那些高手自然是不如,但对上同辈剑仙,却是毫无弱势,一面展开五台派嫡传太乙剑诀,一面催动那颗乾天火灵珠,喷涌出炽热粘稠的火焰,如潮水一般向上猛涨狂涌,从四面八方向紫青双剑包裹过去,那火中弥漫着浓浓的混元精气,紫青双剑落在里面,立刻运转开始迟滞起来,司徒平竟然要用岳清的手法,强夺对方两口镇山神剑!

  李英琼和周轻云吃了一惊,同时喷吐真气,紫青双剑齐声轻吟,光芒暴涨,争夺桎梏,倒飞回来,这时才知司徒平的厉害,如果对方功力再深一些,恐怕就把双剑给强夺去了。

  此时幻波池五宫元气大部分都被调动到中宫去,对抗丌南公了,因此便有些后继乏力,难以快速压倒司徒平三人,而对方还有姜雪君和天蚕仙娘两个大高手未动,若是没有她俩在的话,妙一夫人早就飞下去,直接让司徒平三个常常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的厉害了。

  妙一夫人有心发动须弥剑阵,又忌惮隐匿踪迹的沙神童子,只是她知道外面来的敌人越聚越多,少阳神君他们难以阻挡太多时间,必须尽快将幻波池里面的敌人灭杀干净,然后才能腾出手来一起将外面的敌人赶走,因此把心一横,催动须弥剑阵。

  这正反九宫大须弥剑阵,乃是易周修炼道法,毕生的精髓,八卦在外,须弥在内,对应五行,东方这里正是震位,妙一夫人双手间爆出无数道金色的彩条,射入周围虚空之中,司徒平等人的头顶上便迅速现出一道道的闪电银蛇,每一道都有十余丈粗,碗口粗细,共十万八千道,晴空落雷,霎时间万顷森林成了一团闪亮的雷域,将所有的一切全部炸成劫灰!

  圣姑所设先天五遁,只有五宫,金木水火土,五种元气,相生相克,反复转化,保持平衡,看上去生生不息,实则本身也受五行生克乘侮所制,遇到高手,便有些力不从心,而且最忌讳多处同时作战,譬如现在丌南公在中宫以落神坊跟大阵相抗衡,所有的元气都聚集到中央,其他四宫的威力即开始减弱,司徒平再按照以火伐木的原则,北方水宫优先供应中宫,东宫这里就开始乏力。

  易周所设须弥大阵,共有九宫,除了原有的五宫之外,另设四个隐宫,东南角摄艮宫,地支应丑,为水库,收藏来自北宫的壬癸水气;西南设巽宫,地支应辰,为木库,收藏来自东宫的甲乙木气;西南设坤宫,地支应未,为火库,收藏来自南公的丙丁火气;西北设乾宫,地支应戌,为金库,收藏来自西宫的丙丁金气。

  丑、辰、未、戌,本身俱是土属,却又收藏其他四行精气,谓之为库,共同跟中央土宫,即所谓的须弥核心相互融通,这一下就比之前圣姑的先天五遁,高明了百倍,因四宫是虚设隐宫,乃是五行精气运作的一个结点,事实上并不存在,除了易周自己,谁也没办法找到,但它却又实实在在地发挥作用。

  像如今这般,东宫木气为司徒平火气所克,北宫水气不足,立刻东北艮宫水库打开,将水气送往东宫,而东南辰宫木库亦开,将木气反哺倒流回来,再加上妙一夫人施法激发跟木宫重合的震宫奥妙,立刻化作无穷雷霆,将区域内的一切物质都化成劫灰!

  也是司徒平福大命大,雷霆下来时,乾天火灵珠在头上,替他挡了一下,被劈得当场暗淡无光,向下跌落,司徒平借着这点功夫,挥动九天元阳尺放出紫气金花,也立刻被雷霆劈散,继而姜雪君放出太玄灵光,将他护住,那雷霆落下来时,将淡金色的太玄灵光都劈得扭曲变形,看得司徒平脸色煞白,方知道先前自己实在是太托大了!

  而另一边,天蚕仙娘也拼着报废了自己的两件护身法宝,连同一个蚕母化身,保住性命,并且就近将卜天童救下,唯有商建初,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化成了劫灰,剩下几率残魂,已经是痴痴傻傻,迷了心智,被司徒平赶紧收去。

  这雷阵的威力实在是太厉害了!姜雪君脸色惨白,勉强撑着太玄灵光,心里头也在打鼓:“若是再来一波雷霆,自己恐怕就支持不住了!”而另一边天蚕仙娘虽然还有蚕母化身,还能抗下几次,但卜天童却是难逃一死,而现在都陷在对方的阵法之中,想要逃跑绝无可能。

  妙一夫人没能将这些人一举消灭,也有些着急,再要二次施法,再次发动一波天罚劫雷,双手结印,连喷三道真气,空中再度凝结出现十万八千道银蛇般疯狂扭曲的霹雳雷霆,刚要送出去,猛然间面前血光闪动,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使她心脏一紧,元神动摇,也是她修炼的玄门正宗道法,换做旁人,即便法力再高,也要被沙神童子这诸天星辰秘魔神音勾走魂魄!

  她大喝一声不好,急忙将双手一挥,无数道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向前飞射疾飞,忽然听得身后李英琼发出极为阴沉,仿佛老妪一般的喝声:“荀兰因,你这贱婢!”

  她第一反应便是李英琼为沙神童子所乘,中了魔法,转念一想,李英琼有白眉禅师的摩尼定光珠护身,又如何会中魔法?不过这念头一转之际,周轻云又用同样的声音喝道:“荀兰因,你这贱婢!”她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向后飞出,同时大声让李英琼二人快跑。

  此时那十万八千道雷霆还都在受着她手里的印诀操控,若是她不躲不闪,继续将法术施展完毕,阵内姜雪君等人固然难逃一死,她和两个弟子也要落到沙神童子手里,瞬息之间,她便做出了取舍,李英琼是长眉真人预言的下代教主,峨眉大兴,二云三英,即便峨眉派现在形势不好,只要保住李英琼,将来也可使峨眉派重新振兴!

  阵内所有的闪电都开始萎缩,并且反击回来,全都汇聚到了她双手间结成的印诀里,紧跟着便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她咬破舌尖,喷出精血,使劲全身力气将其向前推去,阻挡住迎面扑来的沙神童子,然后又以一道少清神光托住李英琼二人向甬道内疾飞,大声喊道:“你们快去找圣姑的……”话未说完,身体就在一片雷光之中碎成无量劫灰!

  那万顷森林,在先前的一次雷霆轰炸之下,已经成了厚厚的灰尘,顶上是大片的浓云,此刻纷纷散去,各种色彩开始扭曲变化,皆如梦幻一般消失,众人发现,自己仍然站在东洞中层的石室内,只不过方才的雷霆,原本该在阵法幻化出来的世界里爆炸,对外面毫无影响,方才反噬,被荀兰因导入外面的现实世界,直接将那全宫总图巨木屏风炸碎,地面顶棚,和四面墙壁,全都被雷电刮深数丈,这还是山石皆有圣姑所设阵法保护,否则直接就要将整个幻波池炸成废墟!

  那只藏宝巨鼎也被掀翻,深深地嵌入背面的墙壁里面,里面的白莲花取出,这鼎就迅速失去生机,里面的阵法也开始逐渐失效,经过了一昼夜的功夫,已经成了一座普通的鼎器,这一下轰炸重击,将里面残存的法阵也给彻底破坏,只有一半嵌在墙里,外面的下半截已经全都粉碎了。

  沙神童子站在废墟里面叹息,姜雪君惊讶道:“你是如何出阵的?你杀了妙一夫人?”

  沙神童子颇有些感慨地说道:“易周的阵法,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也没什么稀奇的!我不管被关在哪一界中,都能够跟诸天秘魔生发感应,她不发动那劫雷还罢了,一旦发动劫雷,我正好寻隙而出!我方才是想杀她来着,双刀并行,想要斩了她之后连后面那两个小泼妇也一并杀了,谁知中途屠龙刀自发将弑神刀撞偏,缓了一缓,她便被雷霆反噬,炸成飞灰了,呐,这是她的元神。”说着摊开手,里面现出妙一夫人的元神,饶是她法力高深,刚才那一下也被劈散了一魂一魄,此刻亦有些神志不清,期期艾艾地在沙神童子白净的掌心里漫无目的地飘动。

  姜雪君叹了口气:“这下你们两家的仇怨是真的难解难分了!”

  沙神童子把凤眼一斜:“她将我们都困在阵法里,要将我们轰杀,我们难道要束手待毙?更何况又不是我动的手,是她自己不好,被阵法反噬而死,又怨得谁来?而且别忘了,这小贱婢方才可是要连你一起轰杀的,你不感谢我,还反过来埋怨我?”

  姜雪君摆了摆手:“我没有怨你,只是感叹一下。”

  004法力·两甲子

  沙神童子虽然拜了岳清为师,加入了五台派,而且经常放下身段来讨好岳清,但积年老魔的那种骨子里的高傲还是有的,整个五台山上,他也只听岳清一个人的话,其他人全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当然,如果没有脖子上那枚金环,岳清也是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因此方才一来,就半开玩笑地给司徒平这个师兄一个下马威,免得他以后不知好歹,在自己面前拿腔作调,当然,他也不敢太过分了,师兄弟之间开开玩笑还是可以的,要是真有很么损伤,估计岳清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按理说,姜雪君作为一个外人,又是自己的手下败将,沙神童子也可以不把她当回事,但实际上却又不是这样,当初在西昆仑,岳清可是不惜身受重伤,把诸天秘魔神灯的灯芯给吞了,来救姜雪君的性命,魔教中人虽然也学术数占卜,但不如道家那么精神,他们以天魔感应来预知事物,凡事都跟着感觉走,沙神童子直觉岳清跟姜雪君的关系不那么简单,毕竟吞掉魔灯的灯芯,可是要拿出豁出一切的勇气,一个不好,就要被魔火焚化,元神为魔所困,永世不能解脱!

  因此妙一夫人死后,他立刻向姜雪君说明情况,并且怕她开口讨要妙一夫人的元神,抢先说道:“这女人道行身份仅次于三仙二老,是咱们五台派的大仇人,得带回去向师父复命!”

  姜雪君在妙一夫人发动阵法将他们都困住的时候,便已经熄了替两家劝和的心思,等到妙一夫人死后,更觉得他们和解的希望彻底断绝,便不

  再开口说话,脸上阴沉着,默默盘算心事。

  沙神童子向司徒平道:“你手里那玉钥可以通行全洞,如果配合上五宫总图更可毫无阻碍,只是巨木屏风被毁,北洞的玉版总图我们也未能得到,也无从借力,只能从木宫外面的水塘里面走,咱们趁着峨眉派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到北宫拿了东西赶紧离开!”

  对于沙神童子到底是否拜了岳清为师,司徒平还是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只是现在凭他们的能力也出不去,而且石生三人还戴在沙神童子的脖子上,东宫这里刚死了妙一夫人,峨眉派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不能久留,索性就往北宫走一趟,横竖师父把自己送来幻波池,总不会撒手不管的,挨到师父赶到,管这魔头是怎样,料也翻不起多大浪花。

  沙神童子打头,姜雪君跟司徒平一起,天蚕仙娘跟卜天童一起,前后出了东宫,走向外洞,来到那木源池塘边上,沙神童子率先化作一道血光飞入进去,姜雪君等人紧随其后,顺着水势脉络往北宫水底枢纽赶来。

  却说那李英琼和周轻云,被妙一夫人拼死发出一道神风,送出东宫,顺着甬道直飘到中央土宫来,这里丌南公跟卢妪正在斗法,两下里五行变换,生克不息,狂风烈火,神雷金戈,层出不穷,忽然斜刺里飞来一道剑光,将二人截住,正是女仙俞峦,拉住二女,急声道:“外面事态已急,你们赶快到北宫去,开启伽因留下的最终宝库,方可保无虞!”

  李英琼双眼含泪:“师父被妖人杀死了!”

  俞峦大吃一惊:“妙一夫人?她虽然先前开府时候大战邓隐,遭六合旗门崩溃之力反震,受伤未愈,但以她的道行,又是在这幻波池之内,何人能够伤得了她?”

  李英琼咬牙切齿地道:“是沙神童子那个妖孽!哼,若非是姓岳的妖道,他怎能活着走出峨眉峨眉山?我誓杀进五台派妖孽,为师父报仇!”她手中的紫郢剑,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嗡嗡作响,与之共鸣,剑上紫光闪烁,烟霞缭绕。

  俞峦叹了口气,她跟圣姑是好友,这次在峨眉山帮忙守护前洞,之后连席也未入,便急慌慌地赶到幻波池来,先在外面耽搁了片刻,只因群仙围攻幻波池,来敌实在太多,少阳神君和苍虚老人等抵挡不住,虽然之后又来了追云叟白谷逸和岳韫、小男等人,仍然示弱,好在这些旁门仙人还算讲道理,不似邪魔两教那般蛮横嗜杀,还能拖延片刻,白谷逸告诉自己赶紧进来,带李英琼二人去北洞开启圣姑宝库,以求生机,俞峦刚进来,就听到妙一夫人遭劫的消息,心里唏嘘不已。

  三人急慌慌赶来北洞,进入池底,那水宫下层乃是一座方塘,里面虽然能够衍化乾坤,无边无际,外面看上去却只是个小池,上窄下宽,上方下圆,越往下空间越大,池底乃是全宫唯一水源泉眼,跟各处水系相同,循环反复,生生不息。

  俞峦带着二女分开水面,进入池中,小心地打出一个个法诀,使池水不被激化反应,此时中宫斗法正烈,卢妪借助阵法将丌南公困住,已经打了一天一夜,逐渐占据优势,她已经发狠,要豁出百日功夫,将丌南公彻底炼化,北洞里的水气被源源不断地抽取过去,方塘里面水翻如沸,滚其雪白的浪花,但却并未生发先天壬癸水神雷。

  这方塘四壁,皆是白酯晶玉,宛如整玉抠凿而成,俞峦带着二女来到北面玉璧下面,令李英琼盘膝入定,放出摩尼定光珠,默运太清仙法,李英琼如法施为,过了片刻之际,对面那墙壁逐渐现出圣姑影像,乃是一个妙龄女尼,跏趺而坐,跟她四目相对,口诀微动,说了些旁人皆不可察觉的话,又用手往身后指了指,然后迅速消失散气。

  继而,正面墙壁都开始变得透明起来,显露出墙壁里面,有一间石室,空间并不是很大,放着一个玉案,上面放着两件光闪闪的宝物,一个黄玉葫芦,一个小玉钥匙,还有一件柬帖。

  李英琼继续运功,面前的墙壁越来越是透明,最后仿佛彻底消失,俞峦让她进去:“这里只有你能进入,拿了那钥匙,开启后面的宝库。”

  而此时沙神童子他们也带着姜雪君来到池底,潜伏在一旁,卜天童因商建初惨死,恨毒了峨眉派:“沙神师叔,那里既然被称作是宝库,肯定有圣姑留下来的法宝,咱们为何不进去将东西强行拿了?也好过便宜峨眉派!”

  他们俱在沙神童子以秘魔令牌衍化出来的诸天小世界里,因此说话也不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他伸手拍了拍卜天童的肩膀:“不错!你这娃娃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只是嘛……来的时候,师父曾经告诉我,只让我拿那令牌,不许觊觎其他法宝,说当年被峨眉派围攻,走投入路,置之死地而后生,在这里拿了一百零八件宝物出去,已经不是玄门正道所为,后来把宝物大多分给七星仙门中的其他门人。哼,师父是正人君子,不过那伽因小娘子又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我去抢夺了?”

  卜天童听说过他的名号,深知他厉害,便想鼓动他拿了法宝,顺带手杀了李英琼她们:“方才平师叔还从东洞的鼎中拿了一朵白玉莲花出来,说是奉了岳真人的令呢,可见岳真人也不是真的在乎的……”

  沙神童子嗤笑道:“你懂什么!那白莲花本就是我魔教之物,我魔教中有五大莲花,据说自天地初开之时便已经存在,为盘古大神的五脏之气凝结而成,每一件都拥有无穷奥妙,可惜青莲当年被石神宫主给了任寿,不然的话,被邓隐师叔得到,仗之莲花化身,灭杀天仙,亦不在话下!红莲在尸毗老人手里,若是给红莲师叔得到,便是十个苦行头陀也打杀了!”

  司徒平听他说这话,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向后挪了半步。

  沙神童子感知到他的心情,笑道:“你不必害怕,且不说我已经皈依三清,弃魔从道,便还在原来时候,也不会抢你的,我需要的是黄莲,配合我的红尘沙,啧啧,便是再来一百个陈家贱婢也打杀成渣了!可惜那宝贝在我师祖手里,我是别想拿到了,而红尘沙又被师父收了,这辈子也是没了指望,唉。”他说到这里有些沮丧,“你道那莲花是玉雕出来的死物么?告诉你,那是活得神物,回山之后,让师父用天一真水培育起来,将来莲子长成,不但可以生发小莲,莲子还可以吃,拥有好些妙用呢!师父既然让你来取,想必也是已经知道了这一重关系,以后你的福气大着呢。”

  既然说话之间,李英琼已经在里面又有一番变化,那玉案上所放柬帖讲述她和圣姑的渊源,并对宝物的介绍,黄玉葫芦里装着的九天仙云所炼成的五色灵气,乃是仙家抵御天劫的无上至宝,另外小玉钥匙是专门用来开启后面宝库之用。

  除此之外,圣姑当年做死关之前,因为还差不少善功,以及一些恩怨纠葛,亦想要李英琼帮她完成了解,她则封存了一个化身,封存了两甲子的法力留给李英琼,方才慧光一照,李英琼便凭空得了许多法力以及许多修行法诀,日后凭此,分化元神寄托牟尼定珠,便可炼成身外化身,虽然是借法宝而成,并不是真正的身外化身,但亦能超出同辈,为她执掌峨眉奠定基础!

  005法牌·红莲令

  方塘是整个幻波池的动力源泉,圣姑当初建造幻波池的时候,在这里倾注了无数的心血,那片玉璧,蕴含着她多世转劫,所修佛道两门法门的最高成就,只有被她认可的李英琼才能够进入,而且进入之后,还会得到她的一个身外化身所蕴含的两甲子法力,外人不管是谁都无法进去,除非用强力的手段,将这里整体毁掉,那样的话,整个幻波池的都会崩塌,而且勾动池底下面火山地眼喷发,酿成无边浩劫。

  李英琼在里面读了圣姑所留下的柬帖,了知事情前后因果,然后拿小玉钥匙开启里面墙壁上的宝库,拿到圣姑的三大镇山法宝,以及十来件圣姑昔年所用的宝物,俱是她自炼的东西,大多具有很强大的威力,还有一部她后来得到的一部身毒国佛经。

  沙神童子所说的那面法牌自然也在其中,被李英琼一起收进乾坤袋里,带了出来。

  她刚飞出玉璧,沙神童子立刻暗施魔法,勾动诸天秘魔,那法牌是当年红莲老魔所炼,跟诸天秘魔有着冥冥中的感应,沙神童子此时用魔教嫡传手段勾动,那法牌立刻放光,在乾坤袋中震动放光,将整个乾坤袋都染成了血红色,并且传出一个女子的呜咽之声。

  李英琼之前玉璧之内,得圣姑身外化身向她讲诉了这面法牌的缘由,并且告诉她沙神童子就在外面窥伺:“这面法牌,落在峨眉派手里,那么降服红莲,救苦行道友脱难便有了希望,如果落在五台派的手里,他们会用它来反制于我,你千万要将它保管好,待会出去,立刻发动水宫禁法将他们困在这里,然后你们赶紧离开,去中央寝宫之内,在那里见我真身!”

  因此李英琼一出来,立刻催动水宫禁法,霎时间整个方塘之内,池水全都开始沸腾起来,涌起大大小小,无数个气泡,俱是瞬间凝成的先后天壬癸水神雷珠,并且招呼俞峦和周轻云,向上猛冲,她得了圣姑两甲子的法力,神威暴涨,而且又在宝库里面见识了幻波池内的总图,得圣姑亲口传授催动幻波池的法诀,以牟尼定光珠护身的情况下?况下,轻轻松松脱离水面,飞出方塘,然后也不再停留,一口气直向中宫飞去。

  她们刚走,池底又飞上来一道血光,沙神童子也飞上岸,得意洋洋地握着两面令牌说:“伽因小娘子这点手段,焉能困得住我?嘿嘿,我魔教秘传神通,亦不是你能够参透的!”

  原来魔教之中长老一级的高手,每人都有一面诸天秘魔令牌,威力大同小异,沙神童子常用的那面叫做沙神令,红莲老魔用来禁制自己和圣姑元神的叫做红莲令,这令牌上可以沟通诸天秘魔,下可以号令魔教大众,互相之间也通过秘魔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感应,李英琼按照圣姑所说的,利用佛教灵符镇压在上面,甚至还用了三颗牟尼定珠,然而还是防不住沙神童子的手段,直接将对方的令牌召唤到手里,而李英琼却还是毫无觉察。

  此时姜雪君等人全被困在翻涌不休,威力全开的方塘之内,只有沙神童子一个人站在方塘之上,他拿着两块令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便要飞走,哪知中宫方向迎面飞来三道遁光,他一见大惊失色,急忙化成一道红光,略晃了一晃,便即消失。

  那三道遁光在池边飞落下来,现出三个人来,为首一人身穿青龙袍,头戴五岳冠,正是岳清,左边一个穿着蓝色九龙袍,三缕长髯,仙风道骨,乃是九龙真人,右边一个穿着白袍,年岁看山去最大,正是北极无定岛岛主陷空老祖。

  陷空老祖笑道:“岳道友,你那新收的徒弟怎么看见你就跑了?”

  岳清亦笑道:“他在外面野惯了,顽劣难驯,又常淘气,不过还是很孝顺我的,只是个咱们开个玩笑罢了。”他冲着虚空唤道,“沙神童儿!为师来了,你不出来见我,等着我去找你么?”

  说完过了大约数息功夫,三人面前红光一闪,沙神童子现出身影,嬉皮笑脸地道:“师父果真法眼如炬,我走得那样快,你都能看到!”

  岳清把手一伸:“拿来罢!”

  沙神童子错愕道:“拿什么?”

  岳清笑着说:“你不是告诉平儿他们,说是我让你来夺取你红莲师叔的发牌么?现在法牌也已经到手了,现在给我吧。”

  沙神童子满脸苦涩,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师父啊,那是我们魔教长老的信物,您要他也没什么用,就赏给徒儿玩……”

  话没说完,头上就被敲了一记:“你现在是五台派弟子!什么你们魔教?你要拿那令牌做什么我一清二楚,呵呵,若是没有这两下子,我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收你这积年老魔做弟子?劝你还是把你那些小心思都收一收,我在的时候,你是别想,将来我飞升了,自然也会再找个人看着你,你也还不愿意,若是没有我,你早就形神俱灭了,焉能活到今日?”

  沙神童子不情愿地交出令牌:“师父对我好我是知道的,我也没想怎么着,拿这令牌,只是用它可以做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岳清拿了红莲令之后还不满足:“把你那块也交出来!”

  沙神童子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步向后跳到三丈开外:“师父,你干嘛连我的也要收去啊,徒儿知错了还不行嘛,你看,我那红尘沙被你收走了,辛辛苦苦炼成有无相七绝神魔也被你给破掉了,徒儿这些年在外面结下了那么多的仇人,现在出门实在不安全啊,刚才荀兰因那小贱婢还要杀我呢,好在她自作自受,被阵法反击而死,对了,我把她的魂魄给您,您就别要令牌了吧。”

  岳清声音开始变得低沉:“虽然我在天下通道跟前没什么脸面,但在五台山上,也还能够做到言出法随,话,我已经说了,没有第二遍,做不做都随你,不过你可要记住了,等过了这会,就算你想要给我,我也不要了。”

  见他真的有点动怒,沙神童子心里打了个突,急忙双手捧着自己那块诸天秘魔令,讨好地送到岳清跟前:“师父别生气,我就是有点舍不得嘛,这东西我随身养炼了近千年,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您老人慈悲心肠,对我这人弃狗厌的大魔头都慈心对待,我是很领情的,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我把这令牌给您就是,您要是还不满意,呐,这些东西都给您。”

  他一边说着又把自己的弑神魔刀、秘魔神印,还有七绝魔针全都拿出来,而岳清给他的屠龙刀、神禹碑等,则没有拿。

  岳清只把沙神令拿过来,跟红莲令放在一起:“这令牌与你有害无益,若顺着你的性子,日后必要生出无穷后患,我今日收走,也是为了你好,至于其他的法宝,你拿回去吧,传说出去,倒说我这五台教主穷得要刮扫徒弟的东西。另外妙一夫人的元神你也给我。”

  沙神童子收好宝物,然后送出荀兰因的元神:“师父,那您不生气了吧?”

  岳清将荀兰因元神收了:“我何曾真正与人生过气?”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颗五光十色的灵石,约有鸽卵大小,散发出来的光辉仿佛火焰一样燃烧,一股暖洋洋的热气扑面而来,但却并不觉得炎热逼人,“此宝名叫万年温玉,乃是莽苍山地下灵脉结成,乃天地所产纯阳之物,当年被妖尸谷辰得到,以之温养尸体,以其死灰复燃,后来峨眉派取青索剑,要将其斩杀,梼杌乘机而来将谷辰救走,将这宝贝独占,再后来百万妖尸祸乱中原时候,梼杌被我杀死,这宝物也就到了咱们五台派。我用五行精气将其反复洗炼,如今已经只剩下玉髓,威力却是更大,你把它戴在胸前,石生是灵石入胎,石完祖上也有土精血统,与此宝最为相宜,可尽快将他们孵出来,而且效果更佳,将来等他们出世时,再把这宝贝交给石生保管,他可将其寄托第二元神,修炼身外化身。”

  沙神童子嘟囔着把万年温玉接过去:“师父真真偏心,只挂念着隔辈的徒孙,我看山上还有好几位师兄,都没什么法宝,手里只有一口天罡剑呢。”

  岳清斥道:“石生是未来的五台教主,我不多挂念着他难道挂念你这小魔头?宝物给谁不给谁,我自有考量,便似你这般,把红尘沙给你,你的结果就是形神俱灭,我不给你,才是真为你考量。”顿了顿,又说,“你才上山这么会的功夫,想必不是有人跟你抱怨,而是你靠着天魔感应,自己觉察到他们的不满了?以后这种话不再说,等回山之后,我会跟他们讲清楚。”

  沙神童子唯唯诺诺,不敢再多说话。

  陷空老祖和九龙真人看到这盖世老魔竟然被岳清治得如此服帖,莫不在心中暗暗称奇。

  006冻结·幻波池

  岳清收了沙神童子的令牌,然后让他下去把姜雪君他们救上来:“你把你师兄丢在下边,往深了讲叫同门相残,该当追回飞剑,废去道法,贬出门去,往浅了说也是枉顾同门义气,见死不救,念在你是初犯,三百蛟鞭权且记下,回山之后再看你的表现,酌情发落,再有下次,必当重罚!你可给我记住了!”

  沙神童子唯唯诺诺,飞入幻波池中去救姜雪君和司徒平他们,此处是幻波池动力中枢,可以说是威力最大的一处,虽然现在大部分的能量都涌到中宫去用来对付丌南公,但亦有无量凶险,沙神童子自己可以任意进出,但带上其他几个就不那么容易,好在姜雪君和天蚕仙娘俱非弱者,司徒平仗着一身法宝也能勉强自保,剩下只有卜天童一个累赘,用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平岸上岸。

  见了岳清,司徒平立刻说道:“师父,石生他们三个所化成的蚕茧,都被他拿去了!”

  岳清点头:“此事我已尽知,你过来。”他把沙神童子也叫到跟前正式给他们介绍,“这是我新收的关门弟子,你的小师弟沙神童子,以后你可不用再抱怨你总是最小了。”

  虽然之前沙神童子亲口承认拜了岳清为师,但这种事情出现在他身上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别说是他这种盖世老魔,便是尚和阳、列霸多、毒龙尊者、绿袍老祖那种层次的邪魔,也少有能够弃恶从善,改过自新,投入正教的,结局要么死于天劫,要么死于人祸,只有形神俱灭一条路可走,因此一直是怀疑的多,相信的少,如今听见岳清正式承认,心中惊骇到无以复加。

  司徒平和沙神童子互相之间以师兄弟礼节相见,前者有点别扭地叫了声师弟,后者十分爽快地回了句师兄。

  姜雪君更是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妖道你你你……你真的收了他做徒弟?”

  当初岳清刚到这个世界,便遇到姜雪君,从那时候起便喊岳清妖道,叫的习惯了,虽然后来相识,化敌为友,却仍然沿用这个称呼,只是其中的口气跟旁人不同。

  岳清笑道:“?:“正是啊,童儿,这是你……嗯,跟着平儿他们一起叫姜姨吧。”

  沙神童子认命地过来以晚辈礼拜见,叫了声:“姜姨。”又按照岳清的指引,依次拜见九龙真人和陷空老祖。

  可把这两人吓了一跳,急忙闪开:“无量那个天尊,我可受不得你得拜!”

  岳清一摆手:“那也没什么,二位道友跟我平辈论交,他是我的徒弟,自然就是你们的晚辈,休说一个礼节,将来他若是在外面做的有不对的地方,还望二位道友多多替我管教,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他若是敢有半点不怨,我自有法子惩戒他!”

  这也是岳清见沙神童子故作顺从,实则桀骜不逊,阴奉阳违,因而故意磨他的性子,礼节礼节,以礼节制,像司徒平他们,与人相交,自有其相处之道,关系好的,便随和些,譬如跟天蚕仙娘,甚至互相调笑打闹,岳清也不去管他,唯独对这沙神童子,绝无放松,一有机会便把他叫出来见长辈,提醒他不要忘了五台弟子的身份。

  岳清向陷空老祖道:“此地为幻波池动力枢纽,道友要报峨眉当日毁家灭门之仇,可以施法将这里的水全部冻结,到时候五行失衡,全宫遁法运转不灵,先天五遁自然威势大减,到时候咱们四处一齐发力,幻波池可破矣!”

  陷空老祖点点头:“峨眉派当日欺凌于我,本以为此仇毕生难报,没想到今日竟然有此机会,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岳道友尽管放心,今天便是豁出这条老命,我也要将这池子冻住!”他看出方塘上方的那条银色所炼是个关钥,于是便要强飞上去。

  那银链乃是水宫镇物,非同小可,他方接近,距离还有三四丈远的距离,忽然自生感应,开始摇晃起来,水中原本因李英琼和司徒平他们先后激发,水势翻滚如沸,还未平息,此时银链一动立刻又疯狂发作起来,小小的方塘之上,直如大海一般掀起狂波巨浪,陷空老祖越接近那条银链,身形越是缩小,此时在岸上看去,只剩下一尺多高,水浪相对于他来说,真个如山如峦,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挤压过去,并且水下蒸腾起大量的气泡,俱是数不尽的先后天壬癸水雷,蜂拥而至。

  陷空老祖大喝一声:“来得好!”他手腕一翻,掌心已经多了一个寒气缭绕的小鼎,翻手将鼎口向下,掐诀念咒,喃喃有词,那鼎内便喷吐出一道道霜华白雾,盘旋着向下飞落,那漫天水汽与之接触,立刻化成点点六出雪花,欺过来的水浪,被这寒氤霜华碰到,也要立刻凝成冰块,转眼之间,方塘上空霜气弥漫,开始飘起鹅毛大雪,冰晶雪花不等落到水面,便开始熔化,等到重新飞起,再被冻结飘落,反反复复,水汽越来越重,迅速弥漫到整座水宫。

  以陷空老祖的法力,若是陷在方塘里面禁法之中,费些周折,想要自保逃脱还是不难,但若要他以一己之力,跟整个幻波池内的先天五遁对抗,还是远远不够,他拼尽全力,浑身霜气缭绕,真元狂法,也只能讲离开塘面的水汽凝结成霜雪雹霰,想要将方塘里面壬癸水凝结还是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又拿出一块天一玄冰,只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仿若水玉,托在右掌心,张口喷吐出一道真气,那冰化作一道寒光投入水中,这宝贝乃是天地之间的至阴极寒之物,落入塘里,与之接触的水立刻便冻结成冰,并且随着寒气的蔓延,冻结面积迅速加大,转眼之间便皆成桌面大小的一片冰层,阵法受到了刺激,越发猛烈的发作起来,甚至往中宫输送的部分也开始缩进,连同艮宫水库里面储存的水汽,纷纷倒流回来,无数道浪潮在水面上炸起,向中央挤压。

  “轰!轰!”一连声地巨响,刚刚成型的那块冰层被浪山拍击得四分五裂,陷空老祖狂喷真气,碎裂开来的碎冰块再度凝结,一道道冰层向四周疯狂蔓延,转瞬之间便将半个塘面布满,引得阵法再度反击,轰隆隆好似万里奔雷,将冰层击成碎片。

  双方拉锯一下,冰层凝了碎,碎了凝,僵持有一刻钟的功夫,始终谁也战胜不了谁。

  岳清向九龙真人道:“咱们来助林道友一臂之力吧。”他向司徒平要来日月钵盂,托在左掌心,右手掐诀,一道混元真气度过去,那钵盂嗡地一声急响,里面井喷似地迸出两道匹练似地火焰,在空中化成两条火龙,分别是太阳真火和太阴真火所成,长约十丈有余,口喷烈焰,摇头摆尾飞到方塘上空,另一边,九龙真人亦拿出九龙令,放出九条火虬,亦有十丈多长,岳清将钵盂一抖,里面密如爆豆一般飞出千万颗细小的火星,如流星火雨一般飞洒倾斜出去,落在方塘里,立刻响起无量尖锐刺耳的剧爆,在水面上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两条火龙和九条火虬立刻钻入水里。

  周围的水蔓延过来,将龙虬掩盖,所谓水火不容,便是其他微尘落尽来,也要被禁法炸碎消熔,更别说与之属性相克的火龙火虬了,而且这里是五宫禁法的动力源泉,最为至关紧要之处,阵法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立刻调集其他五宫精气,疯狂向这里汇聚,一定要把入侵者消灭掉。

  大量的气泡在火龙火虬周围出现,咕嘟嘟,噼啪乱炸,翻天覆地,方塘里面彻底成了一锅粥,两条火龙和九条火虬随着不断地下潜,体型越来越小,岳清知道九龙真人的火虬乃是真正的虬龙精魄炼成,是有生命的灵体,继续下去,难免要在池水之中形神俱灭,便让他把火虬召回来,而自己的那两条火龙,是他的一道混元精气,借着日月钵盂里面的真火化成,消失了也不过损耗一些真气,他继续操纵两条火龙下潜,还未到水底,便被壬癸水的精气打磨耗光,而那九条火虬逃跑的时候,背后无量癸水神雷衔尾猛击,要到水面的时候,又被禁法困住,冲脱不出。

  岳清再次震腕,从钵盂之中泼洒出大片的火星,落在塘里,将水面炸开,接应九条火虬出来,这九条火虬方才刚从九龙令里出来时,有十多丈长,如今只剩下三尺有余,真真地从蛟龙成了泥鳅一般,蜿蜒飞向九龙真人,被他晃动九龙令收了回去,紧跟着又放出九条冰螭,依然是十丈多长,飞向陷空老祖。

  火龙和火虬虽然未俱在水中落败,但也消耗了塘内大量的水汽,它跟陷空老祖本就拼了个半斤八两,岳清和九龙真人在这里出手消耗,陷空老祖同时发力冻结,艮宫水库里的存水,加上西洞金宫里化生出来的水气,根本没有来得及补充,水面上的冰层迅速向周围扩大,等到那九条冰螭扑入冰中,更是相互受益,凝结的速度又增加了几倍!

  顷刻间,整个方塘上面已经全部凝成厚厚的冰层,因为塘中自成空间,外面看上去不大,里面实则浩如大海,被冻结之后,结成一座座起伏不断的冰川山峦,便似小南极那十余万里的冰原一样,晶莹剔透,光彩纷呈,按照东西南北九宫方位,分别有一座最高最大的龙形冰山,张牙舞爪,啸傲苍穹!

  007少阳·邓八姑

  在岳清和九龙真人的帮助下,陷空老祖终于将整个方塘表面上完全冰封,凝成厚厚的冰层,并且仍然在向下延伸,在外面看来只是薄薄的一层,但方塘之中身临其中,已经是几十丈的冰川,下方阵法疯狂反击,无数气泡咕嘟嘟向上撞击将坚冰炸碎,而在仙法的驱动下,很快便再次冻结。

  那条镇宫法器,也被冻成一条脸盆粗细的冰柱,横贯方塘南北,陷空老祖放出三十六条用地寒丝编成的天玄带,死死地缠在冰柱表面上,然后飞临冰柱中间,一口真气喷出,寒氤宝鼎之中飞出一缕缕的霜气,落在冰柱之上,迅速按照陷空老祖的心念所想,堆砌出一座冰宫,外面看来,仿佛玩具,实际上却是极大极广,陷空老祖飞入宫中,发生说道:“二位道友,这北宫我定当全力固守,若是峨眉派的小狗不来便罢,若来我必杀之!你们且去别处吧!”

  岳清拱手道:“既如此,就多些道友了!”他转回身跟九龙真人说,“要破中央土宫,天痴道友最为合适不过,只是他仅要找易家人算账,而易周深知此处关窍,再加上这次在峨眉山损失惨重,已经回玄龟岛去了,因此天痴道友亦不曾来,除他之外,暂时还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太白道友已经赶往木宫,咱们现在也往那里去,如果少阳神君知机,此刻苦守火宫,峨眉派则不至于一败涂地,如果他追着太白道友去了木宫,咱们正好将他杀了,然后再请邓师姐破火宫,幻波池五宫我们占据多数,则先天五遁可破!”

  司徒平听了又惊又喜:“邓师姑也来了么?”

  岳清笑道:“峨眉派千年累积,厚攒薄发,他们既攒足了各种奇珍异宝,并且收罗了大量好根骨的门人,但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攒下了福,同时也攒下了祸,过去他们气运强盛,这些祸患全都被压服欺来,不曾暴露,便如脓疮在内,潜伏不出,这些年气势转衰,再加上他们倒行逆施,一味强横,结仇更多,脓疮挑破,全都爆发出来,若论天下谁跟峨眉派仇怨最深?毋庸置疑是咱们五台派,因此??因此这次不但你邓师姑,连你许师姑也带着门下弟子全来了。”

  山上四个长辈里,除了岳清之外,就许飞娘对司徒平关系最好,听说她也来,司徒平顿时高兴起来:“师姑在哪呢?可要在木宫里跟我们汇合么?”

  岳清道:“你许师姑在上面跟玄真子斗剑,你邓师姑已经往火宫去了。”

  一行人来到木宫,才一进入东洞,立刻就有无边巨木排空打来,岳清伸手一指,飞出日月五星轮,共是大小三轮同心奇光,阳轮其红如火,飚射千万焰火,月轮寒光四射,喷吐大片寒光,星轮五光奇闪,泼洒无量星芒。日炎酷热,月华极寒,星光之内更是包含阴阳五行元磁精气,相互摩擦碰撞,放出泼天一样的七彩光雨,那些巨木青藤,连同先后天甲乙木神雷,只要靠近就被磨成齑粉,散成缕缕青气,消散于空。

  阵法受到刺激,所有的能量都往这里聚集,巨木青藤源源不断,然而始终奈何不了日月五星轮,被岳清气定神闲地推着向前飞行。

  忽然,听得一声长啸,无数道银光在清脆的木藤之中扭曲跳跃,伴随着连声的闷雷狂暴,炸得人耳边轰鸣,几乎瞬间失聪,继而万顷森林迅速消失,只剩下的满眼的青气逐渐消散,众人面前已经站了一个面容慈祥的老道姑,身上穿着冰蚕丝织成的长袍,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笑咪咪地站在众人面前:“岳道友,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这太白仙姥是西海白虹岛地仙,所修道法俱是西方庚金、辛金一系,跟丌南公是至交好友,这次听说沙红燕死在幻波池,丌南公来找卢妪报仇,她便自告奋勇前来助拳,在外面被少阳神君借助,仗着南火克吸金,落了下风,又有苍虚老人在旁边虎视眈眈,几乎失败,忽然自南极来了女殃神邓八姑,以雪魂珠破了少阳神君的真火,当时外面双方高手相继赶到,岳清用燧人钻破开苍虚老人的玄武乌煞罗喉血焰神罡,跟她一起进入幻波池,跟她说直接去找丌南公,非但帮不到忙,还要被对方调动先天五遁,一起困住,建议她以西金克东木,来破木宫,而自己去制住水宫。

  太白仙姥从善如流,来破木宫,这里本不像水宫那般,作为源泉枢纽,威力巨大,而太白仙姥所修道术法宝与东木也确实有相克之处,因此在这里穿行,游刃有余,大量消耗木宫精气。

  “仙姥真个神通广大,伽因设计者幻波池,五宫遁法暗藏先后天变化之妙,远非一半的五行遁术可比,仙姥竟然能够在这里行走自在,以一己之力,压着禁法变化,实在令人敬佩!”

  太白仙姥很是和气:“岳道友说笑了,不说那传说中的宇宙至宝,轩辕奇珍,单是你方才用的日月五星轮,若是道友全力施为,要将这依环岭化为劫灰也不过弹指之间的事情,老身这点微末道行在岳教主面前,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岳清笑道:“圣姑的先天五遁,再加上易家的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的厉害,天下人尽皆知,咱们也不必在孩子们面前相互吹捧了,让人见了笑话。”

  双方客套了几句,岳清又把两个徒弟拉出来拜见长辈,太白仙姥见过沙神童子,当年她师父曾近跟几位前辈合力围剿过沙神童子,太白仙姥也随师参战,结果近乎全军覆没,沙神童子的红尘沙实在是太厉害的,魔道手段更是让人防不胜防,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师父跟她师叔自相残杀而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被路过的丌南公救走,自那以后,就对沙神童子心力颇有阴影,因此如今看见沙神童子一副恭谨的样子给自己作揖,口称仙姥,真真地让她眼珠子差点跌落在地!等确认了他真的是被岳清收下门下,作了关门弟子,又被驯得这样服服帖帖的,心里对岳清的敬佩转眼间便又加深了一百多层!

  岳清道:“那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除了易周之外,再无一人能够同时激发,必须得五人,乃至于九人各守一宫同时发动不可,易周之前回了玄龟岛,将来到底会不会来这里助战,我算不出来,只能做两手打算,我已经跟铜椰岛天痴上人打好招呼,只要易周一露面,他便要来此报当日大闹铜椰岛,损伤千年神木之仇,到时候由他和土木岛二老分别破中央土宫,以及东北艮宫和西南坤宫,易周若是不来,单凭伽因的先天五遁则不足为虑,咱们按部就班地依次拿下五宫,然后一起往中宫取其,按照五行生克乘侮的道理,齐攻土宫,到时候伽因必要出世,她手上的五宫镇物俱是天府奇珍,又有绝尊者留下来的几件佛门宝物,算是我的克星,不过我已有万全之策,不足为惧。”

  太白仙姥道:“岳道友尽管放心,这里有我在,木宫可保万无一失!我定会将甲乙木精气制住,即便不能将其彻底击散,也可使其无法生克变化,支援别处。”

  岳清道:“有仙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求仙姥破阵,只要定住东方甲乙木,使得南火不能化生,断了他的源头就好,只是我料峨眉派必会派人来夺去此宫,道友千万要小心。”

  他们说话的时候,那木行青气兀自生生不息,源源不断,无数巨木从四面八方狂轰乱砸过来,都被日月五星轮挡住绞碎,化作齑粉。

  岳清跟太白仙姥嘱咐完,便掉头往火宫赶来。

  南洞这里,少阳神君大战女殃神邓八姑,二人全都使出浑身解数,在火阵之中厮杀斗法,其实这南洞是伽因当年修道之所,内部设置十分精巧,易周和峨眉派又二次补救整修,幻波池五宫之中,若论威力最大,当属北洞水宫,若论神奇奥妙,当属南洞火宫。

  岳清等人到时,接连强行开启三道门户,到了洞中一看,只见洞内飘满了一朵朵脸盆大的火花,每一朵火花里面,都有一个邓八姑和一个赤尸神君,两人或是斗剑,或是斗法,打得俱都紧凑万分,时而邓八姑狂发寒气,与真火对冲感应,噼啪一声,炸裂成洗髓火星飘撒下来,时而少阳神君以自身真气催发烈火,仿佛火上浇油,呼啦啦剧烈燃烧起来,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邓八姑依旧是万年不变的一身黑衣,很显然两人都是元神显化,不惜损耗,以最直接地办法拼命,因邓八姑把真身留在南极,只将雪魂珠化身飞来,少阳神君恐吃了亏,也把自己的本尊隐藏起来,只出元神相斗,邓八姑来的虽然只是第二化身,但一百零八道寒潮连同这些年在南极炼成的几件法宝也都带了过来,再加上她爽利好战的性格,越斗越勇,跟少阳神君拼了个旗鼓相当!

  008雷网·一真上人

  幻波池南洞之中,经易周改建之后,暗伏三百六十个火眼,以应周天之数,每一个火焰之中都有玄龟岛特产,用海底通天碧犀兽的血肉熬成的灵油深藏其中,以代替当初被岳清收走的石髓,阵法发动之时,灵油自火焰之中喷出,每颗油珠,都会形成一朵灵焰,里面自有乾坤,不管是肉身还是元神,只要被摄进去,即便不被当场炼化,也要被带着向上飘进棚顶上吊着的七星莲华灯中,化作劫灰。

  少阳神君在火焰之中跟邓八姑相斗,本就占了极大地便宜,只是邓八姑那一百零八道寒潮俱是用天一贞水、玄阴真水为根基,吸收汇聚大雪山上万年寒气炼成,单拿出一道来放出去,也能够将数百里之境化作冰原,一切飞潜动植全部冻毙死绝,而且雪魂珠更是天地之间,经过千万年自然孕育出来的冰雪精英,非凡水可比,使得先后天真火俱都不能反克,那些火花不等飘到棚顶,便被邓八姑击散成一缕缕的烟尘。

  少阳神君道行法力本来比邓八姑要高上不少,只是法术相克,他也无可奈何,虽然从磨球岛带来两条乾天三阳神焰化成的火龙,但若与邓八姑对拼,虽能破去对方的寒潮,但火龙势必也不可保,这火龙乃是磨球岛镇洞至宝,关乎到火潭禁制,全岛的安慰,少阳神君始终舍不得,当初被岳清收走一条,他肉痛了好久,因此这次只把三阳神火放出来,以助火宫威势,逐渐消耗邓八姑。

  岳清带人进来时,双方还在僵持,他笑道:“少阳神君,你徒弟火行者当初被沙红燕约来,亦被当场打杀了,只剩下残魂逃回磨球岛,听说你还把他教训了一番,如今不思找峨眉派报仇,反而来助仇人,把你家底两条火龙都带了来,若是再被我收了,将来你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那些把你倚为靠山的徒子徒孙呢?”

  看见岳清,少阳神君打心底里有些发憷,当年西海斗法,岳清大战苍虚老人,虽然落在下风,但丝毫没有吃亏,不但收了苍虚老人不少太乙星砂,还借势破了峨眉派的六合旗门,最后要走时,又??,又顺手拿了自己以为看家重宝的火龙,从那之后,更是屡次听到关于岳清的威名,如今再次当面见道,他自觉难以匹敌,因此岳清说完之后,他也没有底气回话,依然沉默无语。

  岳清叫过司徒平:“我不屑跟你师姑以二打一,你来助你师姑一臂之力吧!”

  司徒平有些激动:“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他知道岳清有考校他的意思,而且看岳清好整以暇地样子,并不着急,肯定算好了时间,足够充裕,因此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先四处观察一翻,自思自己所擅长的乃是火系道法,若使来肯定斗不过少阳神君,亦不是圣姑在此处所设火遁禁法的对手,因此必定要在要紧处用功方好。

  此时洞内到处飘满自下而上,迅速升起的火花,几乎每一朵里面都有一个邓八姑和一个少阳神君,司徒平以九天元阳尺护身,飞到洞室中央,盘膝坐下,再升起乾天火灵珠,悬在头顶上一尺高的地方,绽放出一圈圈的光润向四周荡漾开来,凡是被遇到波纹的火花,立刻便被吸引,如子恋母一般,开始纷纷转变方向,往乾天火灵珠这里投来。

  九龙真人惊讶道:“平师侄竟然有这般本领,真真令人惊叹。”

  岳清摆手笑道:“他凭借法宝的威力,做到这点,也不足为奇!”

  无数个少阳神君在火中低声怒喝:“你敢收我元神,且看看这个!”数千身影同时在火中施法,每个都凝出九九八十一颗三阳神雷珠,火焰之间,雷珠相互感应,不过瞬息之间,便结成一面由六万多颗雷珠连成的乾天三阳神雷网,骤然收缩,往司徒平身上汇聚包裹过去。

  姜雪君只喊出一声:“平儿小心。”那么多的雷珠便同时落在司徒平身上,炸成一团明亮的火球,紧跟着酷热无比的火浪向四面八方喷涌拍撞,千万道三阳神火疯狂爆发,同时少阳神君又全力催动火宫遁法,化生出数不清的先天丙火神雷、先天丁火神雷,跟三阳神火混杂在一处,恰似火上浇油,更添烈药,整个洞室之内立刻化成一个闷炉火窖!

  司徒平毕竟功力不足,便是有九天元阳尺护身,仍然无法跟少阳神君抗衡,更别说还有阵法之威,三阳神雷网乍一爆发,布满身体表面的鸿蒙紫气立被震散,紧跟着环身飞绕的九朵金花也开始黯然失色,萎靡下来,极热的火浪罩住全身,刹那之间司徒平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剧烈疼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炼化成灰,他心里涌起苦涩:“师父,平儿给你丢人了……”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忽然一股清凉从身下升起,顿时遍体舒爽,耳中听得邓八姑的声音:“对方还有人来,我帮你护住身体,可保无虞,你只装作被火烧伤,引他出手!”

  司徒平心中有底,精神一震,佯装痛苦,惨叫一声:“师父,救我!”

  话刚喊完,忽然迎面火里显出一个男孩,睫毛眉毛俱是红色,一头赤发长可及腰,全身都笼罩在一团特殊明亮的火光之中,仿佛一轮正午的太阳,在狂暴的火浪之中,犹觉刺眼,男孩站在里卖弄,满脸凝重,一头撞过来,把手一扬大片尺许长的光针,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司徒平事先得了邓八姑的提醒,暗自戒备,对方刚一现身,便将南明离火剑迎面放出,拦腰飞斩,然后才想起来,对方是岳韫的弟子火无害!

  火无害打出来的乃是九阳神针,共九九八十根,威力近似当年许飞娘给陆蓉波的太阳神针,一旦将人刺中敌人,立刻狂发烈火,将人焚烧成灰!

  他被岳韫指派来杀司徒平,本以为他深陷火中,已是垂死挣扎,自己这一下十拿九稳,将其杀死,再顺手夺了那颗乾天火灵珠,日后成道可期。

  哪知他打出九阳神针的同时,司徒平就放出了南明离火剑,骤然之间佛光照脸,热浪铺面,不禁大吃一惊,急忙把身子一扭,化成一道火光想要逃走,迎面正好撞上乾天火灵珠垂落下来的一圈火焰光润,将他身子强行吸向火灵珠,也是火无害有洪荒火犴血统,又是修道多年,近乎地仙境界,落在真火屏障里面,只缓了一缓,便给逃出,不过还是被南明离火剑将一只左脚齐膝斩断,鲜血淋漓,洒落下来,未等着地,便被周围的火气引燃,剧烈地烧起来。

  司徒平看那九阳神针不错,想要将其收来,他取出日月钵盂,一口真气喷过去,从钵盂口里喷出旋转的火焰,想要将针摄住,只是火无害毕竟功力高出他甚多,又是跟自己心意相通的宝物,九阳神针虽然未能刺破护身金花,但要想走,他也阻拦不住,被火无害在远处一招,便掉头飞走,钵盂里面紧随其后射出数十股火气,差了数尺未能追上。

  司徒平觉得那九阳神针颇为适合自己,未能收到,有些惋惜,邓八姑又在他耳边说:“你莫要要看人家法宝好,却把自家的宝贝视而不见。那少阳神君想要借助伽因的阵法消耗我雪魂珠和寒潮的威力,我却不上他的当,你听着,此时木宫已经被太白仙姥制住压服,木气不能南来生火,少阳神君所倚仗的,便是西南艮宫的火库,易老儿所设九宫仙阵颇为神妙,等闲无法找到那四个隐宫,我跟你师父商议,认为只有你的火灵珠才能够与之生发感应,虽然仍然不能进入火库,但可以用火灵珠去吸收里面的真火,你现在就开始用功,不用分心旁事,只管坐忘存神,空灵一切,便能通过火灵珠感应到火库,若是做不到,也就罢了,能否得利,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司徒平听了,立刻收束心神,默运太乙玄功,将外面的事情全部不管不顾,他相信师父、师姑都在,绝对可以保护他的安全,他本来就是心志坚定的,恐惧担忧的心思一放下,神思立刻清明起来,元神出壳,上升进入乾天火灵珠之中,然后跟体内的金丹相互辉映,息息相通。

  就在火无害出现的同时,岳清也放出鸣鸿刀,去斩棚顶的莲华灯,九龙真人的仙剑紧随其后,眼看要斩到灯上的时候,忽然灯下暴起褐色的光气,在如混土般翻滚的气团之中,现出一只尺许长的玉圭,似风车一般旋转,并且蕴含泰山压顶一半的重力,将鸣鸿刀和九龙剑全部击飞。

  那莲华灯上光芒一闪,每一个莲花灯头上都显出一个人,最显眼的,便是指定离合五云圭的岳韫,除他之外,还有少阳神君、天乾山小男,满头白发的易周也在其中,就在易周旁边,另有一个金发老人,面如淡金,目光炯炯,两道寿眉,长飘脸外,身材又矮又小,堪比朱梅,这人岳清和九龙真人等全都没有见到过,唯有沙神童子认出来:“一真上人!没想到你又出山了!”

  009钱康·归藏镜

  一真上人是当初星宿海飞鲸岛岛主无咎上人的师兄,无咎上人擅长连山易,这一真上人精擅归藏易,法力比无咎上人还高,虽然还没有修证纯阳,但也距离天仙不远,当年跟长眉真人和白眉禅师、优昙大师等人也都颇有交情,最开始也是旁门一类,曾在昆明大鼓浪山摩耳崖千尸洞修行,后来在峨眉山摩天崖开辟别府。

  十余年前,为了帮助峨眉派夺得昊天镜和九疑鼎,又在白阳山附近星子峡白茅观修行,当年芬陀大师先斩杀妖尸,夺得宇宙至宝,他已经没事了,后来被岳清用贝叶灵符颠倒时空,等他反应过来,再赶过去的时候,岳清已经带着宝物回五台山去了。

  他常年在山中修道,很少管红尘中的俗事,这次也是峨眉派和易家人再三劝请,这才出山,方才在外面跟麻玄、姬繁斗法,还未分出胜负,便见易周亲自赶来,说是幻波池告急,便双双飞下来,本来要去占据水宫的,但易周算出火宫是此次战局的关键,因此全都带来南洞。

  七星莲华灯上面,一共坐着七位高手,除了易周、岳韫、少阳神君、一真上人、天乾山小男之外,还有白眉禅师的弟子李宁,跟不夜城城主钱康。

  岳清向钱康说道:“钱道友,你也是来帮着峨眉派对付我的么?”

  钱康有些无奈,他本是被阮征约来参加峨眉派开府,阮征的前生与他是至交好友,他也想顺便看看宝贝儿子钱莱,哪知到了这里便上了贼船,被拉来助守幻波池,阮征本来告诉他:“贤侄因卢大仙婆跟岳清有仇,吃了挂累,被卢妪捉到幻波池里,不过暂时也没有危险,等我去向卢大仙婆说情,将贤侄方还便是。”哪知到了这里,钱莱已经不在卢妪手上了,而且幻波池遭遇众多高手围攻,他也没有办法在一旁干看着,如今见了岳清颇为尴尬。

  钱康道:“岳真人莫要误会,我来幻波池是要见我儿钱莱的。”他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形式,料想继续在灯上不合适,便飞落下来,到了岳清面前,“阮征前生是我好友,我本来为峨眉派开府盛会而?会而来,顺便看看莱儿。”

  岳清点点头:“莱儿被卢妪万针刺体,以收来的道家四九重劫时候的劫雷轰入五脏,杀伐脏腑,折磨得奄奄一息,多亏天蚕道友不息损耗元气,以本命蚕丝将其护住成茧。”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沙神童子叫过来,让他把蚕茧拿过来给钱康看,“当初我这徒儿在魔教做教主魔王时,将他们小哥三个擒到魔宫,又被卢妪带来这里,因果由此而起,如今我让他拿着万年温玉,将他们三个孵出来,等到破茧重生之际,道行还要更上一层楼,日后只要不自己作孽,修证地仙便是一片坦途。”

  听说自己儿子被人用那样残酷的手段折磨,钱康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道家四九重劫何等厉害!若是没有善功护持,便是地仙也抵挡不住,那卢妪竟然真的如此恶毒狠辣,用那样的手段去折磨莱儿!真真是丧心病狂!”

  岳韫等人暗道不好,急声在灯上说道:“钱道友莫要动怒,卢道友事先并不知道他是……”

  岳清冷笑打断他的话:“大荒二老天视地听,周遭数千里地界,如同掌上观纹,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神通广大,前知千年,后晓百载,如何会不知道莱儿的来历?那老太婆向来是刚愎自用惯了的,明知道莱儿是钱道友的弟子,却偏偏不以为念,施以酷刑,毫无修行人的仁慈之心,今日遭劫,也算她自作自受!”他袍袖一挥,朗声喝道,“钱道友我知道你为难,今天不用你动手,且让在一旁,待会看我为莱儿报仇!”

  他说为钱莱报仇,道理是没有错,这次五台派来幻波池,就是要将这些年跟峨眉派结成的恩怨彻底清算,钱莱的仇算是一笔新帐,自然也在要清算的恩怨之中,但他这么说,就好像特地为钱莱一个人报酬似的,这就更加让钱康左右为难,岳清是师祖,他是亲爹,岳清都冲在第一线为他儿子报仇,他要是在旁边看着一手不伸,实在是不像话,但若是动手帮忙,毕竟正主是卢妪不是峨眉派,而他跟峨眉派还算交好,这真是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岳清也不管他,说完之后,便将袍袖扬起,双手向前虚抓,化出一对遮天打手,一左一右向顶棚上的莲花灯合拢抓去。

  九龙真人紧随其后,放出九口仙剑,应龙、蜃龙、毒龙、魔龙……九道龙形彩光,张牙舞爪,带着声声轻吟,向上飞去,正好岳清的玄都弥天手被岳韫和小男合力震碎,化成一大团混元精气,将整个莲花灯裹住,九龙仙剑直接透入精气之中,狂劈乱砍。

  易周放出太皓钩,岳韫放出钧天剑,连同李宁的佛光,拼命敌住九龙仙剑和鸣鸿刀。

  少阳神君运功发火,他主持先天五遁中的火宫阵法,易周则主持九宫仙阵中属于南方的离宫阵法,同样一间洞穴,暗藏两种变化,虽然都是火系,确又有所不同,五行遁法化生出来的是丙火、丁火,乃是天干阴阳火属,而八卦离宫化生出来的是巳火、午火,乃是地支阴阳火属,天干地支相辅相成,威力成倍增长,转眼之间,整个洞室里面火势猛涨,再次成了一个大火炉,周围出口全被封死,里面的温度迅猛拔高,火焰很快便由红转白,酷热逼人,少阳神君再次撒下乾天三阳神雷网,连同丙火神雷、丁火神雷,千万颗雷珠在火海之中疯狂爆发。

  邓八姑用冻气护住司徒平,姜雪君用太玄灵光护住卜天童。

  沙神童子在火里问岳清:“师父,可允许徒儿出手么?”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狞笑一声,双臂展开,化成一道红光消失在火焰之中。

  岳清放出鸣鸿刀跟易周斗剑,这老头不愧是天仙境界,剑术也是极为高明,一对太皓钩化作两团半月形的精芒,上下团飞,将鸣鸿刀封挡得严严实实。

  一真上人从旁助战,手持一面归藏朝歌镜,伸手一指,口中念念有词,从那镜子里面化生南明离火结成的太阳火球、北极光气凝成的月亮光球、小山行状拳头大小的六戊中土、碗口大小不停扭曲跳动闪耀的九天雷珠……一股脑地往岳清身上飚射而来。

  岳清身怀两件宇宙至宝,世所共知,但这两件宝贝将来要用在铁城山,老魔亦知道此事,不过并不了解这两件宝物的具体功用,岳清也极少使用,连大战邓隐都主要仗着太清八景灯,有数地两次动用,也都是昙花一现,让人摸不清其威力到底如何。

  现在岳清如果动用此二宝,这火阵举手可破,但岳清不愿意被老魔察觉,毕竟人家神通广大,说不准就能用什么不为人知地法子觉知道呢,所以放出来的乃是混元星砂,五色神砂平面摊开,化作一片祥云光气,一真上人放出来的那些日月水火,山雷泽风落在里面,立刻便被磨散成一缕缕的元气,岳清施法,操纵这砂化成星云漩涡,向上席卷,要将那架莲花灯连同上面的人全部裹到里面,磨成劫灰。

  一真上人两道寿眉尾端骤然飞起,凝神注目,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上,然后将手腕一抖,沉声喝道:“敕令,疾!”那镜子立刻化成一片八角形的金光,周围显出阴阳相搏的八卦符号,跟周易八卦排列大不相同,团团旋飞着向下射出一片光霞,将混元星砂罩住。

  当年易静在鸠盘婆手上吃了大亏,几乎形神俱灭,身死道消,被齐漱溟要回来之后,赌咒发誓一定要报仇,一真上人便和优昙大师联手帮她炼成的降魔宝物,阿难剑、兜率伞、灭魔弹月弩、牟尼散光丸、除邪九烟丸、六阳神火鉴等俱是专克邪魔两道的利器,其中又以六阳神火鉴威力最大,那宝贝便是仿照一真上人手里这归藏朝歌镜炼成,威力要小上不少,不过里面暗藏优昙大师所置佛光,专能克制邪魔。

  鸠盘婆身为赤身教主,法力之强,虽然比不上沙神童子,但也厉害无比,一真上人虽然不惧,但也不敢单枪匹马跑去九还山魔宫替已经报仇,别说是他,便是易周以天仙的水平也没有把握深入虎穴,破掉鸠盘婆的五大地狱,然后再全身而退,至于易静说要找鸠盘婆报仇,也只是一句场面话,他跟易周算得,鸠盘婆再有几年便要面临天劫,到时候是个契机,可让易静去使其无法渡劫,借助天威,将其消灭,也算是报仇雪恨。

  易静那六阳神火鉴便具有极强的威力,一真上人这归藏朝歌镜威力更是大得出奇,那么一团金光之中,射出大片的光霞,如潮翻涌,光焰朵朵,神砂飞上去的时候,被这光芒罩住,便似进入了另一个时空,随着上升,越来越小,等到了宝镜所化金光之下的时候,竟然只有小小的一把了。

  注:原著上,写作一真上人、一真大师,上人、大师,在原书中,通常都是指的佛教中人,而且根据他借给嵩山二老的金菩提,以及易静所用的阿难剑、兜率伞、牟尼散光丸等名称可以看出,他是个和尚,还珠楼主在正传中,最初写他在峨眉山摩天崖修炼,很显然是要描写一位普贤道场的大和尚。原著上佛道不分家,长眉还有很多和尚、尼姑的徒弟,本文中尽量避免此类,因此把一真上人写成纯道士,易静的法宝,由她小姑优昙大师帮忙完成。

  010神圭·混元一气

  混元星砂散开了之后,遮天避日,便是一座大山也能笼罩进去,磨成微尘,然而此时在归藏宝镜的照耀之下,竟然缩小成小小的一把彩色晶砂,在金光之中,兀自闪烁幻彩。

  一真上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催动宝镜化成的那团金光悬在空中,牢牢摄住那些尘沙,想要将其强行收走,他也看出那砂子是难得的宝贝,日后可以仗之抵抗天劫。

  岳清见了,也颇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一真上人竟然如此厉害的至宝,他左手掐诀,以混元真气催发,将神砂向回收摄,那些晶砂离开宝镜越远,体积显得越大,下降丈余之后,便已经涨到数目大小,一片五彩星云,裹着烟岚红雾,不停翻腾涌动。

  一真上人焉能让他平安收回,连吐真气,将那镜光催得明亮刺眼,所发光霞范围也又涨大了许多,将周围那么厉害的火焰全都冲散,又把神砂向上提升丈许。

  两人凭借法力,在空中反复拉锯,谁也奈何不了不谁,岳清放出鸣鸿刀去斩对方,又被易周以太皓钩挡住,他本尊坐在灯上,主控九宫仙阵,不只这里,还有东洞、北洞、中洞同时发威,陷空老祖、太白仙姥,还有丌南公,全部都在他的打击范围之内。

  另外将一个分神拿着玄龟岛的至宝去斗沙神童子,单论道法,沙神童子比红莲老魔和血神邓隐都差了一截,他所倚仗的红尘沙跟七绝神魔又都失去,实力再打了个折扣,易周以一个天仙化身仗着法宝之力去跟他斗,两个小人在滚滚火浪之中往来穿梭,沙神童子数次施展魔功,去偷袭灯上的其他人,都被易周挡下。

  剩下九龙真人跟岳韫和小男斗剑,便落于下风,九龙真人剑术居“七真”之冠,尤其炼成九龙仙剑之后,单以剑术来论,便是三仙二老他也不惧,但加上法宝,他就不如了,岳韫虽说只是连山大师的记名弟子,但所学毕竟是玄门正宗,这些年练了不少法宝,最厉害的是那离合五云圭,虽然只有一个阴符,依然超过太乙清宁扇、子母龙雀环和万象璇光尺,位居连山四宝之首!

  岳韫伸手指定那枚阴符,尺许长的神圭似风车一般旋转,向下飞落,九龙仙剑轮番刺来,全被神圭挡住,叮叮当当,一轮急响,炸起大片光雨,李宁和小男分别要使出如意金钹和天罡飞梭,岳韫朗声喝道:“不必二位道友动手!”说话间,连吐三道真气,那离合五云圭立刻涨大,摇头摆尾,竟然活了过了,化作一个形似穿山甲样的怪物,腹部有十八只利爪,每个爪上,皆有九趾,指甲如钩,闪烁着墨绿色的光芒,腹部生出极大吸力,凭空生出一个五行漩涡。

  九龙真人大呼不好,急忙掐诀收剑,怎奈那九口化龙仙剑俱被圭腹吸住,身形越来越小,剑光也被压制,俱都向神圭腹部吸去,这九口仙剑可是九龙真人的命根子,七宝天龙剑,雷音神龙剑,太乙灵龙剑,修罗血龙剑,夜叉毒龙剑,万象魔龙剑,灵感应龙剑,虚空蜃龙剑,百毒蛟龙剑。每一口都具有绝大威力,以及无穷妙用,即是飞剑,又是法宝,当初他被岳清抄家,失却好些宝物,他都没有感觉怎样心疼,如今要将这九口飞剑失去,确实肉痛无比,连声音都变了。

  他咬破舌尖,将精血混合真气喷出,双手掐诀,隔空强行要把飞剑召回,却也只有一柄灵感应龙剑威力又大,灵性也足,挣脱了禁锢,倒飞回来。

  岳韫大声说道:“孽龙哪里走!”操纵离合五云圭从背后飞来,上面十八只利爪一起张开,便似老鹰捉泥鳅一般,将应龙剑抱住,那剑痛苦地摇头摆尾,疯狂挣扎,只是不能挣开,神圭十八只利爪向腹部收回,将九口飞剑全部抱在腹部,就要倒飞回岳韫的手里去。

  九龙真人失了飞剑,急得顿足捶胸,慌忙拿出八十一口龙牙刀就要放出去,忽然听得岳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人快收飞剑!”

  只见一道青濛濛的暗金霞光自左侧向上照去,光柱对上离合五云圭,照上腹部,这昊天镜的光芒与旁的法宝不同,暗金光彩并不明亮,在金霞边缘,反衬着青色的光润,罩住神圭,那“穿山甲”摇头摆尾,在光中挣扎,立刻迸撒漫天光雨,缤纷飞落。

  岳韫大吃一惊,没想到镇山至宝竟然被对方制住,急忙掐诀收宝,李宁和小男也看出不好,同时放出如意金钹和天罡飞梭,目标正是岳清。

  离合五云圭所化成的“穿山甲”在昊天镜的光芒之中,便如中了麻药一般,行动越来越是缓慢,任凭岳韫如何催动,只是身上光芒越发闪亮,但里面的灵性却被压制,那十八只利爪也不由自主地缓缓松开,九龙真人狂喜,两手掐诀一收,九口仙剑便呛然清鸣,飞回身边。

  与此同时,岳清助九龙真人收回仙剑,便将昊天镜一转,喷吐金霞,敌住那三十六根天罡飞梭,光霞涌出,将飞梭推得倒射回去,撞在对面的墙壁纸上,激得阵法反震,飞梭乱跳,火焰狂飙,墙壁被打出好多深坑。

  岳清反手一记道五色豪光,放出燧人钻将如意金钹炸成一团金雨。

  九龙真人收了飞剑,惭愧道:“多谢岳道友……”

  岳清收了二宝,大声喝道:“不必多言,你带着钱道友几位速速后退!”

  他那混元星砂还在一真上人的归藏镜光之中,两人互相拉锯,眼看着那混元星砂被镜光强行吸射,距离镜光越来越近,一真上人心中颇慰,他看出这混元星砂的厉害之处,内聚五行奥妙,将来对抗对抗天劫人祸,具有奇效,眼看着神砂就要被自己收过来,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

  易周在旁边心头忽然惊跳,大声喝道:“小心……”

  这时候一真上人也有些警觉不好,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仙人与天地相合,自生感应,听得易周让他小心,一个念头还未转过来,就见镜光之中那混元星砂忽然翻翻滚滚扩散涌溢,逐渐形成一个五光十色的星环,在星环的里面,显出一颗清浊二气相互扭曲胶着的珠子,疯狂狂地旋转暴动,仿佛随时都要爆炸开来。

  “不好!是混元一气球……”一真上人叫的连声音都变了,下意识地想要将归藏宝镜收回来,然后又觉得若是收回宝镜,则别说幻波池,整个依环岭连同周围五千里地界全都要化为乌有,而且那球一经爆发,里面更有清浊二气,充满天地,仙凡难当,对方有宇宙至宝,能够抵御此二气,到时候自己也难逃脱,转念之间,伸出去的手诀又变成了另外一个,将精血混合着真气向前急喷,催得那归藏宝镜光芒狂发,宝镜边缘那些善良的八卦符号也开始电转飙飞,在镜中衍化层层空间,无量世界,便在这时候,那混元一气球终于爆炸开来!

  混元一气球,在蜀山世界九大核武里面排名第二,乃是以道家精微仙法,在九天之上,以及地壳以下,分别采集清浊二气,再以混元真气凝集而成,平时仿佛是个狂暴难控的能量球,一经爆发,方圆五千里范围之内,上至九重,下到地面,全被清浊鸿濛大气尘埃布满,自相激射震裂,引发地震海啸,山崩火喷,禁圈之内,一切生灵全灭,大地重返洪荒,寸草不生,非得过个百十来年,清浊二气散去,方能恢复原状,天残地缺曾经炼了两颗,准备应对地仙一千三百年的大劫,岳清当年和许飞娘等炼来,是为了让峨眉派有所忌惮,不能赶尽杀绝。

  谁也没想到,岳清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在幻波池里面引爆此宝,一真上人拼命施法,易周也看出不好,将三易元相神圈全拿出来,在镜光下面,将神砂箍住,狂吐仙气。

  那混元一气球爆发之后,清浊二气迅速膨胀扩散,经三易元项圈略阻了一阻,将其涨破,紧跟着又扩张到镜光的极限,又阻了一阻,一真上人操纵归藏宝鉴衍化无量镜中世界,并且拼命吸取混元一气球的能量,只是后者爆发起来的力度实在太快,转眼之间便将所有镜中世界充满,然后一声巨响,归藏宝鉴也化成了一蓬金雨,紧跟着浓厚的清浊二气蔓延开来,瞬息之间充满整个洞室。

  易周打出法宝,护住七星莲华灯,然后疯狂催动九宫仙阵,并且大声让少阳神君发力:“莫要再藏拙了!赶紧放你的火龙!”

  九宫仙阵和先天五遁同时全力运转,并且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能量,藏于各个宫中的五行元气,全部都疯狂涌向南洞:黑水狂涌、烈焰沸腾、金戈如雨、巨木排空、万里黄沙、千亿落雷……全部都从各个甬道喷涌进来,跟迅猛膨胀的清浊二气对拼摩擦,其中又自然化生出各种各样的五行雷珠,进行二次爆炸、三次爆炸……

  ——以下不算字数——

  注:离合五云圭原文在元江宝船里面的阳符是变成穿山甲的,连山大师得阴符是往肚子上贴得盖子,不过我觉得阴符成为连山四宝之首,有点名不副实,为了行文需要,改成阴符是穿山甲,阳符是肚子上的盖子,这样也与《道德经》上“负阴而抱阳”相应。

  011爆发·混沌元气

  先天五遁是圣姑伽因数世之中,佛道两教术法之精华,可以说,在幻波池上面,她真的是倾注了自己所有的心血,不只是一辈子,而是几辈子的心血,以及修行造诣全都在这里了,虽然先天五遁对于丌南公这种天仙级别的超级高手表现乏善可陈,但地仙散仙进来,如果没有奇珍异宝,或者是对应生克的五行宝物,都要被困在里面,便如陷空老祖、太白仙姥这种开山立教,一方老祖级别的人物,又极善五行生克之法,至多也只能镇住一宫一洞,想要破掉五遁阵法,乃至于将整个幻波池都毁于一旦,仍然无法做到。

  易周的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也视他千年来修证天仙的毕生心血,威力奥妙比先天五遁还要厉害,玄龟岛上的看家阵法,便是这九宫仙阵,便是地仙陷进去,也寻不到出路,最终被轰杀成渣,形神俱灭。而且易周是阵法大师,将九宫仙阵跟先天五遁完美结合,先天后天,天干地支,相辅相成,能够在短时间内从天地之间调集极大能量,并且将其瞬间爆发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混元一气球这等大杀器,能够将方圆五千里地界编成死亡禁圈的无上神器,在瞬间之间爆发全部能量,先将易周的元项圈涨破,再将一真上人的归藏镜震碎,然后再充满全洞,少阳神君操纵先天五遁,易周执掌九宫仙阵,疯狂抽取所有灵气,全部都往这里聚集而来,而混元一气球迸发出来的清浊二气相互摩擦消耗,强行压缩其不被炸开。

  洞室空间虽然不小,但是相对于混元一气球五千里地的打击范围实在是太小了,两种能量对轰,霎时间使洞内压力急剧升高,太玄灵光开始扭曲变形,姜雪君面色惨白,连呕鲜血,也是支撑不住,九龙真热和钱康也同时打出法宝护身,只是在狂暴混乱的天地元气之中,只不过数息之间便纷纷破裂,转眼之间接连毁了三件护身法宝,钱康道行稍浅,也是口喷鲜血,周围暴虐元气向内挤压,就要将他肉身震碎,忽然眼前金光一闪,自上而落,将他罩住,正是岳清当初在盘荦仙府里面取得的黄金玲珑塔,他身子一轻,瘫软在地,隔着窗户,看见外面火焰黑水,金戈巨木,伴随着黑白云气,疯狂扭曲摩擦,迸发出千万枚细密的雷珠,爆炸之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鼓发痛。

  九龙真人拼命放出九口仙剑,化成龙形环身飞绕,他疯狂大吼,剑上承接了太大的压力,通过无形的法力反作用到他的身上,简直比擎起一座山更加难过,若是在外面爆炸,别说是排名第二的混元一气球,便是排名第一的秘魔神梭,也难伤到拥有不死之身的九龙真人,但如今混元一气球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面炸开,再加上仙阵生发出来的禁锢的反作用力,两种力道相互挤压打磨,就让他受不了,时间长了,哪怕是不死之身也要形神俱灭。

  好在这时候,岳清一边操纵混元星砂向上席卷,一边反手一抓,将他隔空抛到黄金塔里,不光是他,还有姜雪君和卜天童,以及天蚕仙娘。

  方才就在混元一气球炸裂的同时,他便将混元星砂借力散开,原本只有小小的一把晶砂,瞬息之间猛涨起来,化作一大片席卷天地的五彩星云,向那七星莲华灯席卷而去,同时大声喝道:“童儿何在!”

  沙神童子跟易周的一个分身缠斗多时,这时应声道:“弟子在此!”长啸一声,施展诸天秘魔百变神术,浑身散成一团血光,闪了几闪,便将易周的化身缠住,易周急忙施法想要将他震散,被沙神童子将双臂伸展成数丈长短,将他牢牢裹住,大声笑道,“易周老儿!枉你号称精通术数,算尽天机,在我师父面前,便如童稚一般……”伴随着极为猖狂的笑声,带着易周那个化身翻翻滚滚,专门往元气最为混乱狂暴的地方钻,任凭那些赤焰黑水,金戈巨木,如雨般的狂雷洗礼打击,易周用龟蛇磁光盾护身,本来可保无虞,被他用神禹碑三色神光破去,不过转瞬功夫,易周的化身便被阵法炼化成了劫灰,仅仅损耗了一些元气而已。

  沙神童子一击成功,立刻马不停蹄地将神禹碑变成三丈多长的巨型玉碑,顶端爆射三色神光,以三光化劫之法克制先后天五行元气,强行杀出一条通道,直往莲花灯处飞撞过去,那里岳清的混元星砂刚好被一真上人的中天归藏阴阳元磁罩挡住,沙神童子坐在玉碑中间的圆洞里面,左手弑神刀,右手屠龙刀,清俊的脸上满是狰狞和即将杀戮的快感,双刀并行,向上猛冲。

  易周见到吓了一跳:“岳清,你疯了么!幻波池一破,这里的元气爆发出去,整个中原大地全都要毁于一旦!”急忙打出一件法宝,去将神禹碑挡住。

  岳清大声笑道:“你们不是常说我是妖道邪师,魔头一类么?如今这才是魔头本色呢!”

  说话之间,沙神童子已经将他的法宝震碎,岳韫又放出离合五云圭化成穿山甲行状,从空中飞爪过来,被沙神童子祭起诸天秘魔印打来,那神圭毕竟只有一个阴符,并不完整,被魔印拍在穿山甲的头上,向下跌落,总算被连山大师祭炼多年,光芒闪烁之际,已将印在头上的魔符化去,未被秘魔夺去,并且灵性不失,被岳韫一招,又重新飞了回去。

  易周急道:“造成无边浩劫,你就不怕被天诛么?”

  岳清回道:“是你们逼迫太甚,便是遭天诛也有你们这些人给我垫背……”

  话音刚落,沙神童子已经操纵神禹碑欺近那中天元磁伸罩,一真上人这家宝贝也很了不得,混元星砂因五行相克之法,竟然全被吸附在上面,被岳清接连施法催动,都无法挪动,只是不停地爆散增多,在磁罩表面越积越厚。神禹碑飞来时,前面红、白、墨绿三色光芒喷出十余丈远,相互交织,向前一冲,立刻将堆积的神砂冲散,显出一条通道,随着沙神童子的一声长啸,三色神光便似道巨型光杵,狠狠地撞在元磁罩上,一举透过,磁光与这三色神光相互反应,辉映折射,数息之间,整片元磁罩便被映得光怪陆离,七彩纷呈,此罩一破,周围的混元星砂便蜂拥向上裹去,将易周等六人全部绞在里面,而沙神童子也随着那声长啸,双刀并行,掰命向前。

  便在这时,易周爆喝一声:“给我破!”火宫跟周围其他几宫的洞口同时打开,并且生法五行生化妙用,洞室里面高压塞满的狂暴元气,瞬息间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甬道,开始往其他各宫爆射喷去,此时元气错乱,而且能量浩瀚,便是天仙也难控制,根本来不及发生五行转换,这股混沌元气便分别注入其他各宫,如果是原来的幻波池,这一下肯定要直接将五宫涨裂,把整座依环岭齐地掀飞,炸成劫灰,至于扩散开去,将周围多少千里之内的地界生灵全部杀死更不好预料。

  好在这幻波池是经过易周改进过得,艮宫水库,辰宫木库,未宫火库,戌宫金库,可以分别储存多于的精气,而且这四宫本身皆属土行,跟中央土宫又有通联化生之妙,因此元气爆发起来,瞬间充斥五洞八宫,竟然只使得依环岭一阵地动山摇,颤抖不休,并没有将其一举炸散,而幻波池底下的地火岩浆也被引动,咕嘟嘟向上喷涌,却被圣姑伽因事先备下的金刚灵石和娑罗蒲团两件绝尊者留下来的至宝镇压,任凭那岩浆地火如何涌动,也未能冲破禁锢。

  这么强劲的元气爆发开来,岳清也好,沙神童子也好,包括那尊黄金玲珑塔以及被邓八姑用雪魂珠护住的司徒平,全被强行掀飞冲散,他们都不是金仙,谁也没有跟自然之威抗衡的实力,在下界,修行者将散仙看作是仙道的起点,但在上界,天仙才是仙道的起点,散仙,不过是门外散数,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仙人,地仙,也就只能在地上称仙罢了,因此不管他们在下界怎么闹腾,上界真仙都是不怎么管的,横竖都是生死轮回,恩仇相报,茶壶里的风暴,蜗牛角上的战争罢了。

  这样狂暴的混沌元气,便似开闸宣泄的洪流,而岳清他们皆是洪水里的小舟,俱都只能随波逐流,顺着甬道被冲入其他宫中。

  岳清比其他人强的地方,是他可以在洪流之中选择前进的方向,混元星砂收回来护身,在岔路口上忽地一转,直接冲入西洞金宫,到了这里,正好看到在元气之中苦苦挣扎的商梧、商栗二人,他们道行稍弱,陷在这狂暴的元气之中,根本挣扎不脱,便是九龙真人都要疲于奔命,更别说他们了,若是岳清再晚到一会,或者是拐去了别的地方,他们很快便要被磨成劫灰了。

  012斗剑·飞娘孝服

  商梧和商栗也是修行多年的地仙,永住北海土木岛,二人自知难以修成天仙,亦不想以神仙境界飞升,到天庭去受天条拘束,只求个长生住世,逍遥海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少往中原来,而且教规也极为严格,不许门人任性招惹是非,先前西海黄鱼岛岳清助沙红燕救出来的巨灵神商弘和商壮两个,便因为怙恶不逡,被商梧困在黄鱼岛受罚。

  说起来这土木岛二老跟齐漱溟还颇有交情,而且是两三世的交情,那灵婴卜天童当年要求拜在齐漱溟前世门下,齐漱溟称与自己无缘,特地派了弟子送往土木岛,拜二人为师,因此虽然这百十年里两家里开始疏远,逐渐没了来往,甚至在东海还跟东海三仙闹了几次不愉快,后来峨眉派开府也不邀请他们,但在峨眉跟五台派之争的时候,土木岛二老始终是保持中立的,从了当年给了岳清一些土木神雷之外,再没有帮着他对付峨眉派。

  这次商建初在幻波池遭劫,土木岛二老远在海外立刻便有了感应,商弘和商壮是断绝关系的逆子,死了也就死了,而商建初是被当做未来的接班人来培养的,不但根骨资质俱都不凡,而且心性也很不错,极得二老宠爱,这次竟然被人杀死,两人如何能依?略一演算,便知道了前因后果,顿时急怒交加,带起了法宝往幻波池来。

  他们两人到时,正赶上许飞娘跟玄真子斗剑,彼时依环岭周围方圆百里地界尽被厚厚的黑红烟气覆盖,粘稠如血,翻腾潮涌,气势惊人,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暗红,一朵朵血红的光焰在黑烟血气之中跳动燃烧,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看得人胆战心惊,认出来是苍虚老人的看家法宝朱雀赤煞罗喉血焰神罡,这东西若是约束不住,只要有一丝飘落凡间,也能让一个村子的人畜全部死绝!

  两伙剑仙相对而立,南边站着的,有一僧两道,认得是追云叟白谷逸和侠僧轶凡,还有一位苍颜鹤发,身材高大的老者,正是数百年未曾出山,宇宙六怪之一的大魅山青玕谷一元祖师苍虚老人!北边站着的,是祁连山太阴教三位教主,麻玄、姬繁、乌头婆。

  空中许飞娘和玄真子打得天崩地裂,许飞娘所用的两口飞剑,不是用来作为五台派家法象征的太乙阴阳剑,而是后来炼制得天魔诛仙剑和得自绿袍老祖的百毒诛仙剑!

  五台派以炼剑,用剑之法闻名于天下,尤其最为著名的便是五仙、五魔,十大镇山神剑,太乙阴阳剑在五仙剑中排行第二,这天魔诛仙剑在五魔剑中排行第一!

  连此剑时,需要以人血为引,引诱天魔,通常以童男童女的鲜血魂魄作为祭品,岳清认为此法太过歹毒,将炼剑方法跟十魔经一起封存在太乙宫中,许飞娘却有一股执念,非要将此剑炼成不可,最厚还是杨鲤,眼看两位长辈就要起争执,和陆蓉波带头,不惜损耗元气,将元神附在剑上,连同自身精血为祭品,引诱天魔下界。

  有大师兄和大师姐带头,其他弟子,功力深厚的几个,诸如灵奇、陶钧、石生、石慧、冷青虹等人,轮流过来帮忙,他们也都是童身男女,比凡间找来的童男童女效果更好,元神和精血对天魔的诱huo力量更大,虽然说损耗了不少元气,但无形之中也消弭了许多浩劫,也正是因为这一桩公案,许飞娘才彻底改过前非,一心一意跟着岳清干,把过去太乙混元祖师在时攒下的种种习气全都丢弃,甚至不惜跟以前费尽心思结交的旁门左道中的朋友们绝交。

  这天魔诛仙剑中,共有十万天魔,俱都被许飞娘施法困在上面,每日在八卦炉中火烧雷劈,反复锻炼,那些天魔俱是他化自在天上的天人,平素以坏人清修,巧取豪夺为乐,使多少修行人行入岔路,直堕地狱,如今他们落在剑中,也与掉进地狱没什么两样,其种种酷刑,比那传说中的无间地狱好不逊色,直等炉火纯情之日,再将这些魔头一一杀死。

  此时宝剑已经沾染魔性,自然通灵,许多旁门左道的手段,通常将魔头封印在仙剑法宝之中以充剑灵,实则魔头表面顺从,暗地里怀恨在心,主任强时自然百依百顺,稍遇劣势,立刻便要掉头噬主,五台派这种炼剑手法虽然麻烦,但却没有这重后顾之忧,唯有可虑者,剑染魔性,凶戾非凡,若是持剑之人道行不够,便也要被他的魔性传染,影响心智,最终反而做了剑的奴隶,不过以许飞娘的道行法力,用它已经是足够了。

  那百毒诛仙剑则是绿袍老祖的看家至宝,昔年中土四方魔教,西方魔教毒龙尊者继承师父叱利老佛道统,东方魔教尚和阳继承师父无行尊者道统,北方魔教继承魔教各支各脉,集结汇总,唯独这绿袍老祖,靠着半部紫阳真人的道书,加上四处寻摸来的旁门邪术,生生开创了南方魔教,以生吃人心而令无数剑仙闻风丧胆。

  百毒诛仙剑本体还是玄牝真经上面所来的正统道家仙家,绿袍老祖祭炼它的时候,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追求其威力,用了三万六千种蛇虫涎液,三万六千种剧毒草汁,三万六千种毒火毒水,共十万八千种毒物,反复浸泡磨炼,与人斗剑时候,不用砍中对方,只要被剑光近身,贴近十丈之内,都要中毒身亡,其毒物走五官通七窍,能够直接把人化成一滩血水!

  岳清率领弟子荡平百蛮山,杀了绿袍老祖,将此剑带回五台山交给许飞娘,被许飞娘放在八卦炉中,跟天魔诛仙剑合炼,任其相互拼杀磨合,并以仙法祭炼,使其相互配套,许飞娘更算出将来跟玄真子将有一战,要么斩了对方给太乙混元祖师报仇,要么被对方杀死,一了百了!因此这些年来所有的心血都放在这两口仙剑之上,并且最用功的便是剑术。

  而玄真子用的,也是峨眉派数一数二的仙剑七修,那七修剑是当年长眉真人炼来,专破异派中五毒法宝的神兵利器,正是五台派五毒仙剑的克星,共是七口一套,龙名金鼍,蛇名青灵,蟾名水母,鸡名天啸,兔名阳魄,蜈蚣名赤苏,龟为玄龟。长眉真人曾用它将谷辰七剑诛心而死,将要飞升之际,因其火候不足,未能纯青,用法术将其封印在峨眉山上一口深井地下,每昼夜七剑各依生克,相互击刺磨炼三次,历经日久,最终大成,留与日后三次斗剑克敌制胜之用。

  当年太乙混元祖师炼成五毒仙剑,二次约齐漱溟在黄山斗剑,将其压得没有丝毫还手之力,最终还是靠着玄真子、白谷逸和苦行头陀等人齐上群殴,才依靠无形剑将其斩伤,可见五毒仙剑的厉害,而今日双方亮出来的,都比五毒仙剑还要高上一个档次!

  许飞娘今日穿了一身白衣,头戴电光钗,腰扎白玉带,身上穿着仙鹤大氅,面容肃穆,仿若冰霜,两手分别掐着截然不同的剑诀,将邪魔双剑各自化作一道三十余丈长短的墨绿、暗红两道虹光,疯狂一般向玄真子劈砍砸斫,剑势大开大合,每一下都有开山之力,向玄真子一味猛攻。

  玄真子与之恰好相反,七修剑长长短短,化作七道彩光,分别作龙蛇龟兔,蟾鸡蜈蚣之形,环身飞绕,剑圈始终不超过十丈之外,上下翻飞,运转如电,对方两口飞剑每次猛劈过来,他都用至少三口飞剑上去拦截,每次相击,都响起密如爆豆的炸响尖鸣,七修剑的声音清脆悦耳,对面那两口却仿佛婴孩哭嚎,撕心裂肺一般,让人心神动摇。

  而且撞击互砍之后,七修剑暴起大片彩色光雨,那天魔诛仙剑则洒落点点暗红光焰,仿佛点点血泪,那百毒诛仙剑则是墨绿色的液滴,便似某种生物恶心的口水,玄真子小心防备,不敢使其近身,那“血泪”落到下面的罗喉血焰神罡之中,便似火上浇油,呼啦啦赤红色的血焰向上猛蹿十丈!那“口水”落下时,则嗤嗤声响,腐蚀掉一大片血焰,蒸腾起浓重恶臭的青烟。

  自从五十多年前,太乙混元祖师落败之后,许飞娘就日夜苦思对策,找峨眉派报仇,她对峨眉派的剑术,和三仙二老以及荀兰因、餐霞大师等人的性格习惯全都研究个遍,深知玄真子是三仙二老里的“智囊”,看似忠厚长者,实则又阴又损,腹黑脸厚,诡诈多端,因此虽然占据上风,依然小心翼翼,双剑回环,形成两个剑圈,一横一竖将玄真子困在当中,然后连喷真气,将天魔诛仙剑发动惑仙乱神大法,撒下缕缕血红色的魔雾,而百毒诛仙剑则发动九天十地腐仙大法,蒸腾起大量的墨绿色的毒雾,相互掺杂,被仙法控制,将玄真子围在当中,并且两个剑圈交错旋转,越缩越小,强行压迫着七修剑圈向内收缩,逐渐蚕食掉玄真子的立足之地,无论魔雾还是毒雾,只要有一丝一毫粘到身上,或者是吸入体内,都能让他身体立刻化为脓血!

  013天痴·战苍虚

  许飞娘悬在空中,两口仙剑皆是数十丈长的虹光,剑势仿若天河倒泄,狂击万里,向下猛劈猛砍,玄真子一味龟缩固守,不能还击。大家也都看出来玄真子未尽全力,只守不攻,等待许飞娘露出破绽,毕竟狂风暴雨,不能持久,许飞娘不可能永远保持这样强大的攻势。

  乌头婆嘎嘎而笑,用嘶哑的嗓子说:“峨眉派这些年雄霸天下,领袖群仙,还说什么正邪不能两立,要荡尽天下邪魔两教,三仙二老多大的名头!玄真子作为任寿首徒,更是气焰嚣张,不可一世,没想到今日竟然也做了缩头王八,真真是稀奇呢!”她儿子死于谢琳之手,而谢琳被峨眉派护住,一个鼻孔出气,让她无法报仇,心中深恨峨眉,这次峨眉运衰,也来报仇,极尽挖苦之能。

  轶凡大声喝道:“呔!乌头婆,你也是修行多年的剑仙,听闻你最近又做了太阴教主,如何像那凡俗中的市井泼妇一般,粗俗不堪……”

  “呸!”乌头婆破口大骂,“把你个秃头老王八!现在又说我是修行多年的剑仙了,当年杀我儿子时候,一口一个妖孽,一口一个妖妇!嘿嘿,今天我这才是妖妇本色呢!”

  轶凡道:“你那孽子恶贯满盈,数该遭劫,不过上天借仙都二女之手解脱……”

  “放屁!”乌头婆满头乱发都立了起来,“我儿子这一世从落地起我便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做过什么恶事?又何曾杀过一人?不过因为长相怪异,无缘无故被三峡里拉纤的蠢汉笑话辱骂,才施法略加小惩,不过跌他们一个跟头,至多头破血流罢了,怎么就该着遭劫了?你个秃驴妄自尊大,披上袈裟就以为自己是佛祖了?也不要你那张狗脸了!回去让那谢璎撒泡尿给你照照,看看自己有没有佛祖那三十二好相!若说我儿该当遭劫,那仙都二女更该遭劫!三仙二老也跑不了,嘿嘿,要不然那朱梅怎地就被血神君吞了?那才叫活该呢!”

  轶凡有个绰号叫做侠僧,未修佛之前就是名震两湖的大侠,虽然多年吃斋念佛,这个暴躁秉性依然未改,骂人远远不是乌头婆的对手,气得火往上撞:“哇呀呀,你这老鬼婆焉敢如此恶口伤人!我不过说了那么一句,你就这样骂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谷逸赶忙从旁劝住:“道友不可中了敌人诡计!她们是要故意激怒咱们,乱斗起来,好毁了依环岭这洞天福地!而且若是惊动得圣姑出关,则她数百年苦修都要前功尽弃,非但无法飞升,还要堕劫,道友只管用三光化劫之法将这里护住便好,千万莫忘了玄真子道友的嘱托!”

  乌头婆冷哼一声:“如今峨眉运衰,多年结下的因果仇怨一遭爆发,任玄真子如何诡诈多端,这次也是难逃天理!白谷逸,也就是你这些年造孽不多,若赶紧离开,还有可能置身事外,否则劫数一道,三仙二老一个都逃不掉!”

  白谷逸嘿然无语,不跟她做口舌之争,只是往玄真子处观战。

  片刻功夫,忽然远远地传来一阵洞箫声音,清雅悠扬,美妙动听,在东南长空之外,忽地银光衣衫,瞬间飞到近前,乃是一片祥云,八朵不停旋转的银花,随之异香飘满,仙乐阵阵,继而银花蕊中,各自浮现出一个身穿白色半臂的赤足少年,站在祥云之上,手里各自捧着弓、箭、钩、叉、鞭、刀、葫芦、香炉八种宝物,成双龙出水阵势排开,在少年中间,倏地绿光闪烁,显出一个相貌清癯,装扮非僧非道的长髯老者,正是南海铜椰岛天痴上人!

  白谷逸道:“天痴上人,当年易家跟你不过是些许义气之争,你今日乘着峨眉势衰,也学旁人那般落井下石吗?”

  天痴上人寿眉一挑:“玄龟岛易周欺我久矣!当年纵子行凶,上我仙岛,损毁神木,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他们易家小狗又是屡次放出话来,说我是旁门邪道,看我甚少为恶,才留我存活至今,连同峨眉派弟子在南海与我门下多少次冲突?所有恩怨,当在今日一并了解!”

  乌头婆道:“上人要想找易周报仇,今日恐怕不易呢!”她用手向下一指,“苍虚老儿布下了罗喉血焰神罡将整个依环岭罩住,你要下去找易周报仇,恐怕得经过他的同意才行。”

  天痴上人皱眉道:“苍虚老人!还请你打开一条道路,容我入池……”

  “痴儿!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找天仙报仇?我受少阳道友所托,在这里设法封山,不让任何人进入池中,你要找易周报仇,我不拦你,等这次之后,你随时可以往玄龟岛去,灭门抄家,只要你有那个本领,全都随你,但今天这次,不行!”苍虚老人说话也是极硬,少阳神君请他设法封山,结果接连被天蚕仙娘、太白仙姥和岳清等人或明或暗地突破禁制,抢入池中,心里窝着火,本来就要杀将进去,被玄真子和白谷逸苦苦劝住,让他少安勿躁,如今又有人要强行进入,他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当场就给天痴上人没脸。

  天痴上人脸上涨得通红:“苍虚老儿!我敬你是前辈,好言好语地商量,今天这幻波池你让进我便进,你不让进,我还是要进,看你有何法子阻我!”他说完便伸手一指,放出七七四十九柄神木剑,俱是十余丈长的青光,排成大衍剑阵,就要向下飞落,在那翻滚不休的罗睺血焰神罡上面豁出一个窟窿来。

  苍虚老人怒道:“痴儿你敢在我面前无礼!”他将手中鸠杖一晃,自鸠口之中喷出一股紫光,到得空中,骤然分裂,化作四十九股光气,向天痴上人射来,每一股光气都对上一柄神木剑,青紫二色剑虹在空中相持对抗,此进彼退。

  天痴上人手掐灵诀,将一口真气喷出去,那些神木剑,每七柄一组,骤然飞腾变化,小圈绕大圈,大圈就小圈,盘桓飞动,青芒暴涨,将对面的紫光绞在里面,只听得一阵钢铁崩裂的声音,砰砰砰一阵急响,骤然之间,青气里面爆散出大片的紫焰流芒,四下飞散。

  苍虚老人大怒,没想到天痴上人的神木剑看上去不起眼,竟然如此灵焰,自己的紫光专能破出抹去对方飞剑法宝中的灵性,等闲飞剑被紫光裹住,立刻便要失却灵气,成了一块废铁,跌落尘埃,便是许多地仙温养多年的随身宝剑,也难以挨过一时三刻,若是人被这紫光罩住,那更是厉害,转眼之间便要魂飞魄散,哪知天痴上人的神木剑除了世上几把顶尖的仙剑之外,可以称作是灵性最足的飞剑,苍虚老人所发紫光,非但没能奏效,反而被神木剑破去。

  他自觉被落了面子,苍髯飘动,扬手将千余年来所聚炼的乾天罡气发放出去,紧跟着又将腰里葫芦取下,用一口精气,将葫芦里的太乙星砂送出。他这宝贝自打炼出来,便以为天下无敌,可挡天劫人祸,自从当年被岳清用纳芥环收去不少,方知厉害,在与人动手便提前思量利弊,这次见天痴上人飞剑神异,本身又是不死之身,自己这太乙星砂正是克星,便想将他连人带剑一起卷去,化作劫灰!

  旁门中人,普遍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如枯竹、卢妪等,俱都是人不犯我,我一般不烦人,人若骂我,我灭他全家,只通人道,不懂天道,其中枯竹还算是深知杀孽乃取祸之道,有所克制,像卢妪和苍虚这样,便少有忌惮,这次苍虚老人本就心中有火,再被天痴上人如此冒犯,便要杀他立威,因此一上来便放出太乙星砂。

  只见无量星火,汇成一道十余丈长的光带,看上去毫不起眼,迎着神木剑飞去,两相一碰,便将其吸住,天痴上人看出他发出来的是砂类法宝,自以为神木剑专克土行宝物,乃是砂类法宝的克星,便想利用神木剑阵将其绞散消灭,哪知神剑运转之际,对面的星砂虽然噼噼啪啪,不停地被绞成火星,但却不能将其熄灭,反而越来越多,全都黏在剑上,层层叠叠,使剑光开始迟滞起来,运转不灵。

  天痴上人颇为吃惊,眼看对方吸力极大,将神木剑全部绞进去,竟似要强行吸走,急忙把双手一搓,放出阴阳元磁真气,向前射入星砂之中,想要将其强行摄住。

  磁光与星砂一碰,只听“砰!”地一声轻响,星砂立刻爆散开来,晃眼之间,无量星火,立成浩瀚银河,涨成席卷天地之势,那四十九柄神木剑全都陷入其中,那阴阳元磁真气也深入星河里面,牢牢吸住大片星砂,只是天痴上人却无法将其夺过来,反而每颗星砂闪烁之际,都生出一股无形吸力,将天痴上人反向吸住,星河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星云漩涡,仿佛一个吞天巨口,就要将天痴上人吞没进去,磨成劫灰!

  014血罡·归元神珠

  苍虚老人拥有一千二百多年的道行,度过三次大天劫,位列宇宙六怪之一,虽然是宇宙六怪之中最末一位,但其实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太乙星砂又是他用来渡劫的重宝,所形成的太乙星云非同小可,本打算用来吸收天劫时候的宇宙尘埃和九天劫雷,如今用来吸摄天痴上人,他虽然练就不死之身,玄功变化,神妙无比,却也无法挣脱星云的强大吸力。

  麻玄和乌头婆等人看见,惊呼不好,三人同时使出太阴蚀日之法,掐诀出手,射出由九幽地煞混合月华炼成的太阴神幕,他们三人因参悟了绿帽真人刘老根的遗书,手段从旁门转入正道,所炼这太阴神幕比当年冥圣徐完所炼不同,虽然也是一样的漆黑,杀气腾腾,但其中自然流荡着汩汩的月华,所到之处,黑暗之中更反衬由庚金霜气,非但毫无邪气,而且威力也成倍增长。

  三面神幕连成一片,散开了将天都能遮住,这时聚集到一处,形成三根百余丈长的巨型风柱,煞气扭曲,呜呜怪啸,个隔空飞去,抵住太乙星砂所成闪亮星云,那煞气是逆时针旋转,星云是顺时针旋转,相互摩擦绞动,方一接触,便暴起无量火星,仿佛宇宙虚空里的流星火雨,并且发出“空空”天体爆炸一般的闷响,声传百里,气浪如潮。

  三大高手联手施法,仍然觉得手上灵诀仿佛万钧之重,胸口滞涩,气息不畅,惊觉苍虚老人法力之高,深不可测。三人想要利用太阴神幕所化成的煞气罡风将星云撕裂,哪知连喷真气,不但没能?

  ?功,反被星云强行吸摄,逐渐从星云的边缘地带滑向中央,星火旋转,与煞气摩擦,纷纷同归于尽,不过那太乙星砂生生不息,转而复生,煞气却消散在星火之中,被迅速消耗。

  天痴上人想要脱离星云吸摄,却始终未能成功,他的身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向星云中心靠去,显得身形也越来越小,那四十九口神木剑虽然灵性十足,至今未失感应,不过被层层星砂簇拥掩埋,此时也是召唤不得。

  他带来的那八名弟子见到师父遇险,纷纷从祥云之上飞下来,在大师兄柳和的带领下,各自放出木剑木钵,飞叉神雷,一起往星云之中打去。

  天痴上人急声喝道:“不得过来,还不快走!”话未喊完,六人所打出的法宝俱都飞入星云之中,如同泥牛入海,连点浪花也未翻腾出来,并且本身也被星云吸住,他们可没有天痴上人的道行,制止不住,仿佛飞蛾扑火一般,不受控制地往星云中央投去。

  “徒儿!”天痴上人虎吼一声,他现在自身难报,那太乙星砂太过厉害,自己约是施法挣扎,被吸过去的速度越快,若去施法救人,只能使自己更快赴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八个从小带到大的徒弟被星云吸去,痴仙目眦欲裂,咬牙切齿,“苍虚老儿,我跟你势不两立!”

  他知道今天难逃一死,发狠要施展那六阳解体大法,跟苍虚老人拼命。

  “上人且慢动手!”空中许飞娘一声娇喝,白光一闪,在柳和他们八人前面现身,左手向后虚拍,掌心崩出混元真气,于虚空之中荡漾开来,仿若一个倒扣的光盘,将柳和等人护住,同手右手掐诀,伸手一指,那天魔诛仙剑便在瞬息之中猛涨百丈,化作一道惊天血红,破风之声,仿若魔王咆哮,带着劈天裂地之势,向前劈落,竟是要将那星云从中斩成两半!

  苍虚老人眼中精芒爆射,射,面带冷笑,双手掐诀施法,霎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星火云潮泼天猛涨,化作一道上接九天,下匝地面的银河,无量星火闪烁之际,又生磁力,只见天地之间一片昏暗,仿佛到了子夜时分,伴随着千万把利刃一样罡风,铺天盖地向许飞娘等人席卷过去,非但把她和天痴上人涵盖在内,连远处的麻玄、姬繁、乌头婆三个也纳入打击范围之内。

  这一下,仿佛银河崩裂,九天飞坠,亿万星火借着罡风之势向下罩落,其范围何止千丈!天魔诛仙剑只在其上撕裂出一条口子,伴随着一连声的霹雳急响,无量星火蜂拥向剑上聚集,并且以许飞娘和天魔诛仙剑为中心,再次形成一片星云,苍虚老人以真气助其气焰,使大部分的星砂全去包裹许飞娘,方才他就看这贱婢不顺眼,只是她既然和玄真子斗剑,自己不好出手,以二打一,现在她自己来捋虎须,才是正中下怀!

  只见星光四合,骤然缩陇,往许飞娘身上飞去,众人齐声惊呼,然而呼声未毕,便听得一声天崩地裂一样地巨响,无量金光和炽热的纯阳气息自星火里面疯狂爆发出来,那些星火收缩得快,这下败散得更快,靠的近的星火直接被消灭,外围的便似洪水开泄一般向周围漫天泼洒。

  原来,许飞娘用了一颗当年在崆峒山广成子修道遗府之内所得的九阳归元珠,乃是万年前黄帝成道之前所炼,专门用来破除九黎部落的巫术邪法,威力至大,如今拿出来,一举炸散了太乙星砂,她右手指定天魔诛仙剑,依旧是百余丈长的剑虹,向前猛劈苍虚老人,同时左手掐诀,操纵百毒诛仙剑环身飞绕,墨绿色的剑罡上下乱舞。

  “叮叮当当!”一连声地爆鸣脆响,炸起大片金色光雨,许飞娘冷笑一声:“玄真子,也是人间仙道中的有名人物,竟然也用这等偷袭的手段!”百毒诛仙剑骤然反刺,她本身道行法力便已经天仙,不久之后便可飞升,感应能力非比寻常,百毒诛仙剑更是通灵无比,人剑合一,天人感应,一举寻到玄真子的隐身之地,剑势如虹,当胸疾刺。

  玄真子的无形仙遁立被破去,遁光都被染成墨绿色,七修剑成扇子面形轮转疾飞,连续不断地敲击在百毒诛仙剑上,并且将六口无形仙剑,无声无息分作左右,向许飞娘包围过去,一举刺入许飞娘身体之中,轻轻一绞,便化作一股元气消散,百毒诛仙剑倒着向空中飞去,原来许飞娘已经到了苍虚老人面前,跟他斗得正凶,玄真子赶忙将身子一晃,急追过去。

  许飞娘和岳清算出苍虚老人与五行后代弟子相克,若是他这次不来幻波池,那是天数如此,也无可奈何,既然来了,正好除以后患,先前天痴上人不在,时辰不到,如今天痴上人来了,正好杀之,许飞娘先用九阳归元珠破了太乙星砂,又让天痴上人欠五台派一个人情,这时候急攻苍虚老人,天痴上人果真犯了痴性,驾驭刚刚收回的神木剑和许飞娘夹攻苍虚老人,这时候白谷逸将身形一晃,使出遁法,想要上前帮忙,麻玄、姬繁和乌头婆三个早得了岳清嘱托,晃身成品字形将白谷逸围在当中:“不许你动手!”

  苍虚老人须眉皆飘,鸠杖悬在身前,双手虚抓,自下方的朱雀赤焰罗喉血焰神罡之中,飞出一柄柄百丈长的血剑,上面黑气缭绕,燃烧着暗红色的血焰,并无剑柄,收尾开刃,锋芒毕露,比旁的仙人随身养炼几百年的仙剑还要厉害,化作道道剑虹向许飞娘射去。

  许飞娘驾驭天魔诛仙剑一往无前,剑气激射,苍虚老人的罗喉血焰神剑与之相触纷纷断折,天魔诛仙剑剑气长驱直入,飚射近前,苍虚老人身体周围有紫光护体,怎奈天魔诛仙剑与众不同,势不可挡,直剖进来,剑锋抵在鸠杖上面,略微停顿数息之机,便即一切而断。

  苍虚老人大吃一惊,急忙化一道紫光飞起,途中操纵下方血焰神罡风起云涌,好似海啸一般,升起道道血焰罡炼,向上倒卷,他那些罗喉血焰神剑虽然被斩断,却依然锋芒不失,随分随合,剑射如雨,许飞娘双剑合璧,自后紧追,不管是血焰神剑,还是神罡血煞,遇上便即斩断,无坚不摧,一往无前!

  苍虚老人长啸一声,双手灵诀迅速变换,施展水火荡尸炼形秘术,下方的血焰神罡纷纷向上涌起,前后左右,俱是血红罡炼,将许飞娘裹在其中,扬手法雷,里面生出朱雀魔焰,连同九浊重水,一起在内相互激荡摩擦,化生世界,苍虚老人全神贯注,真气连吐,道道血气、黑烟、火焰俱往血球上面聚合融入,许飞娘两口飞剑左右飞斩,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够看到剑光透出,只是那神罡虽裂随长,根本不能将其彻底破开,逐渐地越积越厚,许飞娘双剑也没了声息,血焰聚合,最终凝成一枚不停翻滚的血胎。

  天痴上人这时一直在用神木剑跟苍虚老人的罗喉血焰神剑相斗,更不时地放出阴阳元磁神雷,两仪元磁神刀,向苍虚老人猛攻,俱被穿空射起的血焰罡煞挡住,他自知不是苍虚老人的对手,趁着对方注意力全在许飞娘的身上,一边不停地打出阴阳元磁神雷,千万颗雷珠排空乱炸,只是那血焰神罡实在厉害,平时能够炸碎一座山峰的神雷,落在里面只能掀起一朵浪花,不过神雷炸开,散成阴阳元磁真气,天痴上人默默施法,不知不觉地将其聚拢,暗中布置先天元磁大阵,他故意装出全力猛攻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绕着苍虚老人疾飞,一边挥舞双手,狂发神雷!

  015合力·九宫仙塔

  眼见许飞娘被苍虚老人用朱雀赤焰罗喉血焰神罡困住,天地间满眼暗红,一团血肉仿佛胎在母体,不停地蠕动,血水点点滴滴向下洒落,苍虚老人手掐灵诀,“咄”地一声,喷吐真气,化作四十九股黑烟,飞向血肉,将其笼罩进去,不多时,纷纷渗入,然后又是乍然亮闪,燃起赤红的火焰,烧得那团血肉嗤嗤作响。

  麻玄等人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只因许飞娘仅让她们困住白谷逸,其他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用她们帮忙,然而现在许飞娘被困住,三人思及苍虚老人毕竟是宇宙六怪之一,修道千余年的老怪物,许飞娘斗不过他也属正常,既是朋友,便不能坐视不理,三人同时掐诀施法,各自放出一面漆黑色的神幡。

  那太阴神幡,迎风一晃,便猛涨百十丈高,幡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织成,在空中飘荡,便似一条自天上垂挂下来的黑水河流,奔流涌动,其黑如墨,周围的光线本来就已不足,此刻又都被这三面神幡吸去,天地之间立刻昏暗一片。

  苍虚老人制住了许飞娘,便要连其他几个一起消灭,他心中颇为自傲,看玄真子大战许飞娘,打了那么长时间也未能取胜,对这玄门正宗的高手颇有些瞧不起,便想大包大揽,把这些敌人全都除了,也不枉被少阳神君邀请,往中土来走这一会。

  他本来要先拿天痴上人开刀,结果看见这三面神幡升起来,便转了方向,双手灵诀之间,紫光闪烁,先前被许飞娘炸散的太乙星砂,纷纷聚拢回来,这神砂大部分都被九阳归元珠所爆发出来的天地纯阳之气毁灭,所剩不足十分之一,仍然化作星火细流,仿若百川归海,化作百十条火龙,同时下方黑烟血焰亦开始疯狂涌动,正是火龙闹海,龙助水势,水长龙威,晃眼之间,便撞到麻玄三人存身之处,发出天崩地裂地一声巨响,火海如崩,倒跌回来,那火龙亦散成无量星火,落在血焰之中,再次向中央狂涌轰砸。

  麻玄三人脸色惨白,只有直面苍虚老人,才知道他的法力有多么恐怖,宇宙六怪,??怪,果然名不虚传,哪怕是排名最后的一个,也是常人难以抗衡的。

  那太阴神幡放出似浓黑的光气,相互连接成一片,将三人牢牢护在当中,抵挡住外面的星火激飞,血焰如潮,而就在三人正中央的白谷逸忽然淡淡一笑,将身子一晃,失去了踪影。

  姬繁叫道:“不好,白谷逸要逃!”他双手连挥,将神幡上的太阴神煞倒卷回来,充满三人之间的位置,忽然“啪”地一声,脸上挨了个嘴巴,登时打得蔓延金星。

  乌头婆长啸一声,双手虚抓,放出两只磨盘大的鬼爪,凌空抓来,麻玄也把头上戴着的一枚黑不溜秋的鬼钗拿下来,新手一抛,化作八十一道暗影,射入虚空之中,白谷逸早乘机飞出重围,以无形剑破开重重黑浪,进入到外面的血焰之中,再施展道家太清秘法,将天蓬尺擎在头顶,以一口真气撑着,尺头喷射出九颗银星,无量银线,那血焰黑烟,只要碰到,立刻便烟消云散,他凭借此宝,在苍虚老人的罗喉血焰神罡之中强行破开一条道路,逃出生天!

  白谷逸方才出现,玄真子的声音便响在耳边:“苍虚老人杀不了许飞娘,还得咱们出手。”

  白谷逸传音回道:“那妖妇这些年神通变化,颇为了得,道友准备如何下手?”

  玄真子道:“此次峨眉开府,事先算定咱们几个皆有劫难,掌教师弟带有玉清神符,才免一死,朱道友自持有天遁镜,却还是遭劫,苦行师弟打定主意要以自身为囚牢,困住魔头,你有子母龙雀环和天蓬尺,我自思七修剑难以避劫,特地去天山山阴漠北铁堡请人相助时,那九位道友俱在闭关修证不死之身,不能赶来赴宴,便把当年洪都真人留下来的九宫塔借给我,助我脱劫杀敌,先前并无魔头来欺我,因此也没用上,如今正好用它将那妖妇收了,然后慢慢炼化。”

  白谷逸道:“如此也好,妖妇现在躲在苍虚老人的罗睺血胎之中,待会我用龙雀环将它困住,然后你以九宫塔收之,到时候将其一起炼化便是,只是如此一来,颇有冒犯苍虚老人之嫌,他又是那样的性情,恐生嫌隙。”

  玄真子道:“无妨!回头我请少阳道友与他解释!”

  两人商议已定,白谷逸凝神静气,骤然将真元喷吐而出,龙雀环应手飞起,这龙雀环共是子母两副,在连山四宝之中,排在离合五云圭、三才清宁扇之后,位列第三,功效还在那万象璇光尺之前,只是白谷逸手里这副只有一半,乃是母环,放出去之后化作一红一白两个圈子,悠悠旋转,自圈子圆心出释放出无形光气,晶莹剔透,电光流转,飞到血胎附近,迎面一晃,便将其摄住。

  那血胎仿佛有生命一般,觉察到了危险,发出直刺人心神,撕心裂肺的嚎叫,疯狂地扭曲蠕动,想要飞走,怎奈龙雀环专是降魔之宝,正是其克星,红、白两色光芒将其照住,便似无形屏障,把他牢牢困在原地,使其不能挪动丝毫。

  苍虚老人看见,寿眉一挑:“白谷逸小儿!你要作甚?”

  玄真子插言道:“我要联手白道友,将那妖妇彻底消灭,冒犯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苍虚老人冷笑一声:“你们方才跟那贱婢斗了良久,也没能伤害到人家一根毫毛,现在她被老夫困住,倒是要来捡现成,哼,罢了,老夫便让你们施为,也让我见识见识,平时吹得神乎其神的玄门正宗、道门领袖、三仙二老真正的本事到底有什么惊人之处!”

  白谷逸用龙雀环将血胎摄住,玄真子放出一座黄金宝塔,出手时只有一尺多高,越长越大,绽放出万道霞光,将周围昏暗的天地映照得色彩纷呈,连下方的罗喉血焰神罡亦生感应,正对着宝塔下方的血焰开始自发向周围排开,形成一片巨大的凹陷。

  却说这塔名为九宫塔,乃是古时金仙洪都真人故物,这洪都真人亦是玄门正宗,与古仙人艾真子颇有来往,曾在东北长白山修道,收下三个徒弟,老大刘蒙、老二谷若虚、老三燕云叟,已经在宋末时候证得纯阳,飞升紫府,临了又在北天山之下收了九个弟子入门,如今尚在人间。

  九宫仙塔本是天府奇珍,威力奇大,飞到血胎顶上,光芒越发炽盛,化作九重彩幕,自上面倒卷下来,将血胎罩住,那血胎在九色红光之中,厉声尖叫,刺人心神,然而在龙雀环和九宫塔两件至宝底下,却是无可奈何,玄真子施法,伸手一指,九重彩光向上卷起,簇拥着那颗血胎向塔内收去,只要到了九宫塔内,便是天仙也只能任由宰割!

  天痴上人忽然一声怒吼,紧跟着周围天地之间,迅速飙出无数颗元磁神雷,虚空之中,生出幻彩般的激光,以及不停扭曲的电磁彩线,无形的磁力在周围百里之内爆发剧炸,数不清的磁光雷霆在血雾黑烟之中闪现绞动,向上,一举将苍虚老人发出来青光击碎,向下,把罗喉血焰神罡分个成无数小块,继而炸成血雾,中间,连续不断地击打在白谷逸用来护身的天蓬尺上面,打得银光乱颤,尺上射出来的银星光线,全被震碎。

  他这宝贝,乃是西方庚金之宝,受磁气吸引,白谷逸以太清神光在银圈外面保护,只挺了不到三息功夫便给震散,紧跟着银圈便开始随着暴动的磁气左右摇晃,上下跳动,白谷逸惊叫不好,急忙要施法将其收回来,然而人力终究难以跟天地相抗,阵法便是借天时地利而成,银圈倏地不受控制,还原成了一杆银尺,破空飞去,投入混乱的极光磁气之中去了!

  便在这时,那枚血胎忽然发出一声最惨烈的尖嚎,连白谷逸都觉得元神剧痛,魂魄欲散,玄真子大叫一声:“白道友为我护法!”

  话音刚落,血胎骤然炸裂,千万道暗红、墨绿两色剑虹自内二外,爆射开来,那血胎立刻便给撕成了碎片,许飞娘自血胎里面出现,左手向前虚压,百毒诛仙剑横在掌下,绿气环绕,剑尖上兀自滴落点点毒液,右手掐诀竖在胸前,天魔诛仙剑剑尖朝前,剑柄向下,嗡嗡做响,仿佛尝到了美味的野兽,一身白衣,点污未沾。

  玄真子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混合着真元送出去,九宫塔上九层门户全开,每一层里面都有一件法宝,同时放光,整座宝塔缓缓旋转,下方的光芒越发强烈,就要将已经到了塔口的许飞娘强行收入其中!玄真子犹怕不能成功,又将当年申无妄赐下的幻极纱打出去,化作不断变化的七彩玄光,将塔下面的空间全部封死。

  016元磁·太阴天河

  九宫仙塔是洪都仙人留下来的绝世至宝,妙用无穷,虽然看上去也就不过三四尺高,但许飞娘在塔下显得更小如苍蝇,被浓厚的金霞拥住,飞腾不得。

  更兼玄真子打出来的幻极纱,乃是当年三仙之首,野云仙子申无妄所留,她是韩仙子的师父,邓隐的大姨姐,法力之高,亦是不可思议,所留这件法宝更是非比寻常。

  此纱散在空中,化成一缕缕的彩光,看上去并不强烈,却似千头万絮,将人困住,许飞娘双剑纵横,也只能斩断少许,云气涌动之间,便又复原,裹在塔下,体积越缩越小,汇合塔下霞光一起把许飞娘往塔里拥去,其力道之大,绝非人力所能抗衡,许飞娘双剑合璧,接连两次外冲,只冲出数里之远,在外面看来,不过两三寸的距离。

  玄真子口吐真元,喝了声:“疾!”金光一卷,便将许飞娘收入塔中。

  而与此同时,天痴上人的先天元磁大阵也在疯狂发作,阵圈之内,一切五金之物,全被强磁吸引,并且还有雷霆不停被感召而至,就连玄真子的七修剑也不受控制地乱飞乱纵,玄真子注意力都在许飞娘身上,元磁爆发,七口飞剑立刻被无形巨力拉扯,等许飞娘被收入塔中之后,飞剑已经离体数丈,玄真急忙施救,掐诀强行稳住,若非他功力精湛,更兼飞剑通灵,就要被卷入磁暴乱流当中,而金气又感召雷点,虚空之中生出千万道雷霆,全被七剑吸引过来,将仙剑炸成七个闪亮的光团,更有不少顺着契机感应传到玄真子身上来。

  这时候,天痴上人却是得意起来,四十九口神木剑排成剑阵,疾速往玄真子身上笼罩过来,他看见许飞娘被收,顾不得再去对抗苍虚老人,而是要逼迫玄真子,先把人救出来。

  玄真子飞出六口无形仙剑,射入剑阵之中,相互劈砍对射,炸起万点光雨,他剑术虽然要高过天痴上人,但他一面要控制九宫塔,一面要全力夺回七修剑,再分神跟天痴上人斗剑,六口对四十九口,便有些相形见绌,白谷逸急忙也放出无形仙剑来助战,天痴上?痴上人飞出两仪元磁神刀,两口神兵跟周围的磁气雷光相感应,猛涨十数丈,刀体是彩霞流转的极光,上面磁光闪耀,雷弧流转,整个元磁大阵都与之发生感应,双刀两边磁线雷光自发形成一个碗形,刀与刀之间更有发光微尘迅速流转游走,威力陡然猛涨百倍!

  天痴上人用神木剑阵打得玄真子没办法还手,只能苦苦招架,又用两极元磁神刀带动整个阵法的威势劈得白谷逸措手不及,在这里一切五金之物皆不能用,而但凡有磁场的元神活物都会感召磁气雷霆来攻,饶是玄真子和白谷逸法力通玄,也有些手忙脚乱。

  等玄真子收回七修剑,白谷逸也用龙雀环和无形剑挡住磁气雷霆,稳住阵脚之时,天痴上人又调动阵眼磁核,去强行吸那九宫塔,玄真子高呼不好,五金之物一旦被磁核吸走,卷入磁暴乱流之中,再被磁雷乱劈,使得金器生磁,便会扰乱其自身灵性。

  像那白谷逸的天蓬尺,本是天府奇珍,威力还在石生的灵蛟简之上,白谷逸法力又高,一时大意被磁气夺走,开始时感应还很强烈,能够清楚地知道宝物的方位,但经过这么短短的一会功夫,跟尺子之间的感应该越来越是微弱,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要彻底失却联系了。

  九宫塔虽然不比寻常,但正主却不是玄真子,他只通晓运用法诀,不能随心运用,一旦被磁气卷走,再想收回来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

  玄真子一面狂催无形仙剑,向天痴上人猛攻,一面将幻极纱罩在九宫塔外面,将其护住,然后全力掐动收宝法诀,要把宝塔收回来。

  苍虚老人看这边吃紧,又被磁暴打了个措手不及,深觉丢脸,厉声喝道:“什么玄门正宗,根本不济事!痴小儿休要猖狂,看我破你磁光!”袍袖一挥,那朱雀赤焰罗喉血焰神罡之中便掀起两座山岳一般的巨浪,一左一右往中央夹去,目标正是那两仪元磁神刀,同时双手虚抓,划出一道道罗喉血焰神剑,俱是三四十丈的血焰雷霆,往天痴上人身上暴打。

  天痴上人口中喝声如雷,急催那两极元磁神刀,周围的磁光雷霆迅速向刀上收缩,只见两座暗红色的血焰往里压缩,将磁气强行夹在一起,合成一座浪山,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又分开,刺芒双眼的彩光从中疯狂爆发,并有千亿到磁光电蛇四散飞炸,血焰浪山被炸成粉碎,雪崩一样,四下滚落飞洒,随后的血焰神剑劈到,亦被两极元磁神刀所爆发出来的磁光雷霆绞碎。

  苍虚老人满脸通红,也看出这先天元磁大阵的厉害,单凭自身法力难以与之抗衡,他咬破舌尖,和两手指尖,喷出精血催发那血焰神罡,天地之间越发昏暗,上下四围借涌起浓浓的黑气,血海如潮,亿万根血焰光箭暴雨一般向天痴上人射去,黑烟血箭之中,更有大片的血光聚集,他连幻波池也不顾了,把下方的血焰神罡全部调集起来,去围攻天痴上人。

  商梧和商栗犹豫着要不要出手,暗想苍虚老人太过高强,自己兄弟与之斗法绝难取胜,唯有土木二行神珠可以一试,但此宝威力极大,一经爆发,勾动地气,引发强烈地震,使得山崩地裂,甚至震碎地壳,方圆千里之内的生物受土木二行真气挤压震荡,全部都要化为劫灰,而且苍虚老人那血焰神罡更是阴毒无比,一旦被震散,更是遗祸无穷,造成数千里浩劫,这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了的。

  便在这时,他们耳边传来麻玄的传音:“岳道友说过,二位道友一旦赶来,便须赶紧进入幻波池中,那四库法阵,还需要二位道友去破呢!”

  两人听她这么说,料想岳清早有打算,这边必定已做万全打算,便不再做逞强之想。

  此时血焰神罡被苍虚老人调走,显出依环岭本色,周围百里之内,一切飞潜动植全都化成劫灰,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沙土,幻波池上原本有许多百年植物覆盖,如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圆形洞口,池水从四壁喷出到中央汇聚,形成一片巨大的水面,二老架起遁光,向下疾速飞落,破开水面,进入池中。

  再说麻玄三人,先前被苍虚老人用血焰神罡困住,只能勉强抵挡,这回血焰神罡被调走,三人得了自由,并行升空,飞去助战。

  天痴上人的先天元磁大阵是围绕苍虚老人布置的,捎带着把白谷逸和玄真子,还有侠僧轶凡也给困在里面,乃是一个巨大的球形,仿佛一轮圆镜过百丈的月轮,低低地压在依环岭上方,里面采光缭绕,神雷爆闪。苍虚老人调去血焰神罡,是一半在阵内,一半在阵外,现如今全都聚集在磁球表面,内外夹攻,染得血一般地红。

  麻玄高呼一声:“布太阴天河神阵!”她升到最高,超过磁球,头顶上的太阴神幡迎风飘荡,黑煞猛涨,腾腾煞气,直升九天,上接苍穹,姬繁落在依环岭上,亦催动太阴神幡,滚滚煞气渗入地表,以接九幽,乌头婆在磁球一侧,承接两处,三面神幡所发煞气连在一起,化成一条漆黑的天河,并联乾坤,沟通三界,天罡地煞,日精月华,诸天星力,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那黑色天河越来越多浓,越来越大,三人同时施法,自顶部飞出一道匹练似的黑气,宽达数十丈,源源不断地从“天河”里面飞出来,去将磁球裹住。

  那磁球原本是个五光十色的光球,被血焰神罡覆盖之后就成了血球,这回又成了黑球,自“天河”之中析出来的太阴神煞如同锦缎一般,将其层层包裹,不过很快便又朱雀赤焰渗透出来,颜色也开始由黑转红。

  太阴神煞是从麻玄那里飞出,裹住磁球之后,再向姬繁那里飞去,本来是应该重新注入“天河”之中,只是太阴教三人跟峨眉派都有或深或浅的梁子,尤其以乌头婆为甚,三人同仇敌忾,深恨峨眉,将这些沾染着罗喉血焰的太阴神煞直接注入地下,而非回归太阴天河。

  那煞气从麻玄那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浓黑如墨,等经过磁球在飞往姬繁的时候,就已经成了暗红色,便似被血水浸泡的黑布一般,上面还燃烧着朱雀血焰。

  这罗喉血焰极为厉害,附在太阴神煞上被源源不断注入地下,很快依环岭上的山土岩石也开始变做赤红,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整座依环岭便尽成一个“血馒头”,化作修罗场一样,血气仍然向四周扩散,山涧里的泉眼溪水全被污染,成了血水,更有无边黑气从地缝之中逸散出来,在地表形成阴沉的黑雾,越来越厚,所笼罩的范围也是越来越广。

  017法身·纯阳元神

  麻玄三人深恨峨眉,因在实现演算,得知这幻波池此次难以彻底覆灭,将来还是峨眉派别府,因此便故意用太阴天河大法将苍虚老人的罗睺血焰神罡导入地下,使得幻波池周围方圆百里之内,三百六十年之内寸草不生,六甲子风水大坏,将来在此处修行的峨眉弟子也大多沾染其戾气,太阴教也因为此次因果,日后生出一桩大劫,太阴教几乎被灭,亏得石生炼黄芽,心猿钻火窍,乌蛮复生筑酆都,朱樱返魂创鬼国,方才转危为安,并且因祸得福,开辟太阴小世界。

  那朱雀赤焰罗睺血焰神罡被太阴天河源源不断地冲刷洗涤,带入地下,数个时辰之后,磁球外面的大半血焰全被摄走,天地间的暗红血煞一扫而光,天上已经显出圆月,依环岭周围的泥土岩石已经全部变成血红色,砂石缝里还在不断地向外逸散黑气,在地表结成一大片烟雾。

  因这罗睺血焰神罡太过歹毒,苍虚老人千年来仗之杀生无数,这次又席卷了依环岭周遭地界,生灵灭尽,冤魂灵性全部融入其中,原本跟血焰罡煞混合一处,还不妨事,这回混合了太阴神煞,将血焰跟黑烟分离,血焰渗入地下,黑烟飘荡地表,风吹不散,雨浇不去,任何仙法皆不奏效,高僧超度亦是无功,造就了六甲子的死地绝域,成了剑仙们谈之变色的禁地。

  此时已是子夜,天上本该是圆月繁星,撒天漫照,只是受太阴天河神阵的影响,星光全被吸走,太阴天河已经完全融入天幕之中,整个夜幕之上,漆黑一片,唯有中天,一轮圆月,明亮皎洁,比往日更家耀眼,源源不断地撒下浓郁的月华,照定下方的磁球,冥冥之中,自生太阴玄力,隔着磁光,压迫苍虚老人。

  苍虚老人感应到外面的血焰神罡被吸走,又气又怒,数次想要冲出来,将三人碎尸万段,俱被磁光摄住,未能突破,返回身去要杀天痴上人,怎奈在这先天元磁大阵之中,天痴上人便是主宰,若是旁的仙家炼元磁神阵,威力也还一般,天痴上人这先天磁阵,能够与南北两极遥相感应,将两极磁力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拖延时间越久,能量越大。

  天痴上人即有神木剑完全不受磁力影响,在里面飞转自在,又有两极元磁神刀可以操纵磁力,纵横无匹,他本身更是不死之身,所谓不死之身,是地仙之中有大成就者,可以生死自在,想活多久就活多久,但是还没有完全超脱悟彻大道,仍然有尔虞我诈,仍然有名闻利养,仍然有贪嗔痴慢,因不能寄托元神,与天地相融,所以还有天劫,因有不能看破恩仇,得人我无碍,所以还有人祸,因此只能在地上称仙做祖,不算真正的仙,于佛家来说,便称之为“守尸鬼”。

  不过地仙虽然不能了悟大道,得道解脱,真正地逍遥于宇宙时空之间,但其亦向往追求天仙和金仙,从而进行模仿学习,只是不明大道,只学表相,多在法力上下功夫,像天痴上人这般,便想办法达到传说中金仙修证的法身境界,亦以东方先天甲木真气,得当年桑仙姥的乙木之助,凝炼阴阳元磁真气,炼就两仪元磁法身,他这法身只能够在先天元磁大阵之中使用,可以随意隐现遁形,乃至于借着磁力瞬移挪动,分神化身,显现种种神通,与金仙法身类似,只不过真正的金仙是可以在大千世界随意显化,两者相去,何止万里!

  只是即便如此,如今在元磁大阵之中,天痴上人这番手段,也反客为主,仗着神木剑阵和元磁神刀,杀得玄真子、白谷逸手忙脚乱,并用磁核接连吸走轶凡的紫金钵盂和七宝神钟,连成名至宝,数百年仗之降魔护法的三光神杵也要吸走,他一面用佛光护身,抵挡不断轰炸过来的磁光雷霆,一面拼命施法争夺,想要把神杵召回来,结果僵持到了半夜,也被夺走,这大和尚一身金器全被夺走,只剩下最后一串星月菩提子的念珠还在,勉强仗之护身。

  苍虚老人接连施法,追逐捕拿天痴上人而不得,眼看着圆月当头,月光与磁光交相辉映,因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月光直射,磁力越发强悍,苍虚老人已经由刚开始的胸有成竹,开始变得烦躁暴怒,先后使用了三十七种诸如搜魂、夺魄之类的法术,还试图将剩下的罗睺血焰神罡去将磁阵布满,反倒被磁光雷霆消灭不少,所剩无几的太乙星砂也被吸走,身上另带着的几件法宝也不敢拿出来,否则定然也是有去无回。

  玄真子亦很忙乱,因为他发现竟然无法如实现预算的那样,用九宫塔制服许飞娘,将她镇压禁锢在塔里,反而道心乱颤,隐隐有劫数临头,对未来失去控制的预感。

  许飞娘被强行摄入塔中之后,便恍然,这就是自己事先算定的劫数,因自己始终无法放下仇恨,执意要找玄真子报仇,当有这场劫难,事先在先天神卦之中略有所得,但具体怎样,却算不清楚,如今看来,当应此景。

  霎时间,许飞娘突然有了许许多多的明悟,原本通玄真经所讲的许多玄妙大道,始终参悟不透,这一下陷入死地,突然纷纷想通,仇恨这个东西,便是包袱,在自己想通看破之前,哪怕多少人告诉自己要放下,放下就能轻松逍遥了,那也是放不下的,而很多东西只有彻底放下之后才能看到,抱着仇恨,在那里猜想放下之后的境界,自以为已经领悟,实际上不过都是环境梦想罢了。

  许飞娘忽然畅快地大笑:“玄真子啊玄真子,今日你是自己寻死,我却是不陪你在这滚滚红尘之中厮混了!”她仰天上眺,以慧眼观望,透过那一重重压在自己周围的霞光,看到自己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六角形宝塔之中,墙壁门窗尽是黄金铸造,周围共有亩许大小,向上高过百丈,顶棚隐在一片浓郁的云霞之中,许飞娘看得清楚,在那云霞之内,隐藏着一柄剪刀样的宝贝,仿佛是两条闪电交叉而成,在云霞之中载沉载浮,上下飘荡。

  许飞娘认出这件宝物的来历,方笑道:“还真是天道莫测,人力难度,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今日了还了这宗事故,回去便该圆满飞升了!”

  原来这九宫塔共有九层,每层里面都有一宗法宝,当年正值宋末时候,太乙混元祖师还未得到通玄真经,初创五台派,受华山三凶之一的火星子杨烧邀请和弟子铁剪真人庞曜撺掇,远征漠北,想要那里的一处世外桃源开辟别府,结果踢到了铁板上。

  那铁堡里九个新到的主人是长白三老的弟子,那长白三老便是前文提到过的洪都真人的三个弟子,刘蒙、谷若虚和燕云叟,当时那九人是南宋亡国之后北逃的侠客,被铁堡的堡主招为上门女婿,太乙混元祖师开始时候还只是要对方让出铁堡,或者拜入五台门下,把这里充作别府,只是逐渐发现,这里的水其深无比,先是知道对方新近拜了自己的仇人长白三老为师,紧跟着又遇到在天山顶上渡劫的神驼乙休,帮忙渡劫的采薇僧朱由穆,天山鹰巢顶雪衣老人,跟乙休一同渡劫的树王峰一发禅师,以及玉洞真人岳韫,女殃神邓八姑等各路高手纷纷现身,太乙混元祖师直接被众人算计,打了个措手不及,火星子杨烧形神俱灭,五台派也是一败涂地。

  不过好在当时太乙混元祖师去那里是要拿道书的,成功到手,还算圆满。

  当时许飞娘刚入道不久,也跟着太乙混元祖师去夺铁堡,当时就是这座九宫塔在铁堡上方释放九层神光将铁堡护住,连太乙混元祖师放出当时最厉害的法宝十二都天神煞都毫发无伤,九侠各执一件法宝,许飞娘记得清楚,这宝物名叫太乙分光剪,当初九侠中的老二王藩,便是用这法宝接连剪断五台派两个师弟,威力之强,毫不次于姜雪君的天龙剪。

  许飞娘如今已经内功、外功俱足,只剩下境界上还有一点障碍,不能把元神彻底化作纯阳,道家性命双修,不管是肉身法力,还是道行境界,俱都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圆满,只因她对太乙混元祖师感情至深,多年来一直挂念于心,更深恨峨眉派,一爱一恨,使得无论如何还丹点化,玉液炼形,也无法圆证纯阳。

  她也知道是自己的爱恨之心障碍成就,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看破放下又是一回事,明知道自己就差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便能飞升,但却偏偏无法捅破,今日她从玄真子对自己,对五台派的恨上,终于看到了自己对玄真子,对峨眉派的恨,忽然觉得过去种种,用尽心机,算计策划,乃至夜不能寐,夙日忧叹,凡此种种,十分可笑无聊,尽如幻梦一般。

  她和玄真子原本都在同一个境界当中,此时忽然明悟,瞬间超脱进入天仙境界,转眼之间,便炼尽最后一点阴渣,成就纯阳元神!

  018飞升·子午宙光

  道家讲逍遥,泛若不系之舟,方为逍遥;佛家求自在,讲究大心无住,才能自在。

  恨一个人也好,爱一个人也好,执着在哪里,心便系在哪里,意便拴在哪里,落在这个境界里出不去,修仙也好,修佛也罢,求的都是没有烦恼,无拘无束。无论贪爱迷恋,还是嗔恨羞恼,俱是把自己钉在那里,不能离开,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全是围绕着那个目标在打转。

  这样便是法力再高,神通再大,甚或动辄打碎无数虚空,做得三千大千世界之主,所谓快意恩仇,主宰生死,仍然心意难平,常有奢望,欲远离灭尽一切自己所不喜,而欲亲近拥有一切自己所喜,然事事终难尽皆完全如意,亦是烦恼不断,比之凡人,不过是眼界更宽,耳界更广,从一个小世界挪到一个大世界里生存,五十步笑百步,说到底,仍然不过是凡夫一个,心执着拴系在外而者,便是常说的旁门外道,比之仙佛更是云泥之别。

  天仙只是仙的起点,不过到底比凡夫超脱出一个层次,对爱恨情仇的执着要小上很多,所谓的仙界,乃是另外一个层次的时空,只有达到相应的境界,才能够进入,否则根本察觉感知不到,更别说飞升了,而天界与仙界又有不同,天界是天庭所在,是仙界和凡界的交界处,五方帝君以无上道力所成,那里即有得道飞升的真仙,也有靠着天庭册封,外力加持上去的神仙,属于凡圣同居之地,而那里的凡夫,便是仙道不成的神仙。

  易周修证天仙,已能够感知到仙界的存在,但是他放不下家人,想要带着老伴小妾,子子孙孙一起飞升,而易家人又都是心高气傲的,不愿上天做凡夫,都要修成天仙,易周便因这点牵挂,始终不能进入仙界。

  李静虚境界更高,已经摸到金仙修证法身融入天地的门槛,对世间爱恨的执着也浅,除了铁城山老魔这等大事,其他纷争甚少参与,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罩门,放不下两个女人,虽然修炼到他这个层次,欲已不在,但情系更切,他在一千多年前就已证纯阳,如今?如今耽延这么长时间还不能飞升,除了当年的徒弟拖累,这也是一个主要原因。

  正是:上天无路不是天神拒门,实乃自己不愿;入地有门更非阎罗之说,确实本心自投。

  许飞娘因为对太乙混元祖师的爱恋,从而对峨眉派生出恨意,这二十年来,她在五台山上修身养性,参悟通玄真经,看破宇宙人生之本相,爱恋之意既减,怨恨之念亦少,如今在玄真子身上看到自己这些年的爱恨痴态,宛如一面镜子一般,恍然醒悟,将对峨眉派的恨意尽皆消灭,连带着对太乙混元祖师的痴恋也瞬息全无,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仙界之存在,便似大梦初醒,回顾过去这几百年间的爱情情仇,皆不值一哂,方有飞升之意。

  许飞娘当即便要在这九宫塔中飞升,天仙飞升跟神仙飞升不同,天仙飞升是彻底超脱这一界的宇宙时空,进入仙界,飞升之时,这一界的各种法宝手段,全都无法损伤其分毫,而神仙未能达到这个层次,他们是凭借五方帝君威神加持,飞往天界,因此若是魔障大的,遇见阻拦,便易遭劫,当年陆蓉波遇到三凤那个魔星,便是如此,不过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她在紫云宫服役经年,然后弃了神道转入仙道,将来成就更大。

  许飞娘盘坐在塔里,阳神开始放光,还丹点化,将身体炼实化虚,最终跟阳神成为一体,便可自在飞升。

  玄真子在外面看见许飞娘身上这等光芒,认出来是阳神所发,顿时吃了一惊,继而生出怨念:这妖妇所学不正,得道又晚,不过五百来年,刚开始修炼得又是北方魔教的邪法,何德何能,竟然成就天仙位业,并且还在自己之前飞升?

  也是峨眉派连遭重创,形式岌岌可危,玄真子忧虑愤恨之下,道心渐失,与芬陀大师退心情形相通,因而受了天魔暗算,圣姑曾经向天魔发誓,诅咒一切进入幻波池的男子,玄真子数次进入幻波池,也在天魔攻击之列,只是他往日道心稳固,岿然不动,天魔无计可施,那天魔有他心通,感应灵敏,玄真子一时退心,立刻被其召敢,然而以玄真子的道行,他们要想控制他,乃至于走火入魔,仍办不到,但玄真子遇上许飞娘这档子事,怨念一起,天魔便乘机暗住。

  看着许飞娘一身白衣,盘膝虚坐,浑身笼罩在一片祥光之中,阳神光气越来越弄,将她浑身罩住,玄真子知道,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够全身化虹,飞入虚空,到那时什么法力禁制也奈何不了她,一时间怒火上涌,扬手发雷,震动那柄太乙分光剪,只见宝塔第一层里,棚顶上云图乱涌,风雷攒动,一声雷响,那太乙分光剪便化作一道闪电向下飞来,自许飞娘腰间一闪而过。

  分光剪重新飞回云中,许飞娘仍在坐在那里,闭目反观,面含微笑,玄真子受了天魔法力挑唆,看那笑容,分明便是嘲笑自己无能,怒火愈炽,二次发雷,这回将太乙分光剪化作十万八千道闪电雷霆,每两道交叉合成仙剪,共是五万四千枚,上下左右,由头至脚,在许飞娘身上来回乱绞,怎奈许飞娘已经感应到仙界,现在正以阳神化合肉身,马上便要跟仙界同率,那太乙分光剪便是威力再大,也只是这个世界的法宝,如何能够伤害得了,只见十余万道电光在许飞娘身上交错乱闪,便似千刀万剐一般,但俱都是一闪而过,许飞娘的身体便似一个虚影,并且越来越淡。

  见到许飞娘竟然如此顺利感应仙界,玄真子心中更是恼火,据他所观旁的天仙飞升之际,都要闭关冥想,不能为人打扰,有的甚至十年八年,都不能感应到仙界的存在,许飞娘这个妖妇凭什么就能这样利害?玄真子被天魔挑拨得怒火攻心,一时情急,便把长眉真人留下来的至宝子午宙光盘拿了出来。

  这子午宙光盘不是此界之物,乃是天仙下界所携,专能破除阴阳元磁真气,玄真子这会的注意力全都在许飞娘的身上,一心要把这妖妇置于死地,他算得只要让这妖妇在此界消失,五台派便不会再是峨眉派的威胁,因此今天杀死她,甚至比保下幻波池更为重要,至于天痴上人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而且他已经把七修剑收回来,另有六口无形仙剑护身,天痴上人便拿他无可奈何,幻极纱护住九宫塔,也可保无恙,等他腾出手来,非但这先天元磁大阵旦夕可破,连天痴上人也是生死尽在掌握!

  他知道要阻止许飞娘飞升,必须用仙界的东西,而他手里就恰好有这么一件,心中还暗道侥幸:幸好预先算到天痴上人和陷空老祖、太白仙姥、土木岛二老几个要来,特地将这宙光盘带在身上,没想到先用在这里,正是你这妖妇的劫数到了!

  这宙光盘乃是仙界上清仙府故物,名为两极宙光盘,能发两极子午神光线,专破先后天五行精气和阴阳元磁真气,妙用无穷,玄真子将其托在手里,乃是一个长圆形的奇亮光盘,精芒四射,仿佛月轮,中心有一枚银针,随着玄真子真元催动,银针陡然调转,指向九宫塔里的许飞娘,针尖上发出一大蓬极为细密的光雨,晃眼一闪,便穿过九宫塔第一层的门户,直射到许飞娘身上。

  许飞娘此时阳神一面与肉身化合,将其点化成精气神,最终化作另一种形态,一面与仙界感应,体悟融和,猛然间大片银色光雨射到跟前,身上一紧,已被罩住,先前十余万道闪电飞箭都丝毫奈何不了她的纯阳真身,此时竟然被这片光雨吸住。

  许飞娘毕竟方证天仙,境界不稳,先前被太乙分光剪攻击时候,还能道心不动,这时候真被吸住,便不能再那般淡然。

  她朗声向玄真子说:“我已经放下万缘,无牵无挂,就要飞升仙界去了,过去种种仇怨,皆随风而化,你莫要阻我,否则必遭劫数。”

  阻人飞升乃是仙门大忌,许飞娘说玄真子若继续下去要遭劫数,乃是正理,然而听在玄真子耳中,却成了讥讽恫吓之言,他左手持定宙光盘,冷声说道:“你这妖妇也能飞升仙界,真个是亘古奇闻,你已经被我困住,任凭你如何花言巧语,今天也是难讨形神俱灭之厄!”

  他说完再次催动那宙光盘,银针尖端轻轻颤抖,骤然向前射出一股奇亮光气,乃是子午宇宙神光,当中一条银线,正是两极子午神光射线,外面神光将许飞娘全身笼罩,强行拉扯禁锢,那条银线直射眉心,眼看着许飞娘已经逐渐变虚的身体重新又清晰起来。

  019玉皇·天地阳神

  许飞娘初证纯阳,境界不稳,心念一动,便迅速跟仙界脱离感应,那种深入天地,与宇宙融和一体的美妙感觉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再被子午宇宙神光吸住,大片晶亮的光雨罩临全身,并有当中一道两极子午神光射线直向眉心处射来。

  许飞娘倒也无怒无悲:“我今天若飞升走了,日后便太平无事,如今你强留下我,正是开了烦恼匣子,恐怕不能善终了!”

  话声方了,子午神光线射入眉心,若是原来的水平,哪怕是不死之身,挨上这一下也要被钉住元神,收回盘中,任人摆布,只是许飞娘依然成就天仙,阳神无漏,而且肉身尽皆炼化成精气神三宝,跟元神合二为一,浑然一体,那线飞来,射中眉心跟射中手脚毫无分别。

  许飞娘将身子化成一道乳白色的祥光,拉住子午线的前端,向上飞起,玄真子急忙发雷,震动那太乙分光剪,再次化生十余万的闪电雷霆,蜂拥而下。

  这一回与先前光景不同,先前许飞娘正值飞升,肉身与元神合一,跟仙界同步,太乙分光剪根本打不到她,这一回她断了跟仙界的联系,重新回到这一界,分光剪便能够再度伤害到她,许飞娘喷吐混元真气,以两口绝世神兵护身,上下飞舞,暗红、墨绿两种剑虹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卵形光壁,那些交错的银闪电光击打在上面,立刻震飞,往来弹射,相互摩擦,大放光明。

  许飞娘仗着双剑护体,持续向上,以天仙慧眼观测到云中太乙分光剪的原形,袖中飞出一方崆峒印,就在许飞娘面前三尺之处,印面放光,向上一晃,霎时间满殿的雷霆云霞一朝散去,露出黄金铸就的顶棚,亩许大的顶棚面上,印着一个巨大的上古天文符箓,一方小剪被符箓镇压,贴在金壁上,仿佛上岸入网的游鱼,不停地颤抖跳动,激得符箓红光闪烁,照得满殿生辉。

  许飞娘长笑一声,扯着那子午神光线继续飞向二层,第二层宝塔里面是一白一红两道环形宝光,名为如意双环,是现今铁堡堡主李琦的妻子任兰珠的宝物,被玄真子雷震发?震发动,化生无数环形光芒向下飞来,如雨疾落,只是许飞娘双剑太过厉害,非但一切由阵法宝光凝就出来的一斩既碎,就连那两枚本体也经受不住,更是伤害不得许飞娘分毫,仍然被她用崆峒印镇住,然后继续上升。

  玄真子在塔外看见,惊诧莫名,心知许飞娘虽然被自己阻住,未能飞升仙界,但是阳神已经练成,而且没有退心,保持住了阳神境界,其实许飞娘方才如果心生嗔恨,刚刚炼成的阳神便要返阴退心,别人这个修证阳神的阶段无不是躲在某地闭关静修,细细体悟天仙的境界,逐渐将其稳固,彻底拜托这个世界的四维,方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天仙,圆满飞升。

  很多旁门中人,不注重道心修炼,一味地追求法力,便似苍虚、卢妪一类,即便再强再狠,也只能在这一界中称王称霸,不能产生质变,而且哪怕日积月累,靠着厚积薄发,摸到了天仙的门槛,但因为道心不稳,一贪一喜,一恨一忧,立刻便要倒退回来,数次之后不能成功,生了烦恼,便更加不容易再修回来了。而玄门正宗注重性命双修,五台山上参悟通玄真经的,除了岳清之外就属她境界最深,此时被阻碍飞升,竟然毫无退心,保证了纯阳境界,这大出玄真子事先的预料,惊诧莫名,白谷逸也在塔外看见,自忖若是跟许飞娘异地相处,也难做到。

  眼看着许飞娘升入三层,玄真子再顾不得其他,亦纵身飞入九宫塔中,他直接从四楼的门户进入,方发诀操纵了一对古神戈,许飞娘已经镇压了下层的三连剑,以玄功变化,穿透棚壁,飞到四层里来,玄真子端坐在四层棚顶上缭绕的云层里,发雷震动那对古神戈,这对神戈是三侠崔南州的宝物,经法力一催,立刻化成两道十数丈长的金虹,交错绞下。

  许飞娘双剑合璧,这两口神剑单拿出一个来,也有惊天骇地之能,此时双剑合璧,威力更是无与伦比,向前劈斩,正遇到双戈交错,两个戈头扣在一起,将剑尖锁住,这古神戈极为神异,若是旁的飞剑被它扣住,轻则被对方夺去,重则直接绞成两截,然而许飞娘这两口飞剑非同小可,剑光猛涨,向前急冲,只一下,那双戈外面的光芒便见减弱,第二次发力,双戈更生哀鸣,竟是要有被绞断的征兆,玄真子急忙施法收宝,料想六口无形剑也难抵挡对方双剑之威,急忙又将七修剑放出来,双手掐诀并拢,七口仙剑亦合璧一处,化作一道十丈多长的金色剑虹,向前对劈。

  两道剑虹似神龙闹海一般绞在一起,上下飞腾,时而炸起片片光雨,发出清脆长鸣。玄真子在云端发雷,那两口神戈借助九宫塔的威力,化生愈万,尽是满天金光彩芒,猛攻许飞娘,同时又把无形仙剑夹在其中,一起往许飞娘身上刺去。

  许飞娘玄功变化,一手跟玄真子斗剑,一边说道:“方才我心有执念,非要用飞剑斩你,以报当日黄山之仇不可,如今也不再做此想,劝你一句,当今邪魔大兴,祸乱宇内,峨眉、五台仇恨纷争,亦该休矣,你方才在阻我飞升,我也不怨你,且将塔门打开,容我离去,回五台山闭关清修,以待圆满,若再执迷不悟,恐怕悔之晚矣!”

  对于道消魔涨的大势,玄真子也是看得清楚的,只是一来放不下峨眉派领袖群仙的地位,二来放不下这些年被五台派连杀长老的仇恨,更是贪图这次机会,岳清深陷幻波池,只待将圣姑惊动出世,他是必死无疑,连同下去的邓八姑,也难逃生天,许飞娘又被自己困在这九宫塔里,一旦得手,五台派三大高手尽去,只剩下一个刘泉,则不足为虑,到时候七星仙门土崩瓦解,峨眉派仍然能够重复当年盛况,即便邪魔两教兴旺起来,道门亦有一搏之力,不至于惨败,韬光养晦之下,最多不过一甲子的功夫,便又元气尽复了。

  以他的道行境界,本不至如此,只是内里贪嗔不绝,外面又有天魔暗住:“许飞娘焉非是可靠守信之人,一旦离了这九宫塔,势必要下去跟岳清汇合,大破幻波池,而且日后五台派多出来一个天仙级别的高手,峨眉派的日子就更难过了……”那魔头无形无相,与人交流亦不用语言,不过心念转动之际,玄真子自然就想到了这一层意思,甚至根本没有觉察到他的存在。内外交攻之下,便下定决心,要至许飞娘于死地,好斩草除根,因此对于许飞娘的话,根本充耳不闻,只是法力猛攻,同时更把峨眉派《少清秘芨》里面的种种降魔法术,尽都发作起来。

  许飞娘毕竟刚刚修成天仙,要在这九宫塔里打败玄真子也不容易,想要用五遁神桩等物,思及对方有专破先后天五行精气的子午宙光盘,非但不能建功,还要被对方将法宝毁去,像她和玄真子这等高手对战,等闲法宝根本无济于事,要不然二人身上各种宝物少说也有几十件,然而此刻拿来俱不适用,许飞娘略犹豫了下,便又拿出一颗九阳归元珠来。

  这九阳归元珠是当年广成子以自身阳神,从天地之间析出来的纯阳精气凝炼而成。所谓天人合一,相类互证,人有五气,天地亦有五气,上界五方帝君,便是秉承天地五气所生,东方青帝秉肝木之气,证天地之魂,西方白帝秉肺金之气,证天地之魄,南方赤帝秉心火之气,证天地之神,北方黑帝秉肾水之气,证天地之精,中央玉皇,为天地之脾土之气,藏天地之意志。

  昔年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乃是假说,实则攒簇五行,汇于中宫,使得五气朝元,三花聚顶,衍变无量时空宇宙,今儿造化亿万生灵。盘古合道,整个宇宙时空便是他的法身,三清圣人便是天地之三花,五方帝君便是天地之五气。

  因此天地亦有五气、三花、阳神、法身,万事万法,皆依道而成,依德而作。天地阳神,便是玉皇,只因五方天帝已经朝元炼形,性命合一,其余四帝俱都与其同一法身,不分彼此,修道人炼成阳神,便能与之发生感应,心念交感之下,若有心升天界,入天庭者,玉帝便会降下玉符金册,着其升入八部,造福万类。

  广成子炼这九阳归元珠的时候,便已经修证阳神,跟五帝感应,调集天地之间的纯阳正气,凝聚而得,化成至宝,平时陪在身上,可使妖邪阴气不能近身,久而久之,还能影响性情,宽仁愉悦,轻松自在,若是炸开,便相当于天仙自陨似地全力一击,无坚不摧!

  先前许飞娘用一颗破了苍虚老人的太乙星砂,将其毁了十之八九,这回拿出第二颗来,要一举将玄真子击败!

  020合璧·龙雀环

  玄真子看见许飞娘扬手打出一点豆大金光,仿佛孤灯影火,在古神戈所化十万八千道金虹之中毫不起眼,如果不是玄真子已经到了天仙门槛,元神近乎纯阳,天地感应灵敏无比,方才知道,虽然未瞧出底细,但料想许飞娘这个时候打出来的东西,必是威力极强的雷珠一类的法宝,便将这次开府取得的一件紫青琉璃盏取了出来,以一口真气送出,要去将那点金光罩住。

  这紫青琉璃盏是太清仙府留下来的天府奇珍,里面有太清一气所化紫青神光,专破天下各种风火神雷,像九烈神君的九烈阴雷和丌南公的青雷子这样的法宝,只要被罩进去,不等爆发,便要被紫青神光化去,便是能毁灭方圆千百里的九烈子母雷珠、土木二星珠一类,只要在其将爆未爆之时,以此宝隔空收去,也能消灭于无声。

  玄真子料想许飞娘发出来的必是威力极大的,一旦被化解势必要意外吃惊,自己乘势利用这紫清琉璃盏将许飞娘一起罩住,即便不能把她擒捉,也可乘胜追击,借助九宫塔的力量将其镇压。

  见到那点灯火被收入琉璃盏,玄真子自以为计成,立刻喷吐真元,催动九宫塔,先师古神戈所化无量金虹一起向内攒刺,同时九宫塔嗡嗡爆响,下面三层法物已经被许飞娘镇压,无法发挥威力,只有上面五层同时放光,喷涌出道道浓郁的金霞,层层倒卷,顺着第四层的门窗狂涌进来,连同这第一层所发,一起往许飞娘这里聚集,带着无穷力道,往里挤压。

  然而那九阳归元珠却并非以金木水火土这些元气发力,而是五气朝元之后,天地之间的精气凝炼而成的纯阳之气,琉璃盏里面的紫青神光呈螺旋状迸出,方将宝珠卷住,便吃无穷无尽的阳气金光炸开,汹涌爆发,紫清琉璃盏瞬间成了齑粉,余力未消,金光狂发,势不可挡,正遇上四面八方压过来的六层塔光,被金光充满反击,一声巨响,凝聚过来的金霞立刻便给震碎了五层。

  整座九宫塔剧烈摇动,原本那塔上面每一层都喷出金光,似瀑布一样向下垂落,共是六层倒挂,最终流入第四层之中,这回一声巨响,金色的光焰能量向四周爆发扩散开来,那罩在外面的幻极纱被金光撑起,似气球一般胀满,金光闪烁,好似一个巨大的灯笼。

  白谷逸刚帮轶凡稳住形式,配合苍虚老人合力施法,想要把天痴上人借助磁阵所形成的法身打破,这时候九宫塔里面出现了异变,俱都看出玄真子要不好,白谷逸道:“还请二位继续对付痴老儿,我去塔里助阵!”将身子一晃,借助无相仙遁射入塔中。

  此时塔里玄真子的情形真的很不好,九阳归元珠将九宫塔所发六层金光震碎了五层,满天金虹也跟着一扫而光,两枚古神戈也现了原形倒飞向上,许飞娘身剑合一,将剩下一层金光劈成碎片,驾驭双剑直取玄真子,两口神兵大开大合,狂劈乱砍,玄真子以七修剑拼命抵挡,不提防许飞娘祭起崆峒印打来,玄真子亦发出一件法宝,向上迎击,被崆峒印打成粉碎,玄真子眼见不好,急忙御剑逃走,仍然被一道印光打在背上,当场口喷鲜血向下跌落。

  许飞娘飞出一个纯阳化身,持崆峒印镇压那对古神戈,真身仍然驾驭双剑,急追玄真子,玄真子到底道行甚厚,身体还未落地,便疾纵飞剑贴着地面飞走,天魔诛仙剑切着七修剑的尾光斩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紧跟着玄都弥天手所化巨掌重重地拍在对面墙壁之上,使得九宫塔又是一阵摇晃,玄真子以少清神光震开玄都弥天手的禁锢,从指缝之中亡命狂奔,仍然被指尖按在水母剑上,多亏得七修剑通灵神异,切开混元真气,未被粘住。

  玄真子迅速逃亡第五层,许飞娘催得百毒诛仙剑释放九天十地腐仙大法,立刻从棚顶到地面全部涌出墨绿色的光芒,里面喷射出道道极为细腻的腐魂丝,形成絮状,满空纷飞。

  恰巧这时候白谷逸冲进来,立刻放出龙雀环,化作一红一白两圈晶光,团团旋转,光雨缤纷,向前飞入禁法之中,那腐魂丝便是地仙沾上一点,也要肉身腐烂,魂飞魄散,然而遇到了这等专伏邪魔的至宝,便是克星,只见双环左右飞转,那些絮状烟丝便似万流归海一般,纷纷被吸摄过去,进入环中便被化去,白谷逸同时放出无形剑,将百毒诛仙剑拦了一下,玄真子已经身剑合一,冲破重围,进入宝塔第五层了。

  许飞娘纵剑猛斩白谷逸,白谷逸四口无形剑上下翻飞,勉强抵住,许飞娘将身子一晃,又放出自己的真阴化身,手掐剑诀,所驾驭的飞剑,一黑一白,仙气滚滚,精芒爆闪,正是峨眉派执行家法的太乙阴阳剑!那阳剑能够自然生出斥力,对方无论什么飞剑法宝,不等靠近便要排开,与人相斗,根本交接不上,那黑剑却是生出吸力,能够把对方的飞剑宝物离着老远便不受控制,强拉过来切在剑刃上,双剑配合五台派的太乙剑诀、混元剑诀,更是威力倍增!

  许飞娘本身以邪魔两口至尊神剑施为,胜在威力无匹,无坚不摧,便是战七修剑的时候,也是气势恢宏,压得对方只能招架,她的真阴化身所使太乙阴阳剑杀来,确实万分凌厉,神出鬼没,让人招架不急,白谷逸位列三仙二老,也是天下顶尖的剑仙,然而面对许飞娘两面夹击,却是支持不住,不过转瞬功夫,便迭遇险招,说是连滚带爬是有些夸张,说是左支右拙还是贴切的,不禁心中大骇:这妖妇转眼之间,分神化身已然凝结与本尊无异,竟然是修成了天仙!实力比方才提升了一大截,所用的四口神剑又是厉害无比,难怪玄真子斗不过她!

  白谷逸自知不敌,便要逃走,许飞娘将双剑交叉,分别发动他化自在天魔域禁空大法,配合九天十地腐仙大法同时使用,立刻将整个九宫塔第四层禁锢起来,白谷逸急催龙雀环去破魔功,这时候许飞娘手里也飞出来一蓝一黄两个光圈,正是那龙雀环的子环,迎着母环飞去,白谷逸看出不好,扬手放出太清神光,将四枚晶环全部罩住,向后拉扯,许飞娘随手一指,天魔诛仙剑红光闪烁,立刻将太清神光破去,里面四环相合,成了连环之状,迅速飞回许飞娘手里,而白谷逸早破开双剑法力所成禁圈,从窗户飞出塔外去了。

  原来这白谷逸也是极为精明的,知道自己斗不过许飞娘,甚至拖延到玄真子回来也做不到,道行上人家是天仙,自己是地仙,法力如何尚且不说,所用飞剑、法宝俱都强过自己,再不快走便要遭殃,因此佯装要取那龙雀环,实则吸引许飞娘的注意力,自己夺路逃走。

  而许飞娘亦感知到他的意图,不过如今她已证天仙,性情比之前不同,便是小时候,被小伙伴骂一句会很生气,等成了大人再被小孩子骂,也不在乎了,除非白谷逸自己来找死,她是不会主动生起杀心,其实佛家修行到这个境界也是一般,所谓物来则应,物去则净,事情发生时候不会退缩逃避,事情过去了也不会留念不往,而且三仙二老之中,唯有白谷逸既不像朱梅那样造孽太多,外面恶缘深重,又不像三仙那般,承担太重,放不下的东西那么多,乃至于广招心魔,也算福泽深厚,这次逃得性命,日后天下形势大变,也不会再与五台派未敌,便任他走了。

  许飞娘收了全套的龙雀环,便往上层去,第五层里是一件五行葵,放出五色豪光充满全殿,乃是先后天五色神光,聚在一起,便如铜墙铁壁一般,陷在里面,便要生出幻觉,带五行齐运,神光幻彩,向内一绞,便能将人化成灰灰。

  许飞娘双剑合璧射入其中,五色神光立刻聚集,将百丈长的剑光定住,那神光便是铜铁浇筑一般,把剑虹封存,许飞娘一口真气喷过去,剑光猛涨,好似苍龙闹海,若是别的剑也还罢了,这两口剑天底下何物能够镇住?一旦发作起来,便似摧腐拉朽一般将五行神光绞散,然后崆峒印镇住五行葵。

  许飞娘感知到这时候玄真子在下层破崆峒印所留下的符箓,想要将法物复原,然后全力发挥九宫宝塔的妙用,方才六层齐发,九阳归元珠只将塔光震碎了五层,若是九光同出,至刚至阳,威力还要增长数倍,禁锢许飞娘还是有机会的。

  许飞娘微微一笑,持崆峒印发出一道光柱,照射住那件五行葵,自印上飞出一道道符箓落在五行葵上,每印上一道,五行葵光芒便减少一分,层层叠叠地积压下去,五行葵很快便没了动静,显出原形跌落下来,被许飞娘接在手里。

  021九侠·隔空施法

  玄真子通过宝塔的九宫转换奥妙,从顶层返入一层,施法破解掉许飞娘所设崆峒印的禁制,使得下面几层被续费年禁锢的太乙分光剪、两仪如意环等几件法宝,依次重新生发妙用,打算等到顶层之后,许飞娘没有办法借助宝塔的九宫阵法向下挪移,到时候便可以将她困在顶层,自己把九宫逆转,九重神光倒卷向上,靠着宝塔顶端凝聚最强的威力,将许飞娘一举击杀。

  只是他的想法虽好,到了第五层之后,仰头一看,竟然没有见到此层的镇宫法物五行葵,微微错愕之后,急叫不好,连忙追上六层,却发现第六层的隐形璧也已消失,只剩下空荡荡黄金顶棚,顿时眉心一跳,施展九宫转换大法,直接传送到了第九层,看见这里的天星镜还在,稍稍松了口气,再往下走,第八层的五星神珠也在。

  继续向下,玄真子来到第七层,这里的紫云旗是不在了的,略微错愕之后,顿时懊悔不已,惶急施法,向下瞬移传送,果然发现下面的几层的镇宫法物全都已经被许飞娘取走,最终在第三层里遭遇到了许飞娘,她刚刚把三连剑收入囊中,看见玄真子下来,微微一笑:“道友,铁堡的这九宫塔里面九件镇宫法物我已经得了七件,剩下两件也是我囊中之物,这塔我要收走,带回五台山,以了解当年的一桩恩怨,你不是我的对手,赶紧回峨眉山去吧!”

  玄真子自觉被许飞娘戏耍,恨得咬牙切齿:“你这妖妇欺人太甚!今天跟你拼了!”他又把七修剑放出来跟许飞娘拼命,许飞娘自然是不惧他的,只是知道这塔是当年洪都真人的镇山至宝,威力无穷,如果不赶紧把剩下两件宝物取下来的话,恐怕生大变,因此并不一味地跟玄真子缠斗,她本身驾驭两口飞剑跟玄真子斗剑,分出纯阳、真阴两个化身向上层飞去,把剩下两件宝物取来。

  玄真子觉出蹊跷,受掐灵诀,把身子一晃,周身金光汇聚,条约闪烁之间,人便不见,直接来到第八层,掐诀念咒,催动这里的五星神珠,化作五点星光向下盘飞,继而九宫塔顶上两重神光同时爆发,全都涌入第八层中,借着五星神珠化成满天星斗,将这里变成一个银河世界,又把子午宙光盘悄悄准备好,要用它去破许飞娘的混元真气。

  许飞娘两个化身飞来,立刻陷入无尽星空世界,两人同时驾驭太乙阴阳剑,一黑一白,合璧向上猛冲,玄真子控制周围无量星火向其聚集,那太乙阴阳剑也破神妙,左右环飞,阴阳相济,只要有星火靠近,立刻被剑气绞成大片火星,化作光雨洒落虚空,连同玄真子发出来的千百道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亦不能建功。

  玄真子大声说道:“我这里能够掩护大千世界,无尽星空,你既陷在这里,再难活命!”

  九宫塔的威力,是一层高过一层,顶层是最厉害的,一层最差,当然,这里指的是宝塔内的禁制,而不是镇宫法物,太乙分光剪可不是九件法物里最差劲的。

  这第八层的五星神珠,乃是集合天地之间的先后天五行精气作为载体,被洪都真人送到九天之上,以仙法助其吸收诸天星辰之力凝炼而成,所化成的星河世界更加让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时候第九层的天星镜也开始放光,向下射出一道光柱,将整个星河世界都笼罩在内。

  玄真子状似疯癫地大笑:“贱婢!你可知道,九位道友正在北天山铁堡内施法遥助于我!”

  却说那北天山铁堡九侠,此时正在堡内闭关修炼,要修证不死之身,忽然同时心血来潮,神思晃动,原来这九宫塔被他们祭炼了四五百年,随身仗之斩妖降魔,避劫求生,已经使息息相关。

  许飞娘在依还岭这里把九件镇宫法物摘下七件,封印了收进百宝囊中,他们立刻心生感应,顿时齐齐变色,只是正修炼到了最紧要关头,别说离地出关,便是元神动作大了,也会走火入魔,身体坐僵,轻则半身不遂,成了木石一类,重则直接自焚成灰,形神俱灭。

  九个人商议之后,便决定施法隔空操纵那九宫塔,把塔召唤回去,首先被发动起来的便是天星镜,实际上双方远隔万里,以九侠的道行本就没有能力把这边的事情尽皆查知,而且了如指掌,更何况外面还套了一层先天元磁禁圈,休说他们,便是枯竹老人有那么厉害的天视地听大法,遇到这种情况,也要成了盲聋一类。

  九人隔空施法,只想把宝塔收回来,感觉其中又不少阻碍,便将宝塔威力完全发动起来,想要强行冲破禁制,使其飞回天山。

  然而九宫塔内阻碍他飞走的头一个阻碍便是玄真子,他掐的法诀可是操纵九宫塔全力攻击许飞娘的,因此那顶层的天星镜首先照射光芒下来,便将他罩住。

  五星神珠所化成的周天星斗被天星镜光芒照射之下,光芒大作,耀耀生辉,威力倍增,旋转之间骤然分成三股,分别向许飞娘的两个化身和玄真子身上聚拢过去,许飞娘的两个化身连一点反击都没有,直接被打成劫灰,只剩下太乙阴阳剑自动飞走,剩下的星火便又开始往玄真子身上聚拢过去,无量星火连续不断地飞过来,重重打磨。

  玄真子陷入星阵之中,情急之下还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这九宫塔在排斥他,还以为是许飞娘捣的鬼,一来他内魔勾引外魔,被圣姑昔年所发诅咒的天魔迷惑,失了智慧,二来九宫塔毕竟不是他的宝物,他只知道几个应用的灵诀而已,因此全力反抗,并且连喷真气,想要靠自身无与伦比的法力,强行压制此塔,夺得控制权!

  他法力也是真高,九侠之中随便拿出两三个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即便九人合力,隔着这么老远,也削减了太多,对面不知道是玄真子手段,还以为宝物被敌人困住,塔内九件法宝已经失去了七个,九人都十分着急,也都在天山那边拼了命,咬破舌尖,将精血混合真元喷出来,催得九宫塔嗡嗡作响,迅速升高,上下金光乱颤,顶上天星镜向下放射无量奇光,简直比太阳还要亮。

  玄真子越是陷入败势,越是着急,他越着急失败得越快,顶上天星镜光芒闪闪,向下射出极强光柱,直接从第九层照射到第一层,周围无量星光,也是越来越强,环绕着他飞速旋转,玄真子的护体真气很快便被磨破震碎,紧跟着无形剑气、少清神光等接连化去,护身法宝也只坚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候,他披头散发,疯狂地大叫:“许飞娘!你不得好死!你用我的法宝杀我!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休想飞升!我要让你形神俱灭!”

  许飞娘的声音忽然在空中响起:“对于这九宫塔,我比你熟悉,当年可是吃了它不少大亏,现在困住你的周天星斗乃是五行精气化成,你可用子午宙光盘在其中破开一条生路,以你的功力,那天星镜光至多让你吃些苦头,只莫要再试图操纵此塔,引得它反击便好。”

  玄真子愣在那里,继而再度嘶嚎:“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这妖妇,心如蛇蝎,哪里会真心助我出去,必定已经设下埋伏,让我按照你说的自投罗网,我那子午宙光盘是你五台派混元真气的克星,你是想让我动用此宝,你好乘机在暗中偷袭吧!哼,想让我上当,那是没门!”

  许飞娘不再说话,只余幽幽叹息:“天数如此,果真非人力所能为!我能转变我自己的气运,却不能转变别人的气运,道不求人!道不求人!”

  这时候玄真子的护身玄光已经差不多被打磨干净,无量火星涌上来,他拼命施法排开,七修剑环身护体,不断将靠近的星火消灭,怎奈那周天星斗是随灭随生,无穷无尽,强行压着剑圈,缩到他身体三尺之内。

  玄真子终于胆寒,顾不得其他,拿过子午宙光盘,一口真气喷上去,指针前端爆起大片光雨,并一条本初子午线,射入对面的茫茫繁星之中,霎时间,那些星火只要靠近的,立刻纷纷熄灭,自动收缩,散入虚空。

  玄真子大喜,果然是打出一条通道,然而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那天星镜开始疯狂发威,浓郁得光彩有如实质一般,一层一层积压下来,好似泰山压顶,玄真子浑身骨骼都咯嘣蹦地响,再想飞遁而走,已是不能,他急忙掐诀操纵宝塔,想要将顶层禁法收回关闭,哪知这一下更加引起宝塔反弹,那道光柱涌起一股股奇亮的光润,仿佛脉冲一样向下冲击过来,不过三两下,玄真子便喷出鲜血,周围无量星斗狂拥过来,立刻将他打了个形神俱灭。

  临死之前,玄真子兀自大声怒骂:“许飞娘贱婢,你骗我……”

  022邪魔·天魔百毒

  北天山九侠隔空施法,操纵九宫塔将玄真子打得形神俱灭,这回没了阻碍,那塔迅速涨大,高达数十丈,顶层天星镜放出粘稠的金光,从顶层向下浇落,层层叠叠,落到下面,金光之中,暗藏无量星光,绕塔旋飞,将所有靠近的东西全部磨成碎片。

  九宫塔外面就是幻极纱,这宝贝自生灵性,玄真子虽然死了,仍然继续执行主人生前命令,牢牢将九宫塔罩住,不让它飞出去,九宫塔自然开始反击,那一层幻彩光纱,绞在浓密的金光星火之中,噼啪乱炸。

  许飞娘已经身处塔外,将双剑放出,九宫塔是往上飞,她则是向下降落,两头发力,把幻极纱撑开形成一个梭形,那宝贝就算是再厉害,也抵挡不住这两种巨力拉扯,而九宫塔和许飞娘那两口神兵更是非同小可,只听得一阵裂帛般的连响。

  “噼噼啪啪……砰!”一下巨震,幻极纱直接碎成满天流盈,迅速散去,化入虚空之中。

  这时候苍虚老人和侠僧轶凡,以及白谷逸正在围攻天痴上人,这三个联袂出手,便是天仙也抵挡不住,更何况天痴上人,若非是在自己的此阵之中,早就被击杀成灰了,这时候九宫塔出世,他也无暇阻拦,任由那他火箭一般疾速升空,九侠每一个都是近乎不死之身的法力,虽然远隔万里,但九人合击,那力道也是无可抵挡,要不然也不能击杀了玄真子了,磁阵本就在苍虚老人三个身上耗费掉了大量的能量,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九宫塔急速膨胀起来,天痴上人也无法施法对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磁阵被一举震破,九宫塔仿佛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月下破空飞去。

  强力的磁暴释放出巨大的能量,磁气、极光、闪电,全都纠缠在一起,胡劈乱炸。

  磁阵一破,天痴上人的实力立刻大减,不过好在外面的麻玄、姬繁和乌头婆三个也能飞来帮忙,三人直接催动太阴天河倒卷下来,直击苍虚老人,许飞娘则双剑合璧,飞斩轶凡。

  轶凡是苦行头陀佛家的师弟,法力亦是极高,先前帮助白眉禅师和空陀禅师在大雪山对战轩辕法王的几个弟子,只是今天以来便失了先手,好几件应用的法宝都被天痴上人用磁光摄走,多亏后来白谷逸来帮他把三光神杵夺了回来。

  他那三光神杵威力十分巨大,甚至于有些歹毒,宝杵内有佛门三种神光,再施以道家三光化劫之法炼成,除了玄门正宗里境界极高之人,其他的若被打中,便要被三光侵入肉身甚至是魂魄当中,随着心火燃烧,随着化生佛火,焚烧五脏,煅烧魂魄,必须得入定三年,不起丝毫杂念,才能免得一死,否则便要被佛火炼化,将身体化成飞灰,连带着元神一起消灭!

  那杵起在空中时候,化作一道十余丈高的三色光山,巍峨如同山岳,杵头上先飞出三道神光将人罩住,使其不能变化逃遁,这时候对方无知无觉,实则三股佛光已经注入体内,待宝杵落下时,不用打中,只一靠近,持续将佛光注入,便能将人压胀得爆裂开来,佛火烧得化灰而死。

  这回轶凡祭起来打许飞娘,天痴上人忽然在空中出现,双手狂发两极元磁真气,两股磁光向下罩落,将那宝杵吸住,大喝一声:“贼秃死到临头,还敢逞凶!”

  许飞娘祭起双剑隔空斩去,轶凡连喷真气,想要把神杵吸回来,都无济于事,见到许飞娘双剑飞来,急忙使出三光化劫之法,面前升起三重佛光,同时身体融入佛光里面,形成一个金身罗汉,此乃他和苦行头陀的师父,专门研究出来的法术,用来渡劫,可避水火风雷,万邪难侵!

  只可惜今日遇上了许飞娘,两柄神兵飞到佛光前面,骤然合璧一处,化作百余丈长的剑虹,速度也陡然增加速倍,向前一冲,立刻从佛光之中切入进去,剑光过处,轶凡所化成的金身罗汉直接被穿喉枭首。

  只是他这三光化劫之法太过神妙,变作金身罗汉的时候,精气神分别融入三重佛光之中,一旦身体遭劫,三光飞走,到了安全地方,重新化合还原,精气神融合为一,仍然能够重新复原,更可保元神万无一失,轶凡人头被斩,三重佛光立刻分散开来,就要飞走。

  按照许飞娘的意思,便将他逐走也就是了,也是轶凡恶业现前,他自号“侠僧”,最爱打抱不平,凡是他不顺眼的事情都要管一管,自以为铲强扶弱,替天行道,打着佛门护法的旗号,对于诋毁佛教,甚至于说上一句菩萨不好的,都要小惩大诫一番。

  试想天道自运,何用人替?那人诋毁佛教,自然有他自己的前因后果在里面,护法护的是自心不沾染贪嗔痴等三毒,哪里就是跑去打杀敌类,护到外面去了?所谓心外求法,便是外道,无形之中便落了下乘,更家造下不少恶业,今日该着碰上天魔、百毒两柄盖世魔器邪兵!

  这两口飞剑自生灵性,一个贪婪狡诈,一个邪恶歹毒,见到了血腥味道,不用许飞娘施法控制,便自行发动禁法,天子魔域禁空大法和九天十地腐仙大法同时放出,暗红色的魔雾,墨绿色的毒絮瞬间侵入佛光,并且在双剑周围形成魔域邪界,三重佛光各自化成一股向外飞逃,被天魔诛仙剑拦住一股,百毒诛仙剑拦住一股,仿佛烙铁入水,嘶嘶作响,两股佛光便迅速消减,被双剑疯狂吸收进去。

  剩下一股,亦被剑虹挡住,这时候白谷逸飞来,大声喊道:“万妙仙姑,你已证纯阳,马上飞升,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何苦再多造杀业!”

  许飞娘双手掐诀,要收双剑回来,双剑哪里舍得,兀自要把最后一股佛光也给吞了,被许飞娘斥责一声,喷了一口真气过去,双剑这才无奈飞回,到了许飞娘身边绕着她上下飞舞,喷吐出一股股暗红色的粘稠魔雾,和一缕缕墨绿色的絮状毒烟,以表示不满。

  许飞娘向白谷逸道:“三仙二老如今只余道友一人,其他的俱已遭劫,当年黄山斗剑,也有你一份,不过今日送来了龙雀环,便也算有所了断,你此刻离开,脱离这是非窝子,日后无牵无挂,道成之日,自然自在飞升,再耽延下去,恐怕也要不得善终了!”

  白谷逸长叹一声,想当年他何成把许飞娘放在眼里过?无论道行、法术、境界全都远远不如自己,当年太乙混元祖师死后,她自称脱离漩涡,跟五台派诸人断绝关系,反过来跟餐霞大师、妙一夫人等拉拢亲近,大家也都把她这点小聪明看得心知肚明,便如看猴耍一般,如今人家功成业就,眼看飞升,尤其让白谷逸感慨的是,许飞娘能够真的放轶凡一个转世投生的机会!

  如果方才许飞娘赶尽杀绝,非将轶凡彻底消灭不可,那么证明她心中戾气未消,怨念深重,将来想要飞升,恐怕不会容易,甚至还会招来天灾人祸,导致负面情绪越来越多,最终恶性循环,像芬陀大师那样退心,乃至于遭劫,将过去的修行成果全部付之东流!

  然而这回许飞娘却是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双剑,任由自己收走融入了轶凡元神的佛光,甚至还劝自己离开,这就证明她是彻底放下了在人间的仇恨,心中真真正正地再无挂碍,将来飞升已是注定,而且一片坦途,再无灾劫!

  不过刹那之间,白谷逸心思电转,感慨良多,最终苦笑道:“那我就祝福仙姑功德圆满,早日飞升仙府,进入那传说中的大道时空,宇宙本相的仙家世界。”说罢又叹道,“不知我还要在这里耽延多久呢!”说完一顿足,化作一道白光,穿空飞走,他自觉无颜再面见故人,并没有回衡山,而是觅地潜修,直过了近千年,兀自因着这些遗憾不能飞升,后来因沙神童子复又出世,他仗着今日这点因果,与之了结,方才使得仙道圆满,飞升仙界。

  玄真子死在九宫塔里,那塔直接破空飞走,往北天山方向去了,轶凡又死在许飞娘剑下,白谷逸独自离开,场上只剩下一个苍虚老人还在死撑,他虽然是宇宙六怪,但也只是宇宙六怪中最弱的一个,独自大战麻玄、姬繁、乌头婆和天痴上人四位剑仙,已经是力不从心,眼看着白谷逸飞走,许飞娘御剑飞来,便知不好,自己绝对难以对战对方这五大高手,单是一个许飞娘已经是个劲敌,再加上其余四个,鏖战下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苍虚老人脾气耿直,要让他现在离开,便觉得对不起朋友,日后无法再见少阳神君,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因此兀自掰命死撑:“你们五个小辈,即便要以多打少,老夫又有何惧哉!”

  023五尸·二老从命

  许飞娘说道:“苍虚老人!我久闻你的大名,如今天下大势,道消魔涨,玄门内耗,今日峨眉派千百年来所积攒的恶业大半现前,败局早定,你不会看不出来。而你本身跟峨眉派并无交情,便是少阳神君,也无太甚情谊,在这里陪着他们一起道死神消,将千余年苦修全部化为流水,太过可惜,我劝道友速速离去,莫要糟了池鱼之殃,为峨眉派的陪葬,太不值得!”

  苍虚老人傲然说道:“老夫昔年所学,本是左道小法,直到如今,亦在旁门之列,然而纵横天下,一千二百余年,少有敌者,所凭着,不过‘无愧于心’四字,当年若非少阳道友,我第三次大天劫根本难以度过,若非少阳道友不惜大伤元气,击散魔焰劫云,世上早已经再没有苍虚这一号人物了。因此今日即便遭劫,也正是还了他一世性命,乃人之常情!”

  许飞娘道:“峨眉派向来自诩玄门正宗,对旁门左道大加屠戮,昔日我在黄山修道,曾经跟餐霞道友虚与委蛇,曾谈论起旁门之中,天下修行一千二三百年,连度三次大天劫之人,唯有你和大荒二老三个,依着他们峨眉派的传统,乃至于三仙二老的本意,是你们虽是旁门左道,但生来从未做过大奸大恶之事,正好给一干异派妖邪做个榜样,使其知道所习虽是左道,只要不肯为恶,一样可脱天诛,天仙固然无望,长生却是可保。当时她虽然是在敲打我,但未尝不是本心之语,这样的道门,也值得你为它与我们以命相搏么?若依我说,你不如入池叫上少阳道友,跟他一起回西海去,赶紧从这泡浑水之中拔出脚跟,日后仍是仙业有望!”

  苍虚老人把寿眉一挑:“少阳神君帮峨眉自然有他帮峨眉的理由,我答应了朋友守在这里,便绝无中途退缩之理!你也莫要以为今日能把老夫如何,至多毁了我这一世肉身,不过再多转一劫,想要令我形神俱灭,仍办不到!话已尽此,莫再多言,且让我领教诸位的高招吧!”

  “老匹夫,你有何能能为,敢放这样的大话?方才若非白矮子和那和尚,胜负还未可知呢,不许许道友动手,只我一个,便要你好看!”天痴上人咆哮一声,双手向前急推,排出神木剑阵,之后两极元磁神刀化作并行的两道百丈极光,俱是电虹交杂,闪耀交错,自上而下,狠劈过去。

  苍虚老人也是怒气填胸:“不知死活的东西,让你知道老夫的厉害!”张口喷出藏于脏腑之间的五股浊气,分作青红白黑黄五色,老人伸手一指,每一股浊气都化成一柄飞剑,带着长长的氤氲恶煞,排成梅花状,迎着天痴上人飞去。

  世人皆知道苍虚老人的太乙星砂、血焰神罡厉害,甚少有人见到他放出自己的飞剑,天痴上人以为多半是五金精英之属炼成,因此先催动那两仪元磁神刀各自向下射出一股光气,交叉落下,与对方飞剑相接,立刻被对方冲散,磁气未能见功,既不是五金之类,神木剑便无所畏惧,他立刻使神木剑阵将其绞入其中。

  天痴上人以多击少,四十九口神木剑合力围绞对方五口飞剑,转眼之间便将其绞散成一股股的光气,然而那气却聚而不散,苍虚老人一口真气喷来,光气立刻化成五尸,仿佛只有一点光影的修罗夜叉,神木剑斩在上面毫不受力,它们直接从神木剑阵里面穿了出来,直扑天痴上人。

  所谓五尸者,名为飞尸、遁尸、风尸、沉尸、尸疰,又叫五神,与三尸相对,此五尸藏于人体之内,飞尸者,游走皮肤,洞穿五脏;遁尸者,附骨入肉,攻凿血脉;风尸者,淫跃四肢,酸痛游走;沉尸者,纠结脏腑,绞痛彻骨;尸疰者,精神错乱,迷惑颠倒。

  此五神与三尸皆通鬼神接引,共为病害,使人生病衰老,沉沦堕落,唯有修仙者,斩三尸,荡五神,之后方能将身体与元神相合,化作纯阳之体。

  苍虚老人炼制这太虚五神剑用了千年时间,当年他祛除体内五尸的时候,并未将其杀死,而使用旁门法术,将其收来养炼,以自身精气助其存活,并成为尸中之王,专能勾动对方体内尸神躁动,一旦发作起来,骨节酸痛,四肢麻软,胸腹胀气闷痛……毁人法体,厉害无比,根本不斩到对方,只一靠近,便可发难!

  许飞娘看出厉害,知道天痴上人不是这个五尸的对手,立刻将双剑发出,暗红、墨绿两道光芒,相对盘旋,斜刺里飞去,将五尸神剑拦住,纠缠到一起。

  天痴上人也看出厉害,事实上,那五尸神剑距离他还有近百丈的距离,他已经感觉到千年清澈的仙体被勾动得开始浑浊起来,使得心头火气,肺气乱膨,方到不好,许飞娘的两口飞剑已经过来,将对面五尸剑绞住:“天痴道友,幻波池中大战已近分晓,圣姑已经出世,还得请你去破中央土宫,这里便交给我和三位道友便好!”

  天痴上人磁阵被破,不能发挥元磁法身的妙用,还真斗不过苍虚老人这五尸神剑,不像许飞娘已证天仙,浑身纯阳一体,三尸五神都已除尽,不受对方的影响,而且天魔、百毒两口神兵,也足以抵挡对方尸剑,相比自己,自己的神木剑和元磁刀都要相形见绌。略寻思了下,他也不再坚持,跟许飞娘和麻玄等人告辞:“我此次来正是要找易周算账,这便去了,再耽搁些时候,他遭了劫数,这次便要白来一趟了!”说完化作一道青光,投入幻波池中。

  再说商梧、商栗二人进入幻波池,因想到他们所修炼的土木二行真气,克星便是金行,对方若以火来克木,则以土伐之,若以木行来克土,则反助己方木势。土木二行真气最不怕的是水,因木由水生,能够伐动消耗水气,而土又能克火;最怕的就是金行,因为金由土生,能够消耗土气,更能克木,一旦伐动起来,一边消耗土气壮大自己,摧毁木行,最是糟糕。

  而且他们便要先来占据这里,制伏金宫,又知道峨眉派和圣姑伽因厉害,更要提前布下土木二星珠,若真拼杀起来己方不是对手,便引爆此珠将整个依还岭掀飞炸碎,好乘乱杀出一条生路。

  哪知正赶上岳清放出混元一气球,易周和少阳神君拼命催动九宫、五行两套阵法镇压,无穷清浊二气,混合着先后天五行精气在五洞甬道之中往来喷涌,相互撞击,生克变化,两人一下子便陷在里面,若非法力深厚,护身法宝也颇为神妙,直接就要化成灰灰,然而也坚持不了许久,土木真气放出去,周围的混乱元气立刻生发变化,火焰狂发,金戈乱刺,又勾动此地金气,威势猛涨,一波强过一波,两人越发艰难,而且元神被易周设置在中宫的无形须弥山吸住,无法玄功变化,即便兵解,元神也要被吸摄过去,想要逃走都已不能。

  多亏岳清及时赶到,将二人救下:“令郎的肉身虽然身陨,但幸得元神被救出,虽有损伤,也不妨事,待回山之后,我拿一颗玉洞金丹于你,道友可用精气将其研磨化开,日日温养,百日之后,便可补全魂魄,送去转生之后,不过百日,便可重回膝下,非但如此,更因祸得福,免却好些灾劫,尤其是跟金钟岛的一桩冤孽情劫,将来快则一世,慢则三世,只要不行错路,自甘堕落,便可成就,而若是没有这一场劫难,恐怕还要沉沦孽海,十世之内,不能自拔,因此二位道友也不用悲伤忧愁,福祸自古便是相依相承的。”

  商梧和商栗也活了好几百年,立刻就听出岳清的弦外之音,他们土木岛的功法,是不能修成天仙的,就连他俩也卡在这修证阳神的阶段,仅能凭借元婴,长生住世,还要面对地仙一千三百年一次的大劫,距离“成道”何其之远,连他们都没有飞升成道的资本,商建初又有什么能耐成道呢?而且快则一世,慢则三世,更是了不得了,而岳清这番话的意思,便是在暗示,可以收商建初入五台派,只有拜入玄门正宗,才可能快则一世,慢则三世,修证天仙道业,然而五台派凭什么就要收商建初入门,还保证他成道呢?

  这次商建初和卜天童赶来救石生,恩情不可谓不小,但救人一命,乃是一世之恩,助人成道,乃是万世之恩!石生日后也救他们一次,甚至十次、百次,总能还得清,也未必就要收他们入五台派才行。

  商梧和商栗对视一眼,立刻跟岳清说道:“峨眉派杀我孩儿,此仇非报不可,只是我二人道浅力薄,恐难成事,还请岳道友指教,如何做法,方可行事?”

  他俩立刻便打定了主意,要答应岳清的提议,如果商建初能入五台派,将来肯定要回来接引他俩,土木岛二老修行数百年不能正果,他们又不敢去抗最后的大天劫,只有转世轮回,重头开始一条路可走,兵解避劫,是必须要去转世投胎才可以的,否则随便换个身躯,天劫还要立刻找来,只有母胎之中,方好避难,然而劫数却没有消失,累积到下一世,想要度过,难度更大。

  024师承·陶弘景

  岳清跟土木岛二老说:“这幻波池里,原本伽因的先天五遁倒还好破,不过仅能欺负一些后进散仙,于我等已是无碍,只是后来易周布下的正反须弥九宫仙阵威力不小,其阵关窍在于中央的虚无须弥山和周围四库隐宫,那四库皆数土行,却又同时存储其他四行元气,分别是东北艮宫,水库属丑,东南巽宫,木库属辰,西南坤宫,火库属未,西北乾宫,金库属戌,此四处皆与中央须弥山相连通,不破此四库,则须弥永存,须弥在则阵法不灭。”

  商梧道:“对方即是以土为基,其他四行为苗,我们的二行真气正是克星,只是即为隐宫,以我们的道行,寻找不到,又该奈何?”

  “那四库确实隐秘,并不在此时空之内,非达到极深定境之中,方能略微有些感应,想要破之,是千难万难,若我以紫青兜率火,花费个数日功夫,倒也能够成功,只是时不待我,只能请二位道友相助。”岳清拿出昊天宝镜,“此宝乃是昊天上帝所遗,妙用无穷,凭它可以照到那四库,在镜中显出一个虚影,并使真假贯通,待会我再使用玄都弥天大法,送二位道友元神入内,依次将四库破去,最后往须弥山上去,那时我在中宫,再用此宝接引道友回来,可保万无一失!”

  岳清允诺将来收商建初和卜天童入五台派,商梧和商栗就已经死心塌地地给岳清卖命了,毕竟未来的前途全都跟五台派绑定,也是能够超脱飞升的唯一希望,虽然知道那四库隐宫和须弥山都不属于这个时空,等他们破宫之后,岳清万一来不及接引,或者是出现一点差错,他们就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了,但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们自忖,虽然还没有达到不死之身,但也差不多了,即便元神落入其他世界里去,也不会就彻底被消灭,而已岳清的能力,肯定要设法将他们接引回来,至多转上一劫,未来修行确实要顺利多了。

  岳清以昊天镜将肆虐爆射的元气乱流排开,空出一块地方,然后将宝镜先照向东北艮宫,那宝镜向前射出青濛濛的光芒,并不如何明亮耀眼,只是格外凝炼真实,宛如一道三丈多长的金属长柱,里面花雨缤纷,金霞片片,风云水火,变幻无穷。

  岳清手掐灵诀,朝艮宫方向一指,将真元仙气喷过去,那镜光向前暴涨七丈,光柱凝而不散,里面的风云变幻也开始逐渐慢了下来,仿佛浑水沉淀,迅速澄清,最终静静地金光,一丝波纹也无,就在镜光尽头,有一团不停翻涌的水气。

  岳清道:“那便是艮宫水库了,商道友,可准备好了么?”

  商梧双手掐诀:“道友尽可施为!”言罢元神出窍,被岳清伸手虚抓,将一股混元真气将他元神裹住,并没有打向那镜中的水气,而是拍入镜中,就在宝镜里面,也是十丈之处,亦有一团水气,看似虚影,岳清直接将商梧的元神送入那里面去。

  此乃真幻逆转,贯通有无之法,此世上也只有这玉皇至宝,方有如此妙用,其他的宝物,即便能够将水库影像照射出来,但直接往镜光送去,便是水中月,往镜里面送去,便是镜中花,两处皆是虚无,亦是这正反九宫须弥仙阵的厉害之处,唯独这昊天宝镜方能破解此道。

  岳清又用此法,找到东南巽宫,将商栗的元神送了过去,然后伸手一拂,镜光消失,还原成一面非金非木,形制古朴的宝镜,岳清用手抚摸着上面的蝌蚪文和云龙奇鸟的纹路,看着仿佛是刻上去的浮雕,实则摸上去,又是光滑无痕,非刻非绘,颇为玄妙。

  他收了宝镜,又把袍袖一挥,将商梧和商栗的肉身收起。此时混沌元气灌注五宫,已经成平衡之势,虽然跟五宫各自生发的元气相生相克,迅猛变化,甚至于反弹对轰,暗潮乱涌,不过整体上不会再有那种井喷势的激流了,岳清以混元芭蕉扇护身,以日月五星轮在前面开路,破开滚滚狂暴的混沌元气,赶奔中宫。

  中央土宫这里,丌南公跟卢妪已经斗了好些时辰,谁也奈何不了谁,卢妪借助阵势威力,将丌南公困住,然而丌南公有落神坊,那宝贝形似五座门户连在一起的牌坊,里面可以化生金木水火土五行元气,跟圣姑的先天五遁有异曲同工之妙。圣姑的五遁胜在接连天地,源力不断,而落神坊则被丌南公养炼千年,威力无穷,乃是丌南公两件镇山至宝之一!

  卢妪施展周天禁法将丌南公困在当中,借助阵法化生无量风雷、金刀、巨木、烈火、狂滔、黄砂连成禁圈,一起往中央涌去,丌南公则立在落神坊之上,从五座牌坊里面,亦飞出无边金戈、流炎、巨石、狂潮等反击过去,双方五行元气相互克制化身,发起惊天剧爆。

  若细论起来,丌南公的法力还要略逊卢妪一筹,而他有落神坊,卢妪有先天五遁,双方皆有借力之处,所不利的是丌南公的另一件镇山至宝青阳柱,乃是从太空里施法摄来的一颗山岳般的大陨石,被他炼成法宝,本具有毁天灭地只能,用来抵挡天劫,若是攻击敌人,可以说是无坚不摧,只可惜卢妪手上的吸星簪正好是其克星,因此落入下风,只能苦苦抵挡。

  便在这时候,余峦带着李英琼和周轻云又来了,在卢妪的指点下,用紫青合璧,破了丌南公两件法宝,虽然说不能对丌南公照成什么致命伤害,到底让人恶心,而且卢妪法力高强,法力又是刁钻古怪,见缝就钻,若非忌惮怕毁了幻波池,她早就将丌南公击败了,即便杀不死对方,也能将其击退,落荒而逃。

  这时候南洞里混沌元气爆发,迅速充满五宫,旁人都只觉得辛苦难耐,卢妪却是大称其心,手持吸星神簪,施法收摄那狂暴的元气,将其转化过来,猛攻丌南公,那混沌元气可是一颗能炸毁方圆五千里的混元一气球,以及先天五遁、九宫仙阵全力运转,能够将其镇压所释放的反作用力,两股强大的能力融和一处,便是天仙也禁受不住。

  周围的的禁圈立刻向内缩小,光潮乱涌,彩焰纷飞,数不清的各色气泡雷珠随着元气潮流载沉载浮,相互摩擦剧爆,霹雳连声,神雷滚滚,迅速压倒落神坊周围不足十丈之处。

  丌南公一看不好,急忙将头冠挑落,披散头发,口中念念有词,施展秘法,召请天神下界,他这落神坊还有一个妙用,当年他初入道时,曾遇茅山派祖师陶弘景,做过陶弘景的记名弟子,学得一些上清派的召请法术,后来不久,陶弘景便飞升仙去。

  要召请天神下界,非得像茅山派弟子那样,本身就有天帝的册封,神职在身,像柳步玄,他是天上的金剑灵官,他要找土地,一声断喝,就能把土地叫出来,因他的官职本就比土地高,叫什么日游神、夜游神等,也是一般,即便请官职高的,如八部正神一类,也是同事相邀,只要不是有梁子,所办又是正事情,基本上也是随叫随到,甚至遇上大事,直接与玉帝沟通,得了法旨,全权主理,诸天大神,尽要听其号令。

  换作其他人,想叫神官,就没有那么便利了,要么好言相请,拉些交情,要么以法力相逼,像当年洞庭湖水神便是遭几个妖道以法力逼迫,去寻禹王至宝,不过这样做,也是触犯天条的,奴役神官,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便是土地、山神、龙王这些在人间的小神,仙道中人常常瞧不起,但也不会随意冒犯,请人帮忙,还得称一声谢。

  作为体制外的人,丌南公要想请神,便要建立法坛,摆出贡品,虔诚祝祷,人家还不一定来不来。当年丌南公曾经遇到过三次劫难,几乎身死道消,都是虔诚向天上的陶弘景祷告,得其指点,不但平安度过劫难,还得到了一部道书,原本他跟赤尸神君齐名,后来赤尸神君得了《蚩尤三盘经》,而他得陶弘景指点,得了令一部道书,避开长眉真人锋芒,远走北极黑伽山潜修,不但很快超过赤尸神君,避过三灾九难,更是修成天仙。

  陶弘景在人间时,将佛道儒三法齐修,他即是道教的天神仙师,又是得佛授记的胜力菩萨,在三教之内,人缘颇好,不管是佛教的罗汉,还是道教的天师,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丌南公虽是旁门野路子出身,又只是他的记名弟子,但数次虔诚祈祷,皆有灵验,他自遵守陶弘景当年的教诲,严持戒法,修善去恶,便是两次败在长眉真人手上,也没有似旁的邪魔一样,逮到峨眉派的人便恶言嗜杀,这次如果不是死了沙红燕,他也不会来幻波池走这一趟。

  025南公·水火星宿

  丌南公修的是仙道,在天庭没有职务,召请天神需要设坛献供,为此他特地走遍四极八荒,采集五行精英,炼成了这落神坊,此坊既当法坛,每甲子丌南公都要施法请天神下界,以佳果琼浆款待宾客,大会众神,逢他遇到自己难以应对的大灾劫时,也可请诸神降临,助他脱难。

  如今丌南公就被卢妪逼到了绝处,他深知卢妪老太婆心狠手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唯有可以倚仗的唯有青阳柱,但也被对方吸星神簪克制,能否建功,希望渺茫,因此也顾不得其他,挑开头冠,咬破双手指尖,向前喷出八股血气,口中念念有词,同时整座落神坊大放光明。

  那落神坊上方本已经被混沌元气覆盖,这时忽然落下八道光柱,便似自另一个时空,直接穿透了混乱狂暴的元气层,直接照射在落神坊上,每道光柱内,都站定一个天神,左边四个站在火焰之中,生得人身兽首,高达三丈,身穿道服,手持法器。

  头一个身材最为魁梧,顶着一颗硕大的虎头,浑身红黑斑纹,光焰翻涌,手里拿着一对金鞭,正是尾火虎;第二个身体纤细,背生四翅,人体蛇头,双手各拿一柄长剑,名为翼火蛇;第三个乃是猿猴形状,身形娇小,遍体金毛,两道寿眉,手持一对金钩,乃是觜火猴;第三个身宽体胖,肥头大耳,人体猪头,手里拖着一尊宝塔,正是室火猪。

  这四位火部正神俱在一处,站在左边第二个牌坊顶上,俱都火气森森,光焰万道,另四个站在右边数第二个牌坊上,身上俱都裹着一团不停翻涌的水汽。

  头一个浑身斑点,金质银章,仿佛一颗颗星光在身上游走闪动,手持一干飞枪,乃是箕水豹;第二个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白袍,最像人类,只是漏出来的皮肤太过泛红,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乃是轸水蚓;第三个亦是猿猴形状,只不过体型比那觜火猴大得多,双臂各拿一杆月宫里玉兔拿的捣药杵样兵器,乃是参水猿;第四个人面龙身,手托盘龙玉环,乃是壁水蝓。

  丌南公知道卢妪厉害,请那些山神土地、日游夜游之类,根本不济事,因此一上来便发狠,请了水火二部正神,二十八星宿之中的八位,虽然只是分神化身下界,但法力亦非凡间仙众可低。

  八人来到落神坊上,立刻便被周遭的情势震惊:“南公老弟,你这是做下了多大罪孽,竟然招惹这般大的劫数来!”

  丌南公有点狼狈地道:“一言难尽,皆因一爱一恨之故,只是这桩劫数,乃是群仙共业所至,并非仅我一人,救星随后就到,只请诸位老哥帮我顶住这一时之灾!”

  八位星宿虽然拥有无上法力,又有神器可持,但自有天条约束,平时不许随意下界,即便被人请下来,受了供养,也不许长时间停留,更不许随便攻击下界生物,乃至于毁坏一山一岭,都要受到处罚,因此颇多忌讳,见丌南公只要他们帮忙防御,俱都同时松了口气:“南公老弟放心,这混沌元气虽然厉害,却伤不得我们弟兄!”

  火部四神同时出手,各自射出一道磨盘粗细的火柱,向东方冲击,他们放出来的火,乃是道家三昧真火炼成的九天神焰,向前一冲,混沌元气立刻翻涌爆炸,噼噼啪啪,一连串的霹雳雷响,混沌元气之中的金行精气首先被破掉,那些金戈、金刀、金箭等瞬间化作蒸汽,紧跟着是木行精气,那些巨木青藤,也纷纷化作劫灰。

  五行遁法和九宫仙阵自生变化,引来水土两行来破,怎奈天神真火不同凡响,先是水气被神焰反克,黑水浪潮反被烈火蒸干,而那神砂落在火里,也都纷纷化作缕缕青烟,正所谓火多土焦,竟是以单一神火,将五行全克。

  当初百万妖尸闹中原,柳步玄以金剑灵官的身份,请天神下方布阵,那时二十八星宿全都降临,看似也没有这般厉害,只因当初柳步玄以真灵位业图布置阵法,配合岳清收拿梼杌,并不需要他们全力而为,因此只是分神下界,这回丌南公以精血为祭,邀约下界,乃是分神化身,二者蕴含的力量,不可同日而语,一出手便搅动乾坤,火部四神以九天神焰将混沌元气灼烧洞穿,火气直涌金宫,去破金宫的根基,另一边水部四神也发神水,直取南洞,去破火宫基础。

  卢妪长啸一声:“不过几个毛神,也敢在我面前猖狂!”扬手祭起吸星神簪,隔空一引,便将四股水气、四股火气全都吸摄过来,纷纷往簪头涌去,同时左手向前虚拍,打出一大片亮银闪烁的星光,疾风骤雨般往落神坊上打去。

  丌南公亦以长啸回应:“老乞婆欺人太甚!难道我真怕了你么!”左手指上飞出大有圈,此圈威力跟易周的元相圈齐名,乃是丌南公十二件重宝之一,初发时只是一圈淡淡的彩虹,月晕一般,光芒灰暗朦胧,毫不起眼,待到空中,由内向外,电转猛涨,瞬间径达百丈,迎着卢妪那些银星,将其全部裹到圈子当中,略顿了一顿,立刻炸成漫天光雨,轰隆一声巨响,将整个依还岭都震得狂摇乱摆,几乎崩塌,卢妪发出的那些银星,俱都碎成齑粉劫灰,而这大有圈所化成的光雨却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乃是极厉害的光雾,若在外边,摊开涌散,方圆二三百里都要成了光山雾海,一切生灵,只要陷入其中,皆不能活,丌南公狂喷一口真气,催动这些光雾向卢妪涌去。

  卢妪丝毫不惧,右手依旧指定吸星簪,跟八位天神相抗,左手使出万流归宗的法子,袍袖挥舞,化作太极图案,阴阳二气盘转不休,迎面涌过来的光雾全被摄住,便如长鲸吸水一般,将其纷纷收入袖中,聚集到一处,越来越亮,最终还原成一枚亮晶晶的圈子。

  丌南公失了法宝,越发怒道:“老乞婆,你再尝尝我这青阳柱,看看你还能不能收得!”

  他也是真的急了,终于不管不顾,将青阳柱祭出,这宝贝本是一枚太空里飞来,急冲大地的陨石,长有十万八千丈,丌南公施法将它擒住,花费许多年苦功,方使得大小有心,收发随意,并在身边养炼近千年,准备用来渡那一千三百年的地仙末劫的。

  只因他虽然修证天仙位业,到底因为心有贪嗔,放不下俗世之物,无法飞升,滞留在人间,亦是佛家所说“守尸鬼”一类,从境界上讲跟修证不死之身的地仙相差不多,因此亦有一千三百年一次的末劫,那劫数极为厉害,天底下还没有成功度过的先例,不管多么神通广大,到劫数临头之时,也都是大多转劫避祸,强行渡劫的,全都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而即便转世避劫,那劫也是躲不过的,世世积压,一世比一世厉害,最终也要落得个魂飞魄散。

  丌南公爱那沙红燕太过,说好听点是为了她甘愿在人间相伴,不肯飞升,说不好听点,则是心有执念,不能飞升,他也知道,等末劫一到,便是要决绝之时,若还是放不下沙红燕,便要应劫,因此最近这几百年来,全都隐居北极,只一门心思祭炼落神坊和这青阳柱,以备渡劫之用。

  他知道卢妪的吸星神簪是青阳柱的克星,一旦放出,即便不被对方收去,也势必要有所损害,等到渡劫之时,恐不敷使用,不过如今沙红燕已死,那是再也就不回来的了,他滞留人间,不过是一贪一瞋,贪者,乃是深爱着沙红燕,瞋者,不过记恨着两次败于长眉真人之手,被他从中原感到北极,如今爱人已死,形神俱灭,峨眉派又凋敝若斯,非但长眉真人师兄弟几个全都不在,就连三仙二老也都纷纷遭劫,自己难道还要找李英琼、齐灵云那辈人报仇不成?

  如今爱恨两种恶缘全部都归结到卢妪身上,她杀了沙红燕,又替峨眉派出头,丌南公便跟她拼起命来,非但把青阳柱放出来,更发动右手的二气环,此宝跟大有圈并列,发出时,化作一个淡淡的青紫色光圈环绕身外,迸发光雾,将人裹在里面,化成一个紫青二色光气的奇光,丌南公仰天长啸,震得五洞九宫一起震动,山石乱滚:“卢妪老乞婆,跟我一起下地狱去吧!”已经看不见人影,只剩下一团紫青光焰从落神坊上飞气,仿佛彗星一般拖着常常的紫青光尾,向卢妪撞去!

  他这二气环乃是最为倚仗的护身法宝,那紫青光气,能射万道霞彩,形如益儿日轮,随着真元的注入,威力成倍增长,据丌南公估计,到最后面,连自己也无法压制操纵,天上地下,乱飞乱滚,无论任何厉害的飞剑法宝、钢铁土石,只要挨上,便要被打磨震碎,化为劫灰!

  026卢妪·星辰九转

  丌南公被卢妪空手收去法宝大有圈,发狠拼命,将二气环套在身上,连人带宝化成一团紫青光焰,向卢妪扑去,同时那青阳柱也在急速涨大,化作一根巨型的圆柱石峰,在头顶上飞砸过去。

  那青阳柱本体是十万八千丈长短,祭炼的时候,被丌南公填进去许多五行精英,祛除杂志之后,又熔炼天罡地煞,涨开之后,便是一颗巨大的五色彗星,后便拖着长长的幻彩光尾,一边急剧膨胀,一边带着轰天裂地之威,向前猛冲。

  若是在旁的地方,卢妪肯定不会跟这种强力法宝对拼,必定要先行躲开,然后再出手还击,只是如今在这幻波池里,空间有限,若是被它完全爆发开来,根本不用冲撞轰砸,直接就能把整个依环岭涨破震碎!

  卢妪急忙喷出一口真元仙气,将那吸星簪指向青阳柱,那簪子在青阳柱前面毫不起眼,便是泰山面前一根针,然而簪尖喷洒出去的银光,射在青阳柱上,已经涨到了十余丈长的巨柱立刻便给定在原地,非但无法再继续膨胀,连表面上的五色光彩都开始暗淡下来,卢妪冷哼一声,又喷出一口真气,吸星簪上光芒烁烁,强压着青阳柱迅速缩小。

  她也是好强,一边利用吸星簪定住青阳柱,一边再次使出万流归宗的道法,将水火两部八位星宿所发出来的真水神焰全部聚拢过来,源源不断地收入她左手所画出来的太极图中,待丌南公扑过来时,骤然出掌,凌空拍去,那真火神焰便搅在一起,飞速旋转着撞向丌南公。

  丌南公被这股强劲的力量撞上,迎面一冲,倒跌回三四丈远,多亏二气环威力极大,那股真水神焰被紫青光焰挡住,便如瀑布落在岩石上,四下里飞洒泼溅,跟周围的混沌元气撞在一起,生克反应,再次接连爆炸起来。

  尾火虎等八位星宿见自己发出去的真水神焰尽然被人收去,然后转回来,攻击自己人,顿时觉得面上无功,只是这次他们是被丌南公私自邀请下界,不能随便向下界生灵动手,毕竟卢妪没有直接攻击他们,不像上次分神下来,帮助柳步玄降服梼杌,那次是柳步玄以金剑灵官的身份,领了玉帝法旨的,跟这次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八位星宿,各自收了水火,还在为难之际,丌南公已经扑到卢妪面前,双手虚劈,发出一道道碧色雷芒,俱是七寸多长的碧色飞箭,尖端迸射飙撒五色星雨,共有近百支,向卢妪迎劈头盖脸地打去,卢妪仍然是那一手万流归宗,所有的碧绿色光箭都被引向左手所化的太极图当中:“你既然找死,老婆子就成全你!”

  卢妪那万流归宗跟岳清的袖里乾坤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能够举手之间,于方寸之地衍化无限空间,她也感知到劫数临头,跟丌南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的性格便是宁折不弯,不管打不打得过,也要打了再说,这回她的本意是要对付五台派,她把石生三个从西域魔宫里面弄出来,带到幻波池,便是要跟岳清做过一场。

  卢妪身为宇宙六怪之一,活了一千二三百年,都是人老成精的怪物一流,天下大势,魔道两教的气运消长,她自然也是清楚的,正是因为事先算计到峨眉派在开府之后,便要势力大衰,她连开府也未去,直接来幻波池,要在峨眉派气运衰极的时候,来一个雪中送炭,硬拼五台,力挽狂澜,给峨眉派一个关键的救命之恩,日后等自己渡末劫的时候,方好用人办事。

  只是直到现在,岳清都没有出现,非但是他,连一个五台派的人都没有出现,她全部的注意力全部被丌南公绊住,想去别的地方找人晦气都不能够,因此也是恨毒了丌南公,发狠要尽快将他置于死地,然后好去其他四宫大杀四方,尽斩来敌,先把五宫肃清,然后好全力应对那位狡猾的五台教主。

  岳清是压在峨眉派头顶上的一块大石头,卢妪若是能把岳清杀死,则峨眉派的气数便会发生极大地转变,由低谷重新抬头,转向兴盛,到时候便会重回当初长眉真人所预言的那条峨眉派领袖群仙的轨道。事实上,当年峨眉派也已经算出这一点,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在成都围殴岳清,最后被岳清杀到幻波池,逃出生天,从那之后,峨眉派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如果今天卢妪能够把岳清杀死,则对峨眉派无异于再造之恩!

  将来她渡劫的时候,峨眉派必要以倾派之力相助,再凭借她的法力和这些年的准备,便足以度过那次末劫,便可再在世上逍遥一千三百年,她自忖度,已经摸到了金仙的买门槛,再有一千三百年的时间,足够她修成金仙了,至于道门元气大伤,复兴后的峨眉派不足以应对邪魔两教,世上魔涨道消,天下生灵涂炭,这些事情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她急于赶紧杀死丌南公,好去肃清五宫,这次也使出了拼命的手段,使用万流归宗大法之时,暗将一件镇山至宝九转百灵练置于其中,那东西是她以吸星神簪吸引星光,拉扯成丝,织成的一条匹练似的宝物,可隐入虚空,无形无迹,放出来时,便遮天避日,尽是星光闪闪,可避水火刀兵,而且旋转起来,更带有诸天星辰之力,配合上她那万流归宗大法,威力强的惊人,便是一座大山被她吸收进去,也要顷刻间绞成劫灰!

  这次她便是用此法来暗算丌南公,挥手之间,飞速旋转的太极图案将丌南公强行摄住,丌南公接连打出三样法宝,皆被吸收进去,那些碧绿雷箭等等,尽数绞成劫灰,丌南公看似惊骇不已,想要施法逃走,怎奈卢妪法力太强:“你既然急着找死,现在怎么又走了?这可由不得你了!”

  丌南公被她那九转百灵练吸住,无法逃脱,虽然急速向外飞去,确实落入了她那太极图案所衍化出来的时空之中,身体迅速倒退,最终被卷入太极图里,无量星光旋转着向内收缩,跟那二气环相互摩擦,噼啪剧爆,不过数息之间,便被磨散,化作亮晶晶的紫青光润,连同里面的丌南公一起化作灰灰。

  卢妪冷笑一声,又喷了口真气,吸星神簪光芒狂发,青阳柱越缩越小,逐渐化作一支毛笔大小,她满以为可以就此成功,收了青阳柱,再赶走那八个毛神,把落神坊也收来,依着前话,送给上官虹做礼物,哪知那青阳柱眼看着就要被完全制服,忽然又重新放光膨胀起来。

  卢妪感知不好,急忙脸盆真气,便在这时候,头顶上左右两侧各现出一个丌南公,大喝一声:“老虔婆,你想收我的法宝,那是做梦!”两个丌南公,各自狂发五色神光,化作两座五指神峰,一左一右向内夹拢,掌心爆射无量光芒向卢妪撒去。

  卢妪冷笑:“既然逃得一条生路,还不知赶紧逃命,真是定要找死么!”她听丌南公说收他法宝是做梦,便偏要将他的青阳柱收了,不但要收青阳柱,还要收落神坊,因此仍然用右手指定吸星神簪去收那青阳柱,然后右手挥出,左右两下,“噼啪”两声巨响,五指神峰全被破去,然后又把九转百灵练放出,一道闪亮的星光,银河一般向丌南公包裹而去

  眼看将丌南公罩住,忽然五色神光一闪,丌南公竟然变成了落神坊,五座牌楼将星光镇压,丌南公化身出现在落神坊顶上,伸手一指,牌楼里面迸射五行元气,与那些星光相互摩擦激爆:“老乞婆,你道只有你能毁我的法宝么?我便毁你一件给你看看!”

  卢妪大惊,在看落神坊原来的放置之处,不知何时竟然成了一座玉碑,顶上笼罩着三色神光,向上直射顶棚,向下倒卷如瀑,玉碑顶端有一个圆形空洞,里面坐着一个带着金项圈的美少年,顿时惊呼一声:“沙神童子!”

  沙神童子呵呵笑道:“我已经拜了五台派岳真人为师,现在他老人家已经来了,让我向你问好呢!”伸手一指,弑神、屠龙两口神兵便各自化作一道金虹,齐头并尾向卢妪斩去,然后身子化成一道血光向上飞起。

  卢妪怒道:“你们便一起来,我又有何惧哉!”她此时右手指定吸星神簪去收青阳柱,左手指定九转百灵练本来是去要卷住丌南公,反而被他的落神坊镇压制住,此刻沙神童子双刀杀到,她立刻将左手一震,那九转百灵练直接从中央断开,如裂帛一样,前半截在落神坊的锻炼之下散做满眼星芒,后半截迅速长长,还原成原来大小,如神龙出海一般,迎着沙神童子双刀飞来,星光聚散之间,一举将其卷住!

  027死关·圣姑伽因

  卢妪发狠,一人单挑丌南公和沙神童子两个,那九转百灵练化作一流耀眼繁星,裹住屠龙刀和弑神魔刀,绞做一道星辰乱流,飞速地向一边飞去,跟两口刀锋摩擦,噼啪乱响,吱吱激爆,屠龙刀是当年疯和尚给的长眉真人,本就是一把佛门戒刀,后来被长眉真人赐给屠龙师太,又在心如神尼的帮助下,将那刀以佛法反复祭炼,早已通灵,在无尽星河之中左劈右砍,大放光明。

  弑神魔刀也非凡品,虽然是令人闻之变色的魔道至宝,偏又看不出一点魔气,只是一刀金虹,跟屠龙刀一样正气。这两口神兵,一个是佛门至宝,以持戒表法,偏偏被人拿去大开杀戒,成就了“屠龙”名号,一个是魔道神兵,以弑神为目地,斩杀生灵无数,反而倒是正气十足,乍一放出来,跟岳清手里的鸣鸿刀卖相不相上下!

  屠龙刀厚重,放出大片佛光向四周撑开,向相反方向拉扯,刀锋割在那些星斗之上,噼噼啪啪,如同爆豆一般,炸起大片火雨。弑神刀诡异,只是一道丈许长的金色光虹,上下翻飞,左右劈砍,亦将星光割裂。相互拉锯,斗了片刻,谁也奈何不了谁。

  沙神童子操纵这两件神兵跟卢妪相抗:“可惜我那红尘沙不在,要不然倒是可以跟你这光锦对上一翻,看看咱们谁练出来的法宝更厉害。”

  卢妪不理会他,凝神先将那青阳柱收了,吸星神簪实在是厉害,这会功夫,被她连喷真气催发,治得青阳柱终于逐渐收了光芒,化成一支毛笔大小的玉笋,被吸星神簪擒着飞向卢妪。

  丌南公大喝一声,这回将落神坊直接拔地而起,带着无量风火神雷,仿佛泰山压顶一般向卢妪掰命撞击过来:“老乞婆,我跟你拼了!”

  便在这时,空中传来岳清的声音:“丌道友少安勿躁,你的宝贝丢不了!”只见周围狂暴乱涌的混沌元气之中,不知何时忽然多了一轮暗金色的圆月,光芒并不死神强烈,但却让周围那么厉害的五行元气和清浊二气都不能将其掩盖,随着岳清话声传到,那圆月也射出一道青濛濛的光柱,直接从狂暴的元气之中透射过来,照在吸星神簪上面,吸星神簪仿佛遇到了什么大敌一般,不用卢妪操纵,骤然自动转向,将簪尖对准了那轮金月,前端射出大片银色。

  那昊天镜光芒照来,正好对上吸星神簪所发出去的银光,相互一片,银光立刻爆散成大蓬的光雨,仿佛节日里的火树银花一般,狂喷乱射,而暗金光芒里面也闪烁出缤纷花雨,二者交相辉映,煞是好看!这两件宝贝俱是宇宙神兵,对拼起来并没有那么惊天动地,然而却也让人叹为观止,卢妪看出吸星神簪的劣势,急忙咬破舌尖,掐诀念咒,喷吐真元,吸星神簪上面银芒暴涨,将金光推回去三丈有余,不过那镜光依然不急不躁,重新压迫回来。

  双方虽然都是宇宙至宝,超出其他法宝一个层次,但威力也有强弱,用处也有大小之分,昊天镜是在镜光里面闪现出来缤纷花雨,而吸星神簪的银光确实直接四处爆散,化作大片银芒,单这一点,吸星神簪就不是对手,虽然经卢妪接连施法反击,仍然无济于事,这时候丌南公的落神坊已经飞到头顶上方,那么大一座狂喷着烈火风雷的山岳一般的巨物,直接迎头轰然砸落,卢妪也看出厉害,她再继续呆在原地不动,可就要被对方镇压禁锢了。

  卢妪厉啸一声,伸手一抓,吸星神簪飞回到手里,同时身子化成一道星光,拔地飞起,同时将吸星神簪指向落神坊,忽然一声钟响,紧跟着三色神光乱喷,她那九转百灵练终于被毁于一旦,先是被禹王钟震散星斗,不等重新聚合,就又被神禹碑顶上射出来的三色光焰焚烧炼化,然后屠龙、弑神双刀也剪尾而至,原来沙神童子早有破她法宝的手段,一直隐忍到现在,只等岳清出现,他才暴起发难,卢妪急忙用吸星神簪在双刀头上分别点了一下,不过刹那之间,所化银光已然飞走,并非去其他洞府,而是进入中央戊己土宫,圣姑伽因的寝室。

  她已经看出来了,今天来的敌人实在太多,丌南公一个她不放在眼里,加上一个沙神童子救难对付,现在又来了一个五台教主,单凭她一个人,实在有点左支右拙,难以抵挡,为今之计,只有去中央寝宫,将圣姑唤醒,她是这幻波池的主人,操纵起先天五遁来,肯定比少阳神君更强,而且她又是岳清的克星,一旦出世,跟自己两人合力,便能将对方三人打个落花流水,这三个强敌一去,其他人则根本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人物,至于圣姑就此出世,重回俗世,再染红尘,又要再迟多少年飞升,甚至有堕劫的危险,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却说那圣姑伽因,本来自以为把一切事情全都交代好了,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把之后几百年的天数气运全都推算得清清楚楚,譬如崔盈必定要怙恶不逡,最终遭劫,譬如上官红跟自己有缘,必定要到依环岭来……之类事件,一桩桩一件件,她都推衍的详细通透,并且挨个做好了应对,自以为万无一失,方才到幻波池底部去坐那死关。

  实则佛道两教虽然有闭关一说,但却少有坐死关的,佛门十三宗,无论大小乘,都把修行放在人世间,只因不管住在哪里,都是五浊恶世,唯有心清净,世界方能清净,所谓心净土净,若是心里头不清净,即便跑到深山老林去,仍然想着外面的事故,所谓内业不消,静极思动,反而更加滋生起许多无明烦恼来。

  圣姑因过去跟红莲老魔有那么一段因缘,所以这一世才招惹孽业,红莲老魔追求的手段也有些激烈过分,结果闹得她恨透了天底下所有的男人,当年被红莲老魔禁制元神,要同生共死,她则直接发狠,向天魔立誓,日后再也不与红莲老魔相见,并且她所居之地,也不许一个男人进来,否则必要为魔缠绕三世,灾劫横生!

  正是因为这事,她日后修行起来,便有不小的障碍。佛家有男人是七宝身,女子是五漏身,并且还有的宗派说要想成佛,必须转为男子身方可。

  其中又有以讹传讹的多,说佛祖也像凡间老妇一样重男轻女的话来,实则女子五漏,为多染、多欲、懦弱、善妒、烦恼,并非是投生成为女子,便有了这五漏,而是因为对这五漏的习气沾染太重,才投胎成为女子,若是摒除五漏,便一样是女中丈夫,金刚能断一切烦恼,障碍皆在心里,而非色身。

  这圣姑便是接连几世,沾染这五漏气息,偏生自已为命不好,投生成为女儿,所以有了五漏身,对于命运,对于佛门,难免心有怨怼,而她所修道法,虽是天府秘籍,不过最重要的也是先天五遁大法,着重于法、术两点,真正要修行的大道,却是没有,以她原来旁门的心法,不悟大道,终究难以成就,因过去生中跟佛门有缘,这一世于神木之中得了身毒国佛经,要以佛法解脱成道。

  只是她本身的性格又太偏颇,五漏习气太重,不思以佛门六度波罗蜜去消业灭罪,反而想要人定胜天,偏偏要以女儿身修成正果,实则这五漏指的是女儿心,非是女儿身,她也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不肯服气,自觉心性根骨资质皆是万里挑一,又是九世修行,那些佛经上的道理自己也都懂得,哪里就不能成功了?

  然后又跟自己找了无数接口,譬如讨厌男人,譬如其他种种恶劣习气,皆以这也是空,那也是空,全都无所谓的态度去思去行,既然男人是空,那讨厌男人也是空,讨厌就讨厌咯,我自己不挂碍便行,殊不知一不空则一切不空,若男人是空,则圣姑也是空,修行也是空,佛亦空,佛法亦空,幻波池更是空,她做不到这一点,偏要以此境界自褒,便落入顽空境界,修炼了这许多年。

  始终不能清净,反而习气越来越重,便如一个真正有修行的高僧,内心清净,坐在那里便悠然自得,而她没有那么高的境界,内心染着,坐在那里久了,便生烦恼,似孙悟空一般,阵阵心头火起,无明暗动。

  越是闹心,越以为是五魔作祟,她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把一切都当成是魔扰,或是天魔引诱,或是阴魔做鬼……正是应了心外求法,修来修去,还是外道的路子,在依环岭修了这么多年,也未能解脱,更是发狠,去做死关,要凭借自己的智慧法力,去战胜群魔,殊不知天底下哪有什么魔?不过都是自招自扰,自心化现罢了,因本在外,她偏去外寻,这些年的死关做得也不安稳,烦恼越来越重,只觉得魔头越来越多。

  028圣姑·隔空斗法

  圣姑把一切都交代好之后,跑到幻波池地下去做死关,摆出一副要跟群魔血拼到底的架势,立志要以女儿身修成正果,来个人定胜天,给天下人看看,也给佛菩萨看看,更是号称以此为后人做一个榜样,甚至在佛门里面独辟一宗。

  她知道无论男女,七宝身还是五漏身,皆是色身,不能障碍正法的道理,却不知道七宝心跟五漏心才是障碍,自以为修道有成,已经看破一切,只想着战胜天魔之后,便成就正果。

  哪知道在幻波池底这些年来,非但没能消灭群魔,反而使得魔头越来越多,心火也越来越盛,刚开始几十年还能坐住,等到后来便逐渐升起无明业火,烦恼炽盛,甚至生出:再也不必修这劳什子佛法,只出去快意恩仇,永住幻波池才好。亏得知道这是魔念,赶紧制止,虽然无法将其彻底断根,也能凭借九世灵慧,勉强镇伏。

  直到岳清大闹幻波池,初时她还颇不以为然,虽然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不过事先所算,幻波池里面也会有不少旁门左道的人,或是觊觎崔盈美色,或是贪图池中法宝,也都会来幻波池里面走上几遭,不过她都有所准备,一来当年向天魔立誓,凡是进入幻波池的男人,都要被天魔诅咒纠缠,不得好死,而即便是女仙做不速之客,也绝逃不过池内五遁禁制的围攻,除了她认可的李英琼和上官红、易静几人,再无人能把池内的法宝取走的,而就算来的是高手,五遁禁制抵挡不了,还会有峨眉派的人帮忙出手,必定不会让敌人得逞。

  当年妙一夫人等人也确实是来了,甚至连玄龟岛已经修成天仙的易周也来,圣姑也跟峨眉派的人一样,以为岳清插翅难飞,哪知道最后岳清不但强行摘走了池内的十枚先天五行神符毫发无损地离开,还把峨眉派的人杀了个落花流水,连金姥姥罗紫烟的纳芥环都被夺走了。圣姑当时便窝了一肚子火,恨不能立刻出来将敌人轰杀。后来峨眉派重修五遁,将禁制补充完整,她才作罢。

  这回岳清又带着五台派的人卷土重来,圣姑又气又急,只是她这几百年死关坐下来,非但未能熄灭贪嗔魔念,反而各种烦恼习气越来越多,魔头也自然越招越多,正是群魔汇聚,一起来攻。

  她急怒交加之下,立刻便被群魔所乘,几乎当场失却神志,就此堕劫,急忙凝神静气,虔心修持,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群魔逼开,这么一耽延便是好长时间,等重新静下心来,感知外界事物的时候,五宫洞府已经尽数被敌人掌控,不禁大吃一惊。

  这时候正好卢妪被岳清联合沙神童子还有丌南公三大高手围攻,逃入中央寝宫,边飞边大声说道:“伽因小囡!你再不出来,你这幻波池可就要成了废土了!”

  圣姑的性格跟卢妪一样偏激孤傲,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听卢妪倚老卖老,喊自己“小囡”顿时心生不快,不过也知道现在正是需要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时候,只能安耐住怒火,暂且不跟她一般见识,而是直接开始操纵五行禁法,进行反攻!

  圣姑闭关的时候,是把肉身放在寝宫之中,而将元神沉入地下密室,潜心静坐,那里面放着当年绝尊者留下来的金刚灵石和娑罗蒲团,俱是佛门降魔定性的至宝,她九世修行,法力极高,那元神极为凝炼,跟真人无异,坐在放在灵石上的蒲团顶上入定参禅,打算彻悟佛道,灭尽群魔。

  大乘菩萨道有六度波罗蜜,波罗密即是到彼岸的意思,六度波罗蜜,顾名思义,便是六种度人到彼岸的的方法手段,修行人行六度,日积月累下来,善业功德越来越多,称之为“资粮”,佛因越种越多,将来成熟结果,到了果地上便是成佛。

  六度波罗蜜里面有禅定、般若、持戒、布施、忍辱、精进,圣姑已落入顽空,将这六度法门也视之为空,甚少修持,否则的话,若是单成就一种,今日也不至于遭劫,譬如她若修成忍辱波罗蜜,索性把整个幻波池放下,管它落入五台还是峨眉之手,更不记恨于人,任凭外面闹得天翻地覆,这里面有金刚灵石和娑罗蒲团镇压,外面又有佛法道术封锁,休说她一一枯守,外面进不来,就是能进来,以岳清等人的性子,也不会赶尽杀绝,非得把她挖出来不可。

  偏生她一声高傲,最受的不得就是“辱”,连男人踏足她的幻波池也忍不住,其他的更是想也不用想,大怒之下,直接开了外面封禁门户的法术,将元神向上升起,连带着金刚灵石和娑罗蒲团,连同自己随身用来降魔避邪的镇山三宝一并带出来,进入寝宫之后,便即附体归位。

  她这寝宫也是极为华丽,除了那一套十二面一排的黄金屏风是个至宝之外,另外又有五宫法器,俱都摆放在床榻前面的几案之上,乃是一盏乾灵金灯,一根树枝,一撮沙土,一盂清水,一枚金戈,排成圆圈放在一起,悬在桌面上,气息相通,按照生克变化,沿着既定轨道相互移动。

  此时五宫遁法全由少阳神君在南洞操纵,所有的元气也都在往南洞聚集,狂发烈火,因太白仙姥在东洞,以西方庚金克制东方甲乙木,狂劈乱砍,大量杀伐损耗东宫木气,少阳神君调动南洞火气去东洞,以南火克西金,同时借助东宫木气生火,圣姑这里,只见原本处在南方的乾灵灯的灯芯上射出一道火线,到了东方,被那跟树枝接住,树枝朝上,像一根火炬般燃烧起大团火焰。

  她在这里看不到外面的人,不过能够清楚地感应得到,太白仙姥正在疲于奔命。

  她冷哼一声,拨动阵法,从那一小撮沙土上面捏了一点,投入东宫,落在那根树枝的下面。

  与此同时,东洞之中,便似仰头掀起一阵沙尘暴,黄土满天,沙石飞走,太白仙姥原本就被少阳神君的神火克制,被逼在一个角落里,苦苦支持,忽然耳边传来岳清的声音:“道友不必在此死守,圣姑已经出关,还请道友立刻往西洞去,镇住金宫!”之后便有一道青濛濛的镜光从西方照来,穿透重重阻碍,那些火焰、黄砂俱都成了毫无实质的光影一般,对那镜光根本没有一点阻隔,太白仙姥急忙投入镜光之中,镜光立刻向回收去,瞬息之间,也不知穿过了多少里地,忽地散去,她已经到了一条狭窄的甬道之中,她驾驭白虹钩向前疾飞,片刻之间,前面遇到一个门户,被她双钩合璧,强行破开,进去之后,便已经是西宫了!

  圣姑见太白仙姥逃走,也是吃了一惊,她在这里,感知不到昊天宝镜的运作,只知道太白仙姥似乎是受到某种外力的相助,帮助她离开东宫,进入西洞,一旦进入西洞,就不能用火去克了,否则反倒要损伤西宫本身的金气,自相残杀了,而对方主修的也是金系道法,单凭西洞本身的禁法想必难以对付得了,只能调用北洞的水气,可惜的是,水宫现在还被陷空老祖封着。

  此时混元一气球所爆发出来的清浊二气,跟先天五遁和九宫仙阵的的元气相互对拼消耗,已经相互打磨损失了不少,气势已经开始衰弱,实际上双方也就是刚开始爆发的时候那一下最为厉害,等熬过了最开始的那一刻钟左右的功夫,其势头便开始衰减,便如九龙真人这样的高手,已经足以自保了。而经过随后这段时间双方继续的打磨消耗,非但混元一气的清浊二气持续损失,连先天五遁和九宫仙阵也是大伤元气,圣姑想要调动元气,去支援西宫,已经是不敷使用了,想要让五遁重新生发活力,就得先破了北洞水宫的陷空老祖。

  圣姑熄了那树枝上的火焰,将它挪到北宫,插在那个水盂之中,此时盂中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煎饼,约摸有半寸薄厚,圣姑这五宫镇物全都是天府奇珍,这根树枝也是天上流落到凡间的异宝,以她的法力,拿起来随手那么一戳,便是一般剑仙的法宝也要被她一下戳爆,哪知这冰层却是坚固异常,她那树枝落下去,直接顺着冰面向旁边滑出。

  圣姑微微吃惊,继而大怒,张口喷了道真气过去,伸手掐诀,向那乾灵灯一指,灯芯上便飞出一道手指粗细的火线由南至北,飞向钵盂里,本拟能够一举破了对方的天一玄冰,哪知道那冰层里面竟然飞出一道白色的冻气寒光,如长龙般迎着火线飞来,双方一碰,立刻嘶嘶作响,蒸腾起大片水气,只是相互相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圣姑冷哼一声:“邓八姑贱婢,你也来跟我作对,今日幻波池给做葬身之地!”伸出洁白如玉的两只素手,屈指连弹,那乾灵灯噼噼啪啪,接连暴起灯花,上面不停地飞出一道又一道的火线,全都往钵盂里面飞去,而邓八姑那一边,自然也是相应地放出自己的寒潮,全力跟这灯火相抗!

  028神游·五宫镇物

  岳清知道北宫是幻波池动力枢纽,至关重要,只要制住这个源头,不管阵法如何变法,都可先手制人,掌握主动,料想圣姑出世,陷空老祖不足以镇守此宫,所以把邓八姑派去,助陷空老祖一臂之力。邓八姑等混沌元气开始衰减之后,便迅速飞往北洞,跟陷空老祖汇合,放出雪魂珠,跟陷空老祖一起将池水并封。

  圣姑发动乾灵灯火去破冰层,被邓八姑感应到,立刻放出寒潮来将灯火挡住,圣姑不停地分化灯火,自灯芯里分射出数千道火焰,本以为邓八姑寒潮只有一百零八道,而自己这灯火却能够无线化生,对方势必无法抵挡。

  她哪知邓八姑非但法力甚厚,更有雪魂珠这等至宝,她那一百零八道寒潮,分别用天一真水和玄阴真水点化,熔炼大雪山上的冰封寒潮,祭炼了好多年方才成功,而核心则是那颗雪山底下数十万年天地自然凝就出来的冰雪精英,本就具有无限威能,又被她拿到南极天外神山,借着地轴里面喷涌出去的极寒冻气,再以分化元神带到太空之中,由诸天星辰之力打磨,越发奥妙无穷。

  雪魂珠光芒越来越强,照得整个北洞里面一片耀眼白芒,寒气森森,开始飘起点点霜花雪叶,那些寒潮宛若一百零八条冻气神龙,以雪魂珠为原型,环而飞绕,上下腾飞,形成寒罡冰煞雪魂大阵,所释放出来的寒气越来越盛,覆盖在整个池面上,白茫茫的霜气把池面完全遮掩,连那条铁链都无法再看到,陷空老祖所制造出来的冰宫更是遮掩得严严实实,彻底将上下隔绝。

  圣姑那乾灵灯是天府奇珍,借着阵势发射出来的火焰更是厉害无比,一道道匹练似地紫色火焰,皆有十余丈长段,自空中凭空出现,接连不断地投射到霜云冰雾之中。每一道火焰落下来时,都会暴起一连串的尖锐爆鸣,并且嘶嘶地急声厉啸,蒸腾起大片水气,不过此时北洞之中已经被寒气布满,那些水气升不到顶棚便重新化作冰晶飘落下来!

  圣姑没想到邓八姑竟然有这般手段,她这乾灵灯所发烈火与??火与众不同,又是接连不断地如雨而下,转眼之间,少说也发出了数万道,尽都被邓八姑消灭,而且看那钵盂里的冰层还在逐渐增厚,池面上漂浮着的那一层乳白色的雾气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便在这时候,卢妪又在外面高声厉啸:“伽因小囡,你再不出来,这幻波池可要被人家给拆了!人家都打到了你屋子门口了,你还去摆弄那劳什子先天五遁作甚!也不看看几天来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你那五遁若是有效,又何能到了现在这步田地!”

  圣姑柳眉竖起,暗咬银牙,欲要调转五宫禁法,给敌人还以颜色,好让卢妪自打自脸,怎奈岳清早有算计,此时北洞被陷空老祖和邓八姑制住,彻底冻结,水气不能发出;东洞被随后赶紧来的天痴上人制住,又有随后进来的冷青虹和桑桓二人相助,甲木乙木相互协作,彻底将木行遁法禁住;西洞是太白仙姥为主,又有天蚕仙娘相助,亦彻底禁住,五宫被制住三宫,单剩下南方火宫和中央土宫,便开始显出颓势,运转不起来,若敌人法力稍弱一些,还可以逆转五行,靠着阵法的威力将对方碾压消灭,然而今天来的这些俱是法力极强的教主级高手,她这五行遁法便无可奈何了。

  与此同时,易周的九宫仙阵也是相形见绌,他是以原来的五行遁法为天干,另按八卦方位建宫为地支,与之相辅相成,不能不说,布置也是极为精妙的,只可惜岳清先前放出来的那颗混元一气球太过厉害,当时差一点就把整座依环岭胀爆,而当时北宫又被陷空老祖禁住,只能调动四库之中的元气来应急,刚才那一下,几乎就已经被彻底耗费干净!

  易周以北洞为坎宫,应地支亥、子,与壬、癸相呼应,四倍水气,此时被邓八姑和陷空老祖彻底冰结;东洞为震宫,应地支寅、卯,与甲、乙相呼应,四倍木气,此时全被天痴上人和冷青虹、桑桓三人联手制住;西洞为兑宫,应地支申、酉,与庚、辛相呼应,四倍金气,此时被太白仙姥和天蚕仙娘制住。

  多出来的四库应地支丑、辰、未、戌,共有四倍土气,加上其他四行真气各一倍,金木水火四行元气被混元一气球消耗干净,剩下的四倍土气被土木岛二老禁住,如此一来,十天干被制六干,十二地支被制十支!这五遁阵法和九宫仙阵已经大半被岳清制住,无法生化运转,便是圣姑和易周二人合力出手,也再难把阵法催动起来!

  这时候卢妪又在外面出言讥讽,圣姑恼羞成怒,差点挥袖把五宫镇物全都扫到递上去,想要像现在就出去跟人拼命,又觉得自己还有手段没有使出来,而且就这么出去,也有些太过没脸,因此伸手向那黄金屏风上一指,直接在外室墙壁上显出自己的影响来,跟在那里的俞峦说话:“俞道友,多年不见,你仍然是风采依旧啊。”

  俞峦看见圣姑现身,也有些惊喜,继而又转为忧愁:“你到底是被他们扰到出关了么?这一下,你可又要沾染红尘了,想要再次清净正觉,成就正果,不知要等到何日了。”

  圣姑听完便很不高兴:“我若要一心闭关,谁又能扰得到我?不过是峨眉派两位小友卜日便要在我这里开辟别府,李道友是我数世前的旧友,当年我在别处清修,她便羡慕我的洞府,我便允诺将来要送给她一处修行道场,如今我即将飞升,将这幻波池送给她,以应前言,只是若不把屋子打扫干净,或是被几个小人给毁坏了,倒将我的承诺打了折扣,这才在清修之余,分神出来助二位小友退敌罢了。”

  俞峦知道她的性格,也不出言争辩:“你是如此,你可有退敌之策?”

  圣姑冷哼一声:“不过都是些跳梁小丑,不足为虑。”话音刚落,整个依环岭便是一阵剧烈地抖动,伴随着天崩地裂的响声,轰隆隆,地动山摇,幻波池中宫所属的洞室一下子塌了半边。

  卢妪一个人斗岳清他们三个,十分辛苦,又恨圣姑到这时候还矜持着,不肯全力出手,自己代人受兵,连毁法宝,要是放在平时,哪里会有这等事情,她越想越气,借着被丌南公轰塌的这片洞室,直接化作一道星光,直飞进来,落在外室之中,看见圣姑在墙壁上显示出来的影像,大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装神弄鬼!”举着吸星神簪的右手一扬,前端射出一道银芒,直接射在墙壁上,这里本来是一整块的门户,并没有墙壁,那吸星神簪的银光照射过来,固定的墙壁竟似气泡一扬被吸引过来,卢妪拿着神簪随手挥舞,那墙面便也跟着凸凹涌动,不过三四下的功夫,便听“啪”地一声脆响,气泡炸裂,紧跟着轰隆隆又是连声闷响,整片墙壁都塌陷下来。

  里面便是圣姑的内寝,卢妪一步就迈了进去,向塌上的圣姑说:“五台教主已经杀到门口,你方才说有退敌之策,既是这般,就快快讲来!否则的话,这依环岭定然不保,你们一个个也不得好死,老身可不会跟你们陪葬,这边要去了!”

  她这番作为,又是这样的态度,无异于在圣姑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圣姑顿时气得涨红了脸,便要施法给她一下子,忽然听见外面果然飞来数道彩光,她来不及对付卢妪,急忙把双手一挥,放出一大片彩光,充满内外两室,只一闪,便消失不见,带着俞峦和英云二女,连同卢妪一起飞上了那座十二面连环的黄金屏风。

  岳清、丌南公、沙神童子、九龙真人随后杀到,冲入内寝,只看到一座空空的玉塌,一座屏风,还有那五宫镇物。

  九龙真人看到那五宫镇物,顿时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在那几案前面丈许之外止步:“原来幻波池五宫镇物是这五样奇珍,怪不得威力如此之大,各位道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树枝可是传说中的建木?”

  丌南公也颇为惊讶:“这个道友可是猜错了,建木并非是这个气息,我这些年修证纯阳之后,也有几次,感应到仙界迹象,曾经机缘巧合,神游上界,由恩师陶真人领着参观仙府,有一次路过瑶池,远远地看见蟠桃园,曾经以天眼遥视,这树枝正是那蟠桃枝桠。”

  九龙真人叹服道:“丌道友竟然有这等机缘,让贫道羡慕不已。”

  丌南公道:“说来惭愧,我因为有这么点俗念割舍不下,一颗凡心不能合道,已然扎根红尘,虽然感应到仙界,也不过是极为偶然的几次罢了,凡心一起,便又感应不到了,几次神游仙府,都如做梦一般。”

  030克星·圣姑显圣

  岳清朗声说道:“伽因道友,贫道五台派岳清,这厢有礼了!”他略停顿了下,才又借着说道,“今日我们来这里,各有各的债主,我是为了卢妪掳走我三个徒孙而来,丌道友为了卢妪杀了他的爱妻,九龙道友为了卢妪杀了他的徒众,其他诸位道友,或者冲着峨眉派,或者冲着玄龟岛,皆与道友你无仇无怨。道友昔年便宣布功行圆满,只等最后坐成死关,战胜天魔,便可飞升西去,这幻波池也成了无主之物,嘱明留赠有缘,如今因何又半途出关,再惹凡尘呢?”

  他说完之后,洞室之中,只有几案上那五宫镇物,还在盘飞运转,时而火焰高涨,时而沙土飞扬,时而别处斗法,导致地动山摇,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停了片刻,岳清又耐心劝道:“我曾有缘得到佛门圣典《贝叶禅经》,跟随少林寺智能大师修行过一段佛法,晓得佛门三法印,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符合这三点的才是正法,不符合的皆属外道,若入佛陀智慧海,花开见佛悟无生!若要解脱,先破我执,若破我执,先放下‘我所有’。道友九世修为,今生得闻正法,皈依三宝,正该看破放下自在随缘,无挂无碍,往生西去,得成正果,我与诸位道友俱要赞叹恭祝呢!”

  事实上岳清今天来说这段话,其中另有一段因果,圣姑九世修行,不能解脱,她在这些世中苦苦向佛菩萨乞求,来一个大善知识,为她开示讲解,指明解脱之路,只是她向来心高气傲,又不肯主动出去求法,只觉得天下佛门之中,能够超过自己,指点自己的屈指可数,也不过优昙、芬陀等顶尖的几位,她又怕别人不教她,面上下不来,便通过中间人传话透话,几位高僧神尼尽皆拒绝,只因她有这重傲慢,便是给她讲法,她也会半信半疑,听不进去。

  后来她算定白眉禅师跟自己有些缘法,便把希望寄托在这里,想要借李英琼、李宁的关系求到白眉禅师跟前,请他相助,本来佛法讲求普渡众生,她若是放下一切傲慢怀疑,随便找上一位真正的高僧神尼,虔心请教,绝对没有人会不教她的,偏偏舍近求远,挨到白眉禅师飞升,把一腔心血,数百年的算计全都白费,佛门常说,贪嗔痴慢疑,俱是大障碍,不外如是。

  岳清知道幻波池跟自己有莫大因缘,自己命运数次转折都在这里,平日推算之时,对这里尤为细心,曾经往少林寺去,谈起圣姑这段因缘,本来想,长眉真人因自己提前飞升,便请智能方丈代替他来幻波池一趟,化解恩怨。

  智能当场摇头拒绝:“那位依环岭的圣姑是何许人也?如何会把我放在眼里?我在她面前,不管说出什么,她也都是不屑一顾的,昔年连芬陀、优昙几位神尼都自觉度不了她,更何况我?便是白眉禅师,也不能直接给她讲法,须得在她群魔环伺,死关坐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出手,方还有些可能,障碍在她自身,旁人皆是有心无力。”

  岳清便道:“我跟伽因并无仇怨,当年做散仙时,算到她要把幻波池给峨眉派,为了削弱仇敌,去闹了一遭,惹下莫大因果,若平心而论,我是希望她能够成功战胜群魔,圆满飞升的。”

  智能高诵佛号:“阿弥陀佛!道友既然有这般心胸,倒可一试,圣姑现在身上最大的挂碍,便是那幻波池,更兼我执太重,烦恼炽盛,你将来遇到她时,可如此这般说上一番,若是她能够听得进去,便可有所得,虽然还不能大彻大悟,对她修行也有裨益,若是她听不进去,那也无法。”

  因此岳清今天来这里,才说了这番话,劝圣姑放下幻波池,自在飞升而去,若是圣姑能听进去,脱离了这是非圈子,再闭关修行一段时间,自可飞升,只是天底下说话能让她听进去的屈指可数,便是太乙混元祖师来她也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岳清了!她求了九世佛菩萨,想要一位善知识来给她指点开示,如今岳清转述智能的话来,劝她破了“我所有”,证那“无我之境”,乃是佛门正法真谛,但是她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反而心生愤恨,正是不能对机说法,佛陀也难度无缘之人。

  岳清接连说了两大段话,圣姑都没有任何反应,岳清又说道:“卢妪!你捉了我五台派三个小辈弟子,不就是想要把我引出来做过一场吗?如今现在我到了,你又在哪里?你若是还有三分风骨,便不要赖在别人的家里扰人清净,不如跟我离了此地,到别处分个高下,好如你心愿,至于地点,三山五岳四极八荒,都任你挑拣,便是到你大荒山南星原去也是无妨!贫道奉陪到底!”

  丌南公也说:“不错!咱们只到别处去见分晓罢!”

  沙神童子忽然笑道:“师父您这一番苦心也是白费,那伽因已经中魔极深,不能自拔。”他愉悦地打量四周,享受地连吸了好几口气,“这里真是不错,五魔俱全,气息比我当初在西昆仑的魔宫还要浓郁,啧啧,难怪红莲师叔当年为了她几乎神魂颠倒,摄了她的元神去也不舍得直面威胁,反而利用门本诸天秘魔之术,将她的元神连同自己的,一起禁制在牌上,发誓同生共死,我们当年俱都感到无比稀奇,想红莲师叔那样,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无论正邪两教的剑仙、魔女、淫娃、荡妇,只要他想,尽皆唾手可得,他却偏偏单恋伽因,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知道今日,我才终于醒悟,两人竟是因魔而有红尘缘分,可惜师父把我的红尘沙收了,要不然凭借此宝,我当可在红尘沙中衍化世界,成全了他们这一对痴男怨女。”

  岳清先前的话,就让圣姑十分愤慨,认为他好为人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道门小丑一类,也配来教我佛法?只是想要引对方上钩,勉强隐忍。这回沙神童子这番话,彻底勾起了她的熊熊怒火,一来当年跟红莲老魔的事情,确实是她的一块心病,介怀颇深,要不然也不会恨毒了天下所有男人,向天魔立誓,诅咒一切进入幻波池的男性。她做死关,要战胜群魔,佛家讲一真,所谓一真,便是不对立,她偏要跟群魔势不两立,自然誓愿多大,魔头就有多少,这些年法力日涨,魔头也是越招越多,杀不胜杀,先前在地下密室之内,还能秉心静气,定志凝神,不为魔所动,这回怒火连涌,又被沙神童子勾起往事,顿时怒不可遏,暗地里催动那五宫镇物,倏地五行移位,那乾灵灯挪到中宫,火焰向上猛涨,她分神化现,就在火焰之中现行。

  只见一个妙龄女尼,身穿白衣,在火焰之中跏趺而坐,下面祥云托举,脑后光轮普照,宝相庄严,左手一招,那水宫镇物功德金钵便飞到手里,右手一招,那木宫镇物蟠桃树枝自发入手,浑身佛光大作,仿若观音菩萨一般:“我自在家闭关潜修,做我的死关,战我的天魔,与你们有何干系?你们这群旁门左道觊觎我洞中法宝,数次来扰,如今又找借口来大打出手,若非有几位道友相助,我这幻波池已经是被你们给毁了!还敢大言不惭地来劝我看破放下,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今日你们扰我功果,使我提前出关,虽然我将来仍可成道,必定要耽搁两甲子的光阴,全因你们而起,罪莫大焉!若不给你们一些厉害尝尝,你们还当依环岭圣姑是人人可欺的窝囊废物!”说完便用那桃枝在金钵里面沾了些水,向四人点洒过来!

  她那钵中真水也是非同小可,乃是上古谪仙在天上,采集天河之水,以仙法反复锻炼而得出的精华,与那天一贞水、玄阴真水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天一贞水是天一金母所炼,玄阴真水是北方水姥与西方庚金之神,以五行规律化生出来,皆属下界凡水,她这水却是上界之水炼成,妙用更大,专破三界各种真火神焰,不管是地府鬼火,还是上界仙火,遇上了多数都要熄灭,跑得快的也得元气大伤,岳清借助紫青神焰炼化的三个化身正被这水克制,若被困在里面,更有灭亡之忧!

  那水泼洒出来,立刻化成疾风骤雨,向四人劈头盖脸抛洒而至,岳清直接放出混元星砂,密集的这水极为厉害,岳清的烛龙灯、燧人钻、日月五星轮、太清八景灯等全都被它克制,也正是因此水太过厉害,整个幻波池的五宫禁制,才以北宫水遁为主导,岳清也是一进来,便先让陷空老祖去并封北洞,后来更是让邓八姑去帮忙,不然的话,被她内外贯通,仙水勾动凡水,相互借势化生,便成无穷无尽之势,岳清即便有所准备,也有性命之忧!

  031诸佛·功德水

  数万颗水滴疾风骤雨一般迎头泼洒而至,岳清事先算到这真水是自己的克星,料想别的法宝皆抵挡不了,唯有混元星砂尚可应付,便自手上飞出银环,向前旋转着飞出,接着一股真气,化成大片的五色星砂,风车一样飙转起来,五彩星光极速飞舞着结成一片光幕,将那水挡住。

  圣姑所发出的水滴,千点万点,击打在无量星火之上,噼噼啪啪,刺耳尖鸣,蒸腾起大片白雾。圣姑冷声说道:“贼道,你虽然事先算出我这天水可以克制你,因此有这桩劫数,提前炼制出这砂子来渡劫,却不知道我是佛道双修,这水并不是普通的天河真水精英,更被我立誓许下以十万功德日夜几年数百年之久,内含无穷变化,你且试试!”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再度挥动桃枝,丌南公在后面大声喝道:“伽因!这天河真水精英何等宝贵?你用它镇压幻波池的气运也还罢了,如今竟然用它来杀有大福在身的剑仙,可知福报将尽,这水,也将不复再为你所有了!”

  圣姑冷哼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桃枝一摆,整个洞内狂沙大作,她这措砂土也是非比寻常,亦是天上流落下来的宇宙尘埃,亿万年之中,诸天星辰寿命终了,爆炸之后所剩下的劫灰,经仙法祭炼而成,随便拿出一小颗黍米粒大的晶砂,也比泰山还重,此刻借着一股三昧神风,匝地狂卷过去,整个依环岭都开始地动山摇,乾坤晃动,天地崩裂!

  丌南公又放出落神坊,那宝贝光芒闪烁,将人护住,岳清和沙神童子、九龙真人亦飞上去。

  那水火两部八位星宿正神复又在落神坊顶上出现,他们先前许下大话,后来却又没有真正帮上忙,颇感愧疚,因此并没有立刻返回天上,这时候又重新现身,见了风砂猛烈,便同时出手,放出四道火焰,四股水柱,一举冲破风沙,向五宫镇物所在之处冲去。

  圣姑面若冰霜:“哪里来的毛神,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话音方落,先前那些水滴便开始绽放佛光,亿万颗水柱漂浮在空中,尽成了黄金铸成一般,大方光明,悬浮虚空,滴溜溜旋转,每一颗水珠里面都开始衍化世界,便似那红莲老魔的莲花一样,双方虽然手法不同,这份法力却是不相上下,而且若是双方对上,圣姑这个还要更胜一筹,随着她口诵密咒,每一棵水珠里面都有一尊佛陀出世,跏趺于莲座之上,头顶慧轮,或结阿弥陀如来接引印,或结宝髻如来救拔印,或结阿閦如来不动印,或结准提佛母智慧印……霎时间,少说也有几十万之数,纷纷大放光彩。

  圣姑大声说:“我过去五百世与佛结缘,得十方三世无量诸佛威神加持,过去虽然嫉恶如仇,但思及我佛慈悲,不该大开杀戒,因此只在幻波池中潜修,未曾出去寻你们晦气,如今也是天数使然,你们纷纷自己赶来送死,却也怪不得我,皆是你们过去所作恶业之故!”她口诵密咒,双手印诀不停变换,那些水珠中的诸佛也开始变幻印诀,霎时间佛光暴涨,照彻三界,天人神鬼凡有大神通者齐生感应,各自用天眼天耳等诸般神通向这里观望,只见天花乱飘,金莲狂涌,圣姑托钵持枝,分明菩萨一般,俱道这菩萨要做金刚怒目,降服邪魔,有不少附近的精灵神鬼纷纷遥拜。

  岳清站在落神坊上,面显感慨悲戚之容:“可惜……可叹……”

  那亿万颗显现佛身的水滴大放光明,受圣姑催动,齐往落神坊上飞来,岳清的五行神砂竟不能阻挡,被其一穿而过,丌南公急忙催动落神坊,发出五行精气,尤其是土、木二行,好克伐真水,怎奈他土、木俱是人间精气,那水却是自天上来,因此克不得,亦是直穿过来,九龙真人放出九龙仙剑,同时化成龙形,施展那九龙驭海禁法,却也驾驭不得这仙界真水。

  眼看金光已到近前,沙神童子也着了慌,将自己最厉害的诸天秘魔印祭起,迅速涨大,向前拍击,并且大声喊道:“师父咱们快走!”

  话音未落,纳音已经被诸佛各出一道佛光抵住,不过刹那之间便使得魔光尽去,那诸天秘魔之力也难敌十方三世诸佛神威,倒跌回来,沙神童子放妖逃走,水滴已经借着禁法转换,把落神坊前后左右,上下十方全部包围,随着圣姑一声:“吽!”密咒声方自朱唇吐出,一起往落神坊上聚拢撞击而来!

  “阿弥陀佛!”突兀响起一声佛号,使得亿万水滴全在落神坊前止步不前。

  就在落神坊上方,凭空落下一个罗汉般的人物,只见他年约三十多岁,身披袈裟,跏趺而坐,身高丈六,仿佛金铸,双手结弥陀印,高诵佛号:“阿弥陀佛!伽因道友,一千七百年未见,可还记得小僧么?”来的正是当今少林寺方丈智能大师!

  圣姑已能尽知过去世因果,见了智能,触发因缘,想起过去世时,佛前供灯之时,曾经将一枚善果供养给寺庙里的一个小沙弥,那小沙弥给她讲了一段因果报应的话,心念感应之下,得知便是眼前这人:“当年的事自然记得,如今你是……”

  智能道:“当年如是,现今亦如是,道友记得我,便是善缘。”

  圣姑笑道:“当年我布施你一枚果子,你布施我一段经文,咱们之间已然两清了,你又来找我作甚?莫非要来替这些邪魔外道求情么?”

  “阿弥陀佛!红尘之中,既已结缘,便要永世牵绊,除非有大智慧,否则又岂是能那么清了的?法布施当用法布施来还,财布施亦要用财布施来还,正所谓杀人受杀人报,救人受救人报,为了救十人而杀一人,二者亦不能相抵,还要各受各的……”

  “够了!我如今已将修成正果,天劫已过,只等最后一关魔劫之后,便能飞升极乐,你又有什么资格,能来教导我?当年你是一个小沙弥,如今倒也差不多呢!”

  “阿弥陀佛!我今天来,是劝道友,放下这幻波池,放下那红莲尊者,一爱一恨尽勘破,方能莲花生金身。”

  圣姑不得打算跟他废话:“我说过,咱们当年之间,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已然相互报过,再无瓜葛,今日我是定要扫荡邪魔,应了我昔年誓言的,你要么立刻离开,回寺庙里继续念你的佛去,要么便是与我为敌,与邪魔为伍,修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智能双手合十:“我修菩萨行,学观音菩萨,证大悲心,所谓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今日正是替四位道友受真水解体之刑而来,我死了,他们就不用不死了……”

  圣姑大怒:“我也是三宝弟子,更是马上便要飞升极乐的,你这一套,拿去糊弄那些愚夫愚妇尚可,用来拿捏我,却是没门!你既然上赶着找死,我便成全你,不过我告诉你,便是你死了,今日但凡进入我幻波池的邪魔外道,女的若是跪地求饶,潜心悔改,不过罚她们两甲子苦役,之后还可放归,男的必要形神俱灭的!你有什么法力,也敢学佛陀割肉饲鹰,偏偏拿我做那恶鹰之流,今日断乎饶你不得!”

  她气势汹汹说完这些话,便催动那亿万水珠同时往落神坊上聚集围攻,智能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对于周遭的事物不闻不问,只是一声接一声地诵那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既不用佛光防御,亦未放出法宝,却把那些水珠全部吸引飞向自身,就连那些被圣姑强行控制,攻向岳清和丌南公他们的,也俱都转向,飞往他身上过去。

  眼看到了智能身前,最近的不足半寸,滴溜溜旋转不休,金光耀眼,气势逼人,智能却是岿然不动,佛号生生,接连不断。

  圣姑又惊又怒:“你这和尚,说什么替人而死,最后还不是要跟我比拼法力!”她加紧念诵密咒,接连自口中喷吐金光,催动那些水珠往智能身上压去。

  智能并不见施展什么法术,只是垂目念佛,而那些水珠中的佛陀,竟然也开始逐渐地跟着他一起念起来,原来,阿弥陀佛被称作“光中极尊,佛中之王”与十方三世众生因缘极重,发愿接引这些众生往极乐世界,而这些世界中的诸佛亦念诵弥陀名号,佛力互通,连成一片,不过转眼之间,这亿万诸佛全都开始跟随智能念诵佛号,齐声诵祷,声传十法界。

  智能说道:“一切众生,于佛眼中,本无不同,焉能助你杀他?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念完,那些水滴中的佛陀纷纷随着佛光,相继消散,水珠也迅速由原来的金色转变为原来的透明眼色,浓郁的佛光如潮水一般退去。

  圣姑见自己功德水中的佛力加持瞬息之间全部消失,激怒之下,双手都开始抖动:“妖僧!你不是说要替那四个人死么?今日若是不死,可是在诸佛面前食言而肥了,日后看你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三宝弟子!”

  032涅槃·一分法身

  听了圣姑的话,智能面显悲容:“可叹!九世累积福缘,一遭而斩殆尽!”

  圣姑虽然境界稍差,不能了悟菩提真如,毕竟九世修行,法力之高毋庸置疑,她心中恨极了智能,觉得这小和尚狂妄之极,他才能有几年道行,就来自己面前摆出一副高人嘴脸,好为人师者最惹人厌,更是一来便借助阿弥陀佛之力,破了自己功德水中的诸佛加持之力,她怒哼一声:“你是嫌自己命长,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她左手顿腕,金钵之中水波荡漾,飘浮在外面的那些水滴也都跟着震颤飘舞,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似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漾起波纹。

  “当啷!”一声响,那枚金戈吊在金钵里面,戈上涌出浓郁的乳白色的精气,化入水中,金水相生,使水势猛涨,直接溢出钵口,在金钵上面凭空形成一个水柱,她右手那蟠桃树枝奋力拨打,借着一股九世炼成的真元,催动那些真水形成万丈洪波,将智能卷在里面:“你方才能够破我佛法,不过是借着佛力而为之,现如今咱们只凭真实本领,看你还能如先前那般气定神闲么!”

  智能被洪波卷在里面,他不为所动,依旧双掌合十,佛号不断,很快巨浪环身,向上涨起,虽吃佛光逼住,却聚而不散,不停旋转打磨,将佛光层层磨散。

  一炷香的功夫,下方的佛光便消散大半,水向上猛涨,漫过智能盘起来的双腿,众人便见他那双腿,连同腰臀,迅速于水中消解化去。

  丌南公和九龙真人见了,俱都面上一惊,各自掐诀,就要出手,岳清伸手将他们制住,微微摇头:“智能道友要成道了,我们莫要打扰他!”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那水猛涨,迅速漫过智能的胸腹,连同合十的双臂也都消融失去。

  圣姑见了越发愤怒:“你在这里脱下一个躯壳,被我消灭,然后就要往生西去了么?哼,你要往生,哪里往生不得,偏偏跑到幻波池来羞辱我一通,故意被我杀死,好显示你佛法高深,我倒成了邪魔外道了!”她伸手挥舞桃枝,将大量的水都向上调集,仿佛天河下落一样,从上向下疯狂浇落,“今日我非不让你西去,也好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你也别怕,怜你修行不易,我也不会真个阻你,只是要想什么时候往生,却由不得你了!”

  人飞升之时,元神从顶门而走,无论是尸解仙飞升紫府,还是佛教徒往生佛国,还是因福报业力转生天人,皆是从头顶离体,因此尸神从双足开始发冷僵硬,最后头顶尚自温热,若是下地府,入鬼道,便从头先冷,向下直到双足,圣姑看智能这个情形,是要舍了肉身,从头顶飞升,不甘心被人踩着自己装大德,便要将他上方封住,不让他顺利往生,非得等他伏低认罪,到那时再放他西去,因此将下方上涨的真水稍稍息止,上方的水全力猛攻。

  那水已经涨到脖颈,下边的身子全已消化溶解,智能忽然朗声说道:“世上本无我,无生亦无死,深陷红尘中,茫茫两无知!”

  话音方落,头顶上的佛光已经被圣姑攻破,大量的真水浇落下来,立刻将他的头颅也给化去,然而智能的元神却是凭空消失,并未如圣姑预料的那样,被真水困住。

  她方一愣,猛然间落神坊上蚌开一张吞天巨口,连光线都给吸收进去,众人眼前一暗,只看见亿万金线、无量金花狂喷乱射,眼前一花,圣姑急道不好,急忙掐诀施法,已经是来不及了,非但天空中的那些真水全被金线摄住,一扫而光,就连金钵之中剩下的真水,也都被鲸吸而去,投入那黑暗的最深处去了。

  圣姑只看到那无尽黑暗之中,悬浮着一个胎卵,里面青光上升,白光下降,上半截日月星辰,风云雷雨,下半截山川湖海、飞潜动植,洪荒大地,无边宇宙,更有数不清各种龙凤异兽,争执盘旋,越看越远。

  圣姑也是法力高绝之辈,元神略一陷入,立刻惊醒,心神稳固,也是她这里只是分化元神借乾灵灯焰显性化身,真身又坐在金刚灵石和娑婆蒲团上,因此轻易拜托了九疑鼎的吸摄。

  那一边岳清见不能一举成功,也不再僵持,掐诀收了法术,满天金仙、金星倒卷而归,黑暗巨口瞬息消失,岳清仍然站在落神坊上,只是手上多了一座小鼎。

  圣姑冷笑道:“那和尚不是说不惜死么?你这般出手救他,岂不是坏了他的功果。”

  岳清朗声道:“你道智能道友刚才是在最后时刻被我救走了么?实话告诉你,他已经功行圆满,涅槃寂静,不在世间了!”

  圣姑惊声道:“不可能!他才修行多少世间,便能如佛陀那般入涅槃么?非但我无法做到,就连天下最负盛名的几位高僧神尼,都要先往生极乐世界,亲随佛学,再修行好久,方能涅槃。”

  岳清道:“智能道友已然见性成佛,破一品无明,证一分法身,得成法身大士,虽然还未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圆满佛果,但已经能够随缘在无佛世界示现成佛了!你要杀他,他便给你杀,然而他已勘破生死,既本来无生,自然无死。你心中有生死,在你看来,他已经被你杀死,真个形神俱灭,消失于宇宙时空之中了!”

  圣姑身体在轻轻地发抖,乾灵灯的光焰也在跳动闪烁,仿佛随时都要将灯花炸散。

  岳清又说:“你也莫要怕他回来报复你,只因他心中无生死,从来没有生过,自然也没有被你杀死过,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他临终前还劝你,勘破生死,放下贪恨,亦如他那般自在解脱方好……”

  “够了!”圣姑大怒,“他算个什么东西!即便证得法身大士,也还不是圆满佛,他若是真的那么厉害,刚才为何还被我杀死了?”乾灵灯上的光焰剧烈抖动,她借着焰火形成的身体也开始扭曲变形,甚至显得狰狞起来,灯芯里面,似礼炮一样,噼噼啪啪,向上不停炸起耀眼的灯花。

  法身大士已证一分法身,乃初地菩萨,可以称之为摩诃萨,在某种程度上,跟金仙等同,金仙也是合一分道性,证一分法身的,可以说佛陀是完全法身,初地菩萨是佛陀的初级阶段,道家圣人是完全合道,金仙是初级合道,都是修行上产生了质变的结果。先前所修的,跟佛陀、圣人都不在一个层次上,大菩萨和金仙,跟佛陀和圣人已经站在同一层次了。

  似大雄禅师、白眉禅师等,往生西方,成就阿惟越致菩萨,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八地菩萨,但那个多是仰仗佛力加持,便是一个凡间老妪,念佛往生,到了那里,也是阿惟越致菩萨,不过也只是在某些地方跟八地菩萨等同,譬如神通之类,真正的智慧还相差得远。智能是不去西方,直接在五浊恶世之中凭借自力,见性成佛,登地成就,这个就相当了不起了!

  圣姑本就招感群魔,业障深重,虽然有金刚灵石、娑婆蒲团这等佛门圣物护身,但内心感召,外物终是不及,平时靠着自身定慧还能慑服,这回智能入灭,她若是心生赞叹向往,自然无妨,偏偏免不了要带着嫉妒不平,那智能才修行了几年?竟然就能灭度涅槃,更可气的是,你涅槃就涅槃吧,还偏偏跑来我面前显摆,把我贬得一无是处,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更有另一桩心结,便是恨厌天下所有男子,当年向天魔起誓,要诅咒一切进入自己地盘里的男子,还发愿偏要以女儿身修成佛道,羞一羞佛祖,这回智能以男身进入幻波池,立刻触发诅咒,天魔便暗中使了手段,智能随了她和天魔的心愿,身死神灭,她不称心,天魔也不称心,反过来又要反噬,正是群魔齐至,内外夹攻,那魔头最能惑人,不断地鼓励助涨她的怨念,便似一个人要去做坏事,偏有一群人在旁鼓动,只不过魔头手段,无形无相,难躲难防。

  圣姑越来越多觉得这群人可恶,决不能饶!而且更以为自己九世修行,又有满洞珍宝,大多都是天府奇珍,仗着地势之力,还有易周、岳韫等人为外缘,要想消灭这些旁门左道还是能够的,因此便再也听不进去别人的劝:“你们无缘无故,闯入我的洞府,偷盗我的法宝,坏我的屋室,又违犯我的禁条,屡次欺我辱我,已然是永世难赦之罪!今日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她在幻波池的五行禁法,分为内五行、外五行,各个宫室中的禁制法器为外五行,寝宫之中的五件镇物为内五行,内为本,外为用,相辅相成,变化无穷,这回真水因没了诸佛加持,被岳清用九疑鼎收走,内五行已然失了平衡,阵法不能再用,外五行又有三处都被禁住,也是难施难用,这回她索性也不再催用五行遁法,直接将身子一晃,洞内便飘满乾灵灯的灯花,然后又在每一朵灯花之中,现出一尊佛陀来,聚散之间,一起往落神坊上涌去,同时又将一口真元吐在那金钵之内,然后将金钵倒转,钹口对准落神坊,里面泼洒出如水般的佛光,将整个落神坊罩住:“这回没有了那和尚,看你们如何破我这功德佛火!”

  033三清·本来面目

  九疑鼎作为宇宙至宝,能够尽收宇宙虚空里,一切有形之物,甚至连无形的元神也能收摄,一旦发动起来,吞天大口一张,连光线也不能跑,然而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万能的,只要有一物存在,就必定有生他克他的东西与之共存,能够克制九疑鼎的,无疑是昊天镜,除此之外,也有几样他奈何不了的东西,前面以知的红尘沙便是一样,沙神童子名不虚传,红尘沙席卷天地,连小寒山神尼也无可奈何,若非岳清提前准备了红欲袋,一时之间还真无人能够治得了他。

  今日,这鼎二度无功,圣姑佛道双修,实则她并没有修到文殊菩萨那等境界,得无碍智,于一切法中得见佛法,到了那个地步,看九天玄经,也是佛法,看秘魔三参,也是佛法,真真做到了法法无碍,当然,真到那个地步,佛法也该舍了。

  余者但有言佛道双修者,多是佛道两误,圣姑是从道家旁门转入佛门正宗的,因算定将来自己要仗佛法解脱成就,所以后期主修佛法,尤其在她做死关战天魔这段时间,以前所学的道术对这无形无相的天魔毫无用处,全凭后来得到的身毒国佛经方才有所作为,斗了许多年的天魔,境界未能提升多少,法力却是突飞猛进,尤其那恒河沙无量诸佛加持神变大法,修炼得最是高明,经佛法功德多年祭炼,十方三世诸佛加持过的金木水火土五宫镇物,更是厉害无比。

  岳清的九疑鼎那样神妙,也是收不得这经过功德祝愿,万佛加持的四大五行之物,千万朵灯花似先前的水珠一般,漫天飘舞,汇聚而来,每一朵花中又都显示一尊佛陀,齐声梵唱,放出无量佛光,虚空之中飘满浓郁的香气。

  丌南公三人手掐灵诀又要出手,岳清将他们阻住:“她这天火非同小可,你们替我护法!”

  他盘膝坐在,手掐三清诀,头顶天门打开,喷涌出三道紫青光焰,向上凝就顶上三花,每一朵光焰之中都站着一个道人,又是那《通玄真经》里最为神奇奥妙的一气化三清之法,这三个道人各自手持如意长剑,齐声喝道:“魔女,真人面前,安敢放肆!”

  三人纵身飞起,三道紫青光气在空中相互纠缠成一道,骤然再度分开,便似炸开一个礼花,千万点火星向四面八方炸开,每一点火星都对准一朵飞来的火花射去,圣姑发来的那些火花原本都是金色的,这时候忽然变作紫青颜色,并且里面皆现出一个道人。

  圣姑吃惊不已,没想到岳清竟然有这等法力,她一咬银牙:“便看是你的道法厉害,还是我的佛法厉害!”急忙凝神定志,念咒不已。

  她本以为岳清元神分化出来的这些道人,皆要在火中跟那些佛陀斗上一番,心中不惧反喜,她那乾灵灯亦是天府之物,本质上跟兜率火是一个层次的,而里面的十方三世诸佛亦是真佛,并非假相,岳清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没法同时跟这么多佛陀对抗!

  她所修道家法术重法轻道,心性之间已经落在旁门之中,未能看出这一气化三清之法的神妙,岳清所化生出来的三个道人,并非是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那三位圣人,而是自身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将五气朝元,由后天返还先天,合成混元一炁,再由一而三,三而万物,生出无量化身,他还没有修成金仙,不能够随心化生出真正的化身,只能够分化元神,借着某些媒介去模拟化身,道家所追求的逍遥,要求“无所持”,他要借着灯火一类的才能够凝成化身,便是有所持,虽然也有了某种化身的作用,但跟真正的金仙比起来,还是天差地别的。

  人们熟知的三清圣人,混洞太无元始青之炁化生天宝君,即上清元始天尊;赤混太无玄黄之炁化生灵宝君,即上清灵宝天尊;冥寂玄通元玄白之炁化生神宝君,即太清道德天尊,此乃天地宇宙之中的玄、元始三炁。而岳清顶上三花所化生出来的,乃是自身的玄、元始三炁所成,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三个道人本是三股真炁,不过有神主宰,显而化形罢了,能够化生亿万,无量无边,等修成金仙之后,会更加厉害,如今岳清借着兜率火而成,威力亦是不小,当日在峨眉山外大战血神子,便是全靠此法。

  因那些道人本不是生灵,皆是一股先天真炁,入了乾灵灯的火花之后,与那些佛陀亦不起冲突:“诸位道友皆是了悟真空,勘破生死的大觉者,色身虽在,实则已永驻涅槃之中,如今这魔女倒行逆施,已失道心,迷惘本性,难见真佛,诸位道友还不退散!”

  说完之后,那些火星里面的佛陀并不为所动,仍然在那里高声翻唱,大放佛光,甚或有的还双手结印,施展佛门神通法术,攻击进入火花里的的道人。

  道人又笑道:“魔女迷惘本性,不见真佛,佛性即隐,魔性即生!”说话间,或是挥舞长剑,或是晃动如意,或是张开宝伞,或是举起金环,无数个道人同时放出更加炽烈的紫青光焰,将每一朵金色的灯花都完全变成紫青色,更加如火上浇油一般,或光猛涨,那些佛陀原本在金光里时候,还是宝相威严,不过转瞬之间,被紫青火光照耀,人还是原来的人,法还是原来的法,却开始变得狰狞恐怖,戾气勃发,一个个仿佛地狱里的夜叉,血海里的修罗,好不恐怖,有的张开嘴巴,好似血盆,满口獠牙,有的皮肤开裂,生出千只魔眼,霎时间便换了气象。

  所有人,包括隐在黄金屏风里面的卢妪都大吃一惊。

  圣姑又气又急:“妖道,你用的什么法子,怎地把我召请来的佛陀变作这般模样?”事实上,如果单是模样改变,还可以说是佛陀放出明王愤怒化身,然而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那些佛陀竟真的变成魔王了,并且还都纷纷向她讨好,心念之中不停地输送来信息,表示绝对效忠于她,并且会帮助她把近日来犯之敌全部碎尸万段!

  岳清说道:“这才是你的本心!你因傲慢障,见不到诸佛,又费尽心力想要请来诸佛加持助你,请来的自然都是些魔头恶鬼,岂不闻,以色声求佛,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袈裟人人都能穿,经文人人都会念,但披着袈裟念诵经文的却并不一定就是佛,如今我以天地本源混元之炁还原了你的本来面目,你可敢直视吗?”

  圣姑看着那些丑陋恶心的魔头,情绪开始失控:“不可能!不可能!我修的是佛门正法!召请的也是真正的诸佛!是你,都是你!你把我的佛陀变成了魔头!”

  岳清叹道:“真正的佛陀如何会变成魔头?你不能直视本心,连这最后的解脱机会也自己丢弃了!”说完口喷真气,所有的火焰都开始剧烈燃烧起来,紫青光焰窜起数尺多高,里面的魔头疯狂咆哮,不停地施法挣扎,只是那紫青兜率火何等厉害,便是仙剑养炼多年的佛宝、飞剑,落在里面也能焚成劫灰,更别说他们了,大多数道行浅的,直接化作为缕缕青烟,消失无踪,道行深得,也不过能够多坚持数息功夫。

  圣姑歇斯底里:“你的本来面目才是魔头!我的本尊是佛!是佛!我九世苦修,精研佛道,千年精进,尤其是你一个小小的旁门妖道能够了悟的?弄这些障眼法来辱我,今日定不与你善罢甘休!”她这回也是真的急了,也不再使用其他的什么法宝法术,直接把那由火焰凝成的身躯从乾灵灯上脱离下来,化成一道火光,往岳清身上飞扑过来。

  岳清放出鸣鸿刀,数十丈长的金虹迎头飞去,圣姑左手指定那柄金戈,激射而至,跟鸣鸿刀九道金色刀虹绞在一起,她那古神戈乃是上古神明所用,亦极不凡,乃是西方庚金精英炼成,通体银色,威力丝毫不输于鸣鸿刀,只见十道金银光彩绞成一团,噼噼啪啪,相互切割摩擦,不时地暴起大片星雨,煞是好看!

  圣姑右手的蟠桃树枝则迸射出一道青气射向落神坊,岳清劈手打出燧人钻,五色星火遇上青木,只听“啪”地一声尖戾爆鸣,将青气炸散,只是她这神木本身品质便极为不凡,又经天仙之手炼过,那些青气虽然爆散,却并不消失,相反随着桃木源源不断地补充过来,青气越发地浓郁,更生发出灵性,似潮水一般,雄势猛涨,转眼之间便铺天盖地,竟是要把整个落神坊裹住。

  丌南公又要动手催动落神坊反击,岳清第三次将他阻住:“道友只看住卢妪便好。”一口真元喷吐出去,空中的那些紫青光焰已经将所有魔头全部炼化,这会得了真气之助,气焰猛涨,并且接连成片,飞入青气之中,这紫青兜率火比燧人钻还要厉害三分,那青气不怕燧人钻,此时被神焰一烧,立刻燃烧起来,无数团火焰在青气之中生发出来,跳动飘舞。

  034屏风·霹雳神罡

  所谓三花聚顶,是修道人自身精、气、神三宝所化,乃是自身的本源之炁,与天地之间的本源玄、元、始之气相同,融成一片,逐渐让自己的元神跟天地之间相通相融,化作一体,最终合道成圣,这本是道家由地仙而天仙,由天仙而金仙,最终合道的正宗路数。

  岳清修炼通玄真经,早就将元神寄托元宇宙虚空之中,因此能够以地仙之资,借助紫青兜率火凝结顶上三花,并且使三花化神,所谓生而有灵,从而化现三清道人,继而三生万物,衍生无量化身,秉承着这股世界本源之炁,先破了圣姑妄心所感召变现的“诸佛”,然后强行熔炼那乾灵灯焰,继而由火伐木,对战那先天甲乙木之精气。

  紫青神焰的火势越来越大,青气被迅速燃烧消失,那古神戈落尽火里,被火克金质,顷刻间失了玄光,向下跌落,被岳清隔空摄走,随后放出日月五星轮,直径十余丈,内外三层的巨轮飞旋空中,电轮飙转,狂发日炎、月华,内里五点星光,射出两仪元磁光气,去摄圣姑。

  圣姑急忙施法抵御时,猛然间一点黑丸自那万余朵日炎之中迎面飞来,看出不好,急忙发出一道佛光向前挡住,然后又调乾灵灯内的真火发出一朵火花将其裹住,方松了口气,那点黑丸便发出一声尖锐的炸鸣,暴起大片的黑雾,翻翻滚滚,迅速膨胀蔓延开来。

  原来这黑丸是岳清将一滴玄阴真水和一滴天一贞水用混元真气炼成的玄冥混沌珠打出去,专克火系法宝,两种真水都是随便拿出来一滴就能够焰化成一片汪洋湖泊的,又分别蕴含先后天真水精华,爆开之后,先天为本,后天为用,经混元真气撮合,两相化生,无穷无尽,能形成一团巨大的乌云,笼罩方圆百里地界,降下七天七夜的滂沱大雨连同冰雹一类,之后百日之内,还要被严霜覆盖,再百余日,霜化为露,无论人畜鸟兽,花草树木,工具器皿,皆挂浓露,又百余日,露水蒸干,方才能恢复如初。

  如今一举将外面的佛光和灯焰炸散,两种真水相互摩擦,引起二次爆炸,化生出一道道闪电霹雳,百里奔雷瞬息壮大,圣姑那借灯焰所成的化身,立刻便在真水之中冰消瓦解,消散于无形,整个洞室之内,立刻被浓云布满,漆黑一片,雷云隐隐,大雨如。

  圣姑能够克制岳清的,唯有那天河水,被九疑鼎收了之后,岳清便再无所忌惮,真气喷出,鸣鸿刀“嗡”地一声急响,向上疾飞,金虹乍闪,圣姑用来装水的那枚钵盂便被劈成两半。

  自此,圣姑的五行镇物已破其三,那措砂土跟着她一起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盏乾灵玉灯,孤零零地立在几案之上,被乌云层层覆盖,兀自静静燃烧,微弱的灯火在暴雨之中长明依旧。

  看着那盏乾灵灯,岳清略犹豫了下,跟丌南公三人说:“我们今天是来找卢妪报仇,跟伽因道友并无深仇大恨,虽然说她一味偏袒卢妪,将她藏在这幻波池深处,到底冤有头债有主,咱们皆是三清弟子,不可妄造杀业,这次便饶那老魅一命,等将来跟她另约地点,再决胜负不迟!”

  岳清并不愿意杀圣姑,毕竟当年他从幻波池里面拿了不少东西,况且这次所收的天河真水,与紫青神焰水火相济,大道可期,到底还是借了圣姑之力,因此便要率众离开。

  然而圣姑却不肯就这么放过他们,那座黄金屏风忽然震动,发出暗金色的光芒,无数道电蛇霹雳在上面游走不休,十二扇屏风自中央开裂,纷纷左右开启,化作十二座门户,一起开放,屏风里面,风云雷电、水火刀箭,蜂拥而起,反转飞舞,强烈的天罡地煞自每一扇屏风里面狂吹出来。

  那玄冥混沌珠所化生出来的水气,是最不惧风吹得,若在外面爆发,乌云凝结,七日不散,任是多大的风也吹不败它,屏风里面吹出来的罡煞,比外面普通的风自然是要厉害的许多,吹入乌云之中,立刻激得乌云乱滚,真气胶着,相互摩擦之下,更生出亿万雷霆,狂鸣怒闪。

  圣姑在屏风里面现身,她借助这重宝物,分化出十二个化身分别出现在一个屏风里面,有的背靠明月,脚踏清波;有的白衣飘飘,手挎鱼篮;有的头顶足踏一般莲花,有的手里持着一束草药……在电闪雷鸣,水火矿砂之中分别出现,罡煞之气忽忽猛吹,背景一片昏暗,只能看见她这十二个化身,明亮皎洁,大放光彩:“我这幻波池是什么地方?其实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十二个圣姑同时掐诀施法,那原本向外疾吹的天罡地煞,这回骤然转向,竟然从外向内猛吸,同时勾动外面的五宫禁制,浓郁的五行元气从各洞之中汲取生法,一起往这里涌来,到了中洞里面,五行精气,朝元齐运,发挥生克妙用,立时化作金戈电闪,巨木如林,水珠撑空,横云匝地,烈焰如海,其中掺杂亿万颗先后天五行神雷,再加上罡风鼓荡,煞气腾腾,越发猛烈难抗。

  丌南公立刻催动落神坊,亦发出金戈巨木,烈焰洪波,与之相抗,只是那黄金屏风所生发出来的吸力实在太强,十二扇门户一起对准落神坊,竟然将那重于泰山,万世不移的落神坊强行吸摄,顺着地面,轰隆隆,仿佛山崩地裂一样,向这里挪动,丌南公接连施法,竟然稳定不住。

  岳清说道:“伽因自取灭亡,气数已终!九龙道友,那乾灵灯与你将来成道有大用,等伽因死后,你便去把它取来,莫要落到旁人手里。丌道友,你和沙神童儿在这里等着,待会看见卢妪出来,若能拦住,今天这事便算有个了结了!诸位且在这里勿动,我去去就来!”说完将身子一晃,紫青光气一闪,左右分化而成十二个化身,大声说道,“伽因,我知道你在屏风里面布置了厉害的东西,只是我虽然还没有修成不死之身,但世上除了金仙,也无人能够真正将我消灭,你那心机算是白费,现在你立刻收了这六十甲子大轮回阵法,容我们离去,还有回头之路,否则的话……”

  “妖道住口!我的布置是不是白费,你进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我这屏风跟整个依环岭已经融为一体,别说是你们,今天凡是进入幻波池里面的,只要我不容的,一个都跑不了!丌南公那落神坊也只能识苟延残喘!你也不用口出狂言,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看看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死!”

  “既然如此,我便遂了你的心吧!”岳清说完,十二个化身各自化成一道光焰,分别飞入一个门户之中,便入流火入夜空,转瞬不见。

  九龙真人还有些担忧:“岳道友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丌南公也叫不准:“我也只能看出伽因在屏风里面布置了极厉害的手段,具体如何,却看不出来,不过既然岳道友说的那般胸有成竹,想必是有了预算的。”

  此时落神坊还在不停地朝屏风那里移动,并且越来越小,丌南公使劲法力也阻止不了,他是以旁门道法修成天仙的,不管是在心性上还是法力上,都跟玄门正宗出身的天仙有些先天不足,方才又被卢妪毁了好几件法宝,最厉害的青阳柱又被吸星神簪封印,如今还在岳清手里,若论法力倒也不必圣姑弱,只是圣姑现在是依靠阵法,借助天地之势,他自然无法抗衡,而且这六十甲子大轮回阵法一经发动,整个幻波池都被笼罩其中,自成一个小时空,他现在就算是想出去,也是不能,只能祈祷着希望岳清成功,不然的话,他就得另想办法破掉这黄金屏风。

  却说圣姑这屏风里面,共有十二重世界重叠在一起,共同置于圣姑做死关的地穴之中,真实位置就在众人脚下,经过阵法衍化,里面日月星辰,无边无沿,便是天仙困进去,也难逃出,最厉害的是,这地穴下面,也就是幻波池底部乃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当年将要喷发之前,圣姑到了这里,在上面修建幻波池,本想以火作为五遁源泉动力,只是她那五件镇物里,天河水威力最大,便以水为动力,天河水配上地下火,正是阳中阴对阴中阳,抽阴添阳,立刻便成了乾天纯阳和坤地纯阴,化作一方全新的乾坤世界。

  圣姑在这里准备了两种东西,一种是乾天一元霹雳神罡,尽是她以无上法力,收敛空中那些将发未发的雷点之气凝炼而成,威力不次于轩辕法王的玄武乌煞罗喉血焰神罡,而且是天府秘籍上所载的道家正统手段,专克邪魔,二者若是遇上,轩辕法王那血焰神罡还要吃亏。

  第二种是大寂灭五欲六尘砂,跟沙神童子的红尘沙有异曲同工之妙,以此砂衍化六尘,勾动对方的六根,然后由圣姑去操纵对方的六识,化生十八界。

  这两种东西,一个是物质攻击,一个是精神攻击,天仙进来,也是死路一条,圣姑在外面跟岳清斗法失利,觉得是自己的法宝不如对方厉害,这次也要利用阵势把所有进犯的敌人全部吸摄进来,然后全部令其灰飞烟灭!

  035圣姑·三个誓愿

  岳清进入屏风之后,便陷入了茫茫宇宙虚空之中,到处都是吹散天地的罡风煞气,每扇屏风后面都有一个虚空世界,每个世界之中都有圣姑模仿观世音菩萨的化身,除了扭曲旋转,仿佛无数把尖刀不停切割的罡煞,另外各自酝酿出强劲的雷云风暴,金戈烈焰。

  她这十二个门户,也是按照阴阳五行,天干地支所设,亥子为壬癸水,寅卯为甲乙木,巳午为丙丁火,申酉为庚辛金,丑、辰、未、戌为戊己土,也正因此,此屏风作为全洞阵法核心,能够调动起全阵元气,屏风一开,将屏风里面的世界跟外接沟通,与整个幻波池连成一个封闭世界,此刻只要圣姑不愿意,还真没有人能够出的去,也无人能够进的来。

  圣姑十二个化身各显宝相,居高临下,向岳清喝道:“妖道!你今日必死无疑!”她觉得自己要消灭岳清这十二个化身简直易如反掌,而这十二个化身乃是岳清以自身精、气、神糅合紫青兜率火所化,能把这些化身消灭之后,岳清的实力就要猛跌,再要杀他,便易如反掌了。

  岳清临空盘腿虚坐,浑身都笼罩在一片紫青光焰之中,他手掐道诀,平淡无波地念道:“不有中有,不无中无。不色中色,不空中空。非有为有,非无为无。非色为色,非空为空。空即是空,色即是色。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空无定空,空即是色。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始达妙音。伽因道友,你今日将杀三人,乃是愿力业力相互交感所至,遂了你往日心愿!”

  他双手之间同时射出十二道紫青火线,各个化身之间相互感应,那紫青火线射入虚空,将界限灼穿,相互连在一起,在茫茫虚空之中结成一个庞大的阵势,十二个化身各自归到应当的位置,亥子寅卯巳午申酉门内的化身占据八卦方位,双手结印,向中央齐喷出磨盘粗的紫青火柱,丑、辰、未、戌四个化身归于中央,结成四象阵法,形成核心,掐诀接住周围射来的火柱。

  此乃玄都造化之阵,模仿老君八卦炉而成,外面八个分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方位,中央四个将火接引,连成一片,合成一个巨大的紫青火球,乃是以人做阵,形成一个丹炉,霎时间神焰狂喷,浓浓的紫青烈火在“丹炉”之内狂烧乱涌,仿佛在茫茫宇宙之中,燃起了一座火焰山,将十二座门户全部映成紫青颜色。

  这样一个大火炉悬在虚空里,随着岳清不停地施法催动,火势越烧越旺,逐渐白炽纯青,这通玄造化之阵是岳清自通玄真经最后一篇里面参悟出来的,即是道法修持的极高妙法,又是克敌制胜的绝强神术,便是拿人间灶下的凡火布成这个阵势,最终形成的火焰也能熔金锻铁,而如今紫青兜率火本就是几乎无物不焚的神焰,经过阵法升华,越发的厉害。

  圣姑不停地调动这六十甲子大轮回阵法,将那些罡风煞气、风雨雷电、烈焰洪波向岳清席卷挤压过去,落在“紫青八卦炉”中,立刻便烟消云散。她接连变幻三十二种道术,四十八中佛法,不管是何种手段,只要飞过去,便被神焰焚化,又拿出十余件佛道两家的厉害法宝,其中还有一件是自己的镇山至宝,也无一例外地化作劫灰,至多不过在火焰里多坚持个一刻钟、两刻钟的功夫。

  圣姑万万没想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法术,现在自己的封印世界之中,彻底切断跟外界的联系,就算对方再强,修成阳神,能够持久输出,不会法力告罄的天仙,到了这里也只能被任由自己宰割,最好的结局也要被自己困住镇压,决计没有反抗的余地,然而今天这五台教主所使出来的法术简直闻所未闻,竟然让自己无计可施了。

  岳清的十二个化身都成为组成“紫青八卦炉”的节点,也就是成为火炉的一体,圣姑不管用什么法术去攻击,只要投入火炉之中,便立刻被焚烧炼化。

  岳清忽然开口说道:“你这六十甲子大轮回阵法本是道家的手段,然而你却不能理解道家轮回的意思,以佛教轮回的核心来补足,便是失之毫厘谬之千里了。道家也讲轮回,不过天地元炁时聚时散,时而聚成你,时而聚成我,时而聚成山河大地,时而聚成飞潜动植,不过是有无相生,道法自然而已,唯有如此,你这幻波池,你这六十甲子大轮回阵法方能生生不息,威力越积越大,甚至取敌人的元气为己用,然而你用佛教众生转世的轮回手段来布置此阵,确实驴唇不对马嘴,用来对付旁门左道尚可,对付真正领悟大道的人,却是徒劳无功。”

  圣姑大怒:“我用你来教!好为人师者,皆不得好死!我佛道双修,内用佛教轮回,外用道家六十甲子之数,相互结合,其中奥妙,岂是你这旁门妖道能够看得出来的!不过只是嘴皮上的功夫罢了,你若真有本事,便破了我这阵法,逃出生天,若没本事,便快快受死!”

  圣姑已然是怒火烧尽功德林,忍无可忍了,她发狠今天一定要将岳清击杀,形神俱灭,挫骨扬灰:“让你看看我这佛道双修,尽采两家之长的阵法的厉害!”她将十二个化身合二为一,岳清现在已经打穿了十二个世界的屏障,连在一起,凝成八卦火炉,再分神化身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因此合二为一,恢复本尊,然后直接开始调动那乾天一元霹雳神罡和大寂灭五欲六尘砂。

  二者皆是藏在圣姑用来做死关的地下密穴里,霹雳神罡是一种浓郁的黑暗物质,似烟如雾一般从下方喷涌上来,周围的一切光彩都被吸收进去,仿佛打翻了一桶墨水,狂涌乱泼,数不清的紫色闪电在黑暗之中成型,噼噼啪啪,看那声势,便似亿万颗霹雳子同时爆炸一般,不过转瞬之间,便从下方喷涌上来,一举淹没那紫青火炉,向上猛涨。

  而大寂灭五欲六尘砂跟沙神童子的红尘沙有些相像,只不过是金色的,极细极密的光电,如微尘滑落,飘飘洒洒,每一点都绽放出暖人心田的光彩,大片佛光连在一起,里面衍化出天堂佛国,金砖铺地,宝幢悬空,法轮元转,摩尼珠常放光明,妙香华缨,周匝垂布,妙树行列,皆是七宝装成,显得无相庄严美妙。

  金砂下降,神罡上涌,仿佛分别来自于天堂和地狱,在紫青火炉那里交汇,二者相互并无相持,仿佛两个世界中的物质,相互重叠,神罡一路向上,无穷无尽,金砂持续洒落,直入深渊,随着圣姑的催动,一起向紫青火炉内渗透进去。

  岳清朗声说道:“伽因道友,你这样做,就不怕勾动下方的地火,徒造无边杀业么?”

  圣姑略带得意地冷笑:“这神罡和金砂俱是我自己所炼,其中关钥自然也是一清二楚,能不能勾动地火,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来操心。”顿了顿,又说,“就算是真的勾动了地火,我也自有办法将其镇压平息!”

  岳清说道:“那边如你所愿!”十二个化身手上灵诀陡然一变,那紫青火炉内的火焰猛涨。

  “轰!”一声闷响,自火炉下方喷射出一道巨大的火柱,穿透神罡和金砂,直接将下方的虚空界限灼烧焚透,便是一颗陨石般,狠狠地砸入地下,他以天火勾动地火,幻波池下方的岩浆地火纷纷上涌,整个依环岭周围数百里地界便似地龙翻身一般,剧烈地抖动摇晃起来。

  这幻波池底下原本就是一座火山口,数百年前就要喷发,结果被圣姑以法力强行镇压,下面的力道是越积越多,如今被岳清以天火勾动,纷纷向上喷涌出来,紫青兜率火直接灼透地壳,那岩浆咕嘟嘟向上狂涌,地极阴火遇上那霹雳神罡,正是天雷配地火,相互媾和,又生变化。

  喀!喀!喀!接连数道霹雳,炸得几乎天也要裂开,无数雷霆闪电伴随着地火岩浆向上狂喷,圣姑那十二个小世界本来具有极大空间,这回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全被充满。

  圣姑失声地喊道:“你不想活了吗?不说要被打落道行,造成杀孽之后,更要永堕地狱!”

  岳清朗声回道:“道友你方才不是说,即便引爆地火,你也能够镇压得住么?况且你要杀我,我便给你杀一次,遂了你的心愿,也还了你的人情。”他笑道,“你要杀的第一个人是智能大师,是杀而不杀;要杀的第二个人是我,是杀而未杀;要杀的第三个人是红莲老魔,这回你自己死了,他也要跟你同生共死,是不杀而杀。如今三个誓愿全部成真,可安心去了!”

  无穷无尽的雷火瞬息间将双方全部淹没!

  036诅咒·天地大劫

  道家讲修行人有三灾。一曰风灾,其锐如锥,透诸骨节,肢体毛发,化为羽丝;二曰毒火,逼攻五脏,旁灼四肢,毛孔发际,化为灰烬;三曰雷灾,五雷齐至,环相攻击一瞬息间,精神四散,永不凝聚。

  天灾之外,根据个人修行的水平,所作诸业,又有天劫,散仙有四九重劫,地仙有一千三百年一次的末劫,像石仙王一家那样因为体制和道法的原因,又有独特的火劫。

  然而无论是天灾还是天劫,不管是九天神火还是巽疆黑风,全部都是自天而发。

  八卦之中,天为乾卦,地为坤卦,其中乾卦动还好,坤卦不能动,一动便是大劫。

  这次圣姑的霹雳神罡跟涌上来的地极阴火发生反应,所产生的力量是让人无法抗拒的,天雷勾动地火,正式乾坤齐动,形成连境界稍差一些的金仙都抵挡不了的天地大劫!

  虽然只发生在圣姑所设的十二虚空世界中,但在这世界里,已然是跟天地大街无疑了,地火上涌,被紫色霹雳轰在里面,立刻由紫转红,而那地火之中,也蒸腾起大片的粘稠紫焰,无穷无尽的红色霹雳接连不断地临身轰击,圣姑那三件镇山至宝之一的如意五云锦只支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被炸成碎片,地火上涌,浓密的紫焰将她环身裹住,转眼之间便将佛光灼穿。

  岳清那紫青八卦炉这会也被雷火包围,如果他已证天仙,施展这玄都造化大法,至多被困在这里,等天地之威宣泄得差不多了,还能逃走,然而他现在只是地仙修为,元神之中还有不少阴渣未曾炼尽,这回遇上天地大劫,便经受不住,也不过支持了一炷香的功夫,那紫青色巨大火炉便开始崩散,数不清的狂雷如疾风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狂轰乱炸,紫青神焰也抵挡不住,与此同时,那些紫焰齐往上拥,岳清那十二个化身立刻般葬身火海,化作灰灰!

  在外面落神坊上,岳清脸色惨白,精神萎靡,身子直往后倒,沙神童子过来扶住,轻声问:“师父?您怎么了?”

  岳清看了他一眼:“无妨!幻波池下面的火山被我引爆了,你们都准备好,卢妪如果从里面出来,就给她一下狠的。”

  九龙真人听完大惊失色:“道友引爆了火山?这依环岭恐怕都要被平地揭去震成齑粉。”

  岳清道:“无妨,我算定伽因道友会把地火平息的,即便她不动手,我也带了不少玄冥混沌珠来,足以将火势禁锢在百里之内……”

  说话功夫,那座黄金屏风开始剧烈抖动,十二扇黄金门户开合不断,里面雷声滚滚,烈焰爆膨,而且开始向周围散发出逼人的热度,若非这屏风神异,此刻早已经被融化掉了。

  “我不甘心呐!凭什么!凭什么!上天对我不公……佛祖你尽是假慈悲……”一阵阵的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圣姑如今气运转衰,这些年被她招感来的各种魔头纷纷并力围攻,便如一个将死之人,各种冤亲债主纷纷上门一样,她立志要扫荡群魔,气盛的时候,群魔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暗暗记恨在心,如今运衰,群魔便纷纷找来报仇,已经彻底迷失颠倒,“我不服!姓岳的!我发誓一定要移平五台山!杀尽五台派弟子!这幻波池便是将来五台派弟子的坟墓!”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必死无疑了,只是心里充满着强力不甘,自己九世修行,佛道双修,法力无边!马上就可以飞升极乐——事实上,她早在几百年前就感知到自己将要飞升了,只是差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她自以为是有魔头干扰,这才跑到池底去做死关,要战胜诸魔,然后又修了这么多年,仍然还是感觉差那么一点就是不能飞升,始终跟西方三圣不能生出心念感应,只到佛陀偏心,不肯接引,心中早生疑虑,这会万魔来袭,登时把怨恨扩大了无数倍。

  她的身体已经化作劫灰,只剩下元神在雷火之中苦苦支撑,万雷打磨,心神受创,痛苦不堪,越发愤恨和不甘:我要保住幻波池,给李英琼做别府,将来让这里成为五台派的弟子的葬身之地!她忽然觉得,佛陀是靠不住的,反倒没有魔头管用,她当年向天魔发誓,诅咒一切进入幻波池的男性,这些年来,只要进来的男人全部遭受诅咒,为魔所扰,同样的,她这些年学佛修佛,临到终了,佛却步管她,一时间认仇为亲,把亲做仇,彻底愚痴颠倒起来。

  于是向群魔发誓,以自己的三魂七魄献祭,以魂饲魔,把刚才那番话作为诅咒愿词,要让五台派弟子将来尽数都死在这幻波池中,生生世世,五台不灭,咒愿不止!

  圣姑的元神涨大到几百长,仿佛女神圣母临世一般,无数魔头全都缩成拳头大小,扑到她身上去汲取精气神魂,她诅咒完毕,便放出金刚灵石和娑婆蒲团,这两件宝物是绝尊者当年坐禅之用,若说克敌制胜,威力稍差,但可镇压四大,摒绝五浊,妙用玄奇,发将出去,任凭那狂雷紫焰轰炸灼烧,都不能撼动其分毫,放入巨石入水,迅速下沉,破开重重岩浆火浪,直入地下,来到被紫青神焰烧穿的地壳位置方才停住,两件宝物放出佛光,层层叠叠,逐渐地将窟窿堵住。

  再说那卢妪,也是一样抵挡不了这天地大劫之威,而丌南公他们又堵在外面,各种道法已然将黄金屏风周围封闭,即使出去,也是还要把她打落回来。

  卢妪也是秉性孤傲,偏激狭隘之人,这次是她把石生他们三个抓来,将岳清引来这里,也是她毫无顾忌地杀死沙红燕,招来丌南公,九龙真人的弟子,也是她所杀,可以说今天来的这些强敌,有将近一半都是她惹来的,结果弄到这步田地,然而她又是那样的性格,所有的情绪全部都转为愤怒,雷火上来时,便以吸星神簪将俞峦、李英琼和周轻云三人护住:“我今日是在劫难逃了,不过你们却还有些生路。”

  李英琼道:“咱们赶紧找到圣姑,大家一起杀出去,总还有些希望的……”

  卢妪打断她的话:“来不及了!伽因小囡自身难保,我也是……哼!不过你们福禄甚厚,命不该绝,现在出去,那几个人自重身份,更有俞家小囡说情,他们绝不会赶尽杀绝,你们离了这里,便回峨眉山去,千万不要让别人夺了峨眉派掌教之位。据我推算,用不了多久,五台派将要被魔教缠上,你们到时候可往东极大荒山阳南星原去,我那里还有几件法宝和这千年来积攒下来的藏珍,都送给你。”想了想,又嘱咐道,“五台派如今势大,切不可妄动,等他们和魔教拼个两败俱伤之后,再去为我们报仇雪恨,将来能不能复……”话未说完,猛然脸上神色一变,知道再不送李英琼她们走,便谁也走不了了,她咬破舌尖,双手掐诀,向前全力一推,吸星簪便喷出大片银光,将三人罩住,破开重重狂雷怒焰,飞出黄金屏风而去。

  三人一出来,便被丌南公的五指神峰抓住,重重地拍在地上,俞峦急忙带头施法,连同李英琼的牟尼定珠,将五指神峰托住,然而五行光气连同丌南公苦修千余年的纯阳真火环身荡漾,将他们去路全部封死,紫青神剑也无法将其破开,俞峦大声说道:“诸位道友真要赶尽杀绝吗?”

  丌南公停住法术,面陈似水:“那卢家老魅呢?她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出来?”

  李英琼红了眼圈,当场就要反驳几句,被周轻云伸手扯住衣袖,让她不要说话。

  俞峦朗声道:“卢前辈知道大限将至,无可逃生,因不愿出来受辱,便自尽于里面的劫雷劫火之中,伽因她也已经断绝了性命,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个出来,生死皆在几位的掌握之中,要杀要剐,全在诸位的一念之间了!”

  丌南公有些犹豫不决,转头看岳清,岳清左右问道:“几位道友以为如何?”

  九龙真人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他的仇人是卢妪而不是峨眉派,况且峨眉派这次开府还邀请他了,双方关系也算不错,他不好动手在这里杀峨眉派的人,因此便劝岳清放他们离开。

  丌南公跟卢妪和峨眉派都有深仇大恨,而主要的仇人还是卢妪,毕竟他为了沙红燕连天仙也不愿去做,却被卢妪杀死,而且他在峨眉派的仇人是长眉真人,让他动手杀两个徒孙辈的小孩,他实在是不屑为之,因此也主张放人。

  唯独沙神童子说:“师父万万不可做妇人之仁,那位俞道友也还罢了,这李英琼和周轻云可是当初长眉老儿预言的三英二云之列,若是纵虎归山,日后我们五台派和七星仙门的弟子,必定要深受其害,不如在这里杀了干净,将来您老人家飞升,也走得安心一些!”

  037磷阴·舍利子

  听了沙神童子的话,岳清刚看了他一眼,修道者越到后来越是反璞归真,很多事情不需要掐算,不需要琢磨,往往遇到了,立刻就能明白前因后果。

  如今峨眉派已然元气大伤,一蹶不振,最起码在自己飞升之前,是再也没有办法与五台派为敌的了,未来峨眉派将要分为南北两宗,若是只剩下一宗,则五台派气数至多五百年,过了时候便要分崩离析,若是两宗并存,五台派气运便可绵延千年以上,因此从利益上,是利大于弊。

  其次岳清和丌南公这些都是前辈,比李英琼大了几百岁甚至上前岁,如今赶尽杀绝,也不能动手,否则于他威望大有损伤,非但七星仙门中人会有微词,将来领袖玄门对抗魔教也会出现不可预知的变故,因此从道义上讲,放她们厉害也是利大于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长远的事故,便是岳清知道自己飞升之后,五台派上下无人能制沙神童子,虽然凭借自己留下的布置,杨鲤和石生这两代还可以稍稍压制,但也制约不了太多,等他们飞升之后,或者是被沙神童子引诱走入邪道,到那时候,这魔头便要本性复发,无法无天了,而李英琼和紫郢剑恰好是他的克星,再加上上官红,这对师徒从外部制约,杨鲤和石生从内部制约,可保五百年太平,以他现在的道行,能够精确预料的也只五百年罢了,超过这个数,便开始模糊,千年之后的事情,便只能约摸算出个大概罢了。

  他心中早有成算,如今询问三人,一来是表示尊重,二来也是想看看他们和李英琼这一支未来的变数,如今看来丌南公和九龙真人俱都无妨,只要路不再走错,将来必能飞升,而沙神童子对李英琼起了杀心,将来他若是本性复发,必会召感李英琼和紫郢剑到面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岳清说道:“大道修持,自行自得,只要体悟道心,旁人既襄助不得,亦无可妨碍,皆是心有挂碍,将一颗是非心,生出无边是非来,天劫也好、人祸也好,皆是自作自受,五台派将来能不能兴旺,不再峨眉,不在魔教,而在五台派自己,俞道友,你带她们走吧!”

  俞峦先前听沙神童子那般说,登时把心凉了半截,只是她始终觉得岳清是有道真仙,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赶尽杀绝,等听岳清如此说,方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便带他们去了,从此之后,我也该回山闭关,再不问天下事事,恐怕赶不上道友飞升了,有缘再见吧!”说完长袖一挥,带着李英琼和周轻云往洞外飞去。

  沙神童子指着不停颤抖的屏风问道:“师父,她们虽然走了,里面的雷火该如何处置呢?”

  岳清看着他:“你说该怎么处置才更好呢?”

  沙神童子出主意:“依我说不如破了这十二道门户,将里面的雷火宣泄出来,把伽因这死人墓炸成劫灰,放是斩草除根的路数,免得等咱们走了之后,峨眉派的贱婢又来此盘踞,占山为王,等她们重拾伽因旧业,成了气候,对我们五台派可是颇有妨碍啊!”

  岳清看他先要杀李英琼,后要毁幻波池,料想他未必看出来日后的事,只是依照天魔对待危险的灵感,按照本能去做罢了,便呵斥道:“杀戮是解决不了大事的,能杀人不算本事,只配称作匹夫,能活人才是大丈夫,今日给别人留一条退路,便是给自己将来留退路,只要勤修道法,广积善功,将来自能证果,否则的话,便是法力无边,天下无敌又有何用?”

  沙神童子嘿嘿笑道:“师父这话偏颇了,法力无边,天下无敌才有用呐,才能够降得住天灾人祸,才能够长生不老,万世不遗,十方世界,唯我独尊!”他这些天被岳清压制着,难免郁闷,又不爱听岳清说教。往常他是不敢说这样的话的,不过他如今感觉到岳清法力衰退了好多,甚至都要倒跌回散仙境界去了,因此才把这话说出来试探岳清,“就譬如我吧,若不是遭了大雄禅师的暗算,在我脖子上套了这么个圈子,咱们之间恐怕就没有这层缘分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感知岳清的心境,只觉得对方依旧古井无波,深沉似海,他反倒不敢妄动,赔笑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师父莫要当真才好,我既然认了师父,日后自然一心在您膝前尽孝,不敢有半点忤逆……”

  岳清看着他,缓缓说道:“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个圈子,你将来是必定要形神俱灭的,觉悟第二个可能。况且你以为法力高强,就可以平安无事么?首先说人祸,既然你能修炼出这样高的法力,别人同样也可以,这就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谁也不是上天的独宠。其次是天劫,你能跟整个天地对抗么?能跟宇宙时空对抗么?”

  沙神童子把脖子一挺:“怎地不能!只要我有足够的法力,天地想要亡我,我便打碎这片天地,宇宙要灭我,我便击散这片宇宙!”

  岳清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额头:“你被这些东西迷住了双眼,不悟大道,不知道你与这天地,与这宇宙本是一体,打碎天地,击散虚空,你便也要跟着消亡了!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你以为这个法是法力么?是效法么?这次回去,我给一条你师祖留下来的天蚕纱,你用你自身精血把道德经抄写三万遍!”

  丌南公和九龙真人都在咀嚼岳清的话,沙神童子哪里听得进去,只是嬉皮笑脸地说:“师父说的对,我回去一切照办就是了,只是这屏风里面的雷火要如何消灭,还得师父拿出一个章程来,但有用到徒儿的,只管吩咐,徒儿万死不辞!否则的话待会一旦被雷火溢出来,这依环岭可就还是要给毁掉,彻底断了李英琼的后路,咱们的后路也就要跟着一起断掉了。”

  岳清听他拿话挤兑自己也不生气,从百宝囊中取出一个葫芦:“这里面是苗师姐所炼制的阴磷神火珠,正是伽因一门所炼霹雳子的克星,那屏风里面的雷火已经被伽因以法宝堵住,咱们只要被剩在外面的消灭掉就好,那霹雳神罡本质与霹雳子相通,亦被此珠所克,你带了去屏风里面,将雷火消灭吧!”

  鬼母朱樱的阴磷神火珠跟圣姑的乾天一元霹雳子正是相互克制之物,岳清早就准备好了这一葫芦,事实上苗楚芳她们也都早已经赶到,跟许飞娘她们汇合在一起了,而且带来了大量的这种阴磷神火珠,如果圣姑不拿出金刚灵石和娑婆蒲团去镇压地火,他也有办法将其禁锢在依环岭周围的地界之内,至多将幻波池以及外面的依环岭烧成劫灰,亦不能肆意泛滥,造成浩劫。

  此时那金刚灵石和娑婆蒲团已经将地下的豁口封堵,只剩下上面十二个小世界里残余的雷火,沙神童子飞将进去,将葫芦口打开,里面的阴磷神火珠如爆豆一般向外喷吐洒落,黑碧色的火焰肆意喷洒,与那些霹雳紫焰一碰,双方便相互抵消,噼噼啪啪,连声的激爆,纷纷炸散成一缕缕的劫灰,不过片刻功夫,便尽数消灭,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洞室,即圣姑先前坐死关之所。

  沙神童子完成任务,飞回来向岳清复命,岳清伸出手去:“拿来吧!”

  沙神童子顿时一怔:“拿什么?”

  岳清拍了拍他的额头:“莫要调皮,把你在那里面得到的东西交出来!”

  沙神童子嘻嘻笑着,从袖里拿出两颗金光闪闪的珠子:“师父真是神通广大,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本来想留着自己顽的,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岳清把珠子接过来,捏在手里看了看:“谁说这东西没用?用处可大着呢!”他把珠子给丌南公和九龙真人看,“你们道这是什么东西?此乃智能道友涅槃之后所余舍利,一共三颗,皆有定数,方才全被我收进九疑鼎里,之前被我分神化身带进那屏风里面,在最危急时刻收了卢妪和伽因二人的残魂,按照智能道友的遗愿,再给她们一次机会,将来此两件东西,还要有好多作为呢!”

  圣姑和卢妪同时丧命,峨眉派的玄真子和荀兰因也都败亡,剩下的易周提前看出大势已去,早就纷纷离开,许飞娘带着陷空老祖、太白仙姥、天痴上人,以及桑桓、冷青虹、苗楚芳等五台派弟子都等在那里,如今大势已成,五台派成为道门领袖已成定局,群仙也有看出来的也没有看出来,不过俱都过来高声恭喜,岳清请大家一起往五台山去做客,大家架起祥云,一并往五台山来。

  依环岭先被苍虚老人的罗睺血焰覆盖,将一切草木动植全部杀死,仿佛剥了一层皮一般,只剩下裸露的山岩土壤,幻波池内部经过强力激战,五行斗法,也是破烂不堪,洞府多有损毁,尤其是池底由雷火炸出来的那个深坑,直通地壳内部,此刻兀自还有许多残存的黑碧色的阴火和霹雳神罡缓缓飘荡,就在黑暗之中,焦土之上,忽然黑红色的光芒轻轻闪烁,凭空显出一个人来,正是轩辕法王,只见他俯身抓了一把焦土,轻轻揉捏,将其缓缓变成劫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038恩仇·峨眉内讧

  岳清把群仙请回五台山款待,丌南公和太白仙姥都是几百年不出门一次的,又是那么高的道行修持,登门做客,颇为难得,再加上天蚕仙娘、陷空老祖、商梧商栗等人,倒有点群仙盛会的意思,岳清让五台派弟子陪着游览全山,然后在七星殿大摆筵席,宴请群仙。

  天蚕仙娘举杯道:“岳道友这次大获全功,杀了卢家老怪物,弟子安然脱难,日后五台派为群仙领袖,执天下道门之牛耳,实在是可喜可贺!”她性子直爽,说话也极是直白。

  岳清脸色还是发白,精神颇为萎靡:“虽说如此,峨眉派高手接连陨落,到底是玄门一大劫数,再无可贺之理,不过诸位道友借此了解一桩夙缘,日后少了许多牵挂,倒也算是喜事,这一杯就敬诸位道友吧!愿诸位道友从此无牵无挂,自在飞升!”

  与此同时,峨眉山上,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执,接连经过开府和幻波池两场大战,峨眉派高手伤亡惨重,玄真子、荀兰因、李元化、朱梅相继殒命,齐漱溟和苦行头陀为魔附体,在凝翠峰下面日夜与魔抗争,时时刻刻不能分神,白谷逸又走得无影无踪,峨眉派剩下的长老一级人物就剩下餐霞大师和万里飞虹佟元奇两个,其余许元通之辈,已然转世,无论是辈分还是道行,全都不能服众,甚至就算是餐霞大师和佟元奇,很多地方也是无可奈何。

  只因李英琼回山,便跟许多激进的同门,如李洪、笑和尚等人拉着大家,要歃血为誓,向天立约,跟五台派势不两立,非要报仇雪恨不可,这一说法得到了众多峨眉弟子的响应,纷纷跑到太原府前面举行誓师大会,甚至有几个直接就推举李英琼继任掌门之位。

  齐灵云却不同意:“咱们修仙了道,求的是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灭尽烦恼,如今厮杀不休,仇杀不止,本想灭烦恼,却反而招惹烦恼,若非如此,我们峨眉派何至于厮!”

  李英琼大怒:“恩师是骨肉之亲,如今命丧人手,你不思为她报仇,反倒替仇人开脱起来,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般不孝不义,胆小如鼠之人!”她经历过幻波池一战,亲眼见证圣姑之死和卢妪最后的决绝,已经是红了眼睛,听见齐灵云提出来不想报仇,当场就翻了脸。

  齐灵云道:“你说娘命丧人手,那我问你,到底是丧于谁人之手?”

  仙家的事情,只要不是特意扰乱天数进行隐瞒,很多事情都几乎是公开于天下的,荀兰因死于阵法反噬,众人早已经都知道了,听齐灵云这样问,就连李英琼也有些心虚,不过立刻便找到理由:“师父虽然死于阵法反噬,到底是因沙神童子他们几个,若非他们擅闯幻波池,欲对咱们不利,师父又如何会往幻波池去?更遑论发动那样强力的禁法了!”

  齐灵云又问:“既然如此,那我再问你,沙神童子是因何往幻波池去的?”见众人不答,她直接说,“是因为卢妪捉了五台派三个弟子,带到幻波池里,故意引人家五台派的人去要做过一场的!若非她在幻波池暴虐滥杀,五台派的人如何会去幻波池?丌南公如何会去幻波池?土木岛二老又如何会去幻波池!”

  李英琼张了张嘴,不满道:“卢大仙婆苦心尽力地帮着咱们,难道还帮出错来了?她如今亦陨落幻波池底,连命也搭上,就换来你这么几句诛心之语!齐灵云,你真的是忘恩负义!”她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几乎落下泪来。

  那笑和尚也说:“李师妹说的不错!即便不论妙一夫人,还有大师伯呢!还有李师叔呢!”

  齐灵云道:“大师伯跟许飞娘斗法,死于九宫塔反震之威,亦怨不得旁人,至于李师伯,仇人是沙神童子,此事五台教主也是认可的,咱们将来只找沙神童子报仇便罢,犯不上把整个五台派都带上……”

  “混账!”那吴元智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呵斥,“当年我便是死于那姓岳的妖道之下,还有许师弟,还有……”

  “还有我师父!”万珍站出来,红着眼睛,大声喊出来,“我师父也是死在妖道之手,我此生定要热饮其血,生啖其肉!”她本来气性就大,这次遭了那么大的污辱,还跟易鼎生出了孩子,简直羞愤欲死,恨毒了五台派和魔教,这两家在她的心里原本就是一路货色,等岳清收了沙神童子更是坐实了这点,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五台派跟我们仇深似海,不能不报!”

  齐灵云冷着脸说:“五台派跟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们只说他杀咱们的,为何不说咱们杀他们的?”

  “邪魔外道,杀之乃是天理!”吴元智大声说,“就该把五台派上上下下杀个鸡犬不留!”

  李洪也说:“不错!此仇不报,不为人子!”许多人都跟着齐声呼应,李洪更是跟李英琼说,“师姐是众所共知的峨眉派未来掌教,又是长眉祖师钦点,现如今父亲为魔所扰,坐困崖底,还请师姐勿辞劳苦,执掌门派,带着我们为娘亲报仇雪恨!”

  笑和尚、易鼎、易震等,纷纷开口相劝,请李英琼做峨眉派掌门。

  李英琼是齐漱溟的接班人,峨眉派未来的掌门已经是众所周知,板上钉钉的事了,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包括李英琼自己,也已经认定此事,因觉得此时峨眉派群龙无首,又是危急存亡之秋,便要当仁不让地同意,方要开口,又被人打算。

  “且慢!”这次说话的是秦紫玲,她见诸葛警我、岳雯、纪登等俱都保持沉默,齐灵云孤掌难鸣,终于把心一横,开口打断,“李师妹数世苦修,无论道行、法力、人品、资质,俱都让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若是在往常时候,由李师妹执掌门派,峨眉派必然能够索性披靡,群邪辟易!只是峨眉派如今元气大伤,百废待兴,李师妹这身杀伐之气不太适合……”

  “你是什么意思?”笑和尚站出来说,“李师妹是长眉师祖预言的峨眉派未来掌门,你这般说法可是在质疑长眉师祖?”

  吴元智冷笑:“不知道天高地厚!”

  以秦紫玲的性子,这时候本不该出这个头的,只是峨眉派将来对五台派的态度,直接关系到他母亲的生死,而且通过这些年跟司徒平等人的接触,她也发现五台派跟原来听到的大不相同,并非旁门左道一类,因此反对跟五台派交恶:“我并非质疑长眉祖师的话,只是……”她也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在唱这些同门全都是明白人,恐怕转眼就能看出她的私心,而她虽然被称作是峨眉派四大女弟子之一,到底跟三英二云、峨眉七矮一类的嫡系没法比。

  “我也不赞成李师妹现在就接任掌门之位。”这回说话的是岳雯,他这一开口让大家都惊诧不已,只因他给人的印象,向来都是温文尔雅,性情均淑,与同门相处,一直都是谦让有佳,不是个会跟人矛盾的,“峨眉派已经伤了根基,元气不复,已经不复数年前的光景,现在正该韬光养晦,积攒实力,而不是去跟人家拼命报仇,更何况五台派与咱们虽然有仇,但也有恩,这次若非岳真人出手制服沙神童子,峨眉派恐怕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岳雯向来不发表意见,也正因为这样,一旦说话,便极有分量,况且他随白谷逸修行已有几百年,说是小辈,实则比许多老一辈的高手都要强上许多,在这一辈同门之中,道行、法力也都是顶尖的,他这一开口,立刻镇住了不少人。

  唯有易震不管不顾,跳脚喝骂:“当初那姓岳的来,在九宫崖上就你去捧他的臭脚!也不知道得了他什么好处,现在竟然这般向着他说话!嘿,你们既然都姓岳,五百年前是一家,相比这次也是认了亲连了宗的,你既然说五台派这般好,干脆离了峨眉,去入了五台派岂不是更好?”

  “岳师兄说的没错!”林寒也站出来说,“即要报仇,恩也不能不报!况且冤有头债有主,这次峨眉开府和幻波池两场大战,五台派到底杀过谁来?且指出来,咱们再研究如何报仇不晚,而人家对咱们的恩德,却是明摆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万珍一声尖叫,迈步闪过去,挥手往林寒脸上抽去,被林寒错步躲开,她还不依不饶,伸手抽出师妹云紫绡的佩剑,指向林寒,“你个吃里扒外不要脸的东西!我知道你跟五台派姓裘的小贼眉来眼去,恨不能叛了峨眉,立刻投了五台山去,如今出处维护那妖道,还说什么报恩,我呸!他即便不收那沙神童子,忍大师就不能么?况且沙神童子害死了李师伯,那妖道偏偏将那魔头收入门下,故意当着群仙的面羞辱咱们,又哪里是什么好心了!”她仗着入门早,资格老,在身前横剑怒喝,“今日李师妹就接掌峨眉派掌门之位,哪个敢不服,先问问我这口宝剑答不答应!”

  039峨眉·南北两宗

  峨眉山上剑拔弩张,人们分成两派,一派拥护李英琼,要继承峨眉先辈们的优良传统,继续走“正邪不能两立”的老路,横扫一切妖魔鬼怪,更是要跟夙敌五台派斗争到底,绝不向那些旁门左道低头,哪怕拼掉性命,毁了道行,也绝对不能弱了峨眉派玄门正宗的名头!

  另一派拥护齐灵云,主张韬光养晦,罢战休息,自参大道,少管不相干的的闲杂琐事,对于五台派的态度,也要缓和得多,尤其是提出来,要把五台派跟邪魔两教提出来看,并且恩仇都要一起算,不能只见仇不见恩,岳雯还提出来,还要把沙神童子单拿出来:“将来大家有了能耐,要给李师叔报仇,那也并无不可,只是犯不上跟五台派,乃至七星仙门同时为敌,更不用成天喊打喊杀的,只等将来超过了那沙神童子再说吧!”

  双方争执不下,万珍指责齐灵云觊觎掌门之位,违背祖师遗愿;林寒指责李英琼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已然是非不分,要把峨眉派带领到万劫不复之地;笑和尚骂林寒吃里扒外,勾通敌人,背师叛教;秦紫玲说笑和尚贪嗔痴慢,五毒俱全,毫无佛家弟子的慈悲智慧;易震就说秦紫玲以狐妖出身,不配在这里指手画脚;严人英又站出来,说易震性情低劣,屡犯教规,不配做峨眉弟子;李洪骂严人英见利忘义,背弃师门;秦寒萼帮着姐姐说李洪在外面向来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这次又跑回家里头来摆峨眉少主的谱……

  双方由最开始的指责,逐渐演变为人身攻击,乃至于那心性差的更是破口大骂,到最后纷纷拔出飞剑,亮出法宝,就要在太元仙府门前做过一场,许元通、吴元智等几个转世的长辈也站在李英琼一边,跳着脚说对面目无尊长,天性凉薄等语。

  齐灵云忽然开口问向餐霞大师:“今日之事,师叔如何看法?”

  广场之上瞬间安静下来,因峨眉派二代弟子中,除了三仙二老,就属妙一夫人和餐霞大师法力最高,说话的分量也相对其他同门较重,吴元智和许元通几个别说已经转过一世,就是原来之时也是弹压不住这些小辈的。

  餐霞大师却是久久不言,她是佛道双修,中途拜了优昙大师为师,虽然并未像屠龙师太那样脱离峨眉派,但毕竟是实实在在拜了师的,优昙大师也正经教过她佛法。事实上从开府和幻波池两场大战,峨眉派可谓是大败亏输,彻底式微,再不复当年领袖群仙时的光景,她也扪心自问,好好地如何就到了这步田地,齐灵云和岳雯、林寒几个人的话对她的触动很大,又想起来优昙大师临飞升前给她留下的那一首偈子,心中恍然之间感触颇深,顿悟不少,这回已然有了避世之念。

  听见众弟子们问,她方说:“当日为了跟五台派斗剑,我已然出走峨眉,另创黄山派,又拜在优昙大师门下学习佛法,虽说还是峨眉弟子,到底这里的事情我不该多管,灵云是齐师弟之女,从小我们看着长起来的,智慧心胸,俱都不凡,琼儿亦是天资聪颖,宿慧极深,师父定下的峨眉派四代教主,只是如今这个局面,到底谁做掌教还是你们自断自酌的好,算起来,我本来再有个二三十年便要飞升,如今却要耽延一甲子之外了,也该归山清修去了!”

  她说完,便唤来已经转世重生的大弟子吴文琪,朱文已经殒命于赵长素之手,除此之外还有周轻云,她看了一眼,见周轻云面露为难之色,便道:“我要回山闭关清修,准备飞升,你却是还有好些尘缘未了,又是青索剑的主人,且在这里跟随你父亲,助你同门们把峨眉派发扬光大吧!”

  周轻云过来磕头,她摆了摆手,袍袖一拂,金光升起,带着吴文琪回黄山去了!

  餐霞大师这一走,峨眉山上更加没有了能服重之人,双方再度争吵起来,那佟元奇心里头是偏向齐灵云一边的,更羡慕餐霞大师,恨不能跟她一样带着弟子回山清修,只因峨眉派斗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全都身心俱疲了,若是一路顺风的胜仗还好,像如今这般高手长辈接连陨落,同辈弟子更是死伤惨重,不能不让人生出厌战心里。只是佟元奇却不能像餐霞大师那样一走了之,只是在那里左右为难。

  两边的人越说越僵,到最后竟然真的就要动起手来,这一边笑和尚亮出无形剑,于无形中见有形,光芒万道;那一边纪登排摆蕉叶阵,十二口剑虹相辉映,剑网千重;易氏兄弟放出九天十地辟魔神梭,风车转起,寒芒飚射;秦家姊妹亮出百宝如意纯阳转心锁,锁链周转,阳气吞吐;李洪叫嚣,就要发出金刚巨灵掌;岳雯怒目,隐忍按伏昊天玉皇指……双方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李英琼忽然掣出紫郢剑,向上直指苍穹,紫色的剑芒向上吞吐,最长时高达十丈之外,只听她大声说道:“我,腆为长眉祖师预言的未来掌教,然而末学后进,德行差强人意,道法亦是难以胜任,不能服众,令师长蒙羞,实在是心中有愧。然而,师门大仇,决不敢忘,我李英琼向天发誓,不铲除五台派,不杀沙神童子、轩辕法王,还有西昆仑那些邪魔,我绝不成正果!我不敢继承峨眉派掌教之位,更不敢在这峨眉山上跟同门自相残杀,欲去幻波池开辟别府,于峨眉派内另创一宗,自领宗主一位,诸位师兄师姐,谁若是愿意跟我走的,愿意继承恩师遗志,扫荡群邪,报仇雪耻,中兴峨眉的,便跟我去,凭借手中仙剑,定要斩出一片晴空!”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壮志凌云,当场就得了不少人的拥护,首先笑和尚,易震,万珍,李洪三人便大声叫好,冲齐灵云冷嘲热讽几句,走过去站在李英琼一边。

  笑和尚过去,便招呼跟他相好的申屠宏和阮征,还有诸葛警我,阮征二话不说,大步流星走了过去,申屠宏略一犹豫,到底是兄弟义气占了上风,也低着头过去归队,唯有诸葛警我,站在那里眼观鼻臂观口口观心,岿然不动,对于笑和尚的邀请不闻不见,仿佛老僧入定了一般。

  易震过来,又招呼易鼎,易鼎正犹豫不决,他从小在家里不受母亲的宠爱,处处被弟弟辖制,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听他号令,这回却是想要自己拿一次主意,怎奈命中魔障到了,万珍和虞南绮纷纷走过去,反过来招呼他,易鼎想着自己已然有了妻子,虽说当时情况特殊,却也不能不负责任,况且连“孩子”都有了,都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的,只能顺从地跟着一起过去。

  虞南绮又喊姐姐虞舜华,虞舜华实在不愿过去,但却不能抛弃妹妹,劝也是劝不得的,只得羡慕地看了看秦紫玲,又看了看秦寒萼,最终叹了口气,也过去归队。

  紧跟着,万珍又把李文衍、郁芳衡和云紫绡三个亲师姐妹叫了过去,易震又喊甄艮和甄兑,这二人亦不应声,只当做没听见,被易震跳着脚大骂叛徒,却是一旁熊血儿心中激愤,立志报仇,自发地走了过去。

  很快地,双方人马就干脆利落地分成两份,李英琼这边,除了上述这些人,还有李洪、孙南、石奇、赵燕儿,徐祥鹅、余莹姑,以及许元通、吴元智等长一辈又转世归来的,按照他们的意思,是要齐灵云把峨眉山让出来,毕竟李英琼是长眉真人钦点的教主接班人,而且齐灵云这些人又不愿意继承峨眉派一贯的战略传统,放弃仙人遗志,不配继续待在峨眉山,要走也是她们走才对。

  齐灵云却不肯相让,因她觉得,峨眉派再继续走以前的老路,必要覆灭无疑,因此这次才站出来跟李英琼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甚至直接就说出来:“你们说得都不错,我就是看中了这峨眉派的掌门之位,那又怎样?我的出身、资质、道行、法力,哪一样不如你们,只管站出来,咱们较量一番,胜了我的,我自弃飞剑,下了峨眉山,从此以后,永不在踏足中土半步!”

  这一番气势,倒把吴元智几个给吓住了,齐灵云的道行法力,在她们这一辈的同门之中,确实是顶尖的,便是吴元智他们上辈子完好时候,也未必是齐灵云的对手,自己这边能够跟她斗一斗的,也就阮征、李洪等有数的几个,但他们却不愿意跟齐灵云动手,李英琼更是如此,主动说道:“小妹道浅力薄,不敢跟师姐相争,只远走幻波池,另辟别府罢了!”

  齐灵云也看着她说:“无论如何,你我二人也都是为了峨眉派的将来用心罢了,到底谁对谁错,等到了时候,自然便知,你去开辟别府,自领宗主,我也不敢在这里擅成峨眉派掌门,从今以后,咱们两处,各自称作南北两宗,你我各称峨眉派南北两宗的宗主便罢,等这场劫数过去,若是两宗存一,便可领掌门之位,若是两宗共存,尚可重新合并,说到底,都是祖师爷的徒子徒孙,不可手足相残。”

  040阳神·身内有身

  连经开府和幻波池斗法两场大战之后,峨眉派又爆出来一个令天下修士俱都震惊不已的消息:峨眉派分裂成为南北两宗,原本众望所归的未来掌教,三英二云中最为优秀的李英琼,自领峨眉南宗宗主,率领一半多的同门,远走幻波池,开宗立教,并且继续声称,天下正邪不能两立,紫青双剑要斩尽邪魔外道!

  幻波池虽然多处残破,很多宫室都毁于一旦,不过阵法根基还在,当时陷空老祖和邓八姑只是将水宫冰封,不让它发挥作用,太白仙姥在金宫,天痴上人在木宫,皆只是定住两宫元气,并未损及根本,南方火宫更是一直都在少阳神君和易周等人的把持之下,可以说是丝毫未损,唯有中央土宫,因丌南公和卢妪双方斗法,毁坏比较严重,不过亦能重建。

  而易周所布下的九宫阵法,五宫与五遁重合,唯有四个隐宫被土木岛二老破去,等将来请易周来帮忙补全也就是了,有这两套阵法在这里防护,将来再布下六合旗门,内外三层相互重叠套用,即便五宫镇物多有不全,也足以保护洞府安全了。

  李英琼令诸人分住五宫,她带着上官红和周轻云住在中央土宫;李宁、周淳和许元通、吴元智等长辈住在北面水宫;万珍带着易氏兄弟,虞家姊妹,李文衍、郁芳衡、云紫绡、余莹姑等女同门住在东方木宫;阮征带着李洪、孙南、石奇几个男弟子住在西方金宫;笑和尚、申屠宏和熊血儿三人住在南方火宫,先着力整修幻波池,先把阵法重新架设修不完整,再修补宫室,不过半月功夫,便把幻波池弄得有模有样,连依环岭外面也从别处移植了好些树木花草,几乎重复旧观。

  与之对应的是,齐灵云在峨眉山称北宗,自领宗主,亦令诸弟子分居太元五府。齐灵云带着余英男、秦紫玲、秦寒萼居中元仙府;诸葛警我带着甄艮、甄兑等居左元仙府;纪登带着李衡、方端、杨永等原来朱梅的弟子居右元仙府;岳雯和林寒、金蝉、严人英等居最前面的太元仙府;佟元奇率领李震川、张琪、焦顼等弟子居后面的少元仙府。

  齐灵云带着众同门,重新制定教规,严闭山门,不许再向外生事,而且非修成散仙,并且通过左元十三限或者是右元火宅不能出山,暗地里模仿着五台派的三仙戒整理出一百零八条戒律,要门下弟子严格遵守,若有敢违背者,轻者吊打禁闭,重者追回飞剑,废除法力,逐出师门。

  却说岳清,在幻波池最后跟圣姑斗法时候,为了了解后患,将十二个化身送入圣姑的黄金屏风之中,跟圣姑、卢妪两人同归于尽。

  那十二个化身,是他以自己身上的精、气、神,融和紫青兜率火合炼而成,这回一遭毁去,尽被打散,因有太清八景灯在,兜率火散去之后,重新在灯盏内聚成焰苗,不过已经恢复了原形,不再与元神相合,便跟初到手的时候。而岳清损耗的精、气、神却是没有办法重新聚拢回来的,因此元气大伤,甚至沙神童子都感觉到他境界下降,法力流失,便似落到散仙境地一般。

  岳清当然没有变回散仙,事实上他算到幻波池跟自己因缘太大,若是这次不能了解,日后还要三入幻波池,否则不能飞升,因缘纠葛之下,还不知到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

  而且圣姑是自己的克星,过去有世中有过一场恩怨,岳清要想彻底了解此事,便是彻底遂了她的心愿,然后让她自己把自己一步一步拉下深渊,最终灭亡。

  岳清当初去少林寺,劝说智能出手,智能觉得以自己道力,度不得圣姑一身戾气,便不同意,岳清临走时候留个他一段偈子,等后来智能修炼贝叶禅经,忽然大彻大悟,急忙赶去幻波池,正好赶上双方斗法,他已然了悟宇宙人生的真相,见到了自性的本相,便遂了圣姑要杀他的心愿,在幻波池内涅槃寂静,临终前依然发下宏愿,要用舍利子救圣姑一命。

  紧跟着岳清以十二化身遂了圣姑第二个心愿,圣姑也知道他这以自身精气神化合紫青兜率火所成法身的厉害,若能消灭,岳清的实力就会大大折扣,等出了屏风再去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而岳清随着参悟通玄真经,道行日深,更有许多明悟,晓得这紫青兜率火虽然厉害,但实际上也是一种妨碍,阻碍自己不能修证真正的法身。

  金仙的法身,是将元神寄托虚空,最后整个宇宙虚空都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修炼到极高境界,便是合道圣人,为何说圣人万劫不坏,不生不灭,就是因为,整个宇宙虚空都是他的身体,其中包含无量无边的世界,生生灭灭,周转不息,他们与大道相合,视天下万物为刍狗,不偏不向,不褒不贬,随任大道,自然而然。

  岳清要想直接修证金仙,也要走这条路子,只是他的元神跟紫青兜率火融合在一起,这样在斗法的时候如虎添翼,威力极大,但却无法彻底融入虚空,修证法身。

  而即便他不直证金仙,先修天仙的话,要证纯阳,身内有身,那紫青兜率火乃身外之物,亦是妨碍,使得阴渣始终不能炼尽,元神不能圆满纯阳,因此是必须要化去的。

  这次正好借着圣姑之手,了结一桩恩怨,亦将紫青神焰的化身碾碎打散,虽然法力上有所损耗,但境界上却能够更上一层楼。

  等把丌南公等宾客们送走,他便上升到太乙宫闭关,将原本向上,三花聚顶的元神重新沉入体内,把上中下三个丹田一举打通,将整个身体化成一个整个的丹田,使得体内的先天精炁完全与元神融合,形成阳神。

  道家所谓的肉身飞升,不是把整个身体都带上去,而是元神跟体内的精炁融合之后飞升,剩下来的,跟人死之后留下来的尸体不同,人死之后,只是元神带着鬼神魂魄离开,精炁全都留在身体里,随之消散,而阳神是把身体里的精华物质全部带走,可以在身体外面任意变化显现,亦可继续留在身体里,这个才是真正的“身内有身”和“身外化身”,飞升的时候,便是这个阳神之躯飞走,仍然剩下一副躯壳,名为“遗蜕”,便入金蝉脱壳一般,因此遗蜕跟遗体是大有不同的,多数自行化作灰烟。

  而元神重回体内,融和全身精华的过程,便是所谓的还丹,许飞娘早就经过这一步了,岳清因着紫青兜率火,才拖延至今,只因算到要斗邓隐,面对血神子,非那八景分神的神火化身不可,才一直留了下来,直到经过这次幻波池一战,才彻底解脱。

  二人这些年在五台山,带着弟子们多次施法,收服祸乱人间的妖邪,施法治理黄河水患,行云布雨,布药祛瘟,已经积下不少外功,尤其当年百万妖尸祸乱中原,便是许飞娘抗住最厉害的梼杌、谷辰等积年老尸,时候更是亲自开炉炼丹,投入水脉源头,解除疫气,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谓的善功,与佛家大法,是福德,福报,譬如一个人修福德,最后成为一个富人,就是积攒福德的过程,然而此福有漏,在享受的同时,就慢慢消耗掉了,如果不重新修福积攒,最后用光还要变成穷光蛋。

  正统的佛教徒,是比较鄙视专修福德的,认为哪怕把福报积累,修到界主轮王,仍然有这样那样的烦恼,也仍然有用光耗尽的一天,而且认为福多了,人还容易心生惰性,贪恋福报,譬如说六道之中,只有人类最容易成就,因天人福报太大,舍不得出轮回了。

  然而也有福慧双运的说法,譬如说“修福不修慧,白象披璎珞,修慧不修福,罗汉应供薄”阿罗汉不修福,也要化不到缘,要不着饭。

  道家积累善功,是为了方便修行,做神仙享福,就要有足够多的福德,否则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灾难,譬如凌浑,即便做了仙人,也是穷光蛋,而且当年还有那么一场灾难,而即便修仙不合格,善功积累够了,譬如九世善人,十世善人,死后也可能被天地招上天去,做个神仙。

  岳清当年分神附体魏枫娘,约束了好些邪魔外道在青螺峪,以教规约束他们不许作恶,此是一桩大功,后来百万妖尸闹中原,斩杀妖尸,亦是一桩,其他的小的更是不必说,福德积累得比许飞娘还足,只等还丹完毕,修证纯阳,了却尘缘,所谓道上有功,人间有行,功行圆满,便可自在飞升仙界,到时候以天仙之本,愿意入天庭做官,也是易如反掌,若是不愿令天帝金册,遨游三界,与灵空仙界之中自在逍遥,亦可从心所欲。

  041儿女·枫娘剖腹

  岳清在太乙宫闭关修炼,以还丹之法,将元神与浑身精炁相合,炼就阳神,不觉堪堪十月,忽然心神有感,出了定境,掐指一算,却是两个孩儿将要诞生,而且因这两个孩子是仙魔节点,关乎双方气运消长,其中又有许多变数,一时之间也难演算清楚,最让他担心的是,魏枫娘竟然在暗中扰乱关于两个孩子的气数,若非自己已经修成天仙,竟不能察觉,不知不觉间就要被她瞒过。

  岳清知道这是自己尘缘未了,不可强求,便停了功法,从太乙宫出来,正赶上商祝在山上。

  原来商祝也要闭关清修,准备飞升,他当初和刘泉收合沙奇书时候,在藏书的蛇王庙里面遇到两个有缘人,收做弟子,如今他将要仙去,也不曾积攒善功,以作开宗立派之基,他俩也做不得一排领袖,因是无福强做,还要遭祸,便想让他们进入五台派,合沙奇书也算是后即有人,也免却了他好些后顾之忧。

  他这两个徒弟是同胞姊弟,生来便与常人不同,骨骼极大,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不过四五岁,就长到与常人一般大小,因被人视作妖怪,藏在深山之中,正好居住在藏了合沙奇书的蛇王庙中。当年他俩身体涨到三丈四五,按照后世的说法,竟有十多米高,真真是泰坦巨人一般,这些年跟着商祝修行合沙奇书,采集五行精英,淬炼肉身,去杂存精,竟把身体越炼越小,比常人还矮上不少,成了一双少年男女,眼眸开合之际,更有五色神光闪烁不休。

  他俩俗家姓狄,分别叫做狄胜男、狄勿暴,俱是散仙修为,双双拜入刘泉门下,排在云翼之后。刘泉这一支旁修合沙奇书,最擅五行遁法,于各派之中独树一帜,岳清在世时候,方还不显,日后到了杨鲤、石生两代教主时,才大展手脚,与许飞娘门下“万妙七女”并称为“合沙七剑”,日后大战漠北,大破白骨山骷髅洞,连斩七大鬼王,于天山另辟宗派,亦名扬天下。

  却说远在南海紫云宫,魏枫娘腹内龙凤胎将要足月,算算日子,不过半月左右,堪堪瓜熟蒂落,魏枫娘却是一日忧过一日,愁眉苦脸,夙夜哀叹。

  布鲁音加感知到魏枫娘的情绪,便来宽慰:“宫主十月怀胎,将得麟儿凤女,咱们万魔神宫最近又是蒸蒸日上,兴盛至极,宫主又有什么可忧心的呢?”

  魏枫娘不答,只是轻轻摇头,幽幽地说:“这世上,谁又能得知我的心呢。”

  布鲁音加道:“若论天下能知宫主之心者,非我莫属。”

  魏枫娘笑了:“你知我的心?那你说说,我的心里此刻在担忧什么?”

  布鲁音加道:“宫主必是担心孩儿降生之后,那五台教主要来将他们带走之故。”

  魏枫娘脸色变了变,不再说话,事实上她也正是为此事而担心,她知道自己跟岳清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一直都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在紫云宫里养胎的这些日子总是在想这些年跟岳清之间的纠葛,从几百年前在天山顶上看见岳清在天池里沐浴一见倾心开始,到后来青螺峪复遇,共同打开地宫,取出九天元阳尺和天书,再到后来被附体,二人思想交融,那段日子,岳清附在她身体的那个分化元神的所思所想,所喜所怒,她全部都感同身受。

  后来岳清把五台派发扬光大,七星仙门好生兴盛,而她却被峨眉派和佛门撵到了小南极来,连岳清当年一手创建的青螺魔宫都丢了,再加上过去的放荡不堪,她越发地感觉到自惭形秽,但是越是自卑,同时又越爱极了岳清而不能自拔,终于在紫云宫时,趁着岳清疏忽,算计了他,得了结果,可以说的,当时岳清对她确实是动了情欲的,便是这一点真情真欲的种子,方感孕受胎。

  她开始的时候还很兴奋,然而很快就有冷静下来,岳清对于她,也就只有那刹那之间,转瞬即逝的那么一点情思欲念罢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岳清说过,不会不管自己的孩子,先前还派了弟子门人来送了好些珍药礼品,和小孩子的东西,然而这样更是让魏枫娘感到恐惧,她心里最怕的就是,等孩子降生之后,岳清突然间找上门来,把孩子抢走,到时候她可就再度一无所有了,不过是一场幻梦,最终什么都不能留下,一想到岳清毅然决然地带走孩子,剩下她一个人空手冷清的紫云宫,她就感觉浑身发冷,心寒胆战。

  布鲁音加一语中的,见了她的反应,心中了然,试探地说道:“枫娘,你如果不想孩子被他带走,我倒是有个法子,非但能把孩子留在身边,连那岳清,也有几层希望让他在这里和你天长地久地永相厮守。”

  魏枫娘眼前一亮:“你快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法子?”岳清能够来紫云宫,跟她做永世夫妻,带着一双儿女过日子,那是她做梦都想要的日子,甚至她前几日还向天魔祝祷,若是能够跟岳清做成夫妻,长在一处,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布鲁音加说道:“孩子本应当七月十五中元节子夜时候降生,仙人不耐胎房血气冲突,他必定不会提前来,而是准时赶到,将孩子夺去便走,他经过幻波池一战,已经解了自身禁锢,想必已证纯阳,不过还差些火候罢了,以他的道行法力,再加上一身法宝,在这紫云宫中,我们恐怕阻拦不住,你又偏不肯回万魔神宫待产,如今他若来抢人,我们都阻拦不住他,为今之计,只有提前将孩子产下,然后藏起来……”

  “提前产下?”

  布鲁音加点头:“不错,眼看着便是七月七,咱们便在子时使孩子提前将生,到时候藏于别处,等到七月十五岳清来时,找不到孩子,你便设法将他引到万魔神宫去……”

  魏枫娘摇头:“我不会强把他留在身边的,否则他成天愁眉苦脸,我便留住了人又有何用?若是这般的话,早在他没有做五台教主的时候,我便动手了。”

  布鲁音加道:“不是强留,而是把孩子放在紫云宫一个,万魔神宫一个,他要带走,也只能带一个,另一个却保下了,而他要见另一个,先前那个却要交出来。试想天下父母,若是一出生就没见过的也还罢了,像这般偎依膝下,一手带大的,他如何会不爱?如何能够割舍得下?他必是两个都舍不得,实则两个都得不到,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他双宿双栖,往来紫云宫和小南极之间,这里住半年,那里住半年,至于如何教导他们,养育长大,你们夫妻两人自行商议,岂不美……”

  这和尚法力向来高强,如今早已经将魔婴之中炼成魔神,跟魏枫娘一样修证魔神法身,于虚空之中开辟一小世界,里面尽是他自他化自在天上,施法抓来的天魔,俨然成就一方界主,魏枫娘若是在平常时候,道行法力也只强过他半分罢了,此时怀胎十月,精气神全都给了肚子里的两个孩儿,更兼担忧岳清将孩子夺走,使自己一无所有,夙夜忧心,更是神识不宁,此时被布鲁音加切中要害,说中了她最担心的事情,心意方一动摇,便不知不觉暗暗中了魔法。

  魏枫娘深觉布鲁音加说得有理,便于七月初七子夜动手,以鸾飞剑剖开肚子,将两个孩子取了出来,人的生辰八字,以从母体降生,由原来的脐带胎息,转为后天用肺呼吸,那一刻算起,因此是足月降生,还是金刀剖腹,直接取出,这八字便开始起了变化。

  八字是命,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这命是过去、先天所积累的结果,或是声誉帝王家,或是生于乞丐家,皆一遭注定,不能更改,而春夏秋冬,昼夜时差,母体精气变化,亦对胎儿有所影响,所以秋天生的孩子跟夏天生的孩子,或是性格,或是体质,总有些许不同。

  魏枫娘肚里这双二女,一个是当年桑仙姥转世,因她在极光大火之中曾发誓愿,甘当岳清的女儿,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如今便来做他的女儿报恩,另一个是因岳清而死的谢山,这一生赶来讨债。原本该在中元节时降生,为地官赦罪之日,好解冤消罪,也是二人福报,谢山曾斩杀不少邪魔外道,学习灭魔宝箓的时候,也一起发誓扫荡群魔,而桑仙姥脾气古怪,暴力贪婪,亦是杀生不少,命理该有这一场劫难,才到七月七,便被魏枫娘飞剑自剖肚腑,降生于世!

  魏枫娘自用飞剑割了脐带,王娟娟带着宫女伺候着,一面给魏枫娘上药止血,一面用灵泉仙液给孩子沐浴,洗得干干净净的,用蚕丝被包好,送到魏枫娘近前。

  魏枫娘看着一双儿女,那先出生的女孩,头上长着淡绿色的胎毛,一双大眼睛里,也是绿光闪闪,尤其额头上,竖生一目,也不哭泣,只是冲着魏枫娘咯咯地笑,那后出生的男孩却是与寻常孩子相同,张开嘴巴,闭着眼睛,只是哇哇地哭个不停。

  042相忘·于江湖

  魏枫娘看着一双儿女,激动地眼泪直往外涌,双手接过孩子,抱抱这个,亲亲那个,欢喜得不行,吩咐王娟娟:“去把五台派送来的的那方镶金玉匣拿来。”

  王娟娟依言找出,捧过来,魏枫娘伸手一拂,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玉页金简,上面原本是空白一片,这时候逐渐显现出几个金字:长女前生属木,当以水养,以霐为名,相濡为字;少男两世精擅雷法,以霄为名,相呴为字。

  魏枫娘看着前面的还挺高兴,觉得岳霐、岳霄二字,正与孩子相合,猛然间品味到那相濡、相呴两个字,顿时惊呆在那里。

  这两个词出自《庄子》,为“相呴以湿,相濡以沫”,然而后面就是一句“不如相忘于江湖”!她顿时明白了岳清的意思,虽然她早就知道岳清毫无可能跟她长相厮守,甚至对她除了当初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情愫之外,再无其他,不过到底心里头还存着些许的幻想,这时候被岳清近乎于直言相告,顿时好似被一盆凉水兜头浇落,心里头仿佛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再也忍耐不住,一口鲜血狂喷出来,溅落满地!

  王娟娟急忙过来问是怎么了,魏枫娘脸色惨白,没一点血色,冲她摇头:“无事,无事。”

  这时候,布鲁音加急忙忙地从外面走进来:“枫娘!你动了姓岳的给你送来的东西了?”不用魏枫娘回答,他已经看见打开的玉匣,还有散落在地上,沾染鲜血的玉页金简,顿时一顿足,“枫娘你糊涂啊!他的东西也是随便动得的?此刻他必然是已经有所察觉,用不了多久,就要赶过来了,到时候将这两个孩子夺走,你又要像过去那样一无所有了!”

  “谁敢夺走我的孩子!”魏枫娘忽然仿佛神经错乱一样,满脸戾气,伸手把两个孩子全部揽到身边,鸾飞剑的剑气已然从指间迸射出来,指向布鲁音加和王娟娟,“谁敢夺走我的孩子!我要你们的命!”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就算是三清圣人,如来佛祖,也休想把孩子从我身边夺走!你们休想!”

  布鲁音加吓了一跳,心知现在提出来要把孩子带走,必定要触怒魏枫娘,一个不好真动手打起来,自己不忍伤她,她却要下狠手杀自己,到时候性命难保,急忙把话锋一转:“没人抢你的孩子,快把剑气收起来,莫要把孩子吓着了。”

  “对对对,不能把孩子吓着了。”魏枫娘连忙收了剑气,把两个孩子一手抱起一个,柔声哄道,“好孩子,娘亲在这里呢,娘亲保护你,乖啊乖……”

  过了片刻,布鲁音加试探地说:“枫娘,咱们原来定下的计策还算数么?”

  魏枫娘口气中又重新带了戾气:“不管是谁,敢来抢我的孩子,我必杀之!就算是他……哼,他已经跟我恩断义绝了,那又有什么好说的,他既然不管不顾,只要飞升仙界,那便让他自去享那仙福,孩子是决不能让他带走的!”

  布鲁音加道:“可是……若那五台教主真个来抢,咱们恐怕不是对手啊,肯定守不住的!不如还依照前策,把两个孩子分作两……”

  “不许分!两个孩子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魏枫娘发疯一样大叫,“你敢分我的孩子!我杀了你!”她伸手一抓,布鲁音加触不及防,被她隔空吸去,跌在床前,被她伸手抓住脖子,真真是要下死手,五指收拢,便是生铁也要成为废渣。

  布鲁音加大声说:“枫娘!你真的要杀死我吗?”

  魏枫娘跟他四目相对,手上终于没有继续发力,过了片刻方道:“你不许再分我的孩子!”

  布鲁音加赶紧答应:“不分!不分便是!”待魏枫娘松手,他退后两步,方又问道,“只是待会那五台教主到了,又待如何?他手上两件宇宙至宝,你我皆不能敌。”

  魏枫娘一听这话,又但又害怕起来:“你说的极是,若是他来了,我打不过他,孩子就要被他抢走了,怎么办?怎么办?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才能够将孩子保住?”

  “自然还是我先前的法子,将一个孩子带到万魔神宫,如此分处两……”

  他话没说完,就又被魏枫娘一声尖叫打断:“不许分我的孩子!”又是伸手凌空抓去,这次布鲁音加有了防备,扬手放出一片金光挡在面前,被魏枫娘“啵”地一声抓破,一边努力抵挡,一边大声说:“不分不分,我再也不说分了,你快停下,孩子又哭了!”

  一听说孩子,魏枫娘赶忙停了下来,原本刚刚收住哭声的岳霄果真又哭了起来,她赶忙收拢浑身煞气,抱起孩子,柔声哄他,只是岳霄却哭个不停,弄得她手忙脚乱,王娟娟小心翼翼地过来说:“宫主,小宫主可能是饿了。”

  “哦,对对对,他一定是饿了,我的乖儿,都是娘亲不好,害得你挨饿。”魏枫娘真真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倾注在两个孩子身上,别的女仙,即便产子,也大多是一落地便喂黄精茯苓,各种灵药熬出来的浆液,从没有哪个女仙真个像凡间女子那样养胎的,唯这魏枫娘,十个月的时间里,真个与凡间妇女一样,虽然仍是不食人间烟火荤腥,但也开始大量地吃些仙芝人参、海藻灵草等药,只说是药三分毒,孩子直接吃了恐怕经受不住,不如她吃了,变成奶再喂给孩子,更是每日静养,以道家养炼元婴之法,将身体里的精炁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两个孩子,如此孩子降生,她更是直接解开衣裳,给孩子哺乳,看着小岳霄小小的嘴巴蠕动着,大口地吮吸着自己的乳汁,她忽然不可抑制地哭了出来,“不管什么冤孽,这也都解了!都解了!”

  布鲁音加急躁不已,他知道等岳清一到,自己的计策就不成了,然而面上不露声色:“这孩子长得真好,不枉了你这么长时间为他们吃得苦了。”

  魏枫娘听他夸自己的孩子,心里头也甚是欢喜,这时候岳霄已经喂饱了奶,她便把他交给王娟娟,然后又把岳霐抱起来,继续哺乳。

  布鲁音加嘴上不停地夸两个孩子长得好,也凑过去看,不知不觉间,伸手往王娟娟身上一按,表面上二人什么变化都没有,不过魏枫娘毕竟是魔教教主,感应非比寻常,立刻心中一跳,便察觉不好,喝道:“你干什么!”伸手一抓,布鲁音加已经化成一道金光飞向门口,王娟娟昏然倒地,孩子已经到了布鲁音加的手上。

  魏枫娘一声厉啸,仿佛失了幼崽的母虎,布鲁音加已经飞到了门口,那里忽然平地涌起一片彩光,拦住去路,鸾飞剑随后杀到,布鲁音加知道她这双飞剑的厉害,急忙打出自己的戮仙铙,只听得一阵刺耳酸牙的急响,前边那个直接撞向拦路的彩光,直接将其炸散,后边的那个对上鸾飞剑,炸起大片光雨,更有三点如豆般的金焰在剑光之中飞来,其中两点打在戮仙铙上,再被鸾飞剑合璧一绞,这件令天下剑仙闻之变色的魔道至宝立刻便炸成一大团金花。

  布鲁音加反手一掌,手腕上的秘魔神珠自动飞出,将那点金焰全在里面,亦双双炸碎,布鲁音加夺命疾飞,魏枫娘所化彩光紧随其后,两道虹光一前一后,飞出紫云宫,顷刻间过了神砂甬道,飞出海面,继续向南,魏枫娘使出十魔灭世魔音,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忽左忽右,若哭若笑:“你把孩子换给我!否则我必将你碎尸万段……好人儿,你莫要跟我闹了,快快还我孩儿……”

  布鲁音加双耳流血,心惊肉跳,以他的道行本不至如此,怎奈他心属魏枫娘,魏枫娘就是他的心魔,此时魔功一发,他便抵挡不住,好在魔功深厚,比起魏枫娘来也不过只差毫厘罢了,而魏枫娘十月怀胎,把一身精血都给了两个孩子,法力大损,这才支撑下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越万里洪波,直奔小南极飞去。

  眼看就要出了南海范围,忽然前头漆黑的云层里面落下一道惊雷,瞬息间撕裂天地,照彻宇内,只听得一声奔雷般的怒喝:“布鲁音加,还我儿子!”随后方圆数百里内的海面上突然之间风起云涌,青白红黑黄,大大小小的星光瞬间将天海照亮,黄色微尘如芒,白色银光如斗,蓝色光辉吞吐,青色往来纵横,红色击落如雨,一起自海里飞出,向上席卷长空!

  布鲁音加知道是岳清到了,只觉得这一下出手,比过去所经所受更有不同,过去虽然觉得岳清很强,但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很强的压迫感,而这次,确实明显觉得对方比自己高出一个档次,让自己只能向上仰望,那种超脱了自己这个世界,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让他心里升起绝望。

  043造化·金丹困魔

  修行者从炼气开始,经散仙、地仙,最终修成天仙,已然是产生了质的飞跃,在人间来讲,散仙只是散数,仙中的编外人士,还算不得仙,地仙才能算是仙,然而对于真正的仙道来说,地仙只能在地上称仙,所谓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不悟大道,止于小成之法,不可见功,唯以长生住世而不死于人间,算不得真正的仙,唯有超脱了人的视听时空,打破禁锢,感悟到更为广大,更加细微的宇宙,才算是真正的仙,也就是说,天仙,只不过是仙道的起步罢了。

  然而在一个真正的仙来说,无论天人神鬼,全都是挣扎于红尘之中,凡夫流转的凡夫,便似人类看一个鱼缸里的金鱼一样。

  布鲁音加过去也不是没有面对过天仙,甚至还动手斗过几个,譬如易周、丌南公等几个,他也都会过,虽然对自己有压迫的气势,但都不如今天岳清来的这般强烈。

  殊不知,易周和丌南公皆心在人间,说是不想飞升,实则执念不除,也是不能飞升,不能飞升的天仙,虽然比地仙强些倒也有限,而岳清并非是心系人间,不能飞升,而是不执着于飞升,什么时候机缘到了,便自然羽化而去,境界上更高一层,而且他早已经把元神寄托虚空,虽然未能直接修成金仙,但是已经具有金仙的一些特性,过去做地仙时候还不显,如今证得纯阳,这气势便发作起来,人还未见,强大的气势便排山倒海一般压迫过来,使得布鲁音加一阵心惊肉跳。

  岳清一声长啸,天地之中,四大五行跟着一起震动,方圆几百里之内的大海风起云涌,恶浪滔天,如山岳般的海浪向上抛弃,被无形的气势压迫,立刻磨成粉碎,化作浓浓的水雾,他那混元星砂自海下卷起,五彩星光在天海雾气之中闪烁不停,交相辉映,布成两片五色星云,合成天罗地网,将布鲁音加扣在当中,并且迅速缩小。

  布鲁音加心中大急,转头向魏枫娘大声喊道:“你还追我,五台教主来抢你的孩子了!”

  魏枫娘一个机灵,发出凄厉的长嚎,仿佛厉枭夜啼:“谁敢抢我的孩儿,我要他的命!”

  这万魔宫主伸手向天,扬手一抓,凭空生出一只巨大的魔爪,正是魔教中最厉害的撕天裂地魔神爪,那魔爪比周围涌起的浪山还要巨大,纯由血焰组成,五指尖锐,骨节处还有弯曲的尖刺,真好似要把天地都给撕开,向上一抓,遇上从天而降的混元星砂,魔爪抓进沙里,那星砂收了刺激,无量星芒纷纷向这里聚集,不过转瞬之间,那魔爪便在沙中消耗殆尽。

  岳清大声说道:“魏宫主,我并非要抢你的孩子,是来阻止这魔僧把孩子带走的。”他一边解释,一边继续缩小星砂内的空间,并且放出鸣鸿刀去飞斩布鲁音加。

  “你说谎!”魏枫娘脚踏洪波,仰天咆哮,“我早知道你对我没有半点情意!你瞧我不起,从来不曾稍假辞色,如今孩子生下来,你又要抢走,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一边愤怒地哭喊,一边祭起鸾飞剑,这件乃是以古仙人炼剑之法,合万魔神宫十部魔众之力炼成,威力非凡,放出去乃是一青一红两道百余丈长的剑芒,隐隐有青鸾、红凤飞舞之影,那青剑先迎上鸣鸿刀,叮地一声暴起一片青色光雨,剑光便弱了下来,红剑通灵,见同伴不敌,立刻也过来帮忙,双剑交错,形影不离,两道青红剑芒裹着一条金色剑虹绞在一起,杀个难解难分。

  布鲁音加看出便宜:“枫娘,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万不可让他把孩子抢走!”说完双手十指向前,每个指尖都射出一股金光,乃是他修炼的他化自在天魔神罡,每一股金光之中都影影绰绰,仿佛里面有无穷世界,更有许多天魔影响在里面飞舞呼号,十股金光从海面上暴涨直升,深深地插入云层之中,转眼间,无数道金光从云层里面透射出来,便是旭日出云,光芒万丈,照射得天海之间亮如白昼!

  他那十股神罡在云层之中结成一片,化作天堂世界,俱是七宝装成,妙树成林,金砖铺地,宝珠悬空,大放光明,比之那传说中的极乐世界,竟似丝毫不差,所放光明,远照数千里,将波浪全都照成了一座座涌动起浮的金山,不少通了灵性的水怪海妖,俱到佛菩萨降世显灵,或是跳出水面,或是隐在水里,向此世界叩拜不停。

  布鲁音加这一手他化自在大千世界之法,已然炼得炉火纯青,虽然并不能真个动念之间,衍化大千世界,但所形成的魔界时空,仙人一旦陷入进去,便再难逃出,只能任由摆布。

  岳清的身影,出现在魔界之中,他穿了一身黑色道袍,上面繁星闪烁,斗转星移,俱与此世界想同,他站在一条金砖大道上,看见有天女端着酒杯过来献酒,他便随手接过来喝了。

  布鲁音加跟魏枫娘说:“他已经陷入我的魔界之中了,只是估计困不了太长时间,你快把那万魔变相图拿出来,将他收去,否则他待会突破出来,咱们可就要糟糕了!”

  话音方落,岳清便在空中朗声说:“你真以为这魔界能够困得住我么?”

  布鲁音加向上望时,只见岳清在魔界之中行走,那些七宝妙树,璎珞梵网,竟然丝毫没有阻碍,他就像影子一样在里面穿行,若说是虚的,偏偏又能跟里面的人物接触,或是吃树上的果子,布鲁音加这一惊非同小可:“你你你……你竟然能够任意初入我这他化自在大千世界!”

  岳清大笑:“你不悟大道,怎知世界本相?我已经超脱了这一世界的时空羁绊,你这些把戏只好去懵别人!”

  布鲁音加道:“枫娘,快放万魔变相图!”

  他刚说完,魏枫娘早就一声尖叫,随手抛出一团血胎一样的东西,到空中爆成大片血雾,瞬时间便将那魔界染成红色。

  岳清道:“枫娘,你真的要杀了我么?”

  魏枫娘神色一怔,随即痛声道:“我不杀你,就要杀我!”

  “我何时要杀你了?”

  “你要把我的孩子抢走,这跟杀了我又有什么两样!”魏枫娘失控一样地嘶吼,“你由始至终,都没有一点真心对我,如今我生了孩子,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只和他们相依为命,你又要来干涉,我必不会让你如愿的!绝不!”

  岳清叹息道:“不抢他们,是来阻止这个魔僧……”

  “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骗我!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一句承诺!现在又来骗我!”魏枫娘发狂一样,她右手抱着女儿岳霐,左手掐诀,向空中连点,那万魔变相图开始发作,整个夜空开始由黑转红,仿佛地狱血海开些,滚滚红浪血雾自时空裂缝之中喷涌出来,在头顶上迅速渲染扩大,下方的海水也被勾动吸引,一座座百十丈高的浪山此起彼伏,接连涌起,欢悦向上。

  布鲁音加取出转经轮,开始摇动:“枫娘,我来助你一臂之力!”随手摇动,嗡嗡响起,他口中亦开始念诵他化自在天魔心咒,空间立刻开始随之扭曲变形,不管是血气滚滚的天幕,还是浪山叠起的海面,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打手,不停地揉圆捏扁,直接压迫蹂躏生灵的魂魄元神。

  岳清听得魔咒一起,立刻大声说道:“枫娘,你既然无情,那便休怪我无义了!是你先要杀我的,我再杀你,那便顺理成章,三清在上,弟子要开杀戒了!”

  他一说完,便即消失不见,魏枫娘和布鲁音加正自疑惑,便有八个岳清同时出现在他们周围,双手各自掐诀,一声大喝,同时射出七道紫青光焰,再度使出那玄都造化仙阵,八个化身分按八卦方位,射出紫青兜率火,再将当日从幻波池收来的天河真水放出去,使得水火既济,威力倍增,刹那间便皆成一座巨大的仙炉,当日在幻波池时候,岳清只有火,没有水,结出来的是个火炉,如今水火相合,水中有真气,气中得真阴,火中有真液,液中得真阳,便是铅汞,借那五行神砂为刀圭黄婆,使得双方聚在一起,便真个开始造化化生,将二人包裹在里面,开始结丹。

  布鲁音加脸色大变:“不好!”

  魏枫娘亦看出厉害,脸上戾气转浓,伸手一招,天上那片血云便飞落而下,席卷过来,同时取出心灯散花檠,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甩手向外撒出上百点金焰灯火。

  方才她用来打布鲁音加,只发出三朵,就打得布鲁音加仓皇而逃,这次一口气发出上百朵,激射出去,那仙阵所结的金丹未成,方有黄芽、丹砂,吃这些灯花落在里面,嗤啦啦,燃起大片青烟,紧跟着发起密如爆豆般的连炸。

  044宝鼎·玄阴邪神

  岳清这玄都造化大法颇为神奇,暗合天地造化之道,若是被金丹结成,便将内外隔绝,重新在丹里孕化出一个时空来,外面看来只是一个丹丸,里头却是有无穷世界,除非用通玄真经上所载的对治方法解除,或是炼丹人殒命,抑或是里头的人修成天仙,能够突破这层禁锢,否则是永远也出不来的!

  岳清已然修证纯阳,境界法力都跟先前不同,更可借助水火两般至宝之位,所放出来的这阵法也与当初在幻波池时候有了质的飞越,不过转瞬之间,真阴、真阳便在混元星砂之中汇合,开始生法黄芽丹砂,再过片刻便要凝成一颗金丹,魏枫娘便在这时候,不惜损耗精血元气,催动那心灯散花檠,一口气发出上百朵灯花,连珠炮一般,全部轰击在一个地方。

  其时金丹未成,刚具雏形的丹砂承受不得这佛门至宝,只听得一连串爆豆般地急响,立刻将丹砂灼烧成烟,破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魏枫娘向布鲁音加喊道:“你快走!赶快带霄儿去万魔神宫,将十万魔界大阵开动起来,我缠住他!”

  布鲁音加听了这话,不禁喜出望外,不及再说别的,立刻纵身化成一道金光,自洞口之中飞出,直射正南,岳清与八个化身之外,又有一个化身在空中出现,因布鲁音加怀里抱着岳霄,他投鼠忌器,像燧人钻、五星轮这样大威力的宝物便不能用,昊天镜是日后对付铁城山老魔的撒手锏,这时候若是拿出来用,正中老魔下怀,使其有了防备,日后便要成灾,而布鲁音加本身法力也是出奇的高,等闲法宝皆不济事,岳清只得将玄阴聚兽幡抖开,刷落千条五彩煞气。

  绿袍老祖、妖尸谷辰、冥圣徐完、白骨神君、雪山老魅……昔日横行天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妖邪纷纷出现,各自显出十余丈高的天地法相,下半身拖着长长的玄阴煞气,贴着海面向前疾飞,好似万龙出海,排布左右,电射一般急追过来。

  布鲁音加全身化成一道三丈多长的金色流星,贴着画面电闪光射,向南疾飞,怎奈绿袍老祖几个都是元神所成,没有了肉身的拖累,飞行速度无与伦比,他就是再快也要被追上,他晃身躲过绿袍老祖的一记绿色光手,再翻身避开徐完的一只鬼爪,忽然身体爆散成数十点脸盆大小的金色光团,恰似节日里的礼炮,四面炸开。

  那些玄阴邪神纷纷咆哮,各使大手乱抓,刹那之间竟将所有金光一个不漏的全部擒住,除了一个真正的,其余尽是布鲁音加手下天魔,这些天魔,俱是他化自在天上的天人,若是对付普通剑仙,乃至于人间的各种鬼神也还罢了,绿袍老祖他们生前都是坐镇一方的教祖级别的老妖,一般的神仙都不放在眼里,这些天魔在他们面前,也不过是改善伙食的野味罢了,片刻之际,俱被邪神擒住,吸入口中,吞食一空。

  唯有一个是布鲁音加的真身,一声大喝,将擒住他的白骨神君打散,然后继续向南急逃,转眼之间便飞出上千里远,忽见前面云端漂浮着一面神幡,幡上蒸腾五色光煞,向上结成数亩大小的一片彩云,云团之上,端坐一尊邪神,正是妖尸谷辰,冲他狞笑一声,双手掐诀,向前一推,展开玄阴神幕,立刻便有遮天浓煞,潮水一般,滚滚涌来。

  布鲁音加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是陷入了玄阴炼魄大阵之中!若是平日,对这阵法他也还不怕,只是今天岳清追得紧急,他不能尽快将阵破去,便要糟糕,他右手抱着孩子,左手向前虚抓,指尖上喷射出五股金光,又是他化自在天魔神罡,金光迅速延伸百余丈,向前刺入玄阴神幕之中,被他五指并拢,那五道神罡便也向内合拢炸成满眼金光,将玄阴神幕一举破去!

  谷辰一声怪啸,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使得被炸碎的黑烟煞气重新聚拢,他这玄阴神幕就是这点比较好,不遇上真正的克星,绝不会被彻底毁灭,即使被打散了,也能很快复原,谷辰一边催动玄阴神幕恢复,一边发出玄阴剑气,跟布鲁音加斗法,与此同时周围一起风起云涌,绿袍老祖、雪山老魅等邪神纷纷现身,各自发出化尸神光、冰冻极光之类的手段。

  布鲁音加大惊,顾不得再跟谷辰斗法,慌忙摇起转经轮,口念天魔心咒,天地乾坤再度扭曲变形,诸般邪神亦随着时空被抻长压扁,所施放出来的法术,俱被布鲁音加切割时空,调转十方,将南做北,将上做前,绿袍老祖的十股百毒化尸神光明明是射向布鲁音加的,眼看就要射中目标,却忽然消失,继而在白骨神君面前出现,猝不及防,将他打散,诸如此类,这魔僧搅动乾坤,借力打力,使得邪神们自相残杀,虽然立刻便能重新化生,但也大是损耗元气。

  若是平常时候,布鲁音加凭借这高超法术,用些时候,自然能够破阵而出,然而如今事急,却是办不到,而且那些邪神都不是简单人物,除了开始时候被打散几次,到后来皆有了小心,能够将忽然出现在面前的攻击抵住,而且不再用神光、剑气一类的法术,转而都放出滚滚罡煞,跟谷辰那玄阴神幕相类,不管你如何转变时空,最终还是笼罩在这大一片范围之内。

  就在布鲁音加坐困愁城之时,忽然正南方的煞气忽然转成血红,绿袍老祖的煞气是绿色的,谷辰的煞气是黑色的,雪山老魅的煞气是乳白色的,冥圣徐完的煞气是灰白色的,这时候忽然全部变红,如染鲜血,紧跟着两只可抓山岳的魔爪从外面飞来,分别抓住谷辰和徐完,向两边一分,他们下面的两面神幡也各自向两旁移开,只听得魏枫娘啸声传来:“你还不快走!”

  布鲁音加深吸一口气,再度合身化成金光,飞出玄阴炼魄大阵,一边快速逃走,一边回头看见岳清跟魏枫娘斗法,那魏枫娘已经把万魔变相图全部展开,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持着心灯,冲岳清大声嘶吼:“我不允许你抢走我的孩子!你这个魔头!我今天就是死,也决不让你得逞!”

  岳清怒喝一声:“你要死,我就成全你!”话音方落,忽然天地之间为之一暗,只看见满眼的金仙、金星,布鲁音加暗道一声不好,不敢再分心,咬破舌尖,连喷鲜血,掰命狂奔,转眼之间便没了踪影,而岳清放出九疑鼎,这宝贝由天仙使来,立刻变成吞天之势,霎时间整个海域一片黑暗,所有的光芒全被吸入鼎中,魏枫娘的鸾飞剑最先被收入其中,她那万魔图却是变化多端,群魔变相,金星金线飞过去,却是吸收不得,唯有那心灯却是被无数点金星隔空吸住。

  魏枫娘只觉得这宝贝让距离拉扯,就要脱手飞去,急忙奋力抢夺,哪知岳清夺灯是假,另有后手,她左手用力,南面疏忽了右手,怀里的岳霐竟也被吸住,陡然向外飞去,魏枫娘方要用力挣住,忽然想到仙家力道何等之大,这样争强,女儿身子柔嫩,如何能够禁受得住?只一犹豫,襁褓便从怀里飞走,直投入那无尽黑暗当中。

  “我的孩子!”魏枫娘仿佛失了幼崽的母虎一声,发出一声啼血长嚎,急忙也化成一道金光,紧追着女儿飞去,被无量金星金线裹住,强拉向前,她兀自不管不顾,拼命追赶,想要将女儿抱在怀里,只是终究差了一步,母女两个一前一后,全部投入那九疑鼎当中去了!

  岳清手托宝鼎,将盖子盖了,又在鼎上贴了一道灵符,因此宝威力极大,无论什么东西被收进去,一时三刻,也都能给分解还原成混元之气,滋养内在的那颗混沌元胎,不用灵符镇住,魏枫娘肉身不保,还可靠他化自在天魔法身支持,女儿岳霐却是禁受不住的。

  他将九疑鼎收起了,向南方布鲁音加消失的方向望了望,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放出红欲袋收了无人控制的万魔变相图,又召回八十一面玄阴聚兽幡,然后身上清光一闪,便消失不见,只剩下乌云遮月,黑浪滚滚。

  岳清回到五台山,许飞娘和刘泉等全都在七星宫候着,见他回来,纷纷过来询问:“怎么样了?孩子可曾接回来了?”

  岳清一边往摇光殿这边走一边说道:“只把女儿带回来了,儿子还是被那魔僧带走了。”

  这里已经由陆蓉波亲自布置好了,岳清将魏枫娘从鼎中取出来,只见无量金星金仙如喷泉一般自鼎口吐出,魏枫娘便自里面飞出,轻轻落在榻上,陆蓉波带着廉红药几个,把魏枫娘在榻上放正,脱去鞋子,用被子盖好。

  岳清把同时收来的心灯取出来,摆放在魏枫娘的床头,最后才把女儿抱出来。

  045岳霐·五谷汤

  对于岳清的这双儿女,整个五台派上上下下全都十分好奇,这时候纷纷聚过来看,那孩子经过魏枫娘十月怀胎,将一身精血耗费了大半,用来孕养他们,长得自然是极好的,并不似凡间孩子那样皱巴巴红通通的,生下来便白嫩可爱,自羊水中出来,肌肤见风便如凝脂,光滑如玉,双目也能视物,尤其有神,也不啼哭,圆溜溜的好奇打量周围的情况,看见岳清,更是张开一双藕节般的双臂,咿咿呀呀地索求父爱。

  这个孩子,原本在岳清心里,不过是桑仙姥因一句誓言,转世而来,当初跟魏枫娘交感之时,也不过真情稍动,便即消逝。并且他心里仍然是她前世桑仙姥那般满头绿发,双手如爪,佝偻着身子,跟猴子一般,尤其三只眼凶狠暴戾,浑身上下流露出随时要冲过来将生物虐杀撕碎的气势,因此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想即是有缘,便将她收在五台门下,做个三代弟子罢了,只以道法将她引入正路,不再走入左道一类,将来得个正果,便算成全了这段缘分。

  然而今日一见,到底父女连心,天生感应,轻易不曾一动的道心竟然开始柔软起来,他伸手握着女儿的小手,情不自禁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孩便咯咯地笑,小手小脚一起挥动,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般。

  许飞娘叹道:“那老桑当年我也曾和她打过交道,脾气又臭又硬,真不讨人喜,天痴上人求她相助,甲木乙木,本是两相得益之势,她却暗地里耍手段,要强夺铜椰岛,来个鸠占鹊巢,而且性情暴戾,当初才出生不久,便开始手撕山鸡,生喝鹿血,除了他舅舅桑超群之外再无人能近。”

  桑超群便是桑桓,他已经转了三世,三世前便是桑仙姥的舅舅,名叫桑超群,桑仙姥出生时候耗尽了母亲精血,又有天劫,又有专修戊土法术的陈嫣迫害,多亏桑超群以性命守护,方才让她成了气候。

  桑桓如今也是散仙修为,早已经知晓了前三世的因果,和冷青虹一起踮着脚望孩子身上望。

  岳清把孩子递给他:“你跟她缘分最重,甚至还要超过我,且抱一抱吧。”

  桑桓小心地把婴儿接过来,那孩子一看见桑桓,自然而然就有一种亲近神彩,连额头上那只竖目也睁开了,只是年纪太小,灵目还没有什么威力,不过也有碧莹莹的光彩射出来,她用两只小手抱住桑桓的脖子,不再像先前那般傻笑,只是满脸的依恋。

  桑桓三世前,也是这般抱着刚出生的桑仙姥,那时候桑仙姥浑身戾气,除了自己,几乎是逮谁都要攻击谁,甚至还要数次要杀死自己的父母,也是桑仙姥上一世的爷爷奶奶,没事的时候便去后山撕扯野鸡,蹂躏禽兽,又是自己稍稍违了她的遗愿,也要受罚。

  昔日情景历历在目,如今这个小儿却这般乖巧可爱,桑桓感叹一声:“真仿佛做梦一般!”

  岳清问他:“是三世前在做梦?还是三十后的今天在做梦?”

  桑桓愣了愣,下意识地答道:“都像是在做梦,又都不像是在做梦。”

  岳清点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孺子可教!”他向灵奇道,“你这徒儿性情比你好,不似你那般倔强刚直,这三世虽然受了那么多苦楚,但如今苦尽甜来,以德报怨,攒下好些福德,悟性又好,将来的成就还要在你之上呢!”

  灵奇笑道:“我这三个徒弟,将来成就俱在我之上,元儿自不必说,将来必是天仙大道,一片坦途的,桓儿若能勘破情执,澄儿若能勘破仇恨,将来飞升紫府,俱都不在话下,唯有我,恐怕还要跟着老鳌长住北极呢。”

  岳清点头道:“你能有这份气度,已然是比过去进步了,只依本门三仙戒律,勤勉律己,逐渐约束劣性,将来成就亦是不在话下。”

  桑桓抱着小婴儿说:“师祖,小姑姑才出生不久,过一段时间就要进食,这时候想是饿了的,我们已经提前准备了五谷汤,可取来给她吃了?”

  岳清道:“还是你们有心,五谷汤最好,不必用什么黄精之类的药材,既在人间出生,便要沾沾地气,一出生便不食烟火,将来难免滋生高人一等的傲慢心障。只是这孩子不能离开魏宫主三丈远,否则她立生感应,马上就要起来大闹,你们去把五谷汤取来,就在这里喂她吃吧。”

  冷青虹立刻去取五谷汤,不过是五谷熬出来的米汤,都已经是烂烂得,谷粒全都融碎在汤里,粘糊糊的,正适合给婴儿吃。

  冷青虹端着汤碗,桑桓一手抱着婴儿,一手用匙舀了喂给婴儿,小岳霐便乖巧地张嘴,把米汤喝下去,喂得稳,接得巧,一滴也不见撒出来,喝到高兴处,小家伙还拍着手咯咯地笑。

  岳清在旁看得有点眼热,便把孩子接过来,要进进父亲的责任,只是他没抱过孩子,只是用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背,桑桓赶紧过来指点:“那样她容易呛着的,得这么让她半躺在您的胳膊上,然后这个匙得这样,才不会呛着……”

  岳清小心翼翼地按照他教的法子,给女儿喂米汤,小家伙对他虽然没有向桑桓那样依恋,但也很是亲近,吃起来同样又快又稳,不一会,就喝了小半碗的米汤。

  桑桓说:“差不多了,一次不能喝太多,等过一个时辰再喂。”

  其他弟子们对这孩子也很好奇,都过来围观,岳清便把她递过去给大家看,从陆蓉波开始,一个一个穿过去,大家都逗着喊“小师妹!”,或者是“小姑姑!”,不管到了谁的怀里,她都是一样地开心,咯咯笑个不停。

  申若兰打趣司徒平说:“你是咱们大家的小师弟,五台派上上下下,凡事都让着你,这回来了个小师妹,将来还要来一个更小的小师弟,你这个小师弟却要退位让贤了!”

  司徒平一边逗着婴儿一边反驳道:“你还说呢,不过是师父的干闺女,平时就敢骑在咱们的头顶上作威作福,现在师父的亲闺女来了,看你再来五台山,还有好的降龙果给你没!”

  沙神童子忽然叹气说:“其实我也应该是师父的亲儿子的,只因为那天蒙老贼,强送谢山去投胎,把我挤了出来,结果我就成了师父的徒弟了。所以啊,这儿子也好,徒弟也好,师父都是一样疼的,不过是分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罢。”

  他上山日久,大家都发现这老魔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再加上他也时常卖萌装乖,引人发笑,逐渐地大家都不再怕他,相互打成一片,申若兰立刻就说:“你可赶紧打住吧!天蒙禅师送谢山投胎时,你还是西昆仑红莲魔教的教主呢!跟着一群积年老魔在那里琢磨如何打进峨眉山去,哪里就会是师父的儿子了?”

  沙神童子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懂的,我们魔教也是要拜佛的,不但拜佛,还拜三清,还有域外魔神,总之我们谁都拜,这叫狡兔三窟,说是谁都信,实则谁都不信,哪个灵验,就供奉哪个,哪个不灵,就一脚踹飞,供品都拿回来自己吃了!遇到危险时候,也念阿弥陀佛,施法时候,也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呢。当初我们要打峨眉,生怕不能成功,临出动时,将十方三世诸佛、三清圣人、五帝神君……关圣人、孙悟空、黄三奶奶、土地公公……这些全都拜了一遍,就盼着能够保佑我们能够成功的,结果,那个佛竟显灵了,说是在极乐世界的大雄禅师,就是给我戴上金项圈的那个。”他用手在脖子上的项圈指了指,“说我大难临头,唯有五台教主能够救我,给我说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立刻自行兵解,然后投胎去紫云宫给师父做儿子……”

  “那你当时怎么没来?”罗新的徒弟孙同康脆生生地问道。

  “当时我还是魔教教主啊,让我忽然来给别人当儿子……”沙神童子看了岳清一眼,“虽然说是给这样英明神武,道德高深的人当儿子,那我也是别扭的,但大雄禅师说得恳切,他说他是真的希望我好的,因我念过阿弥陀佛,便得通灵,才有这段因缘,但我并不深信,不能靠佛号解脱,只能靠师父呢。结果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天蒙大和尚便已经送了谢山去了,我是又恨又悔,再想已是不能了,然后就只能来做徒弟,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也顶半个儿子了,不过因是半个,只能借师父羽翼之下躲过几场大的劫难,等将来师父飞升,我的灾劫便还要发作哩,你们不知道,那大雄禅师……”

  许飞娘听这老魔信口开河,半真半假地跟人胡侃,也觉得好笑,转过来问岳清:“方才怎么不让我们跟去?若是有我和刘师弟在的话,那布鲁音加必不能逃的,那孩子也不会被带走。”

  046发誓·共同抚养

  听许飞娘问他,岳清看着榻上依然昏睡不醒的魏枫娘,缓缓说道:“孩子养在魔宫,就好像沙神童儿养在我这里,未必不是好事。”

  许飞娘略沉吟了下,忽然一惊:“你的意思是……”看见岳清点头,她沉吟道,“咱们五台派虽说这几年一惊逐渐兴旺起来,到底比不了峨眉派祖孙三代,千年经营,就算在加上其他道门,去跟魔教硬拼,即便赢了,也肯定要伤亡惨重,况且就算你我二人,可以不去飞升,其他的道友可未必都有这份心胸,恐怕到时候要孤掌难鸣啊。”

  岳清说道:“所以,我才任由孩子被布鲁音加带走,不这样的话,咱们损失更重,将来有他和沙神童儿,咱们可以保全更多的人,况且,他此生来找我讨债,因怨气招感,自身也是灾难重重,即便我把他强救回来,日后也还要生出别的事端,他过去学绝尊者扫荡群魔,到底也是结下了许多孽缘的,道家讲阴阳一体,佛家讲因果不二,讨债的同时,也要还债,没有只享受的道理。”

  许飞娘听他这么说,便不再多劝,从峨眉开府到幻波池大战,亦是一场修行人的劫数,许飞娘内证纯阳,外积善福,已然功行圆满,在幻波池的本就可以飞升,只是尘缘未了,被玄真子给打断,不过只要她静下心来,重新感应仙界时空,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再次飞升,而且积攒了足够的善功,已然拥有享受仙福的资本,飞升仙界顺理成章,人劫已过,天劫也不会有。

  不过这次复又决定,暂缓飞升,要帮助岳清把五台派最后这一次大劫过了,事实上,她和岳清现在都可以准备飞升,把五台派交到杨鲤手上,便可毫无牵挂而去了,只是他们知道,即将到来的大魔劫,不是杨鲤能够应付的了得,他们两个现在要是撒手不管,五台派必灭,七星仙门必灭,紧跟着整个天下道门都有全体覆没的危险。

  许飞娘回到黄极宫闭关,继续参悟通玄真经,稳固天仙的境界,去体悟金仙的水准;刘泉带着弟子在西台峰修炼;邓八姑那一支在东台峰,她如今还在小南极光明境,弟子中白灵仙也跟在身前,袁化入了祁连山太阴教,这里以白鲧和温娇二人主持。

  前面南台峰是铁笛仙李昆吾和灵石巨石邢徵;后面北台峰是火翼金刚胡式跟芙蓉尊者孙福,这两人根骨太差,过去又造孽太多,即便专修太乙玄功,也是事倍功半,若转世重修,没有善功福德傍身,又要多灾多难,万一出了岔子,便要彻底迷失在轮回之中,不知要过多少世才能为人了,好在这些年跟随许飞娘也做了不少好事,尤其是百万妖尸祸乱中原的时候,他俩出力不少,总算是有点福气,准备度过这次天地大劫之后,便兵解转世。

  魏枫娘是在噩梦之中惊醒的,修行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思绪杂念,使得万念不生,佛家讲自在,道家说逍遥,其实都是要自己做主,包括每一个念头,都要自己做主人,愿意想就想,不愿意想立刻就不想,道家修行入门第一课便是心猿归正、意马收缰,达到一定境界之后,便是睡觉的时候,也是一点杂念没有,内心仍然是清明的,不昏沉,不糊涂,身体和精神确确实实是在休息,但是周围任何事情,都能清楚地感知到。

  魏枫娘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做过梦了,只有当年与人乱搞,人尽可夫的时候,心思杂乱,间或梦到某个美少年,或者是梦见师父广明师太,后来得了心灯,便再没做过一个梦,唯有这次,梦到岳清来抢走两个孩子,并且还把两个孩子的皮给剥下来,用邪法把两个孩子炼成魔婴,还用飞剑刺入她的身体,把她的心脏挖出来。

  魏枫娘修炼魔法,三界之内最恐怖的事情,她都见到过,从来都不曾害怕过,然而这次,心中最喜欢的岳清,依旧是那身白色仙衣,依旧是那张英俊面孔,并且带着极温和的笑,却让她恐惧到了极点。她拼命地想要过去,将孩子抢过来,身体却被一张洪荒异兽咬住,只剩下上半身露在外面,无论她怎样挣扎,都挣扎不开,她哭嚎着,怒骂着,哀求着,挥舞双手,想要将孩子要回来。

  “还我孩子!”魏枫娘一声尖叫,从榻上猛然坐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极陌生的地方,转头见到岳清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岳霐,梦里头的清净浮现眼前,她立刻大吼一声,“还我孩子!”双手向前隔空虚抓,同时使出撕天裂地魔神爪,右手是猛抓岳清,左手是要把孩子抢过来,以她的法力使来,如今天底下能够抗住这一击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岳清正是属于这凤毛麟角之列,左手也是向前一伸,“啪”地一声脆响,左手跟魏枫娘的右手握在一起,右手把孩子送到魏枫娘的左手里,温声说道:“枫娘,看看咱们的孩子。”

  “看看咱们的女儿!”这一句话入耳,立刻让魏枫娘呆在当场,她在紫云宫养胎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着能和岳清在一起,夫唱妇随,和和美美,两个孩子环绕膝下,将他们一点一点地养大,但是理智上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一种奢侈的幻想,没想到这回一睁眼,就听见了这虽然轻声细语,实则振聋发聩的一句。

  不过她只呆了一下,便立刻像触电一样往后躲,本想抱着孩子,施展万魔迷踪遁法快速离开这里,只是左手被岳清死死攥住:“枫娘,你不喜欢我牵你的手么?”

  魏枫娘挣了两下没挣开,方道:“你不许抢走我的孩子!”

  岳清笑道:“这也是我的孩子啊,我不抢,你也不许带她走,以后咱们就在这里,一家人都好好在一起。”

  魏枫娘面露狐疑之色:“你……你莫要花言巧语哄我,却是暗藏了什么诡计?”

  岳清柔声安慰她:“我为什么要用诡计呢?这孩子是我们两个生的,将来自然有我们两个一起将他们抚养长大,教他们道法,难道你不愿意么?”

  “我……我……”魏枫娘神情激动,正要说话,怀里的岳霐忽然伸出两只小手,向上挥舞,一张一合地抓着空气,冲着母亲咯咯地笑,魏枫娘心里立刻柔软下来,红了眼圈,也不顾岳清在场,直接把衣服解开,给孩子喂奶,小丫头扒着母亲,小嘴蠕动,汩汩地喝着,魏枫娘复又看向岳清,“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岳清举起三根手指:“弟子岳清,向三清教主起誓,我必和枫娘一起把两个孩儿抚养成人,若违此誓,绝不成道!”

  魏枫娘眼中精芒一闪,满脸地不敢置信:“你……你……竟然愿意跟我一起抚养他们?”

  “当然了,他们是我的儿女,我不养活他们,却是违背人伦,天地都不能容的,父母儿女,前为生我,后为我生,乃世上跟我缘分最重的,若是连他们都不养活,不管不顾,如何能称仙?如何能悟道?要真是那样,用不了多久,我也要跟别人一样,心如死灰,身化土石,走火坐僵了。”

  听得岳清这样信誓旦旦地说,魏枫娘方才放下心来,然而又有一股委屈,一股难过充斥全身,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你若真是这般,我便死也值了!”

  温热的眼泪落在岳霐的脸上,小孩子也不吃奶了,咧了嘴,也哭起来。

  岳清赶紧说:“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果真是母女连心呢,霐儿乖着呢,你心情不好,她便能感觉得到,跟你一起哭了。”

  魏枫娘赶紧擦干眼泪,柔声哄着女儿:“乖女儿,莫哭,莫哭,娘好好地,你也好好的。”

  岳清就算到魏枫娘行了之后,肯定得发飙,如果见不到女儿,恐怕还要大开杀戒,把五台山倒个底朝天,所以把其他人都弄出去,自己抱着女儿在这里等着,如今总算是把她的情绪给安顿下来:“以后,你就住在五台山上,莫要再回小南极了,咱们一起把孩子养大。”

  魏枫娘仍然带着警觉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真诚,方又叹气道:“能跟你在一起,是我做梦也做不到的。”她用手一指旁边放着的心灯,“我每次想你的时候,就对这心灯,向佛祈祷,祈祷了十几年,没想到今天终于成真了。”

  魔教之中,讲究实力至上,谁也不服谁,只有下等的魔道才会做仆人召请魔头,而像魏枫娘、布鲁音加这样,他们本身就是魔王,别的魔头俱要被他们抓来当奴仆,所以也没有求魔的习惯,当然也没有求佛的习惯,正宗的魔教修士,讲究凡是不求人,全靠自己解决。

  只不过魏枫娘当初被岳清附体经年,得了心灯之后,为了能够彻底理解驾驭这件佛门至宝,特地学了一段时间佛法,她不信佛,拜灯求佛,也不过是心里最后一点寄托,颇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倒是让岳清有些意外。

  047岳霄·铁城山

  魏枫娘在五台山上住了数日,发现岳清确实没有其他计谋手段,逐渐安下心来,她这大半年的功夫,日日劳神,损精耗气,夙夜忧思,悲恐交加,虽说没有真个走火入魔,但也元气大伤,岳清给她两颗混元金丹和一颗玉洞神丹,养了十余日,方才彻底复原。

  这日她带抱着岳霐来北极殿找岳清:“我要回小南极一趟。”

  “回小南极?为什么?”岳清如今功行圆满,已经不用再想过去那样闭关苦修,如今之所以留在人间,便是因为尘缘羁绊,每天所要做的,便是了却尘缘,体悟天道,因此看上去倒是比过去清闲得多,这时正在跟弟子们讲道说法,听说魏枫娘要走,也不惊讶。

  魏枫娘说:“我原来……竟料错了你的心,把霄儿让布鲁音加带回万魔神宫了,如今既然无事……便没有继续让一家子骨肉分离的道理,我想去把小南极把霄儿也接到这里来。”

  岳清沉吟了下说道:“你……不必回去了,霄儿早已经不在小南极了。”

  “什么!”魏枫娘大吃一惊,“霄儿,霄儿他不在小南极,那他在哪里?”

  岳清微微叹了口气:“如果我所算不错的话,霄儿应陷入经应该已在铁城山了。”

  “他们为什么要抓霄儿?他一个小小孩童……”魏枫娘神色开始不正常,“况且万魔神宫上面有我亲手布置的禁法,外人触碰,我立刻便能知觉,他们如何能进得去?”

  “不是铁城山的人过来抓的,而是布鲁音加主动送过去的。”

  “不可能!”魏枫娘倒退了一步,“铁城山并不在此宇宙之内,除了那老神主嫡传门人以外外人谁也是寻不到门径的,布鲁音加如何能够找到那里去?更别说还带着一个孩子。”

  岳清道:“你少安勿躁,听我说完,布鲁音加倾慕与你,这你也是知道的,天天守在你身边,却得不到你的心,难保不心生怨怼。霄儿跟我因缘极重,铁城山老魔是要用他来对付我,便如当年百蛮山上,绿袍老祖和他的孩子同归于尽故事,那老魔应该是早就惦记着这事,故此提前策反了布鲁音加,当日他把霄儿带走之后,肯定马不停蹄地就被接引去铁城山了。”

  魏枫娘摇头:“不可能!布鲁音加不会那么做的,他曾经发过毒誓,会好好保护我的孩子的,他不可能的。”

  “他确实会好好保护你的孩子,但同样的,那也是我的孩子,他恨我入骨……”

  “我不信!我不信!”她身子一晃,化成一道金光,自殿门飞出,迅速升空,向南飞去。

  “你们好生看家,等我回来继续讲!”岳清也化成一道金虹,随后急追过来。

  两人遁法都是奇快无比,动念千里,不多时候,已然穿过千山万水,亿倾洪波,来到小南极聚魔岛魔神峰万魔神宫,原来此地本无岛屿,魏枫娘来此之后,堪经纬,辨磁极,选定地址,施展无上法力,挪来十一座岛屿,这岛屿便是海底山川,露出水面的便是,很多比陆地上的山峰还要高耸,魏枫娘带着十部魔众,以仙法将其在海底连根斩断,挪到此地,重接地脉,十座岛屿在外围,上面或高或低,如坐如卧,最爱的是阴魔部,只有在退潮时候才能显出,却是光秃秃的一块岩礁,涨潮时候海水漫顶,这时候才在水面上显出亭台楼阁,鸟语花香,许多穿着各色宫装华服的女子在其中畅游谈笑,除非极大法力之人,或者是熟知门径的,否则只当时海市蜃楼一般。

  十部魔众,每一部都拥有一座岛山,合起来叫做聚魔岛,最中央簇拥着一座最高的魔神峰,万魔神宫就修建在这魔神峰上。

  魏枫娘和岳清一前一后飞降在宫殿门口,魏枫娘心急似电,脚下一点,继续往里面飞去,大弟子沈腾最先感知到禁法变化,迎接出来:“师父,您回来了!前些天王师妹来说您诞下小宫主之后,与人在南海斗法,然后便音信全无,我们俱都担心得很。”

  魏枫娘道:“布鲁音加呢?他如今在哪里?”

  沈腾一怔:“天魔长老当日不是跟您一起与南海跟人斗法么?他并未回来过啊!”

  魏枫娘身子一颤,踉跄着向后一部,紧跟着又咬牙问道:“他没有回来?”

  沈腾道:“我这些天都在执掌万魔宝镜,不说方圆千里,何处吹起一个浪花都尽收眼底,凡是魔镜里有名的,进出来往,更是无一不知,确实没有看到过他回来。”

  魏枫娘脸色惨白,身子都开始发抖:“这个混账!我要把他碎尸万段!”一掌凌空拍出,立刻将万魔神宫房脊上的一个魔神金像击碎。

  沈腾看她样子不好,赶紧说:“师父是想要找到天魔长老么?何不用万魔宝镜一试?”

  “万魔宝镜!对,还有万魔宝镜!我要杀了他!让他永堕地狱!不得超生!”魏枫娘咬牙切齿,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快步往宫殿里头走去,岳清紧随其后。

  沈腾看见他,认得是五台教主,师父暗恋的对象,因此不但没有阻拦,还过来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弟子沈腾,见过岳真人。”

  岳清看着眼前浓眉大眼的青年,比过去更加稳重了,而且也是早已经修成散仙,法力不弱,像当初他是虎面珈蓝雷音的弟子,岳清附体许飞娘,收复飞龙师太的时候,一并将他也捉了来,强逼他加入万魔神宫,还把沈腾强要来,传授天山道法。

  他看着沈腾正要说话,忽然宫内传出魏枫娘的一声咒骂,紧跟着便是米鼍和刘裕安的哀劝之声:“师父万勿动怒,还请保重身体啊!”

  岳清和沈腾进入大殿,只见那里虚空漂浮一面宝镜,金光闪闪,血润飞腾,说起来这镜子还是岳清当初一手炼成,本体是魏枫娘在天山上发现的古仙人所留宝镜,被他以魔道法术重新祭炼,里面还有魏枫娘当时收得西川八魔的魂魄呢。

  魏枫娘跌坐在地,脸色惨白,鲜血不停地从嘴里涌出来,而那面万魔宝镜里面,显示出来的正是布鲁音加的影像,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正是岳霄,他跪拜在地,双手捧着将婴儿向前递过去,在他的前方是一个高大的神座,上面坐着一团红光,看着仿佛是个人形,但却模模糊糊,看不清到底是何模样,那团红光把孩子接过去。

  说来也怪,那岳霄自一出生便啼哭不止,这时候被那红光抱去,竟然破涕为笑,双手张开,挥舞不休,咿呀地喊着,对那人极为亲近。

  布鲁音加用密宗顶礼佛陀的大礼,向上惨败:“弟子元神被万魔宫一件神器禁住,等魏枫娘回来,我必性命不保,还请老神主救我。”

  那团红光伸出手臂,轻轻一晃,镜面上血光一闪,便即消失不见,继而再重头播放,从布鲁音加抱着孩子逃跑为之,那日仓皇逃走,来到一座荒岛之上,跪拜在地,取出一枚血玉雕刻而成的魔符,口念魔咒,很快身体就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也迅速变化,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里也是无边的大海,只是恶浪滔天,比外面的还要险恶,浑浊的海水之中,更有无穷早已经绝种的洪荒猛兽,妖魔鬼怪,兴风作浪,更有许多孱弱的魂魄,在海水之中载浮载沉,布鲁音加刚到这里,便被一道红光接引来到神座前面,跪拜在地,将婴儿向上捧起……

  “那人,应该就是铁城山老魔了。”岳清叹息说道。

  一听到“铁城山老魔”五字,魏枫娘又是一阵激动,鲜血狂喷出来,怀里的岳霐受了惊吓,哇哇大哭,魏枫娘赶紧拍她:“乖女儿,你莫哭,莫哭,娘亲保护你……”看到岳清往这边迈了一步,立刻又成了护崽的母虎,“你要干什么?我儿子已经没了,你还要把我女儿也抢走么?”

  岳清蹲下身,抓住她的手,柔声说:“枫娘,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既然丢了,咱们俩就都有责任,一起把他找回来。”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魏枫娘竟然呜呜地痛哭起来,“孩子已经送到铁城山了,我们再也没不能把他找回来了,霄儿啊,我可怜的霄儿……娘对不起你啊!”

  “有办法的!只要你我二人联手……”

  “没有用的!除非老神主愿意,否则的话,我们甚至连铁城山的门户都找不到!”

  “我们有沙神童子!他和鸠盘婆都有能力打通去往铁城山的通道!”

  魏枫娘听完这话,怔了怔,随即又哭:“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用,你不知道老神主的厉害,我们都斗不过他的,斗不过的,就算万魔神宫和七星仙门联手也不行,我知道你有倚靠,但铁城山是老神主创建的,在那个世界里面,就算是严瑛姆和李静虚也不会是他的对手,霄儿啊,我的霄儿……都怪我……”

  048破茧·重生

  魏枫娘修行魔道,追求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甚至八荒六合,唯我独尊,既不去参悟大道,也不求什么正果,她当年被岳清分化元神附体,对方所思所想,喜怒哀乐,全部都感同身受,自那之后,便痴恋岳清,所求的,便是跟他地老天荒,能够永相厮守。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好容易生下一双儿女,便把所有感情都倾注在两个孩子身上,寻思着守着儿女生活,相依为命,哪知道这次因为自己的愚蠢,轻信了布鲁音加,竟然让他把儿子带走,想当初本来岳清及时赶到能够将孩子抢回来,却被她拼命拦阻,让布鲁音加奸计得逞。而带去的地方,也让她绝望。

  铁城山老魔,千百年来,魔教之中能够与之比肩的,只有那个成道证果的石神宫主,其他人皆不能望其项背,便是尸毗老人,向来对他表示不屑,自创大阿修罗教,但比之这位老魔,仍然远远不如,如果布鲁音加把孩子带到别处,凭借万魔神宫和七星仙门的势力,总能抢得回来,但是落到铁城山老魔手里,那便再无希望了,只有魔教中人,才能够深切地感受到老魔的可怕。

  因此她哭得甚是伤心,岳霐也跟着她一起哭,岳清想把孩子抱过来,却被她拼命护住:“我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不能再把这个也丢了。”

  岳清劝慰她一番:“你莫要这样,为今之计,霄儿暂时是救不会来的,霐儿……我建议还是带回五台山为好,您放心好了,霄儿绝不会有事的,铁城山老魔抓他去是为了对付我,不但不会伤害他,还会尽全力把他养大,将来等他魔功学成,必定回来找我,到那时候,咱们便有机会了。”

  魏枫娘呆怔了半晌,忽然又把衣裳解开,给孩子哺乳,看着女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淌,只是这回不再哭出声,就那样静静地流泪。

  等孩子喝饱了,她把襁褓递向岳清:“你把她带回五台山去,好好把她养大。”

  岳清有些吃惊:“你不跟我回去么?我已经打算好了,以后你就住在先天阁,我在太乙宫,咱们一起把孩子抚养长大。”

  魏枫娘红着眼睛摇头:“我不去,我要想办法把霄儿救出来!”

  “你……你如何救?”

  “总会有办法的,铁城山老魔,他也是人修成的,就算再厉害也有限度,我记得,十魔经末章有一种魔神造化万妙天成大法,若能练成……”

  “你疯了!那是昔年北方魔教臆想出来的功法,连他自己都没有炼成,到最后疯疯癫癫,被异域神魔捉走,成了人家的奴隶,你要练那个?枫娘,咱们还没有到那一步,对付铁城山老魔,我已有打算,咱们不是没有机会的。”

  “你的打算是你的,我的打算是我的,无论如何,总要试试,若能练成,对付那老魔就有了那么一两层胜算。”魏枫娘说得决绝无比,“你把霐儿带走,你说得对,不能让她跟我学,我当初要不是那么任性胡为,如今也不会有这许多磨难。”她看着女儿,本已经干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带她回五台山,教她道法,将成做个玄门正宗的女仙,以后若是遇到喜欢的人,至少也会像齐漱溟两口子那样,合籍双修,万万不能像我这般……”到这里又说到了伤心处,哽咽着无法继续说下去,只摆手让岳清走。

  岳清看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只把沈腾叫过来:“你留神照顾你师父,若有什么不妥,立刻通知我。”他拿出一枚玉符和天乾袋,“危急时刻将玉符捏碎,我便会有感应,顷刻赶至。至于这天乾袋嘛,是天乾山小男的东西,他这宝贝也还不赖,我已经用混元真气重新祭炼过,你且收好,回去好生祭炼,不可随便拿出来在人前显露,以免被天乾山小男得知,再重新收回去,只在危机时候祭出,有扭转战局,化险为安之妙用。”说完又向魏枫娘道,“孩子在五台山,你有空了就去瞧瞧她,须知天底下没娘的孩子是最苦的,莫让她明明有娘却似没娘。”

  说完这些,他抱着岳霐,出了万魔神宫,向沈腾道:“不送!”金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岳清带着女儿回到五台山,仍然入北极殿,众弟子们还在此等候,他回来之后把孩子交给桑桓和冷青虹抱着,然后仍接着先前的讲起,取出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递给石生:“这个东西是智能大师留下来的舍利子,里面封存着卢妪的一缕残魂。”

  石完听完,便觉牙根痒痒:“师祖,这老虔婆当日害得我们受了那么大的苦,这次落在咱们的手里,一定要加倍还给她才是!”

  岳清问石生:“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呢?”

  石生沉吟道:“她虽然可恶,但也已经遭了报应,一代宗师落到这步田地,那也没什么可说的,凡间还有杀人不过头点地的说法,咱们修行中人,更要宽怀大度,这事就这么算了!”

  “那怎么行!”石生气鼓鼓地把舍利子抢过来,拿到眼前使劲瞪大眼睛往里头看,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我把它拿了回去,用三昧真火烧上七七四十九天,再放到天一玄冰里冻上七七四十九天,让这老虔婆好生享受!”

  岳清又问钱莱:“你赞成他们两个谁的说法?”

  钱莱道:“师祖和石生哥哥拿主意,我是没有意见的。”

  岳清点点头:“事实上,你们要学会放下仇恨,若非卢妪把你们带到幻波池,你们三个恐怕早就被沙神童儿他们炼成魔婴了。”

  众人听了这话,同时把目光看向沙神童子,表情俱都有些古怪,沙神童子赶紧过来,拉着石生的手说:“那怎么可能呢!石生侄儿这么可爱,我哪里下得去手,当日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罢了,而且也是红莲师叔起得头,我只是随声附和而已,可没有铁了心要把他们怎么样,要不然别人也是拦不住的。”他知道等岳清飞升之后,肯定把操纵伏魔金环的法子教给杨鲤,将来杨鲤再教给石生,自己将来能否活得自由些,全看这对师徒对自己的感情,因此这时候赶紧澄清误会。

  岳清笑着继续说:“事实上,你们这次受了这遭苦难,却也是因祸得福,卢妪所用的手段,乃是道家三次灾劫的手段,风、火、雷,但凡修行人都要经受的,你们提前受了这些,将来四九重劫时候,便会减弱许多威势,此是其二。而天蚕仙娘用本命金蚕吐丝,将你们裹成蚕茧,再被你们沙神师叔贴着胸口孵化出来,破茧重生,玉体天成,这一身根骨再也无人能比,修行起来,更是事半功倍,当然只是法力增长会快些,道行上还要努力去参悟。”

  还有一折关系他没有说出来,因他们三个原先的身体已经被风、火、雷三劫耗尽精气,如果未能及时阻止的话,当时便要化成劫灰,如今这个身体,却几乎是重生出来的,靠的是天蚕仙娘本命金蚕吐丝,再被沙神童子贴胸孵化,这两人一个出精血,一个出精气,便似他们的重生父母一般,三人便似重转一劫,只不过没有借人投胎,而是破茧重生,天蚕仙娘和沙神童子对他们随无生养之名,却又生养之实,这里又是一番因缘纠葛,将来石生执掌五台派,数次遇险,皆多亏这两人相救,而天蚕仙娘遭劫,沙神童子重回魔道,也是石生带着石完钱莱努力挽回,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当初在幻波池的时候,岳清才把沙神童子派去,代替司徒平“孵化”三人。

  岳清跟石生三个说:“卢妪是我的仇人也是你们的仇人,当日在最后关头,我施法在圣姑的霹雳神罡之中,护住她的残魂进入舍利子,这份仇怨已解,只剩下她跟你们的仇怨,舍利子我给了你们,全凭你们自己处置。”

  石生从石完手里把舍利子拿回来,在手里捻了捻,问岳清:“师父,如果我想要帮助她重生,该如何去做?”

  石完不满地嚷道:“石生哥哥,你要帮这老乞婆……”话说到一半,被石生看了一眼,他便立刻把下面半截话都吞回肚里,石生虽然从来不责骂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这个眼神也并非那么严肃地瞪过来,但石完对他却是敬重有加,一见石生这这个眼神,便读懂了其中蕴含的意思,“好啦好啦,你要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听你的还不成嘛!”

  岳清道:“要令她重生,需要跟她有大因缘的人,我也是没有办法,等将来韩仙子出关了,你可以去请教她,或者辛苦一些,直接往东极大荒山阴无终岭去一趟,到青灵谷请教枯竹老人。”

  049魔劫·万仙阵

  峨眉派气运由盛转衰,本来想借开府扭转声势,却因为放不下跟五台派之间的仇恨,导致后来的幻波池之战没能和平解决,本来已经元气大伤的峨眉派再次雪上加霜,直接分裂成南北两宗。

  李英琼带领一部分同门到依环岭幻波池里,创峨眉南宗,走得依然是峨眉派这些年奉行的正邪不能两立的路子,在云贵一代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齐灵云率领剩下的同门继续在峨眉山修道,她却不肯称峨眉派掌门,而是峨眉北宗宗主,改弦易张,所作所为跟峨眉派历来风格不同,甚少管别家的闲事,而且无论旁门左道,只要不故意惹事,或者做得太过天怒人怨,他们都不会主动打上门去,而且跟百年仇敌五台派和好,秦紫玲、严人英、岳韫、林寒、杨永、方端、李衡等,全都属于“亲五台派”,两下里常相走动。

  峨眉派一倒,五台派真正成为天下玄门领袖,因临近飞升,岳清又召开第三次七星聚会,除了原有的五台派、纯阳派、华山派、恒山派、嵩山派、泰山派、崂山派之外,又邀请昆仑派、武当派、茅山派、太阴教,姜庶所执掌的青城派,天残地缺所创的崆峒派,齐灵云代表的峨眉派一起参加,大会群仙,共同切磋道法,集结经义。

  七星仙典在上次就已经集结完毕,这次算是查缺补漏,并不涉及核心道法,因此工作量不大,他之所以召集了这许多七派以外的人来,主要还是商量即将要到来的魔劫。

  “据我推算,铁城山老魔发难在即,西昆仑魔教也是蠢蠢欲动,正是山雨欲来,若依我的意思,咱们最好先下手为强,铁城山老魔现在不敢出他那铁城山小世界,想必是还没有做好对抗天诛天劫的法子,咱们趁着这个时候,合力一起杀上昆仑山,把红莲魔教灭了,便算斩断老魔伸过来的触角,将来等他魔功大成,想要来时,也少了许多凶焰。”

  岳清竟然是要带着大家一起去西昆仑,把魔教给灭了!这个提议出乎大多人的意料,毕竟岳清已是天仙,铁城山老魔比天仙还要厉害,关于他们的天数,可不是等闲之辈能够算出来的。

  听了这话,华山派掌门猿长老最先复议:“早就该这样了!咱们一起杀上昆仑山,灭了魔教,肃清宇内,还天下太平!”

  自他之后,也有几个人复议,然而大多数人却都没吭声,倒不是岳清的号召力不够,而是要灭魔教实在不是闹着玩的,现如今西昆仑魔教的教主时破头和尚,那可是跟芬陀大师斗法不落下风的超级牛人!而且受了铁城山老魔的法旨,赤尸神君、九烈神君也都纷纷靠拢,赤身教教主鸠盘婆也舍了九还山魔宫故址,跑去西昆仑,并成一教,再加上破头和尚的师侄海信山老魔血河老祖,这些人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是能把天捅出窟窿的盖世魔头,要去灭掉他们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有破教灭门的危险!

  岳清看了看大家的反应,又说:“我知道大家的顾虑,然而有大智慧大福德者,即便是深陷魔窟也不会遭遇劫难,总有贵人相救,而无福无德之辈,即便是躲在家里,也有祸事临头,在劫难逃四个字的意思,我想大家都是明白的,我们不现在去灭了他们,将来等铁城山老魔神功一成,把整个铁城山和此大千世界融合一体,整个宇宙都要化成魔域,到那时候,谁也跑不掉。”

  然而他这话也只打动了一些道行浅薄,或是牵挂又多的人,像金针圣母、天残地缺、九龙真人这样的,有把握在魔劫来临之前飞升仙界,在人家有没有什么牵挂顾虑的,自然仍不动心,人都是自私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实在是不愿去面对西昆仑那些个积年老魔,辛苦修行千百年,眼看着就要证果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他们去冒着陨落的危险成全别人,又有几个人会愿意呢?

  岳清微微叹息:“既然大家都不同意,那也罢了,不过虽不能进攻,也要努力防守,我这里有一张万仙阵图,能把大家各自的山门连成一体,气脉相通,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七星仙门内部已经是全部在阵法之内了,以外的诸位若是愿意加入我们,现在便告诉我,回头我让弟子去你们仙门内部建造法坛。”

  这万仙阵图是岳清在盘荦所留道书上面找到的,其中最厉害的三大阵法之一,属于上清一脉,只不过这阵图不全,很多关窍地方都没有,岳清根据通玄真经所悟大道,对其进行补足,融会贯通,精研数年,终于彻底完成,在各个门派之中修建法坛,然后相互之间勾连一体,气脉相通。

  譬如华山派遇险,敌人从外面攻打,破那护山大阵,原本只能抽去华山周围数百里之内的山川灵气,而这时,五台、衡山、泰山、嵩山,乃至于最远的崂山,凡是在阵图之内的,全部都开始抽去周围的灵气,然后传送到华山,支撑护山阵法的运行,因此加入的门派越多,各自的阵法威力越大。与此同时,华山一旦告急,其他几派立刻便有感应,通过阵法可以眨眼之间,便瞬移传到。

  对于这事,仍然有人顾虑,像武当派,半边老尼直接就拒绝了,因为一旦加入万仙阵,凡是在这里头的门派中人便可以随随便便传送到武当派山门里面,这让半边老尼接受不了,昆仑派也有这个顾虑,他们距离魔教最近,最易受到魔教攻击,但若是加入万仙阵,让别派中人可以随意进出门派驻地也实在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首先这是对昆仑派历代祖师的不恭,同时别派中人随意进出驻地也让他们没有安全感。

  岳清向众人保证:“这阵法名为‘万仙’,实际上还是以人为主,但凡是加入‘万仙’之列的,都要将三滴精血和一口真气献祭,到时候这阵法能够自动区别是否本人入阵,若是魔头敢冒充该咱们的弟子入阵,只能是死路一条。”

  然而就算是他这么说,知非禅师四人还是犹豫不决,始终无法决定下来。

  相对而言,令大家出乎意料的是,姜庶和齐灵云都表示,愿意在青城山跟峨眉山上架设阵图,加入万仙阵,尤其是齐灵云,在座上侃侃而谈:“魔劫在即,我们若是仍然各自为战,乃至于自相残杀,只会让邪魔猖獗,玄门覆灭,唯有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方才有一线生机,峨眉派北宗上下,皆愿意拥护岳真人共襄盛举,合万仙之力,共御魔教!”

  那万仙阵虽然经岳清补足,也远不及原貌十分之一,但就算如此,也已经繁复无比,旁人皆不能布置,若非功力不够,便是难懂其中奥妙,只有岳清亲自方好,除了本来的七星仙门之外,还有茅山派、青城派、峨眉派、太阴教四个新加入进来的盟友,岳清要依次到这四个地方去修建祭坛,架设阵法。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要叫上几个弟子做住手,杨鲤如今还在闭关,冲击地仙境界,他原本在南海学道时候,因心地善良,时常随缘积累善功,后来更是为了陆蓉波,如紫云宫服役,亦是善心所成善业,其德不小,再后来入了峨眉派,他是大师兄,又是将来五台派的掌教,凡事都要在同门面前做个表率,所积善功比旁人都多,所修的功法又是玄门正道,也与岳清当年相似,连四九天劫也没有,只待功成出关,便是地仙位业,只余一千三百年一次大劫,可以随心生死,永生住世。

  岳清决定等他出关之后,便把五台派掌门之位传给他,以后的事情,都要交给他来打理。

  岳清叫过灵奇、陶钧、罗新、尤璜、罗鹭五人跟随自己,带上所需的东西,依次赶往四派修建祭坛,架设阵法。

  刚要离山,司徒平抱着岳霐找来:“师父,小师妹吵着要见您。”

  岳霐张开双臂,笑着索抱,口中脆生生地唤着:“爹爹!”

  如今岳霐已经已经四岁大小,长得粉团似的,白白嫩嫩,满头绿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可爱至极,平时都是桑桓和冷青虹在带着,今日被司徒平抱着过来,岳清便知道有事。

  岳清接过女儿,抱在怀里,问司徒平:“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司徒平略犹豫了下才说:“峨眉派秦道友求我去帮助她母亲渡劫,说宝相夫人劫数本来早就到了,只是被东海三仙施法藏在地下,勉强拖延至今,到现在是再也拖不下去了,天劫不久便要临头,所以我想……来请示一下师父,到底要不要去……”

  岳清说:“当初我就告诉过你,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帮也是你,不帮也是你,这事师父是不管的。”

  050真火·雾露网

  司徒平跟秦紫玲、秦寒萼兄妹去东海钓鳌矶帮助宝相夫人渡劫,许飞娘知道这时候,又把他们叫过去嘱咐一番。

  实则在命数上,秦家姊妹乃是许飞娘的克星,当年许飞娘还想过要不要将这二女杀死,以绝后患,后来参悟通玄真经,一早顿悟,天下万事万物,本就有生我、我生,克我和我克之物,共生共存。其中生我有无数种,譬如石生,陆蓉波感灵石真气受孕生他,这次遭了劫数,又在天蚕仙娘的金丝蚕茧里面,得沙神童子孵化重生。

  同样,我生、克我,以及我克也有许多种,有的是性情上克制,有的是道法上克制,有的是过去冤孽,今生转来讨债报仇的克制,这其中,又离不开过去、现在、未来的发展变化,于佛家讲叫因果,过去因结现在果,现在因结未来果。于道家讲叫变易,没有前面的潜龙勿用,便无论如何也发展不来现在的见龙在田,没有现在的飞龙在天,也不会有日后的亢龙有悔。

  许飞娘得悟大道,已然将此节彻底看破放下,不挂于心,这次叫三人过去,却是有另一番嘱咐:“你们三人,实有夫妻之缘,乃是过去世中积攒下来的缘分,本来岳师弟想要让平儿自处,我却放心不在,特地多提一句,你们可有心结成连理,合籍双修么?若双方皆有心意,我可为你们主持,等宝相夫人脱劫之后,双方家长见面,便论亲事。”

  秦紫玲也知道此节,她是一心勇攀仙业,不愿意在红尘里头再受羁绊,只是现在正是求着司徒平的时候,这个拒绝的话她不能说,同意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好默不作声。

  司徒平道:“我早已经明志,要跟师父一样,修证纯阳,直升紫府,这次帮助宝相夫人渡劫,一方面出于玄门道义,一方面也是看在秦道友这些年的良苦用心,除此之外,绝无他想!”

  许飞娘点点头:“即是这般,也随得你。”她拿出子母龙雀环递过去,“宝相夫人昔年做下不少错事,召敢来的劫数也是极大,前面的火劫、雷劫还好,唯独后面的魔劫最为厉害,此是连山大师昔年镇山四宝之一,最能降魔祛邪,你戴在身上,可保万一。”略沉吟了下,又说,“你此去颇不顺利,恐怕还要遇上昔日惹下的仇人,单凭你们三个难以应对,偏生蓉波和楚芳全都在闭关修证地仙,要不然她们去是最为合适,不过倒也还好,此行会有贵人相助,切记凡事与人为善,谦字当先,自能逢凶化吉。”

  司徒平听完,心中犯嘀咕,听许飞娘说,此行竟颇不顺利,拿上龙雀环,和秦家姊妹出来,先回到自己院里,用先天神卦卜算一番,却是极为明朗,一切顺遂,并无不妥,秦紫玲用峨眉派的秘法演算,也是这般,两人面面相觑。

  秦寒萼担心母亲安慰,以为司徒平听了许飞娘的话反悔,便道:“司徒道友先前可是跟咱们说得好好的,应难渡劫,本来就没有顺利的,否则也不叫劫数了,这也是应有之义……”

  司徒平说:“我又没说不去,你说这些干嘛!”他对秦寒萼的印象很不好,平时也不跟她说话,只与秦紫玲交往,“我只是觉得,咱们应该再找些帮手一起去才好,并且这也是咱们五台和峨眉两家这百年来第一宗合作了,倒不如贵我两方各自多找些同门的兄弟姐妹,一来贵我两派俱是玄门大派,自有能力解决此事,也不用借助外人之力,二来也可为以后玄门和睦做个表率!”

  秦紫玲听他这般说,也点头认可:“你说的不错,既如此,我先回山……”

  “不必了,我直接带上人,随你去峨眉山,然后就在那里往东海去!”像灵奇、陶钧他们都已经被岳清带去茅山,一起修建法坛了,他便到西台峰来,找到素日里相好的商风子,跟他一说,商风子立刻应允,又叫上俞允中和戴衡玉,回来时又遇上申若兰和裘芷仙、戴湘英和廉红药,听了这话,主动提出来去帮忙,如此四男四女,一共八人,跟秦家姊妹,一起往峨眉山而来。

  十人御剑齐飞,方到秦岭一带,忽然看到前方剑气纷飞,雷声滚滚,远远地看见六人在斗法,于山峦之间起伏飞腾,打得甚是激烈。

  这六个人,大家也都认识,一边是连山教岳韫门下的火无害,还有展舒和王娴,此夫妇二人原是南海散仙,跟玄龟岛韦青青交好,当年岳韫创立连山教的时候,他们便在玄龟岛和峨眉派的引荐下,拜入了连山教。

  被他们追着打的,是南海万魔神宫魏枫娘的三个弟子,沈腾、米鼍、刘裕安,当年峨眉派大破青螺峪的时候,秦家姊妹便见过他们,司徒平也见过他们一次,因此全都认得。

  米鼍和刘裕安原本就是旁门散仙,也只能修到散仙,便再无上升之道,后来岳清附体魏枫娘,收米明娘的时候,把他们也一并收入门下,这些年修炼魏枫娘原来学的的天山道法,亦是大有长进。而沈腾资质比二人更好,当年得岳清悉心教导,法力比二人还要高出一大截,尤其剑术更佳,魏枫娘的天山剑术威力好走偏锋,凌厉非常,他将一口飞剑使得千变万化,抵挡住对方三道剑光,时而扬手发雷,炸得震天动地。

  火无害作为连山教的大师兄,法力极高,他原本就得道多年,堪堪修入地仙,拜入连山教后,功力更上一层楼,尤其是一手太阳真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寻常地仙遇上,也是难以抵挡,跑得慢了三分,便要被烧成飞灰。

  偏偏沈腾这次出来的时候,魏枫娘把乾坤雾露网给了他,此宝乃是古仙人瑶池仙母之女所炼,威力非比寻常,乃是天下一切火焰的克星,火无害法力全开,狂飙烈焰,全被此宝破去,刚开始火无害并未把他们三个放在眼里,直接冲上来便要将人击杀,差点反被沈腾用乾坤雾露网罩住,将满身真火破去了将近一半,伤了元气,这才转变成了势均力敌,虽然占着上风,却始终拾掇不下,追追打打,一路从湖南境内斗到了这里。

  魏枫娘当日捉了岳韫的两个弟子,回到阴魔部里头送给魔众采补,此为连山教之耻,双方结成不共戴天之仇,今日遇上,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火无害化成一团磨盘大的火光,跟个太阳相似,满天乱飞,找准机会,便喷出一道烈火,更将新近炼成,用太阳真火凝练出来的许多光针,满空乱射,若非沈腾有至宝护身,早就被烧成飞灰了。

  司徒平知道岳清的意思,现在大家共同的仇人乃是西昆仑红莲魔宫,乃至于铁城山老魔,而南海万魔神宫是可以拉拢的对象,况且师父又跟万魔宫主气机交感,生下孩子,双方多有来往,况且他也听说过魏枫娘的这几个弟子,品行俱都不坏,况且从不修炼魔法,亦是道家一类,譬如已经加入华山派的雷起龙和恒山派的米明娘,原来也都是这般,因此心中自然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他不待秦紫玲说话,便长啸一声:“各位住手!莫要打了!”

  他取出九天元阳尺,向前一挥,便发出万道紫气,横亘山野,上顶苍穹,下匝地面,将双方分开,不管是火无害发出去的针芒烈火,还是沈腾的飞剑,全部被鸿蒙紫气隔住,不能前进。

  双方俱都吃了一惊,齐刷刷地看过来,见尽是五台派弟子,火无害他们面路惊容,沈腾他们却是大喜,等看到人群中的秦家姊妹,双方的表情又都变得古怪起来。

  司徒平收了鸿蒙紫气,飞到近处,冲双方道:“如今魔难将临,天灾灭世,各门各派,无不尽弃前嫌,携手护住,共抗魔灾,你们怎地还这般殊死拼杀?岂不知等到魔灾一至,什么连山教,什么小南极,全都化成魔域,大家皆成魔子魔孙,魔奴魔仆了。”

  秦紫玲也带着妹妹去跟火无害相见,火无害是个正太模样,浑身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凌空站在那里,便是个微型的太阳,却是老气横秋,背负双手冷哼一声:“你说得倒是轻巧!若真是那样,万魔神宫怎么地不把我两位师兄放回来?”

  司徒平笑着点头:“这也不是不能商量的啊,只是咱们皆是小辈,也做不了主,道友不如回去将岳真人请出来,亲自到聚魔岛去寻魏宫主说,若是抹不开脸面,也可请我师父在中间替你们分说一二,对了,你们也可以把峨眉派的人也请着,大家把话说开,一天云彩都散了,将人送还给连山教,不用拼死拼活,岂不是好?”又看向沈腾,“沈道友,你说呢?”

  沈腾很稳重地点头:“司徒道友言之大善!”

  051盗宝·裘元

  火无害自从看到这么多五台弟子赶到的时候,就知道今天的事不成了,虽说他已经练成太阳元婴,又炼有太阳真火,九阳神焰,便是许多前辈地仙也不是他的对手,但对方人来的人太多,别人不说,单是一个司徒平就让他不敢小觑。

  司徒平也是专修火系道法,当年在幻波池的时候,以乾天火灵珠收取坤宫火库里头的火气,得到了海量的离火精英,事后回到五台山,利用太乙玄功和混元真气,将这珠子淬炼得越发通灵神异,虽然仍是散仙,但借助此珠所释放出来的法力,已经不下于地仙,自己的太阳真火和九阳神焰对付别人自然是万物俱焚,无往不利,但是用来去烧司徒平却未必能够建功。

  火无害记得去年司徒平代表五台派去天蓬山灵峤仙府拜见赤杖真人,恰好赶上火山口里飞出来一只雷泽神兽,乃是火精一类,修行万年,成了气候,将雷泽神砂吸了不少在肚里,当做武器喷出来,比一般散仙祭炼的还要厉害,如今成了势,出来为祸。

  灵峤仙府丁嫦带着小师妹邢曼,约了小蓬莱霜华仙子温良玉和瓢媪裴娥一起设法收它,被它躲在火山口内,不肯出来,正没奈何,恰好司徒平感到,自告奋勇下去将此兽引上来,仗着乾天火灵珠和南明离火剑两件至宝,分开岩浆潜入地下,斗了三天三夜,才把此兽引出,被四女仙联手擒住,司徒平虽然被火气攻心,受了一点苦楚,却是因祸得福,得地火炼体,又得了一只神宠。

  火无害知道,天底下能够钻进岩浆地心里头去的实在是屈指可数,就算是如乙休那等修成不死之身的,到了地穴之中,一样要被火毒攻伐,时间长了,难免灰飞烟灭之厄,司徒平以散仙之躯竟然能够在下边停留三天三夜,火无害自忖所炼的真火未必能够伤得了人家。

  而商风子又是五台派刘泉那一支的高手,这商风子根骨极佳,资质奇好,更兼心性淳朴,为人又仗义厚道,因此一路修来,竟是顺风顺水,天灾人祸,一盖全无,虽然说排在韦衎之后,是刘泉那一支的二师兄,但道行法力,已经高出同门一大截,尤其前年得岳清新赐了两件法宝,实力更是大增,这两年在外行走,也闯出好大的名头。

  司徒平、商风子,连同申若兰、裘芷仙,俱是五台派这一辈的能手,再加上一个拿着乾坤雾露网的沈腾,若是一起来攻,自己和展舒、王娴夫妇,再加上秦家姊妹,也一样是胜少败多。

  心念电转,瞬间权衡利弊,火无害背负双手,转向秦紫玲说:“峨眉北宗这次是真的要跟五台派联合了?我看你们这是要一起往峨眉山去?”

  秦紫玲略犹豫了下,然后直接点头:“齐师姐已经答应岳真人,将峨眉山纳入万仙阵图的范围之内,约定共同进退,抗击魔教!”

  火无害瞳孔里面火光闪烁,微微点头:“也好,本来我还想往峨眉山去坐坐,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只往依还岭去便了。”

  秦寒萼心直口快,看不上他这副模样:“姜真人也已经决定,青城山亦加入万仙阵,我看这川蜀之地以后火师兄都不必来了,只往滇缅一带玩去便好!”

  “不许对火师兄无礼!”秦紫玲喝止妹妹,这火无害活到现在,寿命也有千百年了,更兼是岳韫的徒弟,严格算来,还是自己的师叔辈,只是岳韫以自己是连山大师的记名弟子,向来不肯在三仙二老面前装大辈,只平辈论交,因此她们才叫一声火师兄,况且峨眉派跟连山教本就同气连枝,没有必要为逞口舌之快而平白得罪人,“师妹口无遮拦,还请火师兄莫要见怪。”

  “哼!”火无害冷哼一声,一甩袍袖,撒出一片火星,或者亩许大的火云,将展舒和王娴夫妇二人一起裹住,星驰电掣一般往南方飞去,闷雷般的声音滚滚传来,“你们好自为之吧!”

  “呸!”秦寒萼不忿,“跑到咱们面前装长辈,可惜咱们没有那么大的祖宗板供他!”

  司徒平问沈腾到中原来做什么,沈腾道:“师父说是让我到华山去见雷师兄,跟他要当年师父赐给他的那口白光剑,然后再去五台山找岳真人,方才来时在南海已经遇到雷师兄,将剑得了,此时正要往五台山去。”他心有余悸地说,“若非提前拿到这口白光剑,我以前的飞剑虽然使用海底千年寒铁炼成,也耐不过那火无害的真火焚烧,恐怕支持不到道友赶来救命了。”

  司徒平谦逊了几句:“我师父如今在茅山呢,等那边的事完了,也要往峨眉山去呢,沈道友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往峨眉山去等师父,保管不出两日,他老人家便到了。”

  沈腾暗想这次出来之前,师父神情有些怪异,口气决绝,仿佛生离死别一般,他和两个师弟暗中用卦象演算天机,前途颇为晦暗,又有几场极大地杀机,真正是九死一生,跪求师父指点迷津时,师父有什么都不说,只让来找五台教主,而米鼍和刘裕安当年在北海救过玄天姥姥的晚辈,得她传授七禽神术中的一门占卜之法,算出岳清第九弟子是自己的贵人,如今果真在这里救了自己,他也心存亲近之意,便应了司徒平的邀请,同往峨眉山做客。

  虽然当年峨眉派大破青螺峪,跟万魔神宫杀了个你死我活,还把他们赶到了小南极去,但他们在万魔神宫之中的身份比较特殊,即是魏枫娘的嫡传弟子,但又不曾修炼魔道功法,全是魏枫娘未入魔道之前所钻研的道家功夫,平时魏枫娘对他们的要求也是极严,许多十部魔众可以做的事情,他们都不能做,而十部魔众里头的人也不敢来勾搭骚扰他们,因此是个另类,双方之间互相看不起,因此对峨眉派也不是那么仇恨。

  一行人到了峨眉山,在前门轮值的是杨永,当年开府时候,岳清曾经救过他一次,因此对五台派的印象也很不错,十分热情地把大家让进山门。

  秦紫玲问:“齐师姐可在山上?今日是谁轮值当家?”

  杨永道:“齐师姐现在茅山呢,据说要过两天再回来,今日是前府的岳师兄当家。”又跟司徒平说,“贵派的裘师侄也在呢,此刻应该是跟林师兄在后山切磋剑法。”

  司徒平摆了摆手:“不必去找了,他见天往这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峨眉弟子呢。”

  秦紫玲正好要去请严人英帮忙,就带着大伙一起进了太元仙府,岳雯、林寒、裘元、严人英都在,四个人正在品茶,知道人来,一起迎了出来:“林师弟刚从北海得的好茶,你们就来了,可是闻着茶香了?”岳雯难得说笑一句。

  司徒平道:“听说你们前阵子跟着姜姨去北海访绛云宫,都得了不少好东西,我们想要厚着脸皮,要来讨上两根地寒针呢。”

  岳雯知道他要地寒针是要为宝相夫人渡劫,破那九天神火,便道:“地寒针且不忙,咱们进屋说话。”又跟秦家姊妹说,“二位师妹不必着急,明日才是正日子呢,到时候佟师叔轮值当家,我跟你们一起去帮助伯母渡劫。”

  秦紫玲感动不已:“多谢岳师兄!”

  岳雯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请客进屋,到了太元仙府里,大家坐下喝茶聊天,裘元笑嘻嘻地端着一杯茶来给裘芷仙:“这是我和林师兄两个人淘澄的,姑姑且尝尝味道如何?”

  裘芷仙接过茶杯,浅呷一口,点头道:“味道不错,有几分岳师叔的真传。”

  申若兰用手一点裘元的额头:“你个没良心的孩子,枉我这许多年来疼你,有了好东西还是第一个想着你姑姑!”裘元第二杯茶就是给她的,随手接了,尝了一下便放下,“味道不好。”

  裘元道:“如何不好?都是一样的茶,姑姑都说好呢,想是你爱喝掺放桂花、茉莉,羊乳、蜂蜜一类的,不爱喝这种原滋原味的。”

  申若兰不满道:“我也是好茶的,这天底下的茶种,已知道名姓的,没喝过的还没有几样哩!你这不过是北极冰原上冷热洋流交替之处所产的雪莲茶,我又不是没喝过?怎么就好喝成这样了?”

  裘元不满道:“雪莲茶就不是好的了?我和林师兄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得到的呢,又花了许多心思烘焙炮制,一丝味道也未走的,极是难得。”

  申若兰说:“林师兄林师兄,按辈分算,那是你得叫师叔的!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这样胡口混叫,让我们如何跟他称呼论交?况且这也罢了,我生气也不为别的,只因你偷了我的百缕缠丝罐,琉璃夜光锄,云桂百折梯,香烟八段锦!还伪装成是澄儿偷的,你当那哈哈老怪也像我这样喜欢伺弄个花花草草么?这次澄儿要是有什么危险,全是你的过错!我必要让你师父好好打你一顿你才能长记性呢!”

  052暴虐·魏枫娘

  听了申若兰的指责,裘元笑道:“澄儿福大命大,又是那老怪的克星,肯定会没事的,况且我也请林师兄给他算过,正是顺天应命,有沙神童子这个熟悉地理的帮衬,又有贵人相助,绝对有惊无险的,要不然不说我和我师父,单是师祖也不会让他去。”

  申若兰瞪了他一眼:“岂不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天底下除了涅槃的佛祖和合道的圣人,哪个能把一切天数尽皆掌握算准?师父也只不过比咱们知道的细致一些罢了,也不能事事知道……况且那星宿海如今已经全被魔教掌握,周围五千里地尽皆魔网密布,但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就要被魔头知道,你道是那么轻易的么?”

  裘元被她说得讪讪地,涨红了脸在那憋气,闷了片刻,正要开口反驳,被林寒抢先道:“我以为岳真人允许顾师弟去,自然是有所打算,万无一失的,又为他卜了一卦,确是有惊无险,因此才邀了元儿去北海的,若是申道友不放心,等我收拾收拾,往星宿海去一趟……”

  “打住!打住!”申若兰连连摆手,“我不过是怪他调皮淘气,不知道天高地厚,日后闯出祸来罢了,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初往灌县接他的时候,我也随着师父身边,那时候他才这么大,后来到了五台山上,那一身道法剑术我比他师父教他的还多,他姑姑性子绵软,也管不了他,凡事我就不能不多说几句,林道友莫要见怪。”

  申若兰的口才在整个七星仙门里头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绵里藏针,林寒听完淡然一笑,也不以为意,只裘元不服气地嘟囔着:“我连初凤师祖给的遁形符都借给他,那可是连山大师炼来,专门躲避魔道搜查感应法术的,他横竖不会有事,若有事我给他赔命。”

  申若兰把脸色往下一沉,司徒平劝道:“算了算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莫要让峨眉派的诸位道友看了笑话。”

  申若兰瞪他道:“还说呢,都是你平时教他的这些精致的淘气,若不然,他哪会这样!”

  司徒平无奈地笑笑:“好好好,等回山之后,我把罗师兄叫来,一起教训他可好?只怕打坏了你又心疼,说我们合伙欺负他。”然后转向秦紫玲说,“还是说说这次往东海去的事。”

  秦紫玲向岳雯看了一眼,不等说话,岳雯便道:“我们兄弟姐妹之间,情同手足,师妹的母亲便与我等母亲一样,师妹若是开口邀请,便是见外了,伯母之事,咱们之间也有讨论,已经约定好了,如今司徒道友既然已经来了,明日保管我们都去,帮助伯母平安渡劫便是了。”

  秦紫玲撩了撩额前的头发,感激地看了岳雯一眼,她这些年因母亲的事情夜不能寐,好容易如今盼来了司徒平相助,最主要的问题解决了,不能再其他的事情上出岔子,准备自然是做得越足越好:“虽如此说,我也要去各府正式邀请一下,略表小妹感激之心。”

  天狐渡劫,在峨眉派中本来就是广为人知的,当年李英琼、周轻云、笑和尚那些人,甚至连李洪都提出来,愿意帮助秦紫玲去为她母亲护法,帮助渡劫,虽然现在分作南北两宗,南宗的那些人自然是不会去请了,但北宗里余英男、严人英、诸葛警我等还是一说既允的,尤其是诸葛警我,当年宝相夫人到处勾搭美少年,看中了诸葛警我,正要下手,发现他是玄真子的徒弟,顿时吓住,不但放弃勾搭,还屡次帮助诸葛警我完成玄真子派下的采药任务,两人颇有些交情,如今天狐渡劫,他自然也是要冲在第一位的。

  如此一来,竟是人人都要去,秦紫玲赶忙说:“不必那么多人,这种天劫只针对渡劫的人发作,旁人便是法力再高,也难以援手的,唯独司徒道友是救星,方可帮她抵御魔劫,实际上不过是利用过去积攒下来的特殊缘分,帮助她凝神定志,真正说来,还是要靠母亲自己,我请人帮手,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仇家乘火打劫罢了,况且过两日岳真人和齐师姐就要从茅山回来,架设仙阵,想必还是需要人手的,若是咱们都走了,无人在家,却是不好。”好说歹说,最后定了诸葛警我、岳雯、林寒、严人英、余英男五个。

  裘元本来也要跟着,还有沈腾三人也想去帮忙,结果晚上时候,忽然桑桓跟冷青虹带着岳霐来了:“师祖有命,让元儿在峨眉山等候,他老人家驾临之前不许离开,还有小南极来的三位师叔,也不必往东海去,一并等在这里。”

  裘元一听就拉下了脸,沈腾惊问道:“岳真人已经知道我们到这里了?”

  岳霐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道:“我爹爹知道我娘让你们来的意思,因兹事体大,你们要往西北去之前,还得往西南走一遭,否则的话,北天山那九个老不死的可是难缠的。”

  众人都猜测岳清的用意,裘元忽然问:“小姑姑,师祖可曾说让我襄助沈道友了么?”

  岳霐挺喜欢他的,张开双臂,让他抱在怀里,然后低头嗅他身上的茶香味道:“我爹爹说,你要是耐不住性子,可往白犀潭去一趟,到了那里,帮韩姑姑做些事情,若这次能成,就记你大功一件呢!爹爹还说,你要去的话,我也可以去,好元儿,你也带我去好不好?”

  裘元看了看桑桓和冷青虹,苦了脸:“桑师兄和冷师姐是师父钦点保护你的,你要想跟我走,也得他们点头才行啊。”

  桑桓道:“师祖说了,你要是去白犀潭的话,可以带小姑姑去,往别地方去确实不行。”

  裘元脸上更苦了,他实在不愿意带着一个祖宗出门,万一磕了碰了,实在没法交代:“你们俩也跟我一起去么?”

  桑桓笑道:“不,我和姊姊要去一趟青螺峪。”

  裘元想了想:“那我还是在峨眉山等着。”

  岳霐不高兴了,抱着裘元的脖子说:“小元儿,你是不愿意带我么?”

  “当然不是!”裘元赶紧说,“我跟你说,其实我顶嫉妒桑师兄的,恨不能代替他天天带着你呢,只是师祖不允许。”

  岳霐道:“那你就带我去啊,我好久都没见着韩仙姑了,这次特地从茅山带了一罐子蜜果,要给她还有乙伯伯送去呢。”

  裘元无法,只得同意明天带她去,岳霐又看了看沈腾,欲言又止,沈腾主动道:“小师妹勿忧,师父她一切都好,也记挂着你呐。”

  岳霐红了眼圈:“你们都说娘记挂着我,可是为什么娘从来都不来看我,也不让我去小南极找她?我长这么大,可是连自己娘亲的面也没见到过呢。”沈腾刚要说话,岳霐又说,“沈师兄不必说了,我知道,娘是当初丢了弟弟,现在一心想练成神功,好把弟弟找回来,可是她为了弟弟,却不要我了,可见我在她心中是不如弟弟的。”说到后来,眼泪已经是止不住地涌出来。

  沈腾听她说起魏枫娘,心里也是颇为惆怅:“小师妹莫要这般想,小师弟还在襁褓之中便给人抱走,深陷魔窟之中,师父自然日夜悬心,小师妹你在岳真人这里,是安安全全的,师父难免要偏疼小师弟一点,况且她练那魔功,凶险至极,也怕误伤了小师妹你呐。”

  岳霐担忧地说:“爹爹也说娘亲在练一种魔功,稍不留神,便要遭反噬,可是她不让我去看。”她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向沈腾微微鞠躬施礼,“日后沈师兄再见到娘亲,替我在娘亲面前问好,只说女儿想她,恳请能够见娘亲一面……”到后来已经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沈腾哪敢受她的礼:“小师妹不必如此,我若是能够见到师父肯定帮你把话带到,只可惜……唉,只恐怕我也再见不到她了。”

  岳霐顿时变了脸色:“娘亲她……可是有什么不好?”

  沈腾赶紧说:“没有!没有!师父她好得很,最近这几个月,功力连番增进,连十部长老见了她,也抵挡不住她的气势所摄呢。”

  这倒是实话,自从布鲁音加把岳霄带到铁城山之后,魏枫娘对谁都不信任,尤其是十部魔众,若有小过,立即重罚,动则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使出各种魔教里的厉害手段来折磨对方,而且刚愎自用,丝毫不听劝阻,谁劝收拾谁,丝毫不留情面。

  原本她当年得岳清附体,岳清离开之后,虽然继续修炼魔功,但性格却是极好,从来都是好说话的,然而这次布鲁音加的背叛对她打击太大,使得性格又转为暴戾残虐,手段极其残忍,真的比许多邪魔两教的大佬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虐得十部魔众俱都苦不堪言,连沈腾、王娟娟几个原本优待的弟子,也动辄体罚,说错一句话也要挨五百蛟鞭,犯个小过便要浸入寒潭,乃至于魔针刺体了。

  053承诺·韩仙子

  裘元带着岳霐离开峨眉山赶去岷山白犀潭,方才落下遁光,便见到韩仙子的弟子丑女花奇在潭边等候:“师父得知元儿和霐儿师妹要来,特地让我在此相侯。”

  两人随着花奇进山,来到藏于山腹中的仙府之中,韩仙子一身白衣,迎到房间门口,看见岳霐便抱了过来:“你今天怎么得闲,到我这里来了?”

  当年韩仙子在南海跟玄龟岛和峨眉派决裂,回到白犀潭闭关,专心修道,她当年因乙休杀了她的家人,一气之下走火入魔,身体坐僵,长年困在白犀潭底,虽然后来想了许多办法,经年温养,逐渐恢复得与常人无异,但生机未复,便与妖尸相类,唯有纯阳派凌虚子的六阳换骨琼浆和九转大还金丹方能将身体治愈。

  原本凌虚子在南海的时候,跟易晟交好,杨姑婆允诺等她需要的时候,让儿子代替她去跟凌虚子讨药,却在那之前因为李洪的事情跟杨姑婆红了脸。最后还是乙休托付宁一子,去跟凌虚子说方得了药,而岳清也提前给她一颗温养保护元神的玉洞金丹。后来开府的时候,岳清擒捉了毕真真,还让乙休给她送回来处置,韩仙子因此很是领岳清的情。

  如今韩仙子已经将身子养好,彻底返本还源,也是快要修证纯阳的人物,跟乙休道行差相仿佛,只是他们夫妻都有一股子毛病,不屑去积攒善功,用他们的说法是:我要飞升,还要去伺候别人得好处么?能不能正果,全靠自己能耐!因此只专心准备手段硬拼天劫。

  两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自觉受了岳清的恩,时常想着怎样还回去方好,乙休跟司徒平有缘,把自己的乌龙剪都给了他,又数次在他遇到困难时候暗暗施援手。韩仙子却没有一个感觉特别投缘,她不愿意特地上赶着还人情,倒显得做作,而且让五台派那边但凡嗔了心,好事也变成坏事了,便一直这么着过来了。

  直到去年出山往北海去采集癸水精英,遇上在桑桓怀里头的岳霐,一见之下,竟颇为投缘,问得是岳清的女儿,再掐指一算,原来这桑仙姥三世都是乙木灵根化生,自己父亲当年为了修炼神功,曾经在她手上讨得三颗乙木灵丹,顿时大叹有缘,当场就认做干女儿,过后也时常派花奇去把她接来白犀潭玩,因此都是相熟的。

  听了韩仙子的话,岳霐笑道:“母亲向来神通广大,难道不知我所为何来么?”

  韩仙子把她抱到罗汉床上,脱了小鞋子,又让花奇取些花汁果密来给她喝:“你父亲才叫神通广大,他要做什么,本就外人难知,如今还要瞒着铁城山那位主,就更加的深不可测,我也只是在你们到了这千里地界之内方有感应罢了。”

  岳霐双手抓过水晶瓶子,到了一杯蜜水,先倒了一杯捧给韩仙子,再倒第二杯给裘元,第三杯给花奇,最后一杯才留给自己,一边摇动小脑袋一边说:“我也不知道爹爹是什么意思,只说小元儿要是来您这里,我可以跟过来找母亲玩。”

  她除了刚生下来的时候,喝过魏枫娘几次母乳之外,再没有见过亲娘,自幼失却母爱,亏得遇到韩仙子,对她极是宠爱,因知道自己有亲娘,便唤魏枫娘为娘亲,唤韩仙子为母亲,在外人面前怕人误会,误认至亲,便称韩仙子为韩姑姑,见了面却是唤母亲的,平时来白犀潭岳清也不禁。

  韩仙子便又问裘元:“元儿又是个什么章程呢?”

  裘元更是两眼一抹黑:“秦加二位姑姑的母亲要渡劫,小师叔和我姑姑他们都要往东海去帮忙,我本来也想去,师祖却令桑师兄传来口令,不许我离开峨眉山,要走只能来这里,我在峨眉山上除了林师兄一个好的,跟别人都不行,他不在山上,我自己住着也不自在,便往这里来了。”

  韩仙子眉头微蹙,心想难不成两个孩子真的就是闲着来玩的不成?但她却知道最近要有大事发生,如果只是两个孩子临时起意还好,但既然他说了令裘元哪都不能去,只能来这里,其中必有深意,她细丝片刻,忽然岳霐提出来要去看丁零。

  那丁零是韩仙子养的守洞神兽,周身雪白,目似朱砂,狮鼻阔口,满头鬃毛直泛银光,顶上生着三支乌角,犀利如锥,发怒身材比牛还大,仿佛雄狮一般,不但利爪能够撕铜裂铁,而且耳聪目明,一半的隐身法术都瞒不过他,更能吞云吐雾,剧毒雾气迎面一喷,神仙也要死于非命。

  这东西性情暴戾,等闲事物都入不得他的眼,近前便受攻击,却唯独喜欢岳霐身上先天而生的乙木灵气,见了她,便缩成猫般大小,四肢小短腿,爪子全都收回,肉乎乎的爪子按在岳霐身上撒娇卖萌,在岳霐的指挥的,甘愿滚球弄杯,倒立翻滚,温顺至极。

  岳霐要看丁零,韩仙子自无不允的,甚至还亲自给她穿了鞋子,抱着她过来,丁零先看见去裘元,饶是主人就在身边,兀自龇牙低吼,待看见岳霐,立刻乖顺地缩了身子,颠颠地跑过来,岳霐从韩仙子怀里下来,伸手摸弄,那丁零还躺在地上的,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给她抚摸。

  岳霐一面摸着神兽柔软的肚皮,一边跟它说:“小元儿是好人,你不许吼他,要和他做朋友,也给他摸摸吧。”说着便把裘元招呼过去,也一并摸了几下。

  韩仙子看着好笑,摆手让花奇往后洞去,不多时捧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几件法宝,韩仙子跟岳霐说:“我看你如今神光内敛,先天乙木神光已经完全收藏,外在看来只余后天神光,想是已经能够收发自如了,额上那只神眼也能视物了吧?”

  岳霐点点头:“能看得见周围百里之物,见山岩图层如同水波。”

  “那就是了,想必岳道友还没有给你应用的法宝吧?”

  岳霐乖巧地说:“爹爹说他的东西都不适合我用,我将来要用的东西都着落在母亲身上。”

  这句话倒是让韩仙子有些意外了:岳道友莫非知道我要给霐儿宝物?以他的神通算计到我的心思倒也不难,只是他一身法宝虽然没有我这里的多,却不是前古奇珍便是天府异宝,断不会惦记着让女儿来我这里打秋风。

  她一边在心里头咂摸着,一边把托盘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拿过来:“这西神剑和火月叉俱是五帝时候所成,威力也还算差强人意,我留着她们也无用,给你拿去玩吧,想必你爹将来还会有好的给你,这两个只当是小时候的玩意……”她又想起毕真真,心情有些低落下来,又拿起神禹令,“这是当年大禹治水时用来降服山精海怪之宝,又名潜龙符,专能避水防火,降魔诛怪,通山开谷,倒有些妙用。”

  “母亲,你不高兴了?”岳霐感觉到韩仙子心情的低落,伸出小手拉住她的手。

  “没有。”韩仙子又拿出三根翠绿的竹竿,跟笔杆一般大小,青翠欲滴,仿若美玉雕成,“这个是阴沉竹,我费了不少功夫用它们炼成法宝,正合你身上的乙木之气,而且内藏水性,不惧火克,你拿回去好生祭炼,日后自有无穷妙用。”

  岳霐双手接过来:“谢谢母亲。”

  韩仙子抚了抚她的头,又拿出三枚黑玉连环:“这也是许真君当年故物,跟你那双剑相得益彰,早就想给你了,也是今天赶得巧……”她忽然间想通岳清说那句,岳霐应用的法宝飞剑要着落在她的身上是什么意思了,不禁笑了起来,“岳道友还真是……只是这样恐怕也瞒不过铁城山的那个主。”忽然脸上笑容一凝,在心里暗想,虽然瞒不过铁城山老魔,却能瞒得住旁人,而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正可引人上钩,当真是好心机,“霐儿,这阴沉竹还有些瑕疵,你先给拿来,我帮你重炼一番,等你要走时再给你。”岳霐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过料想必有深意,便将阴沉竹递还回去。

  裘元和岳霐在这玩了两天,约摸岳清将到峨眉,便提出告辞,韩仙子果真又把阴沉竹还了回来:“见了你爹,替我向他问好,只告诉他,我不求什么功德,修行路上全凭自己,跟旁人无关,只是冲着我的干闺女,勉强出山,再管一回闲事吧!”

  岳霐也不多问,只说:“母亲放心,我定然把话给爹爹带到。”

  回来时候,岳霐不用裘元抱:“小元儿,来的时候是你带我,这次你且歇歇由我来带你。”

  她牵住裘元的手,也不掐诀,也不念咒,只把心念略动,体内先后天乙木神光跟外界天地之间五行中的木气感应,一团青光将二人裹住托起,风驰电掣一般离了岷山,直奔蜀地飞去。

  054气数·天山派

  到了峨眉山,轮值的是佟元奇的弟子方端,岳霐问:“我爹爹到了么?”

  方端笑道:“岳真人昨天就到了,正在后山那边修建祭坛呢,说是你们一回来就过去。”

  裘元拉着岳霐飞向后山,只见在一座大山谷里,站着许多人,正中央是一座数亩大小的圆形祭坛,共有三层,加起来不过两尺来高,俱用石块垒成,每块石头上,六面都刻画了符箓凹痕,因有仙法附在上面,隐隐约约,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

  二人落下遁光,岳霐迈开两条小短腿向岳清跑去:“爹爹!”

  岳清把她抱起来:“见到韩道友了?在哪玩得开不开心啊?”

  “嗯!”岳霐很认真地点头,又从乾坤袋里拿东西出来,用小手捧着,“韩姑姑给了我好几样宝贝呢,爹爹你看。”

  岳清目光落在神禹令上,微露吃惊之色:“这宝贝乃是大禹治水时候所用至宝,她竟然把这个也给你了!确是真心疼你的,你以后也要好生修道,莫要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番心意。”

  “知道了,孩儿会好生努力的。”岳霐乖乖地答道。

  裘元看见林寒站在一边,便蹭过去小声问:“宝相夫人渡劫成功了?我小师叔他们呢?”

  林寒略迟疑了下,方说:“宝相夫人是渡劫成功了,只是中途出了点岔子,遇上小蓬莱西溟岛冷云仙子余娲率领弟子过来搅局,她自持身份,先隐在暗中不出手,只让弟子出来找司徒道友,提出斗剑,要报当日峨眉开府时候的仇怨。司徒道友本不惧她,只是宝相夫人魔劫将近,分心不得,他却咄咄逼人,说话越来越难听,我们几个便提出来代替司徒道友应战,他却不理,抢先动手放出飞剑攻向司徒道友,咱们赶忙拦截,余娲便以咱们峨眉、五台两家联手以多欺少为由出来要把我们全部捉住,擒回西溟岛去,好引咱们两派好手去救,她要占据岛上地理给咱们难堪。”

  裘元皱眉:“那余娲也是修炼千年的地仙,竟然如此不要脸皮!”

  林寒淡然一笑:“不只是她,还有东海双凶,号称双身教主的毛萧、章狸两个魔头,觊觎天狐金丹,一起发难,过来争强。”

  裘元心中一紧:“我也听过那两个魔头的传说,当年招惹长眉真人和极乐真人的,大败亏输,成了残疾,被封印在东海水洞之中,去年便听说他们已经出关了,竟然也去乘火打劫!”

  “嗯,单是一个余娲,我们便不是对手,更何况再添了这两个魔头?幸亏遇上东海神山东神岛震岳宫的震岳神君夫妇路过,出手相助,斗法半宿,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神君威胁要用他那毁天灭地的九六宙灵梭,跟对方同归于尽,方才使那余娲先行退去,东海双凶自觉不是咱们的对手,也撂下几句狠话便走了。”

  “那此事师祖怎么说?小师叔现在何处啊?”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够瞒着!自然是禀报过的,你小师叔的乾天火灵珠在跟那余娲斗法的时候,被她玉盂里面的天浆玉液损了火气,元气大伤,如今正在太元仙府里养着呢,放心,岳真人说他修养个两三日,也就好了,赶明儿还要去青螺峪呢?”

  “怎么他也要去青螺峪?桑师兄他们已经去了的,我师祖说没说让他们去做什么?”

  不等林寒回答,忽然大地一阵抖动,那祭坛上面骤然大放光明,耀眼的精光从石头上的符文凹痕里迸射出来,照亮整个山谷,往正中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射苍穹!

  裘元不禁赶紧用胳膊挡住眼睛,仙人不用眼睛去觉知世界,因此虽然挡住双眼,仍然能够清楚地只感觉知到周围一草一木的变化,冥冥之中,无量天地元气开始从东北方向汇聚而来,仿佛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地注入到此处,整个仙阵再度爆闪,比刚才还要明亮百倍,大地在地遥拜,峨眉山周围八百里地界之内的山川灵气再被此地集结,向周围发散出去。

  能量运走,奔赴茅山、五台、华山各处,光芒方暗淡下来,裘元刚放下手臂,正要说话,那仙阵再度明亮起来,这次却是能量涌到其他各处,再度反弹回来,只是声势比方才弱了不少,继而再度暗淡,如此反复数十次,方才不那么耀眼,只是仍然时明时暗地闪烁不息。

  岳清跟齐灵云说:“除了开始那几下,后面的就好了,只是各处阵法开合运转,强弱不定,它会一直这样闪烁下去,倒也无妨。你们按照我方才所说的法子,往祭坛上滴一滴精血,留下一口神气,然后就可以通过此阵,随意瞬间挪移到其他各派驻地,而且日后若真遇上危险,我发动万仙大阵,到时候凡是留下过精血神气的便可保无虞,否则的话,容易被大阵误伤。”

  齐灵云带着峨眉弟子一起去滴血吐气,岳清转回身摆手把裘元叫到跟前,灵奇等五人也在这里:“我已经功行圆满,这几年内时常感应到仙界的招引,用不了多久就要飞升仙去了,据我推算,这次魔劫若能平安度过,五台派将有一千年气运,五百年之后由盛转衰……”

  “不可能的!”裘元说道,“咱们五台派怎么可能只有一千年气数?”

  “一千年不少了。”岳清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凡事有生便又死,有增便有损,有消便有息,此乃天之道,所谓生、死、增、损、消、息,皆不过是大道所现表象罢了,人不能长久,门派亦不能长久,唯有仙人,领悟大道,合而同之,方可长存,这也没什么可说的。将来你师父会带着你们师兄弟几个往北极去,在长夜岛开宗立教。”

  灵奇赶紧跪下来:“弟子对五台派绝对忠诚不二,再无远走他处,自立门户之意,此心日月可鉴!”他又是害怕又是恐惧,还带着要跟师父别离的伤感和惆怅,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师父请放心,您飞升之后,我一定尽心尽力辅佐大师兄,把五台派发扬光大,万万年地传承下去。”

  “痴儿!”岳清笑着把他拉起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气数至时,秉天时地利而生,气数尽时,与其苦苦厮守,不如相忘于江湖!师父可望,五台派亦可望!”

  灵奇哭道:“师父对弟子恩重如山,若是没有师父,我当初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连我父亲也不能待我,只养在外面,四处漂泊无依,我若忘了师父,岂不是狼心狗肺,必遭五雷轰顶!”

  岳清伸手给他擦眼泪:“你忘了我,才能够与我不分彼此,永不分离,你记挂着我,便要远隔万里重洋,再见不得面的。”

  灵奇奇道:“弟子愚钝,还请师父开示。”

  岳清语重心长地道:“你忘了我,才能够合道,你我俱在道中,自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想什么,你立刻就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也是立生感应,须知诸圣共用一个法身,便是这自道中衍生出来的无量世界,你现在不懂也没关系,只记得我今天说过的话,好生修炼通玄真经,将来自会了悟。”

  五大弟子一起恭声道:“谨遵恩师教诲!”

  沈腾,米鼍、刘裕安三个,连同颇受触动的林寒、岳雯等也道:“多谢岳真人赐教!”

  岳清又跟沈腾说:“枫娘让你来,是有意让你去天山,开创天山派一脉,将她这些年修炼补足的天山道法、剑术发扬光大。”

  这句话说得所有人都大敢意外,沈腾更是傻了眼:“弟子资质愚劣,更是只有散仙境地,如何敢开宗立派,做一教之主?这……这这……”

  岳清笑道:“你资质不坏,只根骨比我这五个弟子略差些,修炼法术自是不如他们,但胜在品性纯良,不生事端,更积福报,这些年虽在魔窟,却能自律,于地狱之中行善事,功德无量,已然拥有仙福,灾少劫稀,去开创一个天山派也没什么,你莫看现在你斗不过他们,但将来成就却未必比他们晚呢!米鼍和刘裕安二人昔年所学不正,又做下不少错事,灾祸不小,不过转上一劫,再世为人,只要能够勤于律己,修于正道,将来仍可成就。”

  沈腾忽然明白这次出来时,魏枫娘为什么会是那副神情,还把乾坤雾露网赐给他,更让他到华山去向雷起龙讨要白光剑,他跪拜于地:“开宗立派,关系重大,且千头万绪,晚辈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还请真人指点。”

  岳清道:“你不必担心,枫娘既然把你托付给我,我必让你们天山派起来便是。若要在天山创教,北天山铁堡是个关键地方,他们必不能容忍,因此须得先跟他们打好商量。”

  沈腾知道他说的是北天山铁堡九侠,听闻他们全是地仙,尽是不死之身,自己跟他们为敌,恐怕凶多吉少,看魏枫娘那个意思,万魔神宫是不会帮助他一分一毫的了,因此颇为忐忑。

  岳清道:“你也不必气馁,龙儿和明娘与你乃是同门说出,你们日后若有困难,他们必不会坐视不理,将天山、华山、恒山,三派同气连枝,相互扶助,气运恐怕比五台派还要长呢!”

  055危机·昆仑派

  却说在昆仑山脉绵延千万里的峰峦沟壑之中,有一座少阴山,山上有十一座峰头,三东八西,尤其麒麟崖上,圣水清泉,幽静秀丽,正是昆仑派的驻地所在。

  此处风水极佳,前古时期,三清圣人中的元始天尊示现人间时候,便曾经在这里修行,至今峰顶上还有玉虚宫,与天上三清境中的玉清仙府相对应,乃天下仙道之祖。

  后来又有王母娘娘就在此地休养,所谓群仙以东蓬莱为长,诸神以西昆仑为尊,足见王母娘娘的地位之高,也只有秉天地五行精气所生的五方天帝方能与之比肩。

  殷商时代,天下群仙触动大杀劫,三清圣人共押封神榜,千百上仙陨落,不是上天做了神仙便是被西方准提佛母和阿弥陀佛接引去了西方,剩下的封神榜上无名,又不肯去西方的,要么沉沦转世,要么化作灰灰,惨烈之极。

  大劫过后,元始天尊收了化身,返还天界,座下十二金仙俱臻大罗境,亦先后飞升,主持封神的姜尚因缘所至,不能入仙道,亦不能入神道,仍在人间享受红尘富贵,被武王封在齐地,寿命终时,飞升天界,做了神仙。

  当年元始天尊座前做一位白鹤童子,欲随天尊飞升玉清境,只是修行一道,自修自得,自作自受,便是三清圣人也不能代他修行,他又不愿入神道,做个不得逍遥的神仙,便再入轮回,下界修行,便是昆仑派的初代祖师,在世三百年,便修成天仙,飞升他去,剩下的弟子守着他的道统,一代一代地传下来,直到今日,已有两千余年。

  这白鹤童子当年留下一个元始天尊时传下来的至宝,名为昊天仪,能够照彻方圆五千里地界,任是什么隐身法术俱能看破,甚至坐在自己家里,就能够看到红莲老魔所建起来的小世界,红莲世界之中,每一朵血红莲花上的露珠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破头和尚、赤尸神君,他们大大小小一干魔众,行走坐卧,何时练功,何时享乐,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哗啦!”钟先生把卦象打乱,“不管怎么算,都是一切顺利,看不出半点端倪,只是我这心神总是不宁,仿佛将有大事发生。”修行者逐渐证入天仙,过程当中感应会越来越灵敏,对过去未来的感知,不需要再用心去算,便能自然而然得知。

  按照佛家的说法,这便是神通,跟过去未来的障碍没有了,能够看见、听见,觉知一切,即是神通,佛家分得更细,所谓五眼六通,单眼通便有五种,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肉眼也是一种神通,福报不够,肉眼通也不会有,譬如盲人,或者是天生就没有眼睛的众生,而最高明的便是佛眼,三界六道,宇宙人生,诸法实相,尽在于心。

  佛道两家说法不同,讲的都是一件事,钟先生元神逐渐阴消阳涨,贴合大道,这种神通便自然而然地生出来,非但是他,就连知非禅师也感知到不好,他们虽然还不如沙神童子那样,别人提下他的名字便能立刻觉知的地步,但遇到大事也会有所感应,虽然卦象上推算不出来,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大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知非禅师催动昊天仪,观测红莲法界之中魔宫动静,几个魔头俱都在红莲之中闭关修炼,并不曾有什么动作,其他魔众也都是安静无事。

  催动昊天仪需要消耗法力极大,唯有金仙才能任意使用,而金仙自能觉知一切,也不屑用它了,知非禅师还只是地仙,不过看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觉法力罄尽,汗流浃背。

  收了仙法,知非禅师满面颓色:“魔宫那里没有动静,但这天底下除了他们,又有谁能够对咱们昆仑派造成如此大的威胁?我甚至有一种大难临头,昆仑派覆灭的预感。”

  便在这时,钟先生忽然心有所感,有一口仙剑自东南方飞来,被护山仙阵挡住,他伸手一招,放仙剑飞进来,那剑并未深入,只用一道剑虹送进来一封书信,然后便又飞走了。

  钟先生展开书信读了一遍,沉吟不语。

  天池上人问道:“可是岳道友发来的飞剑传书?信上说了什么?”

  钟先生道:“岳道友打算把元江下面的金船捞上来,将里面的法宝取出,分给各家小辈。除了他们七星仙门的弟子,还邀请了武当和咱们,指明要虞孝、霍人玉和卫诩三人去。”

  知非禅师吃惊道:“他要取那金船了?也是,如今天底下有能力开船取宝,而不惧邪魔侵扰的也只有他方能做到了。咱们到底派不派人去呢?”

  “自然是要去的!”游龙子韦少少感慨道,“咱们不肯加入岳道友的万仙大阵,本以为这下要跟我们生分,没想到有这等好事仍然想着咱们,人家这样仗义,咱们可不能把事做绝了。”

  知非禅师叹道:“你当我愿意把事做绝么?如果不是这玉虚宫重地比不得旁处,别说岳道友往我这里修个祭坛,就是都拆了又有何妨?我这里有上古仙神两道的封印,那万仙阵即便修了,也是无济于事的,非但传送不过人来,灵气之间也无法互通!而这次……旁人也还罢了,我看孝儿这几天面显晦色,恐怕要不好。”

  钟先生也点头道:“我为孝儿算了一卦,确实十分不好,轻则兵解转劫,重则灰飞烟灭。”

  “那怎么办?难道咱们就把大门关上,天天躲在这里跟外界隔绝么?”

  钟先生道:“要不把孝儿留在家里,只让人玉和诩儿去。”

  “不成!”韦少少大声道,“两位师兄修道数百载,岂不知那劫数是能躲过去的?他便是留在这里,劫数临头,也一样难以保全,而且越是拖延压后,来得越猛烈。我想岳道友向来算无遗策,这次既然点名要让孝儿去,定是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就让他们一起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道修仙逍遥,自我主宰,但是不能成圣,谁又能真正主宰自己呢?”

  此时昆仑派这一辈的高手里,赤城子和阴素棠夫妇,还有东方皓全都被开革出教,卫仙客和辛凌霄死在幻波池,半边老尼出走武当,做了人家的掌门,只剩下知非禅师、钟先生、天池上人、韦少少,还有程迪和崔黑女,现今都要全力驻守门派,不敢轻易外出,小髯客向善去年又入了天残地缺的眼,由岳清从中撮合,拜在二人门下,创立崆峒派,因此想要分出一个长辈带着他们去也是不能,只好反复叮嘱,让三人小心。

  虞孝如今已经是个身材高大,猿臂蜂腰,英气勃勃的青年,他性情刚直:“师父请放心,弟子一定把两位师弟平安带到元江,将来还会好好地带他们回来!”

  看着高大英俊的弟子,站在猎猎山风之中跟自己这样说话,钟先生心中忽然涌上一阵酸楚,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翻腕取出一对小铃铛,让虞孝把手伸过来,亲手绑在他的手腕上:“这铃铛……也是一件至宝,危急时候,可以救命的,你戴着!”

  虞孝从小就跟着钟先生修道,跟儿子也差不多,对于钟先生的法宝,俱都了如指掌,却从来没有见过这铃铛,想要问的时候,钟先生却没有要说的意思,更不传用法:“天色不早了,去!去!”

  虞孝见此,便带着两位师弟跟钟先生告别,遇见向东南方向飞去,仙家御剑,神速无比,不多时过了皑皑雪山,青葱叠嶂,将将要进入云南地界时候,忽然迎面飞来一道剑光,双方隔着近百丈,眼看就要错过,忽然对方剑光一顿,掉头向三人飞来,并且大喊:“是虞兄弟么?”

  三人停住剑光,对方到了跟前,却是晓月禅师的弟子铁鼓吏狄鸣歧,晓月禅师跟钟先生交好,这狄鸣岐跟虞孝也是好友,小时候修道便多在一起玩,关系极铁:“狄大哥,你要去哪里?”

  狄鸣岐满脸忧色:“我师父让我往青城山去一趟。”

  虞孝道:“这可奇了,晓月师伯何时跟青城派的姜真人有过来往了?有这样急慌慌地让你去青城山?难不成是去送战书的?”

  狄鸣岐左右看看,见并无别人,兀自不放心,带着三人继续上升,进入云层之中,又施法放了一层禁制,然后才说:“我师祖知道五台派的岳真人要去元江打捞广成子遗宝,别的也还罢了,那里面有一件归化神音,专是我师父和两位师叔的克星,能够使他们形神俱灭的东西!因此我师祖要趁他们取宝的时候下手,引爆水眼里的元磁真气,把整条元江煮沸,更要设法趁火打劫把入船取宝的人都吸入地肺之中去,我师父和法元师叔念着过去的香火之情,更是觉得此法太过恶毒,造成无边浩劫,便让我来提前通风报信,我师父已经算得岳真人已在青城山架设阵图,因此我正要往那里去见他禀明此事!”

  056取宝·杨鲤分工

  听了狄鸣岐的话,昆仑派三人都吃了一惊,虞孝道:“你说岳真人现在青城山,可是岳真人给我师父的飞剑传书,是让我们去元江岸上的黑水河神庙啊。要不我们也跟你一起先去青城山见过岳真人,然后再一起往河神庙去吧。”

  霍人玉道:“岳真人只说让我们去河神庙跟各派弟子汇合,并未说他也在那里,想必是取宝的时候,他并不会到场吧。我看咱们还是按照岳真人说的,直接往河神庙去,狄大哥自去青城山见岳真人吧,否则一旦有什么事故,咱们倒是两头都耽误了。”

  狄鸣岐道:“既然是这样,不如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这事还是得尽快通知河神庙的诸位道友才好,以免他们贸然下水,或是取宝,或是探查,中了埋伏,横竖岳真人也是到这里汇合的,我只在这里等他便是。”

  四人合作一路,飞来元江边上,寻到黑水河神庙,只见波涛千里,浪滚如沸,正迎着无限夕阳,浮光跃金,看到四人剑光飞近,便有人迎了出来,原来岳清飞剑传书,到各派约人,此地已经汇聚了各大派的优秀弟子,五台派的杨鲤、白鲧、陆蓉波、云萝娘、苗楚芳、司徒平,岳霐,小一辈的桑桓、冷青虹、裘元;恒山派的米明娘、申若兰;华山派的雷起龙、林安;泰山派的李厚、陶寒沫;嵩山派的石元真、白琦;纯阳派的黄潜、庄易;崂山派的朱逍遥、干神蛛;雪山派的赵光斗、于建、杨成志;武当派的林绿华、石明珠、石玉珠;峨眉派得岳雯、林寒、纪登;青城派的五岳行者陈太真。

  天下各大道门中这一辈的精英骨干几乎全部到齐了,见了虞孝三人,相互招呼问好。

  狄鸣岐是晓月禅师的弟子,他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地有些不合时宜,虞孝主动为他解释一遍。

  杨鲤听完剑眉一挑:“狄道友,那哈哈老怪神通广大,你师父让你来这里恐怕瞒不住他。”

  狄鸣岐道:“这个杨道友无须担心,我师父让我来时,正赶上我师祖和两位师叔祖修炼一件法宝,具体是什么,却是不知,只知道是用来对付岳真人的,据说有毁天灭地只能,炼宝之时需要遁出元神,需要到今夜子时才能练成,我在这之前回去,便会平安无事。”

  杨鲤道:“即是这般,多谢狄道友报信,我这便想办法通知我师父。”他扬手将列缺双钩放出去一柄,飞出庙外,直射云端,晃眼不见,然后跟众人说,“诸位道友,师父说此次取宝,颇多波折,然而咱们今曰来的这些人,俱是将来要执掌门派,维护道门法统的,因此让我们自行解决这件事,诸位道友但有章程,还请畅言。”

  众人知道他是五台派的大师兄,岳清未来的接班人,这次修成地仙,道行法力,皆为翘楚,这次元江取宝,本就是岳清飞剑传书挨家点名叫人,如今自然是以五台派为主,而五台派中,更是以杨鲤为长,休说他们没有法子取宝,即便是有什么想法,这会也不会抢先说话,俱都只道:“全凭杨师兄号令,我们无不领命!”

  杨鲤道:“那金船乃是古仙人广成子遗物,当年广成子为黄帝师,助玄元圣君打败蚩尤,降服七十二洞魔神,后来炎黄统一天下,四海承平,战时所炼的刀戈矛剑俱被广成子收来,再加上一些自炼的法宝,全部都放在一金船之中,藏于崆峒山腹内。汉时绿毛真人联合当时仙家同道,以五行神焰烧山八十一曰,破了封山灵符,眼看成功,忽然来了万千精怪,鬼神邪魔,并力强夺,虽然被群仙驱走,但山腹中的金船已然飞走,不知去向,群仙只得了一两件无足轻重的宝物。”

  岳霐道:“大师哥,你说那广成子的金船,可是飞到这元江里面来了?”

  杨鲤点头:“正是,那金门宝库藏于当年昊天上帝所赐,能够穿行三界的太微宝船之中,昔年黄帝用它穿越蚩尤所设三重苦恼血海,重有一万三千五百斤!如今深藏元江水眼深处,离地有千百丈,已经被地肺里的元磁真气吸住,越发难以上升,不管有多大法力,也难将其一举取来,而且这次更有混世邪教的老妖来争抢破坏,恐不易呢,因此我们定要万众一心,方能得到,大家既然信得过我,有句话还要讲在前面,到时候不管是谁拿到宝物,皆不可能自珍自藏,需要交到一起,最后大家公议分配,如此,才能免得为了争夺法宝,自相残害,白白被妖魔捡了便宜!”

  众人皆道:“此话最为公允!”

  狄鸣岐忽然问:“那若是有法宝自动飞来,便是与自己有缘,若那般也不能得么?”

  杨鲤笑道:“若是宝物与你有缘,自然千方百计地要到你的手上,况且最后公议分宝,也不会枉顾天数,贪宝自昧,否则的话,既失其道,得个身外之助缘,若真如此,倒是个愚人了。”

  狄鸣岐脸上一红,不再说话。

  杨鲤道:“那金船重于万斤,又被元磁真气吸住,便是有移山倒海的本事也难以撼动,天姓这些年五师姐用文蛛和冰蚕杂交,培育出来一种晶玉蚕蛛,善能吐丝结网,结实坚韧,可以用其将船一点点地吊出来,只是此物最为宝贵,取宝之时,若是妖邪来将它杀死,便要前功尽弃,而进入船中取宝的人也要跟金船一起沉入水底,死于非命,所以,这蛛儿姓命是重中之重,所以还请五师姐和七师姐,协助大师姐一同用心守护,若紧急时,哪怕先将蛛丝收回,使船下沉也不妨,等曰后再重来吊船救人,但此蛛若是有所损折,可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云萝娘道:“杨师弟尽管放心,有苗师妹助我,定然可保万无一失!”

  杨鲤又道:“我还要在江面上布置混元一气阵,一方面守护蛛儿,抵御外敌,周转策应,还请峨眉派的三位道友来主持。”

  岳雯、纪登、林寒三人同时抱拳:“定不辱命!”

  杨鲤又道:“那船太重,恐蛛儿独力难以持久,师父说这次就要把船内宝物取尽,否则曰后还要勾起几场杀劫,因此还要有人在岸上帮忙拖船,好在那船出了水眼之后,元磁吸力便开始随着金船上升逐渐减弱,到水面时已然消弱不少,大家齐心协力,当可拖住一段时间。”他拿出一个玉匣,打开了里头是手指粗的晶索,通体乳白,又软又韧,细看时,里头也不知有多少细丝织就,“此是求得天蚕仙娘,以金蚕丝织成,足以吊起万斤重量,几位道友拿去时,略有小法祭炼一番,便可应用,等穿上来,将此结网,把金船兜住。”

  他把金蚕晶索拿出来,给干神蛛、陶寒沫、石元真、霍人玉、刘裕安、赵光斗、杨成志、米明娘每人一条。

  狄鸣岐在一旁看见,说道:“米道友乃是女子,不如由我来替换她。”

  杨鲤奇道:“我们子时取宝,你不是要在子时之前赶回去么?”

  狄鸣岐犹豫了下,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见大家都狐疑地看过来,终于把心一横:“此处说话,亦为人窃听,还请杨道友施展妙法,将内外隔断,我方好名言。”

  杨鲤便取出太乙五烟罗,将整个河神庙倒扣罩住:“此宝乃是我五台派镇教之宝,本是混元祖师所炼,又经我师父多年随身温养,反复洗炼,已经越发通灵神异,便是在这里说我沙神师弟的名字,他也感应不到,哈哈老祖于此道远逊于沙神师弟,你有什么话,但请明言。”

  狄鸣岐这才说:“当年长眉祖师飞升,我师父本来想推举玄真子为掌教,结果玄真子远走钓鳌矶,宣布绝不会接任掌门之位,我师父弄了个里外不是人,又不分齐漱溟,这才一怒之下,远走滇缅,准备另立教宗,将门派发扬光大,超过峨眉,好争这一口气。后来在贵州遇到我现在的师祖,斗法不胜,被对方强收为徒,我师父本想暂时顺从,等找到机会,将其击杀,也算是为天下除掉一害,哪知老怪歼猾备至,更高出我师父一筹,暗用阴魔,禁制我师父的元神,不但平时能够影响我师父的脾姓神思,危机时更能在一念之间将我师父治死,我师父因这个这个缘由,这些年也做了不少错事,正是一步错、步步错。据我师父推算,这次岳真人是要以元江宝船为饵,引老怪上钩,早布置了后手准备将其击杀,我们师徒正好借此脱离火坑,所以出来时告诉我,若能平安出来,不回去也罢,他也要随后伺机脱身呢!”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杨鲤叹道:“晓月禅师能够迷途知返,脱邪归正,倒也是玄门之中一大幸事,既如此,便由你代替米师妹,帮着拖船吧。”他把最后一根晶索递给狄鸣岐。

  057云台·天蚕蛛

  杨鲤又说:“金门宝库,里面所收藏的俱是前古奇珍,世所罕见,一旦现世,必定会引得群邪来争抢,即便见咱们人多势众,惜命不敢硬来,但也肯定还有贪心炽盛,不能自已的,况且咱们的仇家也势必要来趁火打劫,因此不能不防。敌人若来,大多数必要从空中过来,因此还请你们八位把手空中,务必保证四面八方,敌人不能侵入。”

  他选定的是司徒平、朱逍遥、雷起龙、陈太真,分别把手东南西北四方,米明娘、林绿华、石明珠、石玉珠则把手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个方向。

  杨鲤又让白鲧带队,沈腾、米鼍、裘元四人潜在水下,以防止敌人从水路来攻,剩下虞孝、卫诩、黄潜、庄易、林寒、李厚、白琦、于建八人亦分按八方,在外围示警:“一旦发现有敌来攻,立刻发声示警,能拦便拦住,不能敌也不要硬拼,放他进来,由咱们大家一起对付,剩下申师妹,你,桓儿,还有虹儿一起带着小师妹在这河神庙中,保护好她,这次要破精怪,还要靠她手里的神禹令。”

  众人都得了分派,一起走出河神庙,杨鲤和峨眉派三人着手布阵,名为混元一气阵,以混元真气为动力,以太极阵为核心,以两仪阵为枢纽,以八卦阵为变化,合为混元一气。

  杨鲤取出乐水图,借着一股真元,抖开了化成一汪清水,向下铺在河床上,融入水里,再将乐山图扬手抛起,混元真气到处,立刻化成一座小山,向下降落,缓缓沉入江中,山峰底座印入河底,河面以上露出越有三丈多高,仿佛一座河中小岛,上面小庙矗立,苍松斜生,倒也雅致。

  岳雯、纪登、林寒三人飞上小岛,进入庙中,在蒲团上坐下,同时运功,杨鲤在空中张口喷出玄牝珠,那珠子有碗口大小,滴溜溜旋转之际,向下浇落大片浓郁的混元精气,岳雯三人分别掐诀射出一道光芒,岳雯为乳白,纪登为淡金,林寒为水蓝,三色光芒向上承接,拖住混元真气,两下里集合,立刻发生反应,化作一大片浓重的烟云,各色光芒搅在一起,翻翻滚滚,将整个小岛笼罩进去,并且随着四人施法,云气还在不停地扩大蔓延,水上水下,横覆江面,好不壮观!

  过了片刻,云气开始由烈转宁,由浓转淡,最终变得无色透明,在视线里消失。

  岳雯三人在小庙之中,颇为吃惊:“久闻五台派紫府金童之名,果然不凡,这三才阵如今是咱们三人同时施为,与他相对,所输法力,两相对等,我们三个人全力施为,他竟然也能禁得住,比之当年在华山斗剑之时,更要强上十倍!”

  纪登道:“他修到年限比我和林师弟要久,只是原来身在旁门,确实不如我们了,然而这二十年间突飞猛进,竟然早于咱们修入地仙之境,真是让人羡慕赞叹。”

  岳雯道:“他可不是普通的地仙!”略顿了顿,又说,“我听说五台派有太乙元精化成的石犀,每月可产一滴灵液,他们施法化开,吸收之后能够增加法力。”

  纪登道:“靠外物增加法力,岂不是入了旁门一流?法力是能增加的,道行却全要自修自悟,而道浅法强,便如同孩童拿着神兵利器,必要伤人伤己了。”

  林寒插口道:“他原来虽是旁门,性格却好,比许多玄门正宗的人还要好,随不学正道,但却暗合正道呢,况且前生屡世积修,一遭顿悟,境界大开,也并非不可,况且三岁孩童拿着神兵利器的,并非五台,却是咱们峨眉故事!”

  岳雯和纪登知道他说得是李洪,不好说自己门派的不是,便纷纷闭口不言。

  太极核心建立起来,岳雯三人在岛山上继续完善,杨鲤则收了玄牝珠,往岸边飞来。

  干神蛛等八人分别在两岸高处,按照八卦方位寻定位置,各自放出晶索,那金蚕晶索经法力一催,立刻向前猛涨,如同灵蛇一般,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投入水中。

  干神蛛大声指挥,八条晶索在水下相互交织,迅速结成一张大网,只在中间留了一个大窟窿,尚未收拢,只等金船上来,便即收拢,将船拖住,合力拉扯上来。

  白鲧等四人也提前潜入水中,他和裘元守住上游,沈腾和米鼍守住下游,提前施法布置。

  司徒平等八人也各自升空,施法拘来大片云霞,悬在江上,各自印入云中。

  虞孝等人则分别向八个方向飞出百里之外,俱寻高处,大多寻找就近的山峰,将晶索穿透山岩,在缠绕数匝,牢牢绑住。

  陆蓉波取出许飞娘赐予的五遁神桩,颠倒五行方位,将甲乙木立在上游,庚辛金立在下游,俱是磨盘粗细的一股青白烟气,深入水底,丙丁火在河南岸,戊己土在河的北岸,亦是同样粗细的红黄烟柱,扎入地下百余丈,壬癸水在水眼旁边取位,乃是黑色光气,入水便融入其中,看之不见,不过同样扎根地下,五色烟气向中央汇合到一起,成了一片亩许大的五色云台,她在正中,云萝娘居左,苗楚芳居右。

  五色云台跟乐山图所化成的岛山隔着水眼相对,三女与三男相应,合成一个太极图案,岛山沟通八卦,云台汇合五行,阴阳二气相互运转,最终结成混元一气阵!

  待到夜幕降临,圆月升空,眼看将近子时,杨鲤道了声:“开始动手!”

  云萝娘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玉匣,打开之后,里面显出一只怪蛛,那蛛通体金光闪烁,一动不动的时候,仿佛纯金打造出来的雕像,最奇特的是,除了一个人硕大臃肿的肚子,自胸往上,竟是人形,肤色雪白,凤眼叶眉,长发披散,盖满脊背,脸上神情更是布满温柔,楚楚动人,若是不看她下半身,必定以为是一个绝世美女!

  云萝娘当年自韦八公那里学来的道法,因地处南疆,又跟洞玄仙婆和天蚕仙娘师徒为仇,对方是炼蛊的行家,各种蛊虫层出不穷,威力奇大,神妙诡异,令人防不胜防,韦八公便想破解蛊虫的办法,一方面提升自身道术,一方面培养毒蛊的克星。

  韦八公遭劫之后,云萝娘继续师父的道路,培养出了一群能喷烈焰的火雕和一只身蕴剧毒专吃各种毒蛊的金鸡阿晨,她去年又培养出来一只母鸡,已然令双方相爱,剩下一群雄武华丽的小鸡,如今被白慎借去,养在药园里,以防虫害。

  岳清早有心元江取宝,虽然说里面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需要,不过正值道消魔涨,劫数临头之际,若能将宝物取出来,对于玄门弟子平岸度过灾劫,还是有很大助力的,因此便多方面想办法,又让云萝娘试着培养出能够吐丝吊动金船的蛛妖,若是培养不出来,便要去郑颠仙和韩仙子那里借大小金蛛了。

  当年扫荡百蛮山,斩杀绿袍老祖的时候,司徒平收去乾天火灵珠,曾经得到过一只金蛛,岳清把它给了云萝娘,后来百禽道人公冶黄又送来万年冰蚕,云萝娘先以各种草药喂养它们,名为筑基,长达百日之后,再以鲜血祭炼,名为产药,然后令其交媾,以本身真元养炼,还丹点化,用道家炼丹的法子,培养出一窝蜘蛛来。

  蜘蛛一次产卵便是数百个,一出生便相互厮杀,云萝娘阻拦不及,只得了三只,一雌两雄,因文蛛数火,太阳之物,以其阳中生液,液中取真阳,而冰蚕属水,太阴之物,以其阴中有气,其中去真阴,用得正是玄门丹功正法,生出来的小蛛浑身金灿灿的。

  雄蛛体型较小,毒性极强,却不能吐丝,雌蛛体型较大,性情凶悍,虽没有毒性,但自身却是百毒不侵,刚出生时,大多数的兄弟姊妹都被她吃进肚里。云萝娘用了好些手段祭炼,才让它们逐渐驯服听话,可堪应用。

  它在盒子里头只有拳头大小,云萝娘用一口仙气把它提出,送到外面,这东西迎风便涨,顷刻间成了假山般大,每一根尖脚都有人的手臂粗细,深深地钉在云气里面,对陆蓉波、苗楚芳俱都视而不见,只是想云萝娘躬身领命。

  云萝娘用手一指:“今日要你吐丝到下面的水眼里面,将一艘金船提出,此时关乎到正邪消长,玄门气数,若能成功,你便是大功一件!”

  这蛛因是火蛛与冰蚕所成,因此唤作天蚕蛛,取其顺道天成之意,极为聪明伶俐,听得主人号令,不再犹豫,立刻走到云台边上,将硕大的腹部一耸,便自下端喷出一条鸭蛋粗细,金光闪闪的蛛丝,源源不断地送入水中,直到水底,寻到水眼,继续伸长,入地三百丈,终于找到金船,蛛丝仿佛章鱼的触手一般,围绕金船上上下下,不多时便将其捆了个结实。

  058耿鲲·金船出水

  天蚕蛛用蛛丝缠住了金船,随着云萝娘一声号令,开始发力向上吊起,蛛丝迅速绷紧,天蚕蛛这第一下强拉,竟然丝毫未动,她满脸戾气,怒吼一声八只金色的尖脚狠狠地扎入云台里面,全身绷紧,双手上下摆动,硕大的腹部奋力收缩。

  这一下二次发力,那船才终于摆脱了元磁真气的控制被强拉起来,不过才提起三丈多高,还未出水眼,便又被元磁真气吸回,她急忙仰天嘶嚎,狂运妖气,方才止住,未使金船到底,然后再度拉高。

  当那金船一出水眼,所放光芒立刻将一大片江水全部映成金色,越上往上体,金光越盛,甚至有道道金霞,上冲霄汉。

  所有人都绷起了神经,带着三分企盼,七分紧张,注视着金光闪耀的江水。

  忽然,正东方的虞孝高声喝道:“什么人!玄门各派在此联合做法,过路的还请绕行!”

  众人一起往东方望去,只见天幕之上一片黑暗,除了几个道身法强,拥有慧目的,其余人等全为看出端倪,对方迅速欺向水眼上空,雷起龙一身白衣,在云端显现,烈火雷音剑呛然而动,仿佛一道霹雳神焰,自下而上,割裂苍穹,暴涨数十丈高,随着雷起龙右手剑诀向前一指,那剑轰然而动,带着万里奔雷的气势,恰似一条火焰长龙,张牙舞爪向前扑落。

  “喀喇喇!”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烈火雷音剑似被某种东西架住,雷起龙双手狂发五火神雷,双手一搓,飞出千百点豆粒大的火星,到得对面,立刻炸成一道道数十丈长的霹雳火蛇,将漆黑的夜幕照得一片通明。

  众人这才看清,空中来了一个人身鸟翅的道人,正是东海铁笛坳大鹏湾的翼道人耿鲲,他也不知新近炼成了什么法术,全身融入在黑暗之中,双持张开,每一根羽毛尖端都射出一股股的黑烟,每一股烟气里面都有一只厉鬼怨魂,长达百丈,万丈全张开了,笼罩数亩方圆。

  耿鲲本想偷偷潜入进来,伺机夺宝,没想到这里戒备森严,虞孝又极为机警,虽然他飞得极高,又隐在夜幕乌云之中,仍然被发现,虞孝大声喝止,他并不回答,陡然加速向前冲来,忽然面前凭空现出一个白衣少年,放出一柄霹雳火剑,当头劈来,看那气象,竟是当年华山派烈火祖师所用的烈火雷音剑,料想身上翎羽抵挡不住,连忙将前不久在东海寻到的一对前古仙人所炼的双钩放出去,化作两道青光,将烈火雷音剑架住。

  他同时双翅疾扇,翅下生出强劲罡风,雷起龙打过来的那些五火神雷全部在身前三丈之外炸开,只将周围一片天空照亮,使他被迫现身出来,并未对他造成丝毫伤害,不过点火时光之中,他看到一支一丈多长的火光从背后激射而至,其势不凡,急忙双翅一晃,扶摇而上,直掠九天。

  那道火光乃是虞孝用后羿射阳弩射出来的丙火神箭,比寻常仙人的飞剑威力更大,速度也更快,紧随着耿鲲向上插入天幕,被耿鲲使双钩一挡,立刻炸成一团火光,便似一颗小型的太阳,将大片天空照亮,耿鲲当场被震散了剑诀,双钩不受控制地飞散跌落,急忙再掐诀施法,调回双钩时候,虞孝已经再度三剑连珠射来。

  虞孝是个心高气傲之人,本来被杨鲤派出来在外围示警,便觉得对方看不起他,暗下决心,要把东方把手严实,不让任何别有用心之人通过,哪知一上来便遇上耿鲲,这翼道人飞在千丈高空之上,又施法隐身,飞行速度更快,全力飞行,振翅之间便能出去千万里之遥,他不过问话之际,便给对方突破自己的防御圈,接近太极核心,顿觉面上过不去。

  他一出手便是自己最厉害的后羿射阳弩,先射出一道丙火神箭,然后一面驾驭遁光向上升起,一面三件齐发,激射耿鲲:“雷道友,取宝要紧,你只管镇守东方,这鸟人有我对付!”

  他知道这耿鲲不是个正经路数,出手不必留情,已然动了杀心,要在同道面前证明自己。

  雷起龙见他如此说,便收了烈火雷音剑,再度隐入水眼上方的云层之中。

  这时金船已经越来越靠近水面,所放出来的光芒越来越盛,整片水域都成了黄金化成的汁水一般,天蚕蛛不停地发力,连吐妖气,将船向上持续吊起,此时站在岸上的人,已经能够看到水中金船的模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连串狂野邪恶的笑声在周围的山野之中响起,听上去尖锐刺耳,让人陡升寒意,而且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前声在南,余音在北,便似几百上千人围绕在四面八方同时发笑,而在外围示警的人用尽办法,也捉摸不定他的所在,不过听声音却似便见身前一般,不禁一个个俱都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杨鲤大声说道:“此是轩辕老怪座下弟子七邪神君,不必理会,外围的道友可以退到负责拖船的极为道友身边,帮忙防守。”

  他说话声音温润清朗,传遍四野,并不刺耳,便似就在人面前讲话一般,那七邪神君在他说话的功夫,笑声陡然暴涨,不但音量增加,连声源也多了几千个,便似近万人站在周围的旷野之中同时发笑,然而杨鲤的声音却仍然清清楚楚地传到众人耳中。

  许多别派弟子见了这般情景,俱都暗自惊叹,七邪神君是毒手摩什的师兄,轩辕法王座下最杰出的四大弟子之一,成名多年,纵横天下,除了三仙二老一子七真这样的道门顶尖高手,其他地仙俱不敢正面直撄其锋,如今杨鲤与他隔空喊话,竟然毫不示弱,隐隐还有盖过之意,这份道行法力,着实让人意外,想当年杨鲤在南海修道五十余年,不过是个人人可欺的小散仙,连紫云宫三女都打不过,如今入了五台门下不过二十年,便修成地仙,而且丝毫不逊色七邪神君这样的狠人,不能不让人惊叹于五台派道法的高明。

  实际上,五台派法术高低是一方面,主要是杨鲤本身资质根骨俱都是上上之选,即便比三英二云之流稍差,却又胜在品性纯良,原来在南海时候便从不与人交恶,为了救陆蓉波,更是不惜自贬为奴,入了紫云宫相守护,这份心性,比许多峨眉派顶尖弟子也不逊色,入了五台派之后,跟着岳清参悟通玄真经,峨眉派众弟子里,以他所得最多,石生、司徒平几个,受到人生阅历积累善功等各种因素所限,亦不如他,因此这二十年里,修为突飞猛进,证得地仙位业,更修炼出第二元神,寄托于玄牝珠之中,此时对上凶名在外的七邪神君,也是毫不逊色。

  在外围警戒的黄潜、庄易等人,正觉得头皮发麻,听了杨鲤这般说,便立刻后退近百里,来到负责脱网的八人身边。

  此时金船已经逐渐上升到水面,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光芒万丈,水面上涌起千道浪山,金涛乱泼,壁立如山,只见一条数丈长短、形制奇古的金船,被一道金色蛛索牢牢缠住,向上吊起,下半截还在水下,向周围射出无量金霞,齐芒夺目,正是广成子的藏宝金船。

  杨鲤一声号令,周围八人同时施法,催动手里那条乳白色的晶索,所结成的巨网迅速收缩,网眼缩小,在金船底下兜住,减轻天蚕蛛的压力。

  金船出水,七邪神君笑声陡然加剧,九天之上也是一声惊天巨震,炸起大片白光,不过数息之际,便有寒潮坠落,竟是下起了鹅毛大雪。

  原来是耿鲲见到金船出现,便想立刻来抢,急切间又不能立刻将虞孝击杀,便将自己的九天寒魄珠放出一颗,此宝是他用数百年苦功,聚敛月魄寒精,混合自东海搜集的癸水精英炼成,一经爆炸,方圆百里之内山崩地裂,凄冷无比,所有生物不被震成粉碎,也要冻成坚冰,厉害无比,好在此时他被虞孝逼在距离地面万丈高空之上,此珠所释放出来的能量,大半被罡风吹走,饶是如此,也将虞孝冻住,几乎把肉身冻毙,直挺挺地向下坠落。

  耿鲲则狞笑一声,双翅一摇,罡风乍起,似太空陨石一般,向下飞速激射,晃眼间便追上了虞孝,使出天鹏三盘神魔爪向下抓去,想要将虞孝抓住捏碎,忽然下方飞来雷声滚滚,飞来一道霹雳神剑,迎着魔爪一记竖劈,便砍成两片,散成满天狂暴的风气,正是雷起龙出手相救。

  耿鲲知道要想接近金船,必要先杀了这小子,他再度放出双钩化作两道蛇形青光向雷起龙绞去,同时双翅猛扇,平地扇出吹天飓风,无量黑煞,将雷起龙包围,同时一阵鬼哭神嚎,魔影幢幢,正是他苦练了数百年的大小诸天禁法!

  059七邪·阴阳剑

  翼道人耿鲲纵横东海几百年,天下罕有其敌,所凭着便是当年偶得的蚩尤三盘经,大小诸天禁法便是其上所载最高明的几种法术之一,乃是当年蚩尤大帝所行上古魔神之法,曾凭此禁法调动诸天星辰之力,衍化太虚煞雾,将黄帝困住,又挪移山川,倒转江河,几乎将炎黄击败。

  当今世上修炼蚩尤三盘经最有名的共有三人,红云大师与耿鲲各得半部,前者炼成红云散花针,后者炼成这大小诸天禁法,唯有赤尸神君从师门那里继承来的全本经书,却不知此经是蚩尤大帝身边术士所做,不过得蚩尤大帝手段百里之一,后人妄修妄练,既没有蚩尤大帝的体质根骨,又没有相关的辅助措施,修炼到最后,虽然连称无边法力,在天地之间任意逍遥,不生不死,却实在是不生不死,虽不能死,亦不能生,便如活尸一般,赤尸神君便是落得个那样的结果,若非有广成子所遗仙丹,再加上他自己参悟贝叶禅经有得,还未能解脱呢。

  耿鲲只得半部经书,倒还不妨,只炼成这最厉害的大小诸天禁法,凭之雄霸东海,无往不利,这时候他见金船已然出水,知道今天晚上各路高人云集,七星仙门和混世邪教俱要夺宝,像哈哈老祖、轩辕法王等人,随便拿出一个来自己也非其敌,唯有抢占先机,夺了几件宝物,然后凭借天生的一双神翅,立刻逃之夭夭,因此被雷起龙拦路,立刻施展诸天禁法,将雷起龙罩住,本以为自己此法连许多成名多年的地仙也抵挡不住,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不过片刻之间便化成飞灰了,而且还能顺手夺得华山派的镇派之宝烈火雷音剑。

  哪知雷起龙身在禁法之中,张口喷出九颗亮点,化成九颗宝珠,环身飞绕,俱都有碗口大小,彩光闪耀,龙鸣阵阵,正是当初九龙真人用来做护宫阵法的那套九龙珠,被岳清拿来给了雷起龙,这些年被他用心祭炼成护身至宝,轻易还不肯拿出来。

  九龙珠排成一个圆圈,散发出大片彩光,将雷起龙罩住,交相辉映,化作一大片彩色光幢,雷起龙身体隐在里面,竟看不到,耿鲲禁法无功,急忙口喷真气,双翅猛扇,生出无量罡风煞气毁天灭地一般旋转摩擦,同时又放出那对神钩向雷起龙绞去。

  雷起龙九颗宝珠护身,别说是他,便是赤尸神君来,亲自施展这大小诸天禁法,一时之间也伤害不得,任他罡风煞气如何猛烈,便是一座铁山也瞬间磨成渣滓,如今到了龙珠跟前,也是无可奈何,与此同时,烈火雷音剑与双钩绞在一起,雷起龙也不跟他斗剑,只见一口仙剑将两口神钩绞成麻花一般,同时袖中飞出万鸦壶,自壶口里面飞出一只只紫焰三足神鸦,初时只有豆粒大小,到了外面,瞬间长成神雕大鹏,纯由烈火凝聚而成,少说也有数百只,群涌而上。

  耿鲲急忙摇动双翅,将翅膀上的翎毛放出,带着道道霹雳烈火,急如雨下,他这身翎毛,已然修炼得刀枪不入,便是一把的仙剑斩在上面,也不过带起一流火星,尤其翅膀尖上的近百跟大翎,最为厉害,能发能收,随心所欲,比仙剑还要厉害,此时如流星火雨般满天飞射,每一只都击中在三足紫焰神鸦身上,纷纷打散成一团团的紫火,不过雷起龙那宝贝也是不凡,火焰竟似无穷无尽,向上疾飞,耿鲲剑翎飞打,火鸦虽裂,火气不散,周围的气温急剧升高。

  双方斗法之际,东南西北传来阵阵呼喝,竟似又来了许多高手,金船已然出水,停在水面上,他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急于杀死雷起龙,正要再拿出一件自东海得到的仙笛,猛然间心头警觉,竟是大难临头,急忙震动双翅,想要迅速离开,一声不好还未出口,一道乌光便自满天紫焰火气之中骤然射出,从胸腹进入,自脊背射出。

  这一下,耿鲲的元神都受到重创,慌忙震开天灵,遁出元神逃走,他那双钩又被烈火雷音剑绞断,散成大片光雨,紧跟着无量火鸦撞上耿鲲的身体,瞬间炸成一团紫色火球,全身烧成飞灰。

  耿鲲反应也是够快的了,在第一时间遁出元神,想要逃命,哪知元神方才离体,立刻便给一股无形的力量摄住,他又惊又怕,低头看时,只见下方云台之上,不知何时悬起了九九八十一面小幡,布成一座阵势,反复循环飞动,放出大片五色烟云,认出来,正是妖尸谷辰最擅长的玄阴聚兽幡,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再要逃命,已然不能,被肉眼难见的五眚丝缠住,扯下去飞入一面幡中。

  却说这时候金船被八卦巨网拖住,上半截都悬在水面上,云萝娘拿出一个玉匣,里面尽是一只只拇指大的蝎子,此乃百蛮山特产的天蝎,当年绿袍老祖就是用这东西跟金蚕杂交,培育出来凶名赫赫的百毒金蚕蛊,如今也被云萝娘大量培养,作为天蚕蛛的口粮,那玉匣之中有禁制,蝎子一飞出来,立刻变作盘子大小,尾巴伸开,尤其之长,四螯齐动,咔咔作响。

  它们也似乎知道危险邻近,不断地从口中喷出毒雾,天蚕蛛却丝毫不惧,用手捏着,将其撕裂,送入口中大口咀嚼,一个接一个,转眼间就吃了十多只。

  天蚕蛛在这里歇气进食,那船的重量全部都极重在那面八卦网上面,周围几座山峰全被蛛索勒得咯嘣嘣地响,深深地勒紧岩石之中,有几处小弱的几乎开始摇摇欲坠了,帮忙拖船的八人这才知道厉害,纷纷设法加固。

  杨鲤见金船出现,向陆蓉波道:“外面就全交给师姐了!”他纵身化成一道金光飞入传中。

  “砰!”一声巨响,水面上炸起大片波涛,紧跟着涌起汩汩黑煞,转眼之间,便把江水染成一片漆黑,仿若浓墨。

  原来竟是毒手摩什在水下展开七煞玄阴神幕,蔓延江底,向上涌来,白鲧、沈腾、米鼍、裘元四个同时放出飞剑法宝,与他争斗不休,沈腾的白光剑,裘元的聚萤、铸雪,皆是绝世仙剑,米鼍又会天光幻景之法,能制造幻境,尤其白鲧,他本来就是洪荒时期的绝世妖兽,自幼本在大海之中,被大禹困住,经过数千年,沧海桑田的变化,原来的大海已然成了雁荡山,本身便是一个积年老妖,后来入了五台派,又修炼正经道术,更得仙药滋养,易筋洗髓,脱胎换骨,已然炼成元婴,成就地仙位业,法力比白灵仙还要强横许多。

  白鲧是五台山上第一大妖,连元鼍也不是他的对手,这会身在水中,更是得了地势之力,因怕敌人炸裂水眼,造成灾劫,他等金船一吊出去,立刻将太阴地网展开,铺在河底,毒手摩什到时,沈腾又放出乾坤雾露网,将上面护住,然后放开手段跟毒手摩什斗法,毒手摩什虽然厉害,但在水里跟白鲧相斗,已然有些相形见绌,又有沈腾三人相助,他便抵挡不住,只是奉了师命要从水下向敌人攻击,不毁掉岛山,也要震破云台,所以不敢后退,兀自苦苦死撑。

  与此同时,七邪神君、九阴圣母也开始攻击负责拖船的人,七邪神君首先攻击西北方向的一座山峰,他将使出神刀斩仙大法,要直接把山峰折断,无数道黑白烟气迅速汇聚成一道巨环,迅速收缩,要套在山峰半腰上,若真被他套中,只需轻轻一转,山峰便折,他平时与人斗法,最爱用此招取人首级,有时候同时衍化七枚斩仙环刀,套住七个剑仙的脖子,只一动念,圆环一转,对方的脑袋便掉落下来,连元神也逃不掉,被圆环套住锁拿,成了他的俘虏。

  西北峰上负责拖船的是陶寒沫,他本是唐末地仙,不能飞升,不敢去试那一千三百年的末劫,便兵解转世,他当年跟湘江五侠中的木鸡是好友,木鸡入了泰山派之后,因缘之下,将他也接引进了泰山派,修炼七星秘典之后,法力突飞猛进,如今见七邪神君施法折山,立刻把前生法宝拿出来,甩袖一挥,立刻便有一道白光,骤然闪烁,照亮夜空,那黑烟圆环立刻便给击散。

  七邪神君见对方小小年纪竟然能破自己的法术,不禁动怒,手腕一翻,将那柄七邪宝扇打开,扇骨中飞出十四柄阴阳七邪剑,俱裹着三丈多长的黑烟向陶寒沫飞来,陶寒沫亦放出自己前生飞剑,他本身法力就不如七邪神君,又是以一敌十四,哪里能是对手,被十四口飞剑环身快击,叮叮当当,一连声的脆响,他那口飞剑立刻便成黑渣废铁,护身法宝也暗淡无光,不过数息之际,便支离破碎,他手里的那枚玉圭也碎成粉末。

  陶寒沫急忙使替身法飞走,七邪剑只斩碎了一张灵符,不过仍然循着他的气息急追过来,陶寒沫遁光比不得他这邪见迅速,堪堪追上,忽然斜刺里飞来一道亮闪,将七支邪剑全部抵住,正是嵩山派白琦到了!

  060金花·穿心和尚

  却说这白琦原本就是两湖一带的少年侠客,一身侠骨义气,资质、悟性,本非常人,在岳清的引荐之下,拜入了石仙王门下,更是极为珍惜这场仙缘,早晚努力用功,毫无懈怠,连石元真也比他不得,石仙王因他是岳清介绍来的,更兼自己争气,勤修不怠,最难能可贵的是,性子里柔中带刚,又肯照顾师弟师妹,不是那只顾自己修行,丝毫不顾旁人,因此便有心让他接班。

  白琦又在嵩山得了昔年白阳真人所珍藏的白阳仙剑,一部道书,更有几件法宝,几瓶灵药,本想拿出来跟石元真、许钺、许超等同门平分,被石仙姆阻止:“你这孩子仁义心肠,这很好,将来必得大造化,只是此宝即使为你所得,你便自己留着,他们未必有那些福气可以受得下这些东西,无故得了,不能得福,反而招祸。”

  这回白琦原本负责在西北方向外围警戒,后撤之后,便到陶寒沫所在的山峰之下,相助戒备,只是七邪神君炼就七邪元神,滴血化身,无数虚影,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等他反应过来,陶寒沫已经遇险,急忙来救,先将白阳仙剑放出去,敌住那阴阳七邪剑,叮叮当当,一连声的爆击,剑诀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头晕目眩,几乎控制不住仙剑。

  七邪神君本想像先前对付陶寒沫那般,用七邪剑将对方的飞剑击碎,哪知十四口飞剑将对方围在当中,连环打击,那道白色剑光虽然略显暗淡,但也是对方法力比自己相差太多之故,飞剑本身确实毫无损伤,相反自己的七邪剑上包裹的戾气却被对方剑芒割裂,不停飞散。

  这时九天之上传来一声狂雷霹裂大地的怒喝,震得周围群山一起抖动,漆黑的夜幕之上忽然显出一轮金光,比太阳还要明亮十倍,普照十方,就在金光之中,现出一尊大佛,带着藐视众生的气势,向下击出一掌。

  金光离手,立刻化作千百丈方圆的一只巨大佛掌,全由金光凝结,仿佛纯金铸成,便是似一颗从外太空飞下来的陨石小山,飞速坠落,向金船所在之地打去,距离地面还有几百丈的高度,便生契机感应,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提前落下,一切山石草木、飞潜动植,全都被这股看不见的力量压迫,高处的山峰已经被压散,土石虽裂,草木断折,鸟兽鱼虫尽皆爆体而亡,炸成一团血肉!

  这人正是如今混世邪教中三位“邪王”之一的穿心和尚,所用的为九天如来神掌,跟白眉禅师他们所擅的金刚巨灵神掌有异曲同工之妙,俱都厉害非常,一旦击出,方圆五十里范围之内,山河碎裂,生灵灭尽,威力无穷!

  七邪神君见师叔出现了,自己却仍然未能将外围的人杀尽,顿时着急起来,急挥七邪宝扇,立刻便有千万团碗口大小的黑色火焰向前打去,同时双手掐诀,白琦和陶寒沫身边凭空显出无数道血煞,将他们封在里面。

  七邪神君没有那么高的法力炼成轩辕法王最为拿手的玄武乌煞罗喉血焰神罡,便用这取巧的法子,将罗睺血焰存在七邪宝扇上面,与人斗法之时,再化生罡风煞气,使其相互融合,成就血焰神罡,威力自然不能跟轩辕法王的原装相比,不过也是厉害非常,远非普通散仙能够承受的住。

  本以为这下能够一击必杀,迅速炸平此峰,然后再去其他几处大开杀戒,哪知也是他倒霉,白琦手上有白阳真人当年专门用来护身驱邪的辟邪神光鉴,这宝贝最是天下一切邪魔的克星,白琦在石仙姆的指点下,早已经祭炼得运用由心,见面前黑焰飞腾,前后左右血煞凝结,便觉不好,立刻将这宝贝取出来,心念一动,立刻激得宝光疾射,直掠远山,霎时之间,连天地都照得亮了,他们立身之地,更是明如白昼一般。

  耀眼的白芒结成一个光柱,笔直地向前照去,立刻便把七邪神君那刚刚结成的罗睺血焰神罡打出一个大窟窿来,直接照到对面山峰之上,那里狄鸣岐和庄易正在对战九阴圣母,被对方用九银罗刹禁法困住,这会吃宝光一照,立刻全部烟消云散。

  “轰!”一声天崩地裂般地巨响,大地剧烈摇晃,满江金水也如海啸一般狂喷乱溅。

  半空中司徒平,朱逍遥,雷起龙,陈太真,米明娘,林绿华,石明珠,石玉珠八人合力接下穿心和尚那一记九天如来神掌,宇宙爆炸一般,金光、赤焰、白芒、青气……混作一团,在天上炸成一团混沌,八个青年男女俱已现身,凌空虚悬。

  穿心和尚再度咆哮,仿若虎神临凡,震得人心惊胆寒:“你们这群小辈,也想阻挡住我么?今日金船里的宝物,我是势在必得,本不想就此大开杀戒,不过你们自己找死,那也说不得了!”

  他在天顶极高之处,身体开始迅速变大,通体皆是金光浸润,原本因为相聚太远,他便只有圆盘大小,这会越长越大,成了一座山岳一般,远远望去,便似以整座山雕出来的巨佛,脚踏莲台,浑身磨金,脑后一圈金轮,若不知他底细的,还真得把他当做是诸佛菩萨降世。

  这和尚口念密咒,直捣人心,整个夜幕之上开始闪现出千万朵金花,旋转着缓缓飘落,如雪花般,照得整个夜空一片瑰丽梦幻。

  朱逍遥道:“此是天竺穿来的天花幻梦大法,诸位道友快快凝神定志,莫要陷入他的世界里边去!”说完先自腰间飞起一枚双龙玉佩,得他一口真气,立刻活了过来,带着一片乳白色的氤氲,在他头顶上盘旋飞舞。

  其他七人也纷纷施法防护,司徒平浑身烈火,头顶上现乾天火灵珠,雷起龙现九龙珠,陈太真现天都明河老祖留下来的五岳真形图,米明娘头顶现天河幡,林绿华现龟蛇令,石明珠现太极盘,石玉珠现两仪珠,八人气势依托阵法连成一片,耀耀生辉,烛光远照,直逼云霄。

  天上的金花,与下方八人还未接触,忽然北边山峰之上一声爆响,紧跟着传来庄易的一声惨叫,众人俱是一惊,在他们上方的米明娘急忙向下望去,只见庄易已经被一张碧光闪闪的光网裹住,勒成一团,证迅速收进,肌肤血肉,寸寸破裂。

  而狄鸣岐左肩上一个血洞,跌坐在地上,兀自手掐剑诀,将飞剑往庄易身上刺去,她顿时吃了一惊,大喝一声:“狄鸣岐,你在做什么!”扬手把雷龙鞭打下去。

  这雷龙鞭乃是九龙真人九龙奇珍之一,当年七脉会武时候所得,与朱逍遥得到的虬龙须乃是一套,威力极大,一经发出便化成一条无数道闪电绞成的光龙,能有三丈多长,最难得的是飞行极为迅速,便如雷霆般一闪即至。

  狄鸣岐只听得米明娘喊自己的名字“狄鸣岐”后面的“你在做什么”还未入耳,便见空中落下一道惊雷,正好劈在他放出去要斩杀庄易的飞剑上面。

  “喀!”电光乱闪,炸成一团精芒,他那飞剑直接被雷龙鞭打折。

  其他方向的人纷纷长啸呼应:“怎么回事?”

  庄易大声说:“狄鸣岐是叛徒,竟要杀我!”

  狄鸣岐也大声喊:“庄道友已经入魔,竟要害我!”一边说着,又打出三道飞梭,去杀庄易,刚一出手,便被雷龙鞭打成碎渣,庄易虽然被网住,飞剑亦被人收去,但仍能以心御宝,将师父可一子所赐的破浪锥放出去,先前他不知道狄鸣岐是何缘故,手下留情,只把狄鸣岐左肩打穿,这回再不留情,狄鸣岐还要逃跑,被此宝一击而中,破了两件护身法宝,自后心穿入,前心透出,当场死于非命,而与此同时,雷龙鞭也狠狠地打过来,直接把尸体打成一团耀眼的精芒。

  庄易大声说:“诸位道友小心,九阴圣母去割网开山了!”他身体还在网兜之内,无法脱困,只得驾起土遁,向河中云台上飞去,想邀请陆蓉波帮忙,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庄师兄你到河神庙来,我帮你解开那网子。”

  庄易知道是岳霐,他也知道现在是取宝最关键的时刻,陆蓉波那里想必更佳紧张,只是别人若非正忙着与人斗法,便是法力不济,未必有能力帮他解除禁锢,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这会听见岳霐喊他,想她是岳清和魏枫娘的女儿,想必有法子能够做到,便调转遁光,向河神庙飞去。

  他方飞出不到百丈,背后就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山峰被拦腰炸断,一团血焰神罡托着那上半截山峰向天上飞起,直往米明娘砸去,那用来拖船的晶索无所依凭,向河中弹去,八卦网失了一道,立刻便向一侧倾斜,引得众人一片惊呼。

  061二层·晓月禅师

  九阴圣母施法将山峰拦腰割裂,顶着上半截山峰迅速升空,撞向米明娘,米明娘急忙喷出一口真气,催得雷龙鞭猛涨百丈长短,无数道电弧扭转交结,形成一条闪电光龙,狠狠地抽击在那半截山峰上面,轰隆巨响,山峰碎裂,与此同时,穿心和尚的那千万金花也降落下来,遇到各人护身的法宝,也同时发生爆炸,亮闪无量金色雷霆,霎时间将整个夜空,全部照亮!

  米明娘受到上下夹攻,分心之际,便觉胸前真气涌动,一阵阵地恶心,其他七人也都脸色苍白,法力最弱的石明珠和石玉珠姊妹更是从嘴角溢出血来。

  穿心和尚法力高强,这一下全力一击,他们八个晚辈联手抵御,仍然是相形见绌,而此时穿心和尚那罗汉佛陀一半的紫磨金身越发明亮,金光普照,那些天花源源不断地自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金光之中生发出来,向下飞落。

  司徒平道:“邪教三巨头才只见其二,其他两个肯定埋伏在侧,咱们的阵型决不能乱!”

  他话音刚落,便有三道乌光自水下疾射升空,仿佛长虹贯日一般,直取穿心和尚,正是虞孝见心上人石明珠手上,心中发狠,以后羿射阳弩发射落日神箭。

  他这落日神箭是跟着后羿射阳弩配套得来,亦是前古后羿一族所炼,共有九支,当年被梼杌毁了三支,还剩下六支,他舍不得用,生怕再被毁坏,寻常御敌,仅用自行后炼的先天五行神箭,那后羿射阳弩威力极大,便是五行神箭也能释放出莫大的威力。

  方才对战耿鲲,接连数支五行神箭皆不能奏效,虞孝更是昏晕落入水里,幸好下方有裘元接应,将他救了回来,在水下发射落日神箭,终于帮助雷起龙一起将耿鲲杀死,这回看见石明珠受伤,心中愤慨不已,再度动用此箭,而且上来便是三箭连珠。

  穿心和尚看出这落日神箭能够伤害道自己的金身,不过他也并不畏惧,两只大手往中间一合,立刻便凭空生出一轮金光,滴溜溜旋转,光雨狂喷乱溅,三支落日神箭全部射入环心,被无形的力量挡住,神箭连续发力,只是不能撼动这金环分毫,已无法从中间穿射过去。

  从金船出水,到这时候,天上地下轮番斗法,实际也才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金船通体长约一丈六七,横着也有一丈多宽,平底船样,首尾两头如半月般向上翘起,船舱是一座宝塔形状,竟有六七丈高矮,与下面的船身浑然一体,仿佛全用纯金浇筑出来。那船舱上下共是七层,每层有六个门户,又有古朴的窗子,从外往里看去,空荡荡的并无一物,细看却又灰蒙蒙地,极为深远,正是布满了宇宙之中,最为原始的混元精炁。

  杨鲤上了夹板,直接入塔,进入的是第二层,第一层在甲板以下,上面有六层,正应易经六卦之象,第七爻为游魂卦,隐在甲板以下,第八爻为归魂卦,便是整个金船,这船内有衍化时空之奥妙,与九疑鼎的混沌元胎所化宇宙禁阵、峨眉派的两仪微尘衍化万载洪荒之术,俱都有异曲同工之妙,以杨鲤的道行,即便是修炼混元真气已有所成,贸然进去仍然是九死一生,因此在来之前岳清将昊天宝镜给他带来,以此镇压时空变化。

  昊天镜又叫太虚宝鉴,若是按易经来解,便是将变易转为不易,若是按照佛家来解,便是把妙有转为真空,纯以道家来解,便是将万物之母的有转还天地之始的无,一起万物万法,被这镜光一照,立刻还原虚无本质,然而虽是虚无,但万物万法实质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仍在发挥作用,所以它并不会将万物损坏,镜光消失,仍然还是原样。

  杨鲤手持昊天镜,自镜上射出一道青濛濛的光柱,直入塔中的混元精炁之中去,将变化镇住,然后又取出璇光尺护身,飞入塔内。

  这第二层里面存放的尽是广成子所留灵药,共有十三瓶,悬浮在灰蒙蒙的精炁之中,塔门一开,便要飞走,杨鲤早有准备,立刻挥动璇光尺,飞出十三个五彩光圈,每一个圈子都套中一个瓷瓶,将其拘住,强行拉扯回来,随后袍袖一拂,便将其全部收走。

  然而只是这么转瞬之间的功夫,灵药的气息便传了出去,浓郁得异香飘满元江,顺着空气水流迅速扩散,有那神通广大的精怪,在千里之外也给嗅到,方圆数千里之内的各种大妖,纷纷往这里赶过来,元江水势滔天,乌云盖顶,妖风汇聚,声势之大,好不骇人!

  河神庙内,申若兰早施法叫来元江水神,说明自己来意,并且要他约束水族,不要来添乱送死,并且让他传信告诫相熟的妖类,亦不要随便靠近这里。

  然而还是有许多心存侥幸的,或者是仗着自己法力高绝,不把水神和群仙放在眼里的,更有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共有两千多只,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蜂拥汇聚而来。

  庄易到了庙里,得岳霐拿韩仙子给的神禹令一照,前端射出一股青色光气,将庄易全身照住,那勒在他身体表面的魔网便迅速烟消云散了。

  庄易得了自由,向申若兰等告诫:“狄鸣岐出了反复,想必是受了哈哈老祖的令的……”

  话未说完,外头一声爆炸,米明娘又跟九阴圣母斗上了,急忙跑出去看时,顿时吃了一惊,只见周围山头上又来了几个高手,他过去俱都见过,三个人俱都身穿袈裟,做僧人打扮,头一个驾驭一对晶亮神钩,正在猛攻石元真,正是晓月禅师;第二个隐藏在一片红沙之中,宛若一大团红云,罩住霍人玉所在山峰,正是毒龙尊者;第三个驾驭一百零八道红线,上下翻飞,颤若丝雨,正是五台派当年的金身罗汉法元!

  这三人也都是地仙级的高手,尤其晓月禅师,当年长眉真人座下第三弟子,手上又有上古水神共工所铸造的盖世神兵,道行法力都是三仙二老那个级别的。毒龙尊者曾为西方魔教教主,叱利老佛座下的大弟子,跟绿袍老祖、五鬼天王齐名,令许多剑仙闻风丧胆。金身罗汉法元则是五台派的高手,在太乙混元祖师门下也是排在前面的人物,连许飞娘也要叫他师兄,至今已经修道五百余年。这三个人比之先前出现的七邪神君、九阴圣母,以及水下的毒手摩什还要厉害三分,虽然现在每个山头上都有两个人驻守,但也抵挡不住。

  很快,石元真和卫诩就最先败下阵来,石元真更是被晓月禅师用断玉钩斩断一条手臂,卫诩的飞剑也被绞断,二人狼狈逃命,晓月禅师也不追赶,只把他们守护的那座山峰崩断,放松了蛛索。紧跟着霍人玉和黄潜也不敌毒龙尊者,霍人玉被软红沙打中后心,毒气入体,人事不省。另一边法元对上正东方的干神蛛和虞孝,这两人道法较高,尤其干神蛛的妻子更是化身蜘蛛在他胸口,说是说是二打一,其实是三打一,更兼虞孝身上带着好几样至宝,法元一时拾掇不下。

  庄易脸色苍白,问申若兰:“现在该如何做?”

  申若兰倒是颇为淡定:“大师兄怎样交代的,咱们就怎样做,外围既然守不住,就往中央云台上撤去便是,到了那里,又阵法……”

  话未说完,外面便远远地传来大量兽吼鸟鸣,水里头浪花飞涌,滔滔不绝,并且接连不断地传出山崩地裂之声,外围用来拖船的八处地方,全被晓月禅师几个攻下,那张八卦网失了依托,很快便沉入水里,金船也开始下沉,好在陆蓉波提前有所预料,让天蚕蛛再次发力拉紧蛛丝,将金船牢牢吊住。

  此时负责拖船和外围警戒的十几个人,俱都退到云台上面来,他们大多受伤,狼狈万分:“杨道友还有多久才能将宝物取完呢?他们就要打过来了!”

  晓月禅师站在岸边,僧袍飘飘,朗声说道:“我们今日前来,只为金船上的几件宝物,广成子所留至宝,天下修行者人人有份,你们将道路让开,我们拿了其中的归化神音和三瓶丹药便走,其他的仍旧归你们做吊船之资,我跟岳道友向有交情,当年的毒龙丸还是亏得他的指点方才得到,因此不愿向他的后辈大开杀戒,不然的话,天下道门今日可就要来一次灭顶之灾了!”

  陆蓉波故意拖延时间,并不理会他的说话,晓月禅师等了片刻,不见回复,也不再废话,放出断玉钩,左右双手合拢,双钩合璧成一道百余丈长的精芒,他向七邪神君和九阴圣母道:“岳清的女儿就在下游的河神庙里,你们去把她杀了!我带人破阵!”说完长啸一声,人钩合一,向陆蓉波等飞斩过来,看那架势,竟是要把整个云台一分为二!

  062铁城·老魔手段

  晓月禅师也很着急,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都是活了千余年的老怪物,他们知道当前天下的形式是道消魔涨,峨眉派跟五台派的百年斗争,互相之间拉帮结伙,导致道门整体实力严重内耗衰减,尤其是数年前的峨眉开府,以及幻波池斗法,使得许多玄门高手相继陨落,而魔教虽然也有几个大魔头或死、或困在峨眉山上,但铁城山老魔连发法旨,将天底下许多积年老魔都聚拢在一起,红莲魔教如今实力,比之邓隐在时只增加未减。

  铁城山老魔正在为最后的魔祭做准备,将整个世界变成魔域,彻底地成为魔头的家园。

  这老魔跟石神宫主为同门师兄弟,但是对宇宙人生的领悟却是不同,魔教中的手段,俱都在人的贪嗔痴爱上面下功夫,认为拥有这些才是人,没了这些就成了木头土石,石神宫主却在修炼血神经的时候,领悟到贪嗔痴爱,各种感官触觉,皆不值得贪爱,甚至人身,以及魔教认为的贪嗔痴爱各种人性也不值得留恋,进而由此领悟了佛家的无我和道家的无为,也正以为此,他修炼血神经竟然不用剥皮,只因已经将人身勘破,当年被长眉真人紫郢剑在身上连斩数下,随过随长,毫发无伤,境界之高,竟然不下于佛门的菩萨和道门的金仙,由此成道而去。

  铁城山老魔走得却是另一条路子,秉承人定胜天,既然有天劫,我便要来掌握天,既然有人祸,我便要先让那人消失于天地之间,也正因为这样,造下无边杀业,石神宫主认为他已然入魔,魔教嫡传,在于御魔成魔,而不能为魔所御,他这样管不住自己的贪嗔痴爱,反被贪嗔痴爱所牵引,乃是魔道中的旁门外道,落了下乘,铁城山老魔认为师兄偏向佛道一流,不在贪嗔痴爱种种人情人性上下功夫,反而去体悟宇宙虚空,一切宇宙虚空都是为人七情六欲所转的。

  双方谁也劝说不了谁,最终老死不相往来,石神宫主成道,进入更深更精微奥妙的宇宙时空层次之中去了,铁城山老魔却仍然在六道轮回之中打晃,他仇家越结越多,杀孽越来越重,眼看就要挨天诛了,情急之下,以无上法力,在人间和地狱之中,另辟出来一个世界,名为铁城山。

  佛家说六道轮回,是从众生随业而生的种类上讲,道家说上中下三界,是从宇宙时空上讲,天人修罗便在上界,人类畜生共处中界,饿鬼地狱皆为下界,当然个别的种类有所不同,譬如畜生道的龙王便有生在上界的,修罗道的阿修罗也有生在下界的。

  铁城山老魔发下大誓愿,要开辟出一方世界,庇护十方世界的一切诸魔,只要念诵他的名号,潜心修炼他所传的九天秘魔玄经,便能被他魔力接引,飞升到他的铁城山世界中来,九烈神君的岳父伏瓜拔老魔、尚和阳的师父无行尊者、毒龙尊者的师父叱利老佛等人,都是在遭劫的最后一刻,向他屈服求救,被他接引过去的。

  铁城山老魔本以为从此便无忧无虑了,然而天蒙禅师在大雪山跟智公禅师对参禅机之时,他也以天魔化生大法,变化成一个老和尚,去跟两位神僧打机锋,双方都知道对方的根脚,然而俱都心平气和,互相辩经论法,当说到众生本性的时候,出了分歧,老魔认为七情六欲才是人性,二位神僧认为七情六欲都是染着,生发出七情六欲的东西才是人性,双方相互问难。

  说了三日三夜,二位神僧说七情六欲俱是无常易变之物,今日爱了,明日不爱,爱过这个,转爱那个,因此只是假象,并非真有,老魔便开始攻击两人说得无常,又由此说到众生寿命,老魔说自己万寿无疆,宇宙时空全在他的掌握之中,有生无死,永存不灭。

  二位神僧说众生有生老病死,心念有生住异灭,宇宙有成住坏空,你以为那个世界是你所造的么?实则不过是缘起而成罢了。你以为躲在那个世界里便能天长地久了么?实则世界也有寿命,将来也有空灭之时,到那时你才知道什么叫在劫难逃呢!

  老魔回到铁城山之后,颇为烦恼,于是又想出一个法子,利用无上魔力,将铁城山世界跟外面的世界融为一体,到时候娑婆世界有多少寿命,他就有多少寿命,不下几千亿年,到那时候,自己再继续用这个法子,融合其他世界。

  然而要把铁城山跟外面的世界融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他自己的法力之外,还有一个最终的要的事情,便是这个世界的众生都愿意修魔做魔,于是他当年给鸠盘婆九天秘魔玄经,让她外出传教,只是当年长眉真人还在,佛道兴盛,魔教始终处于边缘化,鸠盘婆自己也由于过去生所种善根,听信了长眉真人的劝告,不去教唆世人为恶。

  这些年来,老魔都在铁城山祭炼魔法,每一个甲子为一个小轮回,每十二个甲子也就是七百二十年为一个大的轮回,他承认若是佛道两教的那些高手联合起来,他是绝对斗不过的,不过他可以想办法让世人不信佛、不信道,此招一出,就算是佛祖在世,三清临凡也是无可奈何。

  他先是潜移默化,在冥冥之中引领五台派弟子,一来五台派原本就跟魔教十分有缘,二来五台派迅猛发展,几乎可以跟峨眉派并驾齐驱,高人动手,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太乙混元祖师原本魔教出身,收徒弟本就对徒弟没什么严格的要求,门规松散,戒律不存,正好为魔大开方便之门,很快五台派就迅速堕落成了近乎邪魔一流,尤其是庞曜、龙飞几个,更是与魔头无异。

  峨眉派福泽深厚,尤其长眉真人在世时,广结善缘,积功累德,道行又高,对门下弟子要求又极为严格,老魔诱惑不了他们,却能诱惑五台、华山等派,使其相互残杀,最终在长眉真人飞升之后,爆发了两次斗剑。

  岳清掌教之后,五台派严整教规,约束门人,魔头又无计可施,幸亏峨眉派长眉真人飞升,剩下的齐漱溟等人得三代积累之福,难免贡高我慢,于是他又去诱惑峨眉派的三、四代弟子,贪爱诱惑不了,专用瞋恚、傲慢等法子,当年峨眉派开府,李静虚从中说合是最后的机会,怎奈道浅魔高,终于两代人都放不下对五台派的仇恨,又在幻波池大打一场,之后峨眉分裂,峨眉派一蹶不振,道门整体上实力大减,无法再跟魔教抗衡。

  岳清看到了这一点,想要趁着老魔大法未成,不能离开铁城山的机会,提前去西昆仑将红莲魔宫灭了,怎奈群仙俱都惜命,不敢去跟魔教正面火拼,岳清也是无可奈何,于是打算退而求其次,先把混世邪教灭了,以免邪魔合流,因此才有了顾澄和沙神童子远走星宿海一行。

  但混世邪教也不是那么好灭的,哈哈老祖、轩辕法王、穿心和尚,俱都是宇宙六怪一流的积年老妖,岳清若是直接带着群仙打到大咎山去,即便能够取胜也要损失惨重,而且这些老妖还可能见势不妙,脚底抹油逃走,以他们的法力一旦躲起来不露面,那是谁也没有办法的,更可怕的是到时候魔教或是在中途乘火打劫,或是等结束回山之后,突然东进,挨门挨户地消灭,席卷天下,若真那样,才是天下大劫临头了。

  岳清想的法子,就是元江取宝,引混世邪教的人不得不出了大咎山老巢,来元江拼命。他这是一招阳谋并非阴谋,在这些活了千余年的老妖面前使用阴谋是没有什么用的,唯有堂堂正正之计:金船内有归化神音,那是专门能够消灭掉哈哈老祖、轩辕法王、穿心和尚的宝物,修炼到他们这种境界,世上能够真正消灭他们的手段屈指可数,除了天诛之外,便再难得了,而这归化神音就是其中之一。

  岳清来拿归化神音,他们若不来阻止,等岳清拿到之后,再杀上大咎山,他们便再也无法抵挡,而他们若来阻止,便正好入了岳清的圈套。

  双方都是知道这一点的,岳清本人在暗中守候,等待最后一击,哈哈老祖他们也不敢轻易出全力,便让各自的门人出来动手,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都隐在暗处不曾露面,唯有一个穿心和尚,也是远远地悬在九天之上,不曾降落下来。

  然而现在杨鲤已经进了金船,开启了第二层,拿到了广成子留下来的丹药,岳清拖延得起,他们可拖不起,晓月禅师深知这一点,因此这一下也是拼了命了,要赶紧建功,凭自己和几位同门师弟把这事给毁了,岳清出现,自然有三位长辈对付,岳清要是不出现,自己便成功了!

  063玉刀·杨成志

  这次元江取宝,是岳清布下了落网,强逼着哈哈老祖他们来钻,而哈哈老祖他们在不得不来的情况下,想办法要把诱饵吃了,自己在全身而退。

  所以晓月禅师他们能否成功就显得至关重要,他带着七邪神君和九阴圣母来元江,就是要尽量在不用哈哈老祖出手的情况下,将归化神音抢到手。

  他这双钩合璧,奋力一斩,使尽了平生法力,上古水神至宝化作百余丈长的精芒,向云台之上飞斩而落,七邪神君和九阴圣母一左一右,同时向前飞去,身在半空中,一个放出阴阳七邪剑,一个晃动两仪九阴镜,鼓荡出大片的血焰神罡,潮涌一般,喷薄飞溅。

  陆蓉波面容冷峻,双手掐诀,喝了声:“出鞘!”背后飞出一黑一白两色玄光。

  苗楚芳道:“这和尚厉害,让我来……”话未说完,手上已经放出碧磷神焰斧,假山大的斧头飞速旋转,舞成一团碧火烟云向上迎去,跟断玉钩撞在一处,立刻炸其万点精芒,密如雨下,照得下方为之一亮。

  晓月禅师认出是鬼母七宝,冷笑一声,断玉钩由合而分,或勾或点,要将碧磷神焰斧强行勾走,苗楚芳双手灵诀变幻,硕大的斧头前后乱转,喷出千道碧火,上下飞腾。

  这功夫,云台上的众人纷纷放出飞剑法宝,一起往空中打来,二三十道各色剑光连成一大片光墙,并各家神雷密如冰雹,朝天打去,这些人俱是道门之中,各派最杰出的弟子,所用法宝,不乏各类奇珍,尤其是白琦手中的那辟邪神光鉴,更是妖魔的克星,飞剑之中,又以白琦的白阳仙剑、黄潜的纯阳仙剑最为厉害,灵性极强,又不惧邪气损坏污染,冲在最前面,七邪神君和九阴圣母饶是邪道之中的前辈,顷刻之间连攻三次,全被打了回来,不免有些灰头土脸,两人相互对视,冷笑一声,将身子一晃,同时不见。

  苗楚芳一个人斗不过晓月禅师,不过她两世修行,一身法宝,全力施为之下,倒也不露败绩,而陆蓉波也驾驭太乙阴阳剑来助战。因许飞娘临近飞升,只等最后这场末劫一过,便要往仙界去了,暂时且用天魔诛仙剑和百毒诛仙剑,以毒攻毒,以魔破魔,以完杀劫,这太乙阴阳剑便赐给了陆蓉波,并且跟岳清定下规矩,以后五台派核心嫡传一共两支,岳清这一支只收男弟子,许飞娘这一支只收女弟子,男弟子主阳主动主外,历代掌教都从他这里出,女弟子主阴主静主内,负责门内戒律,执掌这太乙阴阳剑,许飞娘传陆蓉波,将来陆蓉波再传石慧。

  无论佛道修行,戒律至关重要,尤其是对于初入门,没有什么定力智慧的弟子,还无法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也不能理解为何可为为何不可为,只有以戒法去强行约束他,不能理解没关系,只要听话,不去做不该做的就是了,随着道行精进,自然理解参透,因此五台派散仙戒最多,而天仙戒最少,因为修道高处,一举一动,自然合乎天道,从心所欲,不再需要戒律。

  因此许飞娘这一支也是极为重要,掌门选差了,不过耽误一代人,戒律若是荒废了,则要耽误几代人,甚至门派都有覆灭的危险,真正有大智慧的人,全都注重于此,昔年佛陀涅槃之时,嘱咐弟子以戒为师,便是如此,戒体不坏,魔法难侵,岳清甚至和许飞娘一起约定,若是掌门违反教规时,太乙阴阳剑的执掌者仍然可以追究惩罚。

  至于邓八姑那一支,则是专收异类,常驻小南极天外神山别府,将来邓八姑飞升之后,由白灵仙继任宗主,不在话下。

  而刘泉因为身负合沙奇书,商祝那一门的道统,乙休和商祝皆不会再收徒弟,他将来还要立刻五台派,到黄山另创教宗,以完使命。

  其他胡式、孙福、邢徵、李昆吾等,皆道行福报不足,不足以开宗穿派,前两位还要兵解转劫,后两个也难成天仙,日后还有数百年的波折。

  太乙阴阳剑为五台山仙剑之中排行第二的盖世神兵,仅次于那玄都玉京剑,皆是太清至宝,奥妙无穷,阳剑主斥,除了阴剑之外,时间任何东西也无法贴在它的剑身,阴剑主吸,但凡五行之物,离着老远就能够给吸摄过来,与人斗剑之时能够影响对方飞剑的运转,更兼蕴含阴阳二气,两相胶着,等闲兵器都要被绞碎成渣。

  苗楚芳仗着两世修为,法力甚厚,以碧磷神焰斧跟晓月禅师硬碰硬,而陆蓉波则充分发挥一个奇字,双剑左右进击,两相呼应,剑势变化无穷,斗了片刻功夫,晓月禅师竟然遮拦不住,他连喷真气,催动断玉钩,展开峨眉派最为厉害的太清剑诀进行反击,又斗了一会,被太乙阴阳剑屡屡近身,连僧袍都给削去半幅。

  若在寻常时,他自然不会怕这两个后辈,仗着强大的实力,总能想办法将二女击败,然而今天情况紧急,却是容不得他耽延,杨鲤已经入了金船,随时随地都可能拿到归化神音,他一时狠心,将那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二都天神煞取出来施用。

  十二都天神煞也跟那罗喉血罡一样,不止一家在炼,而且手段威力各不相同,当年太乙混元祖师也炼有一套,是五百年前身在魔教的时候炼成的,所用的是魔教的嫡传手段,炼就十二都天神魔,用以杀敌,他脱魔入道之后,先后炼成太乙五烟罗、红云神火钟等道家至宝之后,便将其束之高阁,脱脱大师却以为其威力巨大,讨要了来,后来坐化身死,临终前又将此宝传给智通和尚,前些年在慈云寺跟峨眉派斗法时候,施展出来,为人所破。

  晓月禅师所用的这十二都天神煞,乃是哈哈老祖用邪道手段所炼,传给晓月禅师的时候告诉他,因他没有本命神魔,每使用一次,便要减守一纪,断不可轻用,晓月禅师这几年得了毒龙丸,易筋洗髓,正邪双修,法力日高,用太清神光将这宝贝反复洗炼多年,再以心血小心祭炼,已能运用由心,非但免了折寿之罚,更是将威力又提升了许多。

  这法宝一放出来,立刻四大五行齐受勾引,空中阴云密布,江中水势沸腾,罡风呼啸,煞气乱涌,一大团亩许方圆的绿火拥着万余条火龙,蜂拥而至,朝云台上飞去,竟似要将云台上的剑仙一网打尽!

  陆蓉波见状,立刻发动五遁神桩,东西南北空气之中,爆闪五色光气,相互勾连成一片,将整座云台护住,苗楚芳展开鬼母百子图,铺在云台上面,黑气涌动,百鬼夜行,陆蓉波又放出岳清给她的纳芥环,用手指定了,一团青色光圈悬在当空,对准那万余火龙,生出强劲的吸摄力量。

  云台上的众人见了这等声势,也都放出飞剑法宝,一起抵挡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火龙。

  其中雪山派的杨成志,乘人不注意,忽然调转飞剑,黄光迸射,直接斩向在云台边上吐丝吊船的天蚕蛛。

  这一下变生肘腋,事先谁也没能防备得到,就连云萝娘为天蚕蛛护法,注意力也是多在晓月禅师三人身上,哪里想到他会骤起发难,非但以飞剑来斩天蚕蛛,更是放出哈哈老祖的一柄玉刀,隐在剑光后头,发狠定要将此蛛一举击杀!

  万幸云萝娘生性谨慎,把两只雄蛛放在雌蛛身侧,这时飞剑斩来,左边的雄蛛最先感应到危机所至,发出一声嘶嘶怪叫,双螯张开,将飞剑钳住,咯嘣嘣连响脆响,便把杨成志的飞剑夹成两截,然而紧跟着白光一闪,被玉刀穿入身体,这蛛对雌蛛爱恋无比,每逢雌蛛吐丝,它便将其吞下,混合一肚子剧毒炼成宝贝,遇到月圆之夜,便将其吐出,吸收月华反复祭炼,如今知道身后便是雌蛛,不能后退,发狠将腹内蛛网将玉刀裹住。

  只听得一阵裂帛之声,雄蛛肚内毒网被玉刀层层割裂,终于透体而出。

  好在如此耽搁了一息之际,云萝娘反应过来,急忙放出两重法宝并三道禁制,想要将玉刀当下,怎奈此刀非同小可,不过刹那之间,接连突破五层障碍,眼看就要将雌蛛拦腰斩断,忽然一圈青光从而而降,对准了玉刀,射出无量青芒,正是纳芥环。

  玉刀的刀剑对准纳芥环,被其摄住,嗡嗡旋转,颤抖不休,陆蓉波手上灵诀一沉,几乎闪掉,若非已经修成地仙,这一下就要被对方震伤,知道是哈哈老祖亲自出手,隔空操纵这口玉刀,不敢怠慢,连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精血,全力相抗。

  刀环僵持之际,那杨成志又放出一蓬鬼针去伤雌蛛,黄光如雨,早被另一只雄蛛扑过去,张口将鬼针尽数吸入口内,杨成志慌忙架遁光而起,被这雄蛛双螯刺破遁光,分别自胸腹两次刺个对穿,口器大张,将一颗头颅咬下,放在口中大吃大嚼!

  064火阵·血骷髅

  杨成志被雄蛛杀死,脑袋被咬下来咀嚼吞咽,血浆横流,无头尸身挂在雄蛛的双螯之上,忽然腔子里喷出一股血气,笔直向前,斜略西北,直往云中去了。

  刘裕安惊道:“这不像是人元神飞遁,倒像是魔教的手段!”

  于建道:“本门中并无这等法术……”

  他话未说完,那无头尸体忽然直立起来,一股子黑气从尸体内部向外满眼,匹夫尽成黑色,仿若生铁,两只手化为磨盘大的漆黑利爪,攥住刺入身体里的两只蛛螯,“嘎巴”一声,如断钢铁般,将飞剑都难斩断的两只蛛螯掰断。

  那雄蛛发了凶性,向那尸体喷出一股股浓浓的毒雾,这雄蛛是文蛛和冰蚕交媾所生,继承了父母的特性,服重孕育着一股天地之间至阴的寒毒,便是一般的地仙被迎面喷上一口,也经受不住,数息之间便要融化成一股黄水,被蜘蛛吸食美餐。

  然而这杨成志的身体被毒雾包裹,非但没有融化,反而肚腹鼓胀,将那股毒雾自断头脖颈吸到腔子里面,之后更是咕噜噜一阵急响,仿佛在欢快地鸣叫,忽地向前踏步,抢到雄蛛跟前,伸手向前一抓,直接掏进了雄蛛的身体里,双臂用力,将其撕成碎片。

  大股的毒液四处泼洒,毒雾狂喷乱涌,众人纷纷躲散,生怕给沾到身上。

  苗楚芳忽然大声说道:“他已经被穿心和尚附体,诸位道友小心……”

  无头尸体肚子里又传出一阵响动,张开双臂,两脚离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李厚扑去,白琦晃身挡在他的身前,手持辟邪神光鉴向前一晃,乳白色的光芒成片泼洒,无头尸体一阵呜咽,倒跌回去,这白光令他十分难受,几乎将元神强打出来。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白琦放出来的白阳飞剑,本要将其一举撅断,连发力两次,那剑上光芒反而遇见强盛,这时候陶寒沫、霍人玉等纷纷放出飞剑法宝打过来,这无头尸体忽然离地飞去,裹在一团血光之中,滚下云台,直往金船上扑去。

  “不好!”众人齐声惊呼,又问苗楚芳,“那尸体被穿心和尚借尸还魂了?”

  苗楚芳手掐灵诀,全力催动鬼母百子图和玄阴聚兽幡,挡住晓月禅师的十二都天神煞,道道黑烟,片片彩云,跟万条火龙,团团碧火绞在一起:“正是呢,我精通鬼道,绝不会看错!”

  众人仰头向天上望去,只见那个“金身罗汉”依然光辉闪闪,金霞万丈,向下洒落满天花雨,而且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念起密咒,那咒语仿若千人梵唱,滚滚入耳,众人竟然俱都没有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响起的,仿佛自然而然,一直念着。

  陆蓉波急道:“方才下去的那个必是他的真身,天上那个想必是他的三尸化身,快通知杨师弟和天上的诸位道友!”

  此时云台被晓月禅师用十二都天神煞团团围住,周围满眼都是碧火神龙,更有七邪神君和九阴圣母忽东忽西,往来变幻,伺机而入,苗楚芳为首,大家全力帮忙抵御;陆蓉波用纳芥环困住那口玉刀,始终僵持不动,哈哈老祖何等厉害,便是隔空操纵这么一口飞刀,也具有无穷威力;剩下云萝娘还要保护天蚕蛛,此时只能给杨鲤和司徒平等人传音,却是无法过去帮忙了。

  司徒平得到陆蓉波的传音,心中颇吃了一惊,旁边陈太真道:“单是一个三尸化身便这般厉害!这妖僧不愧是能跟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齐名的人物!”

  司徒平道:“他的真身已经进入金船里去了,咱们得尽快把消灭,破了一个化身,他的凶威必定大减,也好给大师兄那边减少一些压力!”

  陈太真道:“可是咱们斗不过他,连这天花法界也破不掉。”

  司徒平仰面沉吟道:“必须得破掉他!四位师姐,你们且看顾下方,小心晓月贼秃和那两个妖鬼,雷师兄,且助我一臂之力!”他从百宝囊中取出三十里面小旗,似游鱼一般飞出来,借着他一口真气,疾速猛涨到十余丈高矮,在他周围环成一圈,将他包裹在中央。

  “都天烈火旗!”雷起龙立刻就认出来,司徒平拿出来的,正是华山派的镇山至宝都天烈火旗,心中一动,也自乾坤袋里取出一套来,同样换成一个圆圈,将他裹住。

  司徒平的那套是当日在百蛮山收得的,本来岳清是给了杨鲤,后来杨鲤见司徒平专修火系道法,便给了他,而雷起龙那一套则是到了华山之后,鬼影子等“华山三老”用烈火祖师留下来的材料,合力给他炼成的。

  两人所修法术,皆偏重火行,各自端坐于一团数亩大小的火云之中,三十六面大旗环身飞舞,旗面每一下抖动,都会飚射出一图案磨盘大的火焰,翻翻滚滚,烈焰沸腾。

  司徒平手掐混元诀,头顶上悬着一颗乾天火灵珠,仿佛降落人间的微型太阳,光热普照,扫进云翳,在火灵珠周围,又有七点火星,乃是岳清当初在盘荦仙府所收至宝之一,乃是太古金乌族的生活,太阳真火凝练出来的精华,传到后人手中,又被古仙人施法祭炼,起名叫做北斗七星玄真神焰,排成北斗行状,将火灵珠当做北极星,环绕飞行,由珠到火,由火到旗,相互之间,气焰勾连成片,形成一个整体,所发火焰,由红转白,由白转紫,烧得周围空气都发出尖锐的爆鸣。

  雷起龙手掐五火诀,头顶上悬着九龙珠,尤其以属火的虬龙珠最为明亮,悬在中央,周围八颗环绕而行,布成九宫阵势。这九龙珠俱是太古神龙所产,被九龙真人得到,祭炼千年,倚为重宝,用它来布置看家的护洞法阵,它们各有各的性质,按照九宫阵势发作,威力更是成倍增长,亦跟外面的旗阵融为一体,更自万鸦壶中飞出数不清的三足紫鸦,在火焰之中展翅而飞,这宝贝是太乙天工炉中所产,威力不凡,不停地吸入红焰,喷出紫火,不过片刻之间,也都转为紫焰。

  二人这等声势,到把众人看得吃惊不已,双方喷吐真元,俱都把法力催动到了极限,心念感应,同时发作,两团紫色的火山陡然向上拔起,直往穿心和尚那里撞去。

  此时正是夜半子时,圆月当空,天幕之下,穿心和尚伸长百丈,纯金铸造一般,做罗汉行状,一面施法洒落金花,拖延时间,一面口念密咒,乱人心神,这时候见两团火焰,如太空陨石一般,不顾一切地撞击过来,自己的金花只要靠近,立刻便被吸收进去,然后融化成烟,也连忙收起小觑之心,急忙双掌竖起,再次使出那九天如来神掌,化作两个金光巨手,仿若自外太空飞来,直击大地,又把自己在太行山腹中炼就的血骷髅拿出两颗来,隐藏在如来神掌之下打过去。

  这和尚法力之高,令人无法想象,那两只巨手,长得近百丈高,两人藉由阵法所成的紫焰火山在那收下,只满掌心,就跟两个茶杯相似,方才穿心和尚使出这一招得时候,是八个人合力抵抗,亦要全力施为,这时候要他们两人各自单独面对,下面的人无不替他们捏着一把冷汗。

  “呛啷啷!”一叠声龙吟般的剑鸣,两人同时放出飞剑,原本两人飞剑发出时俱是赤红烈焰,南明离火剑外面裹着浸润佛光,烈火雷音剑上面则缠绕着雷霆霹雳,这时候借助法宝、阵势之力,竟然也都成了紫色,前者表面除了佛光之外,又多了七点火星,后者于不停扭曲跳动的雷电之中,又多了八到龙形真气,俱都长达百余丈,全力向上,直刺苍穹,与如来神掌撞击一处,瞬息间透入掌心。

  刹那间整个世界的时间都静止了,熟悉之后,方传下来闷雷般的巨响,两只巨手直接在火焰之中散成漫天金光,伴随着被震落的紫焰,如冰雹一般向下洒落,在空中降下了一场紫色的流星雨。

  穿心和尚的九天如来神掌,可以媲美白眉禅师的金刚巨灵神掌和芬陀大师的须弥金刚手,司徒平和雷起龙凭借法宝和阵法的威力,将其击破,自己也俱都胸口发滞,鲜血上涌,二人把鲜血重新咽下,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操纵火阵继续向穿心和尚飞去。

  猛然间周围尽是血影,那是一张张血淋淋的面孔,有老人、有小孩,或哭或笑,忽远忽近,超出了眼睛耳朵的视听范围,直接环绕在人的灵魂身边,仿佛存在于人的意念当中,挥之不去,直透心神,正是穿心和尚的血骷髅发威了。

  穿心和尚并不躲闪,双手结印,面露微笑,仿佛佛陀一般,暗中操纵血骷髅,让他们吞噬二人的三魂七魄:“娃娃,你们太过疲惫,且歇歇吧,我带你们往极乐世界中去……”

  065诛邪·归化神音

  却说穿心和尚施展神通,将本尊突破了杨鲤布下的混元一气阵,直接附在杨成志的身体上。

  他此法乃是由密宗的颇瓦法基础之上修炼而来,比道家的借尸还魂还要高妙,杨成志的身体便是他的身体,虽然没有头颅,但七感分明,周围一切风吹草动全都完完全全地出现在他的心识里面,直化一道金光,破开水面,飞入下方的金船之中。

  进入塔舱之后,一路向上疾飞,杨鲤此时已经到了第六层。这塔除了最下面一层隐在甲板以下,上面的五层皆是六角形,唯独塔尖是个圆球形状,在远处看时,仿佛一个纯金铸造的金球,并不像其他几层那样有门窗开合,等飞到近处,那球又逐渐虚化,只似一个光圈,越飞得近,透明度越高,球体表面上千万门户隐现无常,里头尽是灰蒙蒙的先天混元精炁。

  穿心和尚不敢怠慢,急忙追了进去,方到内里,冷不防一青一蓝两道精芒自茫茫精炁之中飞射出来,快如闪电,穿心和尚附体之后,整个无头尸体比钢铁还硬,方才在外面那么多人的飞剑都奈何不了他,此时被这两道精芒扫过,“喀嚓喀嚓”两声轻响,双臂已然齐肩脱落。

  杨鲤一上来便用列缺双钩斩断了他的双臂,紧跟着放出五彩光圈套住他的腰肋双足。

  穿心和尚没想到这小孩竟然如此厉害,肚子里一阵鼓起,骤然涨大,强撑着璇光尺的光圈膨胀起来,“砰!”地一声,把身体炸成粉碎,那些血肉骨骼,在他法力的催动之下,全部化成一个个的魔头,拖着长长的血气向杨鲤扑去。

  杨鲤看出这是魔教之中的天魔解体大法,慌忙后退,同时挥动璇光尺,五彩光圈仿佛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向前飘出,每一个光圈都套住一个魔头,连山大师四大镇山至宝各个不凡,而且俱是魔头的克星,顷刻间所有魔头全被困住,不停地呼号挣扎,变大缩小,引得光圈也随之大小缩放,灿若群星,光霞满空。

  空中传来穿心和尚嘿嘿的冷笑声,杨鲤心中陡然一紧,抬头向四周望时,笼罩在四周的混元精炁纷纷散去,他惊奇地发现,面前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尊身高百丈,浑身金光闪烁的大佛,而他的下方不足一丈高的地方便是一只巨大的佛掌,亦是如同金铸,那佛掌心有一个“卐”字,与佛家的“卍”字正好相反,此刻光闪阵阵,缓缓转动,生出无穷吸力,将他摄住。

  杨鲤急忙将双钩合璧,与身合一,想要飞走,然而穿心和尚多大的道行,他便是借助列缺双钩之力,也无法挣脱,非但没有飞走,反而向下降落,双足贴地,被牢牢地吸在穿心和尚的掌心。

  杨鲤心中惊骇不已,急忙将太乙五烟罗取出来护住自身,然后仍是双钩合璧向下劈砍,又狂发神雷,只是在穿心和尚的黄金大手上激起道道火星。

  穿心和尚笑道:“莫要再白费力气了,你才有多少道行?焉能逃得出我这如来神掌?我看你这孩子还好,正适合我这一门的道法,你若乖乖地跪下拜师,我便饶你性命,还将你待会大咎山去传你道法,以我观之,混世邪教下一辈弟子中,再无一人能比得上你,下代教主必是你无疑了……若不然的话,你已在我掌握之中,让你生死不能的法子,我倒有的是。”

  杨鲤收了法术,只将双钩在身前,然后慢吞吞地说:“我倒是想那样呢,只是怕我现在的师父不答应。”

  穿心和尚笑道:“岳清还在青城山呢,你只答应我,这金船里的宝物我只要归化神音,其他的全都给你,等取完之后我就带你回大咎山去,他又能奈你如何?”

  杨鲤拿出昊天宝镜,双手捧着向上:“既然是这样的话,你就……自己问问我师父吧!”

  他忽然把镜子竖起,一道青濛濛的光柱直接扑脸照到,刹那之间,穿心和尚只看到宝镜之中,远隔数千里之外,一处幽静苍翠的山溪旁,一群仙人正站在一个三层的法坛旁边,募地一个白衣仙人忽地转身,四目相对,正是岳清,他心神一震,岳清双目之中迸射出紫青光焰,朝自己射来,顷刻之间便穿过了千里阻隔,自金光里飞出,正中自己的眉心。

  紫青神焰从穿心和尚的眉心熔了进去,直烧元神,他惊恐地大叫一声,百劫不坏的佛陀金身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一道道光焰从身体内部透射出来,转眼之间便烧成了一团。

  穿心和尚在火焰之中咆哮:“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他的元神虽然受紫青神焰灼烧,到底因道法甚厚,无法一时消灭,自在火中现行,再次使出九天如来神掌,硕大的金光巨手,表面上还裹着一层紫青光焰,直接朝杨鲤打去,杨鲤急忙化一道白光飞走,那巨手透过虚空,直打到对面的墙壁上,他这一掌,能够开天裂地,力道何其之大,这塔中虽然能够衍化太虚世界,模拟先天混元之态,仍然被他一掌打穿。

  金船陡然间向左侧歪斜过去,天蚕蛛本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船身摇晃,便再坚持不住,蛛丝松懈,疾速下沉。

  云台之上众人一阵惊呼,岳雯大声喊道:“五淫尊者和毒手摩什在下面,现在被乾坤雾露网阻隔,不能让它继续沉了!”

  忽然下游方向飞来一道青光,正是岳霐、桑桓、冷青虹、申若兰四人到了,岳霐取出阴沉竹,随手一抖,自竹筒里落下一只金光闪闪的蜘蛛,初时只有蜜蜂大小,出来之后,见风便长,竟比天蚕蛛更大,落在乐山图所化成的岛山之上,八只尖叫踏住山岩,也喷出一条蛛丝下去,将正在下沉的金船网住,然后和天蚕蛛合力向上吊起。

  冷青虹取出一个皮囊,从里面倒出许多事先种植出来的七禽毒果,施法摄起,送入金蛛口中,那蛛一边狂吃,一边嘶嘶怪叫,发力吊船。他却是看中了对面的天蚕蛛,有心在美人面前表现,竟然十分的卖力,也不用人施法催逼,自觉地拼力吊船,双蛛合力,再度把金船吊出水面。

  而金船塔舱顶上,也斗得越发激烈起来,岳清自昊天宝镜之中飞出,跟穿心和尚斗法,穿心和尚已然受了紫青神焰重创,此刻斗不过岳清,直要逃走,却被杨鲤先用太乙五烟罗将周围虚空封住,这宝贝威力不凡,他短时间内,也破解不开,只得发狠,又回来跟岳清拼命。

  这和尚千年来倒也炼成了几件惊天动地的法宝,只可惜当年西崆峒大雄宝库开启,他也去凑热闹,结果半路上遇上芬陀大师,斗法之下,把几件厉害的尽数被芬陀大师所毁,这会哪里会是浑身是宝的岳清的对手,接连几次被日月五星轮将凝聚起来的身躯绞碎,打得狼狈奔逃,偏偏又无处逃走,心里头不禁暗暗大叫不妙。

  趁着二人斗法之际,杨鲤便去摘去此层中的宝物,七八件法宝俱都隐藏在混元精炁之中,毫无规律地乱飞乱舞,便似有自己的灵性欢快玩动一般,杨鲤驾驭列缺双钩四处追赶,再施法收去。

  受其他的宝贝也还罢了,唯独最后一见归化神音,穿心和尚心有所感,立刻大吼一声,音波如雷,滚滚而出,震得杨鲤一惊,然后便见一道金光如同流星赶月一般追来,他正要放出玄牝珠,忽然岳清朗声喝道:“穿心和尚,你已经死到临头,还敢逞凶么!”日月五星轮自空中落下,无量烈焰、玄光、星彩向下飘落,将他罩住,只一下,便将他再度绞成碎片。

  杨鲤这时候已经用盘古开天令向前射出一道精芒,喀喇喇,一连声的雷响,将混元真气震得分别往上下两方分开散去,露出那件归化神音,正要飞走,早被一个五彩光圈套住,收到手里。

  岳清如同天神降临一般,手持昊天镜向下照射一道青光将穿心和尚的元神罩住:“鲤儿,快快动手!”

  “是,师父!”杨鲤朗声答应,按照岳清预先教的法子,运化真元,喷出一口混元真气,将这新到手的归化神音发射出去。

  这归化神音是数千年前,广成子在崆峒山绝顶修道时,用九天之功,施法收敛前古太虚精气炼成,因天地初分,清气上浮,这东西若是在外面不加控制,会立刻自然往上飞去,直入太空极虚之地,自然消散。

  本体是个形同鸡卵,一头大一头小,置地仿若琉璃晶玉的宝珠,内含阴阳两仪妙用,一发出去,立刻无声无息地炸开,岳清面色凝重,迅速掐诀施法,只看见昊天镜所发光芒越发清亮,里面的归化神音爆炸起来的光芒不但未能涨大,反而迅速缩小,然而看其形状,却仿佛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剧爆,有如液体一半的金光,在青濛濛的镜光里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066法身·碧目穿心

  穿心和尚中了岳清的算计,自投罗网进入金船顶层混元天中,先被岳清借助昊天宝镜,用紫青兜率火炼化了苦修数百年方成的金佛法身,他这法身当然也不是真正的法身,唯有真正认识到宇宙人生的本质的人,领悟到了自己跟世界一真不二的大智者,才能证得法身,佛家叫见性,道家叫成道,这穿心和尚自然没有那等地菩萨或者金仙的境界,所得的这法身跟魏枫娘炼就的他化自在天魔法身一样,也是用法术祭炼出来的一个拥有无限神通,近乎不死不灭的身体。

  岳清以有心算无心,用紫青神焰毁了他的法身,煅烧他的元神,杨鲤趁这功夫用太乙五烟罗将整个混元天封闭,岳清先用日月五星轮将其元神打散数次,然后再用昊天镜将其元神摄住,令杨鲤发动刚刚得到手里的归化神音。

  那归化神音威力无穷,专灭不死之身,修炼到了穿心和尚、轩辕法王这个境界的,要想将他们杀死,简直比飞升还难,能治死他们的,第一就是天诛,因他们发力无边,就算是天劫也大多能够平安度过,唯有天诛,才能将其杀死;第二是他们的克星,可能是某个人,也可能是某种东西,跟他因缘纠葛,生性克制,等机缘成熟,或是有心,或是无意,自然气尽,应了劫数。除了这两者之外,几乎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然而这归化神音,便是专能消灭他们这等大能至宝,一经发动,不管道行多高,法力多大,必定要一举消灭,绝无幸免,除非是见性的菩萨,成道的金仙,证得一分法身,方能免受其害,当然得是真正的金仙,像李静虚、严瑛姆这样未证法身的也是一样不能抵挡。

  而且这东西用过一次之后,若是法力高深的金仙一流守在旁边,将爆炸过的先天清气施法收去,下次还可再用一回,功效虽然略差,但是用来炸谷辰徐完,绿袍老祖那样的货色,仍然是不堪一击,立刻灰飞烟灭,不过最多也只能使用者两次,之后就跟大地重浊之气融和,化为乌有。

  是以岳清在昊天镜光芒之中发动此宝,一来是防止穿心和尚变化逃走,二来也是要借助宝镜的威力,将宝物爆散出来的先天清气强行收摄,返本还源,尽可能地不使多余的能量。

  那宝贝能够消灭穿心和尚这等牛人,威力何其之大,若在外面爆炸开来,多少座高山大川也要震成废土了,然而此时被昊天宝镜衍化虚空,爆炸的威力范围丝毫不变,然而在镜光之中却只有脸盆大的一朵蘑菇状的金霞云彩,翻翻滚滚,经久不衰。

  杨鲤过来问:“师父,这下将这和尚消灭了吗?”

  岳清点点头:“这一层应乾卦中最后一爻,名曰亢龙有悔,混元天,又叫有悔天,穿心和尚来此夺宝,正应了此劫!”

  就在穿心和尚本尊被归化神音消灭的同时,天上他留下来的那个化身,也同时受到重创,当时正用血骷髅困住司徒平和雷起龙,已经锁定二人心识,正要一举拿下,赶上本尊被紫青兜率火灼烧,这个化身心中一惊,司徒平和雷起龙所修玄门正宗道法,性命双修,法力要修,道行也要修,俱是道心稳固之人,穿心和尚那边稍一疏忽,他们立刻挣脱了心锁,这时候北边又飞来灵奇、陶钧、罗新、尤璜、罗鹭,裘芷仙六人,起来助战,各施法宝,将穿心和尚围在当中。

  若在平常时候,穿心和尚自然不怕他们,但此时本尊正在被岳清殴打,他便知不好,心生逃念,司徒平挥动九天元阳尺,放出万道鸿蒙真气,垂挂天幕,十方围定,并力围殴。

  这些人相对于穿心和尚虽然道浅力薄,但俱是他们这一辈中的翘楚英才,手里拿着的,更无一不是奇珍至宝,灵奇有陷空老祖所赐能够抵御天劫的至宝地母帐和寒焰元磁灯,陶钧有优昙大师帮助他表姐素因大师炼成随身炼魔避邪的六口白龙剑、和尉迟元当年用的九龙神火梭,罗新有昔日西方金身所留前古奇珍金神剑和蓐收尺,尤璜亦有得自无华氏古墓的九口玉刀,以及绿袍老祖的琉璃寝宫,罗鹭和裘芷仙,有火虬、冰螭,双剑合璧,以及两极圈、两仪剪这样的至宝。

  穿心和尚一时之间冲突不出,金船中本尊形式越来越危机,情急之下,使出了极耗心神的九天十地天魔灵犀心眼大法,扯开袍袖,在心脏的地方生出一颗血淋淋的魔眼,那魔眼看像谁,谁便如同赤_裸_裸地一般,被他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看个通透,而且直接跟人的心识起作用,将对方变成他的傀儡魔奴,除非修证纯阳的天仙,否则谁也抵挡不住,只要被那魔眼看上,便再难以自拔!

  灵奇最先被魔眼望见,只一晃,脑海之中便如爆炸了一般,觉得穿心和尚是他理所当然的主人,是穿心和尚给了他生命,给了他一切,这和尚是一切宇宙万物众生的最高主宰,这和尚创造了一切,最终也能毁灭一切,自己要不折不扣地去执行他交给的人物,只有信仰这位真神,才能够永存得救,脱离苦恼,也成为能够主宰别人的神!

  这些念头都是顷刻间完成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灵奇伸手一指,那含光剑便往司徒平身上砍去,与此同时,陶钧也放出九龙神火梭去打雷起龙,罗新、尤璜,也是相继中招。

  那魔眼厉害非常,便是九龙真人、玄天姥姥那样炼成不死之身的绝顶地仙,也要提前知道厉害,在他法术发动之初逃走,否则魔眼看过来,什么护身宝物也是防御不住,立刻变成傀儡,只能毫无还手之力地听人摆布!今日用来对付这些小辈,也是牛刀杀鸡了!

  穿心和尚也是升起执妄,这次不惜损伤元神,消耗寿禄,损功消德,将这法术使来,索性把这几个少年男女全部擒回大咎山去,既可以威胁岳清,使其投鼠忌器,二来也可在他们身上,稍稍发泄仇怨怒火。

  因此制住了灵奇之后,他便可以乘势破开地母帐遁走,却妄想把所有人都制住带走,当那魔眼看向罗鹭这边的时候,罗鹭早得了岳清嘱托,见到穿心和尚使出这招之后,立刻将一件宝物拿在手里,一口真气喷出,那宝贝便化成一道碧光,比闪电还急,直射出去,正好射入穿心和尚胸前的那颗魔眼之中!

  却说穿心和尚这颗魔眼,乃是自己心脏所化,胸中金木水火土,五气朝元之地,水火风雷,一切五行之物皆难伤他分毫,然而却有一样克星,便是太乙混元祖师当年所炼的碧目神针,当年北方魔教教主飞升不成,被异域魔王抓走之后,北方魔教十大长老争夺教主之位,其中一位长老就炼成了这门法术,太乙混元祖师暗地里炼成此宝,与那长老斗法之时,骤然发出,一击而杀。

  后来北方魔教元气大伤,连总坛都被夷为平地,太乙混元祖师心灰意懒,带着师弟司空湛脱魔入道,这宝贝后来也很少使用,便传给脱脱大师,脱脱大师又传给智通和尚,又被谭干白晓骗走,上次罗鹭他们去紫云宫时,路过罗浮山,斗法杀谭干白晓,将此针得到,这次来时,岳清就祝福他,若是遇上穿心和尚胸前显出一颗魔眼,当他往你这里看时,便发此针。

  那灵犀心眼极为神妙,若是使别的法宝手段去打,不是还未到跟前便被魔眼发出来的光芒化去,要么便是心眼隐去,不受其害,譬如极乐真人的乾坤针,比碧目神针威力更大,若来对付这心眼,刚一发动,心眼便消失了,他根本伤害不到,然而碧目神针却专有一套法诀催动,与自己的心识想连,魔眼望来,罗鹭和穿心和尚的心识相通,便在这时候,神针发动,穿心和尚再想将心眼隐去,已是不能,因为双方心识交融,连在一起,每起一个念头,对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急切之间想要断开连接,更办不到,不过点火时光之间,碧目神针已经刺入魔眼之中。

  那魔眼是他胸中五气朝元所化,由心脏所成,此刻被神针刺穿心府,扎入命脉,破散了胸中五气,更钉住魂魄元神,穿心和尚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来了个魂飞魄散,被彻底消灭!

  穿心和尚一死,被他控制的灵奇等人纷纷复原,身心俱震,回想方才景象,竟似做梦一般。

  这时候下方金船大放光明,照彻云霄,尽被镀上一层金芒,岳清带着杨鲤去金船甲板下面的那一层游魂天取了镇船法宝里圭,然后一起飞出金船。

  晓月禅师几个看见穿心和尚丧命,岳清出现,知道他已经修成天仙,俱都面如土色,心惊胆寒,连句狠话也不敢说,纷纷掉头往大咎山方向逃走。

  陆蓉波已经用纳芥环收了那柄玉刀,这时候手持太乙阴阳剑便要追赶:“师叔,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走了!”

  岳清毫不在乎地道:“让他们去吧,不过也就这几日的寿数,让他们过完也罢,你们且助我把这金船收了,将来我门下弟子到他方世界传道还要靠它。”

  067分赐·金门至宝

  岳清消灭了穿心和尚,又施法收那金船,此船乃是当年广成子助轩辕黄帝大破蚩尤时所用,拥有穿梭宇宙,遨游世界之妙,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又被海眼里的元磁真气吸住,并且船底另有一件至宝,名为里圭。

  那宝贝是个似铁非铁,暗无光华的黑块,实乃是千万年前一块由先天重浊之气凝结而成的大地精华,专能平治水土,镇压山川,由此宝在船中镇压,那么除了彻底领悟世界本源的金仙前来,否则在高的法力也无法把金船脱离水面,一个不好,还要勾动地气,引发地火岩浆,自河底喷出,到时候焚天煮海,山崩地裂,便要酿成无边大祸。

  岳清先入船底,施法将此宝收了,然后再取出九疑鼎,抛在空中,将鼎口向下,对准金船,那鼎乍一发动,金船光芒便开始暗淡下来,原本照彻天地,数亩大小的刺眼金霞,尽数消失,因宝鼎能够吸收光线,连这金船所放光芒也不厉害,鼎里喷射出无量金星金仙,把船罩住,随着岳清施法,那船便越来越小,并且缓缓上升,脱离水面,最终成了一艘巴掌大的小船,“嗖”地一下,被摄入鼎中去了。

  各派弟子,包括陆蓉波等人都还以为岳清在青城山,不知用什么法子,竟然直接自金船之中出现,纷纷过来见礼。

  岳清就在云台上让杨鲤把方才收的法宝拿出来,各种圭璧灯鼎,飞剑刀戈,俱是前古奇珍,在云台上叠了小小的一堆,多数自生灵性,上下盘飞,相互击打,发出脆响,爆起光雨,若非有太乙五烟罗罩住,早就已经四下飞散了,大家看着,竟然有这么多收获,俱都欣喜不已,同时又开始担心,不知道岳清能不能分给自己一件。

  岳清先拿出七件金光闪闪的宝物,有塔有铃,有鼎有钟,向众人说道:“此次能够取宝成功,功劳最大者,一者杨鲤,安排策划,入塔取宝,二者陆蓉波主持云台,危急时刻挡住哈哈老妖的玉刀,云萝娘培育天蚕蛛,苗楚芳抵挡晓月禅师的十二都天神煞,岳雯、林寒、纪登三位贤侄,保护后到的禁住,破解五淫尊者的五淫色界天魔禁法。这崆峒七宝是当年广成子帮助姜太公斩将封神时候所炼,威力最大,当赐予你们七个,万望你们好生运用这七件宝物。”

  对于这次得到的宝贝,五台派拿大头已经使大家默认的,金船里藏有西崆峒七宝不少人都知道,各派掌门在让弟子来的时候,也怕门下弟子生出攀比嫉妒之心,特地叮嘱了一番利害关系,并说这威力最大的七件宝物肯定全要落在五台派手里,让他们不许妄想瞋恚,哪成想岳清竟然分出了将近一半来给别人,还是与五台派最不对付的峨眉派,虽然说峨眉派北宗这些年跟五台派多有来往,但毕竟仇恨积累太多,也只有林寒和裘元,天狐二女和司徒平之间来往,其他的都还冷清。

  就连岳雯三人也颇为惊讶,一怔之下,相互对视一眼,确定是说要给他们,这才同时上前,谢过岳清,将宝物双手接过去。

  紧接着,岳清又定了功劳稍次的是司徒平、雷起龙,还有虞孝:“你们三人身上法宝已经不少,这里头又并无与你们相应的宝物。”他拿起一个玉瓶,“这里面装着广成子和神农圣君一起炼制的九转元阳金丹,服用一颗,便可抵千百年呼吸吐纳之功,然而法力大增,亦非幸事,道行不够,法力越大,做下的恶业越多,结下的祸事越广,并且此丹药力极强,若没有特定的方法,只有修成地仙中的不死之身才能服用,否则服子立死,切记切记,将来你们若要服用之时,须得用天一贞水炼成的还丹真液将其化开,每五天一侯,服用一份,七十二候用完,满足周天之数才可。”

  他把丹药倒出三粒,分别分给三人,司徒平将来成道一帆风顺,这药根本就没有用,临飞升前赐给了裘元。雷起龙初时也未服用,直到后来沙神童子重归魔道,那时候他已经修成不死之身,将要飞升,石生来请他出山,雷起龙才把此丹服下,短时间内,法力大增,凭借烈火雷音剑,帮助石生把沙神童子的天魔法身斩碎。唯有虞孝,求得还丹真液之后,便将此丹服下,凭证许多法力,免却了一场劫难,却也留下了许多祸患,正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也无法说起好坏了。

  他们之后,则是白鲧,岳清道:“你在水下挡住五淫尊者和毒手摩什,功劳甚大,本不输于前面三人,只是那金丹与你无用,这个宝贝名叫指南针,专破天底下的两极元磁真气,当年轩辕黄帝便是凭此宝破了蚩尤大帝的法界,你的成道之机在北海,将来要和灵奇往北极去开宗立教,此宝与你成道干系甚大,尤其仗此可完全不惧两极磁圈,跟小南极自有往来,守望相助,可保平安。”

  然后又是朱逍遥、陈太真、米明娘、林绿华、石明珠、石玉珠、沈腾、米鼍、裘元九人,他们要么在天上抵抗穿心和尚,要么在水下,对付五淫尊者和毒手摩什,俱都至关重要,岳清捡了九件宝物,分别交给他们,其他人的也还罢了,给林绿华的是一条青蛟链,给石玉珠的是五丁神斧,俱都跟她们将来避劫成道有莫大干系,最后给石明珠一对戈符:“此符分作阴阳两面,可以分合,相互之间灵感相通,有辟邪驱魔之功效,这也还罢了,你和虞孝命里头多灾多难,我半边道友和钟道友也能跟你们说过,将要么彻底斩断情缘,隐居深山,潜心修道,要么互帮互助,相濡以沫,共度难关,若是前者也还罢了,若是后者,客将此宝分别配带,片刻不可离身,将来自有应验。”

  两人听完,互相看了一眼,俱都脸色发红,一起过来谢过岳清,将符接了过去,石明珠含羞低头,虞孝则是满脸感激,攥紧了拳头,向岳清连拜数次。

  然后岳清又捡了二十二件法宝,给大家分下去,除了岳霐之外,每人一件。金船里面一共有一百零八件宝物,算上归化神音有一百零九件,先一轮分了每人一件法宝,然后又把将那些刀剑兵戈拿出来,依次分给大家,又轮了一圈,还剩下将近一半,品质已经不如前面的了,众人只说这次已然所得甚厚,剩下的便留给五台派,岳清不肯,又轮流分了两遍,连同那些各种用途的丹药,俱都分发下去,最后手里头只剩下三瓶丹药,一枚里圭,一枚离合五云圭的阳符,一枚用过之后又重新凝结的归化神音和一套当年黄帝战蚩尤时所用的九宫神剑。

  岳清道:“里圭还要镇压金船,归化神音要用来对付轩辕法王,这九宫神剑亦有用处,至于这离合五云圭嘛……”他略一沉吟,便交给了岳雯,“当年连山大师得了阴符,现如今落在你叔父手上,虽然说我们过去仇怨不少,但君子成人之美,我将这符交给你,至于你要不要交还给他,你自己决定。”

  这就更加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了,岳韫跟岳清虽然都是姓岳,但这些年没少拼命,岳清能把这个东西交给敌人,这份心胸气度,实在是已经超出他们所想了,而岳雯更是知道叔父将来有一场劫难,除非将离合五云圭复原,否则只能兵解躲避,然而也只能暂时躲过,劫数并没有消失,积攒到来生再发作时,威力更大几倍,每每想起来时,都忧心不已。

  岳韫也知道那阳符在元江金船里,但是韩仙子跟峨眉派掰了,没有她的大金蛛,只郑颠仙手里有个几百年气候的小金蛛根本吊不起金船。这次来之前,岳韫跟岳雯飞剑传书,告诉他这枚阳符至关重要,如果最后岳清分发宝物的时候,希望岳雯能够提出来,只要那么阳符。

  岳雯知道这事瞒不过岳清,自己只要一提出要阳符,人家肯定知道,想及双方的仇怨,岳雯也很头疼,岳清又把崆峒七宝之一给他,他心中感激之下,到底没有说出来要换阴符,倒不是他舍不得那宝贝,而是觉得辜负了岳清这份赤诚。

  然而现在岳清竟然主动赐予,岳雯又是激动又是惭愧,跪在地上,双手接符:“真人气度,让晚辈汗颜,晚辈向三清祖师立誓,千年之内,这符绝不会被用来对付五台派和五台派相好的门派徒众身上,这千年里,我绝不飞升,以督此符去向和用途,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他这誓立得也够重的,岳清微微叹息,只道:“拿去。”

  分完了这些法宝,陆蓉波又把用纳芥环收到的那柄遇到呈上来,那刀有一尺多长,本质是羊脂白玉,不过内力涌动着一股黄色的火气,放在黑夜里,便似一把火炬,刀身表面上,如有黄焰燃烧,握在手里,却又冰凉刺骨。

  岳清道:“此刀是当年哈哈老祖用来杀死他师父的,邪气极重,你们借不能用它,否则反受其害,此刀千年之后,方有用途,等此间事了,我用混元真气封存了,带到少林寺去,跟贝叶灵符放在一处镇住。”他又道,“方才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都到了,只是澄儿已经感到大咎山去,去毁他的老巢了,两人有所感应,这才同时赶了回去,要不然你这刀非但收不到手,还要反受其害。”

  068魔影·岳霄

  岳清将玉刀并一个木匣交给陆蓉波:“那穿心和尚三尸元神被我消灭了两个,还有一个分化出来的逃走,不过他法力十成折了八成还多,不敢再会大咎山,既怕我们去赶尽杀绝,也怕哈哈老祖跟轩辕法王乘火打劫,已经逃往东海去了,魔劫将至,他如果仍然出来搀和,那是必死无疑,如果躲藏起来销声匿迹,将来复出还要酿成一场杀业。这匣中是我方才用紫青兜率火炼过了的心脏,等将来大劫过后,你可用传授给你的钉头七箭书之法,在南台山建筑法台,以此玉刀咒他,每过七日插上一刀,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心脏碎裂,他也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陆蓉波答应着接过玉刀和木匣,岳霐挣脱了冷青虹的怀抱,走过来,牵岳清的衣袖:“爹爹,爹爹,方才我好像看到弟弟了。”

  众人乍一听这话还没反应过来,过了数息功夫,猛然间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就连岳清也有些微微吃惊,俯身把她抱起来:“你说你看见谁了?”

  “弟弟。”岳霐很认真地说,“就是爹爹您常说的,我那个被带到魔界的弟弟小霄儿啊。”

  岳清四下望了望,朗月夜幕之下,山川河流,草木土石,飞禽走兽,尽收眼底,他深吸了口气,又问:“你见过你弟弟吗?知道他长得什么样么?又是在何时何处见到他的?”

  岳霐用小手往河神庙方向一指:“方才有好些山精妖兽涌过来,我和兰师姐她们一起抵挡,韩姑姑给我的神禹令真个是它们的克星,许多上千年的妖精都经不住令上神光一照,便在这时候,有一个大和尚和一个大喇嘛跑过来要杀我,兰师姐说他们一个是我们五台派原来的师伯金身罗汉法元,一个是昔日西方魔教的教主毒龙尊者,兰师姐和青虹儿跟法元斗剑,小桓儿放出先天五行旗布成阵势,将我们互助,跟毒龙尊者隔空斗法。那毒龙尊者甚是厉害,幻化许多魔影,进入了先天五遁禁法之中,我怕小桓儿一个人斗不过他,就隐藏在先天木遁之中过去,拿着神禹令冷不防给了那毒龙尊者一下子,他被神禹令所发神光罩住,登时破了魔法,又被小桓儿的后土神珠打中,几乎炸碎了身体,就在他挣扎之际,我这颗额上的竖眼看到了他体内有一个小孩子的影子,就在他的泥丸宫里,那孩子满脸的调皮诡异,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我坏了他什么好事,只把手一抬,毒龙尊者的身体就瞬息间融化成一股鲜血,继而化成一道血光,向我射来,多亏被神禹令牵制住,又让先天乙木神光挡住,才幸免于难,不过再去找他,已经是消失不见了。”

  “他可曾说自己是小师弟?”岳霄的事情,知道的人甚广,都知他是谢山转世,岳清和魏枫娘一年交感,受孕所生,刚刚落地,就被布鲁音加抱走,带到了铁城山去,五台派的弟子尤其关心,知道这是岳清的一块心病,想着岳霄肯定会被铁城山老魔教导成一个魔头,将来出来跟岳清父子相杀,听说他竟然会在这里出现,如杨鲤、司徒平等俱都忍不住纷纷询问。

  岳霐说:“他没有跟我说话,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我弟弟,就想我虽然没见过我娘亲,但是只要见面了,我肯定就能知道。”岳霐双手抱住岳清的脖子,奶奶地说,“爹爹,你相信我吗?”

  岳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自然是相信霐儿的,你弟弟他……以后总会见到的,铁城山老魔现在还没有准备好,一干大魔头都还只能躲在小世界里不能出来,前次我要跟你们各派的师长联手去灭了西昆仑魔宫,以斩断老魔向这一界的联系通道,只可惜你们的师长皆不同意。据我推算,等那老魔献祭成功,此界尽成魔域,到时候天下道门无一能够幸免,我若想躲清静,随时都可飞升仙界,如今退而求其次,殚精竭虑,先灭掉混世魔教,皆是为了你们将来着想。”

  年轻人的想法,跟长辈们俱有不同,修道修久了,亦是难免凡是顺其自然,自己跳出自然之外,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芸芸众生,殊不知自己仍在自然之中,亦是芸芸一生,而修佛久了尤其偏向顽空的,免不了什么都放下,什么都看破,继而心如死灰,万事无油可恋可想,自以为什么都不着,实际上又着在佛果上,人言修佛修道皆要弃世,实则皆是落入顽空、无所为之境,而不能如金仙、菩萨一般,得道见性,无所不为、悟得真空之境。

  严瑛姆得道,方才只身前往铁城山,已拖延魔头献祭的时间;李静虚得道,方才施展逆天之法,将岳清两世合为一世,化现改命;岳清如今道行虽然方证纯阳,实则境界已初窥金仙之门,所以才留下来对抗魔教,实则是连飞升、得道也一并放下,随顺自然,正因悟透了自己本在道中,身体本是道体,无须旁求别证,因此方能得道。而当今天天下玄门之中,各派诸仙皆无此境界,所以俱都不愿意站出来,跟他去西昆仑。

  道家讲旁门,不明白自己永在道中,本是道体,想要跳出此道,去证彼道,俱是旁门。佛家讲外道,不明白自己本具自性,想要修出自性,寻找自性,皆属外道。前者要不在五行中,殊不知五行便是大道所化,道为本体,五行为表相,后者想要飞出六道,又不明六道亦是由自性所生,自性为体,六道为行。便是一个金碗,不想要碗,连金字也扔了。不悟透这个道理,五行既出不去,六道也是逃不出,相比之下,天仙火候还差,金仙才能真正得道。

  那些老一辈的剑仙,皆入了无为之境界,却因不悟大道,无法做到无所不为,只能躲在山中子修自得,不敢沾染孽缘因果,因此不能得逍遥三昧,做个自在真人。相反,这些小辈们,却是年轻气盛,跟他们正好是两个极端,心中贪嗔名利还未能尽消,仍想凭借神通法力逍遥于世,因此倒是处处有为,而不能无为了。

  听的岳清这样说,他们俱都面露愧色,尤其以虞孝最为血气方刚:“岳师叔乃道德真仙,神存宇宙,心包太虚,我们都是佩服的,诸派尊长虽然不管,想是他们已然断了尘缘,只等飞升,那场魔劫与他们也没有关系了,只有我们是正主,索性有我们跟着你,不说大咎山、西昆仑,便是你带着我们打到铁城山去,我们也绝不含糊!”

  这次来的,全部都是各派中的优秀俊杰,心高气傲的大有人在,听他这样一说,俱都不愿眼看着被昆仑派出风头,立刻就有好几位大声附和:“不错,今天既然来了,便绝无退缩之理,我师父虽然没来,我们也能代表本门,法力虽然不及,到底一身正气,跟着岳真人斩妖除魔,义不容辞!岳真人,你只管下令吧!”

  见他们这般态度,岳清点点头:“你们还有这份心气,便还有希望,既如此,便跟我去大咎山,先将混世邪教消灭,然后再谋西昆仑,尽量在铁城山老魔没有成功之前,将邪魔的实力尽可能低消灭掉,毕竟……瑛姆大师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了。”他向众人道,“我把你们找来,是想带你们取金船之宝,现在宝物已经拿到手,你们可以回去了,五台派弟子跟我去大咎山杀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必须要在一日之内将他们除了。”

  杨鲤和陆蓉波分别带领五台派的男女弟子,站到岳清身后,虞孝大声说道:“岳真人太瞧不起人了,难道我们都是贪生怕死的么?昆仑派弟子,与我随岳真人一起去大咎山!”他大步走到杨鲤一起,霍人玉几个也跟着一起过来。

  然后就是雷起龙、米明娘,这些七星仙门的弟子,林绿华跟石明珠姊妹对视了一眼,也一起过来,沈腾带着米鼍和刘裕安默默随众,最厚连赵光斗和于建都过来了,只剩下岳韫、林寒和纪登三个,裘元问林寒:“林师兄,你不过来吗?”

  林寒看了岳雯一眼,又看了纪登一眼,然后便率先走了过来,岳雯紧随其后,纪登稍作犹豫,也归了队伍。

  岳清道:“此行所面对的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邪教巨擘,法力无边,便是我一对一,也没有太多胜算,连许多比你们法力更强的前辈剑仙,都不敢直撄其锋,你们跟我去,实是九死一生,你们可要想好了,莫要到时候收了损伤再要返回,临终时意志坚定,一心不乱,还可有所主宰,在世为人,若是心怀悔恨嗔怨,恐怕就要不知沦落到那一道中去了。”

  虞孝大声道:“哪个是孬种赶紧滚开!”

  众人没有回答,岳清道:“既然是这样,现在就跟我去大咎山吧。”

  岳霐急道:“爹爹,那我弟弟呢?我们不找他了?”

  岳清轻抚着女儿的头笑道:“我们不用去找他,他自然会来找咱们。”

  069顾澄·昆仑之行

  却说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因岳清在元江取宝,金船上收藏了广成子炼成的归化神音,正是他们这等邪教巨擘的克星。所谓邪教,一个邪字,既表示他们心术不正,亦是偏离正道,不在佛道魔三教之列,往往是这一家学一点,那一点家学一点,大多在法术上下功夫,增强法力,修炼更厉害的法宝,是他们唯一的指望,只因不悟大道,不明至理,无法飞升突破,只能想办法硬抗天劫。

  穿心和尚是佛魔双修,轩辕法王是道魔双修,哈哈老祖是佛道魔三教同修,然而不管修哪一家都不是嫡传,修道不能悟到,修佛不能见性,修魔也练不成本命魔神法身,更兼随心形式,毫无顾忌,造下无边杀业,只是仗着法力高深,勉强苟活于世,便是无人来除他们,不过一千三百年,也都要在天劫之下尽数灰飞烟灭。

  想当年西海老魔查双影和玄阴天淫圣教主,俱是将法力修炼到天下无匹的境界,峨眉三老也拿他们无可奈何,宇宙六怪也要避其锋芒,李静虚千年之前,便将证纯阳,与他斗法,生死亦在两可之间,最厚仍然恶贯满盈,天淫教主受天诛而死,查双影方知厉害,远遁西海,躲进自己开辟出来的小世界中。

  然而千年过去,他那小世界无法继续将他隐藏,天劫直接出现在他那世界里,地仙一千三百年的大劫,他已然难过,而那小世界承受不住天劫之威,给轰成碎片,一回到外面的这个世界里,立刻便有天诛出现,眼看着他就要步了他师弟的后尘,忽然铁城山老魔出手,将他接引到铁城山魔域之中,在那里,他又看到了许多相传在天劫、天诛之下灰飞烟灭的老朋友,师弟天淫教主便是其一!这时候铁城山魔域面临跟他那小世界一样的情况,那就是世界也是有寿命的,所谓成住坏空,而魔域一破,他们回到外面的世界里,立刻就要引来天诛天劫天罚天灾天灭,对应先天五太所生发出来的混沌五劫,直接全部轰成飞灰。

  也正因为他们都出不来,外面的世界方得一世安宁,一旦这世界魔化,成了魔域,他们再无顾忌地出来行走,到那时候,这一世界的生灵全部都要遭殃,不投降甘愿做魔子魔孙,魔奴魔仆,就得灰飞烟灭,好一点的也要被炼成傀儡,或是毫无神智的魔头,三清圣人,释迦摩尼,两教道统在此世界上的传承,全部都要被连根铲除,彻底灭绝。

  上次的峨眉开府,这次的元江取宝,这些躲在铁城山里的老魔全都未能出现,就是这个缘故,否则那些个老魔随便出来两三个,就能够对外边的人造成灭顶之灾了。

  岳清要斩断铁城山的两个爪牙,西昆仑红莲魔宫气数未尽,他还对付不了,便要先铲除大咎山混世邪教,他也是心存忌惮的,毕竟道门这边只有自己这一个前辈,带着一群孩子,地仙的数量,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而对方三个超级高手,单打独斗,自己也还不惧,两个一起来,便是败多胜少,以三打一,便连逃跑都有些困难了,因此才在元江取宝,引他们出来。

  本来哈哈老祖他们知道归化神音关系到身家性命,是非去抢夺不可的,于是教中高手尽出,毒手摩什那一辈自不必说,他们这三个大佬也都暗中赶去,本来打定的主意是同时出手,能抢到金门之宝那是最好,若抢不到,便要将吊船的蛛妖杀死,使船重新坠落,危机时炸破水眼,引燃元磁真气,造成无边浩劫也是在所不惜!

  先前一切还都是好好的,哈哈老祖暗中催动神魔罡煞,使晓月禅师放出去的十二都天神煞威力增加数倍,更驾驭飞刀,里应外合,要把云台上的各派弟子一网打尽。轩辕法王则潜入水下,于不知不觉间要破掉太阴地网,将水眼炸开,引发地火上涨,以玄武乌煞罗喉血焰神罡混合地火向上,跟哈哈老祖配合,把周围三百里之内尽数化成禁圈,生灵灭绝,凡是到场的谁也别想逃走。

  只是就在他们法力将发未发之际,忽然心生感应,大咎山竟然去了克星,被人进入邪王宫,毁坏三人的分神化身,这一惊非同小可,方知中了岳清的调虎离山之计,再也顾不得杀人,急忙电闪飞回老巢去了,也正因为这样,这些道门中的优秀弟子才逃过一劫,否则的话除了身怀宇宙至宝的岳清,今天到场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这偷偷抛入大咎山的,就是当日岳清在西昆仑星宿海,救下的那个无咎上人的徒孙顾澄!

  就在不久前,岳清派沙神童子带着顾澄去星宿海,说是寻找无咎上人当年藏在弥天星道之中的一件法宝,因为岳清第二次七星聚会的时候,曾经提出来,号召玄门之中的高手齐心协力,一起攻入西昆仑,毁掉红莲魔境,红莲老魔要将两个世界融和,如果是两边一起动手,肯定会快上不少,如果岳清灭掉红莲魔境,只剩下老魔那一边动手,速度就会很慢很慢,因为这老魔现在只能靠着强大的魔法,来影响这个世界中的众生思想。

  而沙神童子又是魔教出身,甚至是铁城山老魔的嫡系徒孙,岳清要灭魔教乃至于灭铁城山,都少不得由他来“带路”,所以由他带着顾澄往西昆仑去,所有人都认定,他实在算计魔教,要对魔教动手,于是风声鹤唳,群魔都紧张起来。

  哈哈老祖如今已经知道这顾澄就是无咎上人的徒孙,曾经三世死在自己手上,这一生来找自己报仇,在命格上正是自己的克星,想要施法杀了他,他却总躲在五台山上不出来,即便下山,也多是跟岳清、许飞娘等人在一起,他也不好下手,这次闻听顾澄去西昆仑,便分出一个三尸化身去红莲魔宫,联合他们要一起杀了顾澄,哪知鸠盘婆、赤尸神君、九烈神君全是跟岳清有渊源的,不愿意动手,破头和尚和海心山老魔又在全力施法,跟铁城山那边生发感应,融和两界,唯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司空湛,愿意跟他一起动手杀人。

  若是哈哈老祖本尊亲至,沙神童子没了红尘沙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若只是他的一个三尸化身,便不是沙神童子的对手了,他本就是绝顶聪明,根骨悟性无一不佳的,自从拜入岳清门下,这几年修炼玄门正宗道法,这几年法力更是突飞猛进,比原来更强上一大截,尤其岳清在境界上已经摸到金仙的门槛,见了一丝大道本相,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俱都能够一眼看穿本质了。万物的本质就是道体,不是用嘴说,也不是用脑子想,而是自修亲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真正地达到那个境界,因万物万法本质是道,所以相互直接皆没有障碍。

  文殊菩萨得无碍智,看任何东西,都是佛法,所谓佛法,就是觉悟之法,看道德经也是觉悟法,看传习录也是觉悟法,是法法无碍。

  岳清虽然没有菩萨那么高的境界,但已经要突破现在这个宇宙时空的层次了,那么还在这个宇宙时空里的东西,基本上对于他来说都没有障碍,说起来他本身也算是道魔双修,一面分神化身在青螺峪修炼十魔经,一面本尊在五台山修炼通玄经,最后合二为一的,原来他不能做到在此世间万法无碍,便不敢修魔法,后来修炼通玄真经日益高深,便悟透了这门关窍。

  他也不阻止沙神童子修练魔法,只要不仗着为非作歹,自己又能掌控得住的话,随便他如何修去,而且还把道魔双修,法法无碍的法门讲给他听,因此沙神童子这几年来,是受益匪浅,法力比之当年在峨眉山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并且气质越发地沉稳,已经有些仙童风范。

  哈哈老祖一个三尸化身斗不过他,再加上一个疯疯癫癫,同样道魔双修的司空湛,同样是白给,双方在昆仑山上斗法,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哈哈老祖的三尸化身就被屠龙刀和弑神刀绞杀,不多时司空湛也被他接连破去三件法宝,诸天秘魔神印打在背上,几乎当场灰飞烟灭,多亏他道法高强,疯了之后,又猛涨了一大截,这才勉强承受下来,以半截手指代替自己受劫,自身逃走。

  沙神童子和顾澄到了昆仑山,并未再往星宿海去,而是到了昆仑派驻地,拜访昆仑四友,交谈良久,掐着时间自这里返回,一路潜踪匿迹,直奔大咎山。

  邪王宫的高手全被调去元江了,沙神童子神通广大,带着顾澄直接闯入护山的十二重天邪法阵,进入大咎山内部,开始大开杀戒,一路到了邪王宫,沙神童子斩杀一百零八个护法神将,冲到正殿,正好见到中央供奉着的三个邪神雕像。

  070沙神·魔门正宗

  哈哈老祖法力虽然可以比拟天仙,甚至一般滞留人间的天仙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仍然未能脱离地仙的境界,所炼元神超过地仙,亦能够融和精气神,将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炼成元神,离体之后,亦能像天仙那样,将一身精气神带走,留下“遗蜕”,但是因为不能够阴尽纯阳,而且不悟大道,所以无法感应到仙界的存在,自然也就无法飞升,仅能在人间九州四海遨游。

  他们俱都炼就三尸化身,这三尸虫别的修道人都要将其杀死,他们却凭借它们炼就三尸化身,人尸乃是本尊,穿心和尚的人尸身就在金船之内,被岳清用归化神音消灭,天尸化身在元江上空被罗鹭用碧目神针消灭,还剩下一个地尸化身在家里。

  连同轩辕法王和哈哈老祖,俱都是地尸化身守着自己的遗蜕肉体,留在这邪王殿中,受人香火供奉,凭借信众愿力,凝结法身,这又是神道的路子了,最终凝结出来的法身,自然不能跟金仙凝成的法身相比。

  譬如阿弥陀佛发愿度化众生,十方世界之内凡是跟他有缘的众生,愿力共业,所成极乐世界,这极乐世界就是阿弥陀佛的法身,也是念佛众生的法身,这便是神道的法身,很多魔王开辟一界天地,如铁城山老魔所成小世界,便是他自己的法身。

  但阿弥陀佛又已经圆满见性,入常寂光土,明了十方世界,一切宇宙虚空都是自性本相如来法身,境界与他们又有不同了。

  相类的是合道的圣人,如元始天尊,玉清境就是他的法身,但同时他又与大道相合,尽虚空遍法界皆是大道所化,俱是他的法身。

  而魏枫娘和布鲁音加炼就的他化自在天魔法身,是以得天魔之身,红莲老魔开辟红莲魔宫,是以法力开辟世界,境界与铁城山老魔那等相比,自然又差一层,比之圣人更是云泥之别了。

  三人的地尸化身受香火之气滋养,教徒愿力加持,趋之于神,确有一桩坏处,便是无法离开道场,否则超出一定的范围,便会迅速消耗掉积攒的愿力,尤其今天晚上正当月圆之夜,三人采集太阴精华,锻炼化身,沙神童子他们是偷偷潜进来的,等三人警觉,他和顾澄已经到了邪王殿门口,大开杀戒,将守护大殿的途中杀了个干净,一百零八个护法神将也被尽数消灭。

  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因为元江那边就要得手,还想拖延时间,三人联手抵挡沙神童子,四人斗法,一下子就把邪王殿炸成粉碎,穿心和尚本尊和天尸化身在元江被消灭,顿时寒心丧胆,使了个滴血分身的法子,化成一道血光,便往正东飞去,剩下两个根本斗不过沙神童子,正奋力抵抗之际,顾澄祭起无咎上人的镇山法宝之一,三元九运神鞭,一下子就把哈哈老祖的地尸化身打成粉碎,在点火时光之中化成劫灰。

  剩下一个轩辕法王见势不好,急忙升空逃窜,想往元江去跟本尊汇合,却一头钻进沙神童子预先布置的诸天秘魔七绝神魔网之中。沙神童子精通诸天秘魔大法,最擅长精微感应,方圆数千里之内,任是谁提起他的名字,立刻便被他知道,而且魔心感应,与大荒二老的天视地听一般,远隔千山万水,被他看来,也跟对面一样,一切风吹草动,尽存于心。

  他那魔网随心而动,隐在空中,全部放开了能罩住三五千里地界,又有诸天秘魔暗中加持,若不被他在意的东西,随便飞过,那是一点挂碍也无,被他留意的东西,便再不能穿行,必被网住。当年他把这网布在西昆仑,姜雪君差一点就被捉住,多亏用严瑛姆所赐乾天太乙无音神雷将网炸开一个窟窿,才幸免于难,然而这网随着沙神童子的心念所成,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她也只能破开眼前的一处,仍然不敢高飞远走,还要再回头混进天尸宫才能保命。

  若是轩辕法王的本尊在这里,沙神童子的魔网自然困不住他,但现在只是一个地尸化身,一头钻进去,便陷入茫茫红丝线影之中,他迅速缩小,化成一道黑气,在红线之中飞速穿梭,上下左右,十方世界尽是虚空一片,仿若在茫茫宇宙之中,永远没有尽头。

  沙神童子头戴太阳金芒冠,身穿红玉暖霞袍,腰里系着灯笼穗,脚下踏着凌虚登云靴,越发衬得玉面朱唇,目若朗星,就那么悬空拦在轩辕法王,左手拿着诸天秘魔令牌,向轩辕法王道:“麻轩辕,你的劫数到了,我奉师命来擒你!”一边说话,一边右手掐诀,向前一指,那领牌尖端就飞射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轩辕法王厉害法宝全都带去元江了,身边仅剩下的几件,方才全被沙神童子破去,不是被屠龙刀斩断,就是被神禹碑灼穿,他也没想到短短几年功夫,沙神童子的进步竟然能够这么大,就算是本尊回来,与他公平相斗,胜负也在两可之间,这时候万万不是对手,急化为风,四下飞逃,被这血线射在烟气之中,立刻将元神钉住,沙神童子屈指在血线上轻轻一弹,轩辕法王便化为劫灰。

  收了魔网,沙神童子又降落回山上,将身子一晃,把炼就的诸天秘魔法身施展出来,夜摩天魔法身居左,兜率天魔居右,化乐天魔在正中央,占了哈哈老祖他们三人的位置。

  他这三个天魔法身可比原来的那三个邪王好看的多了,所谓诸天秘魔,便是每个天里的魔王,泛指天上地下,三界六道之内的一切魔力。沙神童子是魔教嫡传弟子,亦修禅定,禅定是共法,各家各派,全都要息念冥想,以见本来,修证神通妙用,只是叫法不同,魔教里有魔教的叫法,只不过实质上也是四禅八定一类。

  他们入门功夫便是先修人魔,所谓人间魔王,然后再修畜生魔、饿鬼魔、地狱魔,再向上修修罗魔、最后是天子魔,也就是俗称的天魔,这样扎实地修下来,便可称雄六道,无法无天了。

  修到天魔之后,他们便与天人相通,甚至是天人之中的魔王,与别派之中,请天魔下界,又是供奉,又是祈祷召请的,他们是直接把自己修成魔。

  修到天王魔便是天人一类了,再往上还有忉利天魔,魔教之中的外道不明魔教道理,最多只能修到这里,只有魔门正宗才能更进一步,向上修到夜摩天魔、兜率天魔、化乐天魔、他化自在天魔,魏枫娘和布鲁音加就在这个水准,已经可以称雄欲界了,当年佛陀在世时,去干扰佛陀成道的魔王波旬也是这个层次的,只不过他福报更大,法力更强些罢了。

  这些是欲界六天,在往上修,便是色界十八天魔法身,一层比一层高,前三层梵众天魔,梵辅天魔,到大梵天魔的时候,就可以创造世界了,红莲老魔就是大梵天魔的境界,因此才能自创红莲法界,独立于此时空之外。

  铁城山老魔给鸠盘婆的九天秘魔玄经,就是从欲界六魔加上色界的前三魔,只可惜鸠盘婆现在也还没有突破欲界,最高只修炼成他化自在天魔法身,跟魏枫娘一样,当然,她手里头有秘籍,可以继续往上修,而魏枫娘的十魔经最多也就到现在这个层次了。

  大梵天魔再往上三个,少光天魔,无量光魔,光音天魔,加上前面的,合起来便是十二小诸天魔,修炼到这里,便可以不用说话,自心性中放光,便可以跟无数众生互通心意,这个时候,就可以感应到宇宙之中的无量魔光,与异域魔界相互感应,最终飞升魔界,当年北方魔教教主就修炼到这个层次,他虽然没有后面六天的功法,却也到了这一地步。

  二十四诸天之后,便可进入无色界,这时候已经可以没有固定的形象了,达到了无形无相的境界,此处还有四层天,被称为四圣天魔,铁城山老魔便在这个境界里头,别的魔头,在一个世界里,是无法影响到其他世界的,然而铁城山老魔却能够同时影响无数世界里的众生,使他们不知不觉地心生瞋恚,贪婪愚痴,毫无察觉地堕入魔道,等到发现以后,已经难以自拔。

  魔门正宗大法不似旁门外道中,去召请外魔为助力,而是要把自己修成魔王,奴役其他魔头为己用,像当初紫云宫三女那般,请来天魔帮助自己降服敌人,得像祖宗一样供着,许下好处,以精血献祭,方能令对方干活,一个不爽,魔头还要反噬,而像沙神童子这般,自己就是魔中之王,别人请下来的魔头都只配给他提鞋叫爷爷。

  他们每经过一个层次,就会修出一个天魔法身,魏枫娘和布鲁音加功法不全,只能有一个魔神,从前一个变化生长而来,沙神童子却不然,那兜率天魔法身是独立之外,另化生出来的,之前的夜魔天魔法身仍然保留,等将来修到最后,像他师祖铁城山老魔一样,二十四个天魔法身同时出现,神挡杀神,佛挡屠佛!

  071血洗·大咎山

  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赶回来的时候,他们的邪王殿已经只剩下残垣断壁了,沙神童子的三个天魔化身占据了他们原来三个遗蜕的位置,端坐在那里。

  那夜摩天又叫焰摩天,那一境界的天人身体轻盈洁净,遍体豪光,沙神童子的这个化身便是夜摩天里的魔王,与他本相相仿,也是个身材欣长的美少年,只是身体晶莹剔透,仿佛月光凝就,朦朦胧胧的一个人影,看上去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宁静、安详。

  兜率二字乃是知足的意思,不知足的人不能降生成为这一天的天人,沙神童子的这一化身是个与前一个化身一模一样的美少年,只不过身体是一片金色光影,仿若日光凝成,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令人知足而长乐。

  中央的一个化乐天魔却是血肉之躯,与他本尊一样,脸上带着邪气,背后交叉双刀,金芒耀眼,看见二人归来,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你们死期已到,不思逃命,却回来送死。”

  哈哈老祖道:“你背叛魔教,投了敌人,如今又返回来做道门的走狗,残杀同类,难得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你就不怕你师祖找你么?”

  沙神童子冷笑道:“谁来找我,用不着你们操心,我拜入谁的门下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们死到临头,还是先想想以后的事……对了,如果你们愿意拜我师父岳真人为师,共同入五台派教下为徒,说不定我师父还能容你们……”

  轩辕法王大怒:“沙神小儿!你不过是个后生晚辈,便是你师父见了我们,也要称一声道友,凭你一个背师叛教的小子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谁死到临头!”轩辕法王身材高大,身上穿着黄褐色的长袍,这时候双臂张开,袍袖拂动之际,喷涌出滚滚黑煞,仿佛打翻了的墨汁,迅速将周围的天地染成漆黑一片,伴随着阵阵鬼哭神嚎,自他掌心吐出七股黑红色的罡煞,正是他最为著名的玄武乌煞罗喉血焰神罡!

  沙神童子陷入黑烟浓墨的大海之中,黑色罡煞仿若潮涌,烟气化成许多龙蛟鲸鲨,鱼鳖虾蟹,无数水族怪物,呼号怒吼,乘着黑色浪潮,排山倒海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涌来。

  哈哈老祖也自手上将佛珠放出,共是十八个骷髅,俱涨到车轮大小,排成一个圆圈,带着撕心裂肺的魔音,呼号着自上而下,飞速旋转着往沙神童子脖子上套去:“你若是有红尘沙在手,我们还忌惮你三分,既已经被你那新拜的师父收走了,如何还敢在我们面前猖狂!”

  沙神童子邪邪一笑:“你们两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还有什么可怕的!”夜摩天魔法身向上飞起,仿若皓月升空,一片清宁祥和,晶莹的月华照亮夜空,并与天上的圆月相互辉映,吸引月精下降,哈哈老祖伸手一指,那轮骷髅便向南稍偏,将月精隔断,并且迅速向下,套在夜魔法身的脖子上,十八个骷髅一起张口向内撕咬,颅腔里面,喷出黄色的烈焰。

  那夜魔天魔法身立刻就被黄焰灼烧干净,继而露出本质,乃是一座玉碑,迅速涨到十丈高矮,那十八个骷髅正好套在玉碑的上半截,被这宝贝狂发墨绿殷红等三色光芒,神禹碑乃是大禹王治水用来镇压地轴的至宝,那三色神焰威力极大,瞬间喷发出来,便是一座铁山也能溶出一个洞来,哈哈老祖那十八个骷髅本也不凡,威力还在尚和阳的白骨锁心锤之上,怎奈这次套在碑上,正向内发力撕咬,被这神碑骤然发动,能冲破极光大火的三色神焰全都灌注在颅腔之内,众骷髅全都齐声惨嚎,所发魔音,使得人魂魄元神都似被几千把刀子割裂。

  哈哈老祖大吃一惊,急忙要将骷髅收回来,只是那三色光焰太过厉害,已经将骷髅颅骨烧穿,这十八个被祭炼了千年的魔鬼哭嚎着弃了敌人,向主人飞去,就在半路途中,三色神焰疯狂爆发起来,将颅骨迅速烧化,不等回到哈哈老祖跟前,就都成了飞灰!

  另一边,沙神童子的兜率天魔法身被七道黑红色的神光环身一冲,立刻散成一片日芒,就在耀眼的日芒消散之际,里面显出一口神钟,冲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轩辕法王困在里面,剩下那个化乐天魔法身嘿嘿地笑:“你们两个老东西,过去就在小爷面前装大辈,倚老卖老,小爷看在同道的份上给你们三分颜面,竟然蹬鼻子上脸,如今让你们喝小爷的洗脚水!”他飞起两脚虚踢,那钟便“当当”两声,在空中飞速旋转,同时双手屈指探出,神禹碑三色神焰已经在禹王钟发动的同时,把哈哈老祖困在三色神焰之中,他此时探出,那火焰猛地向上窜起。

  哈哈老祖的天尸化身早就丧在西昆仑,死于屠龙刀下,今晚地尸化身又被顾澄用身边打碎,轩辕法王亦被损毁一个地尸化身,二人已然都伤了元气,又没想到沙神童子竟然这般诡诈,所用的又都是禹王至宝,虽然无法对他们照成实质的损伤,但也被困住,无法迅速脱困,只能屈辱地被沙神童子戏弄,一边催动两件至宝,一边哈哈大笑。

  这时候远处又飞来数道遁光,正是大咎山的弟子们回来了,晓月禅师一马当先:“你这魔头,竟让敢戏弄我家恩师!”将两柄断玉钩化作惊天长虹,飞斩沙神童子。

  沙神童子看出这对神钩的厉害,亦放出弑神刀和屠龙刀向前迎去,四间兵器在空中一碰,立刻炸起大片火星,晓月禅师道魔双修,尤其炼就的是跟五台派相比毫不逊色的峨嵋派剑法,一对神钩也是非同小可,单纯斗剑,沙神童子难以取胜,而金身罗汉法元和毒手摩什也一左一右过来夹攻,法元的剑术也是极高,毒手摩什又展开玄阴七煞神幕,跟方才他师父轩辕法王放出来的罗睺血焰神罡相互吸引,生发感应,调动起来,将数百里内的境地全部罩住,遮天避日,将上下十方全部封住,再放出玄阴七杀邪王剑,从旁猛攻。

  沙神童子以一敌三,毫无惧色,双刀只守不攻,在身前数丈之内,舞成光幕,使得水泼不进,七邪神君和九阴圣母一个发出哭声,一个发出笑声,在周围时隐时现,哈哈呜呜,夺人心智,更有十四口阴阳七邪剑和二十七口九阴神刀不停地自黑煞之中,从四面八方飞射过来。

  五淫尊者作为轩辕法王的大弟子,法力最高,布下了五大法界,将整个大咎山罩住,自空中降下无数道粘稠的血脂五淫丝,更有数不清的五淫脂魔向前围攻。

  沙神童子大笑道:“本座是魔头的祖宗,你们用这下三滥的魔头来对付我,真真是痴心妄想了!”他运足一口混元真气,骤然喷出,那屠龙刀上金光耀眼狂闪,猛涨百丈长短,“嗡”地一声,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向前猛劈,竟是要把空间都给撕裂开来,晓月禅师大吼一声,双钩交叉,将刀敌住,两口神兵对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急响,强劲的力道将晓月禅师推出百里之外。

  与此同时,那弑神魔刀也化成一道金虹,向法元劈去,他这一下,却是无声无息,看似轻柔无力地划过去,法元却看出厉害,急忙调动一百零八口飞剑一起向上拦截,那百余道红线与弑神魔刀刀锋轻轻一触,立刻似干硬的面条一样,簌簌而折。

  弑神魔刀刹那间将法元随身养炼多年的飞剑一举斩断,然后去势不息,飞斩元神,法元大吃一惊,急忙化成一道金光飞走,弑神魔刀闪电般自后追去,不见鲜血,绝不回头!

  就在两口宝刀将敌人击退的同时,沙神童子双手一挥,使出秘魔化乐变天大法,周围玄阴神幕和血焰神罡所形成的浓黑烟气之中,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幻相,黑色的烟气迅速消失,金光转瞬铺满天地,原本黑气弥漫,仿若鬼域般的大咎山,一下子变成了金砖铺地,宝树成林的极乐世界,五淫尊者、七邪神君、九阴圣母和毒手摩什四个全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周围,似乎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沙神童子竟然有这般法力,转眼之间就消灭掉了玄阴神幕和血焰神罡。

  实际上沙神童子并未破掉对方的法宝,不过以自己更高层次的化乐天魔法界罩住周围,将他们反罩在法界之中罢了,七邪神君最先被诸天秘魔令牌发射出去的红线钉住元神,其他三人来救,被他反手打出七绝神针逼退,九阴圣母胸前中了三根魔针,呼号着向远处去飞去,她已经被沙神童子杀破了胆,又钉住了心窍,这回夺路逃走,顷刻间消失在茫茫乌云之中,毒手摩什手臂上中了一根,立刻便被魔头附体,急忙运功镇压。

  唯独五淫尊者法力高强,神功变化,将飞针躲去,又要施放法宝,早被沙神童子祭起诸天秘魔神印打中顶门,登时将身体碎裂,化成脓水。

  沙神童子猖狂地大笑:“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在我面前叫嚣,入了道家几年,让你们这群混账都忘了小爷当年的本色了!”他将七邪神君的身体化为脓血,元神收入令牌之中。

  便在这时,禹王钟发出沉闷的巨响,神禹碑也剧烈颤动,三光神焰向外崩散,沙神童子知道两个老家伙就要脱困,附近百里之内天地元气同时扭曲震动。

  072宏愿·诸佛之父

  哈哈老祖在千年以前,就是纵横西南一带,让人闻之变色的五怪三魔之一,曾跟李静虚数次斗法,虽然败多胜少,但也只是吃些小亏,李静虚数次想要除他,都未能办到,知道他气数未尽,后来也就罢了,更兼这些年少管闲事,只在无忧岭逍遥自在,不再来为难他。

  哈哈老祖是佛道魔三教同修,活得年头又久,各家各派的法术机会全都会使,更想以无上智慧,将三家大法合二为一,于三教之外另辟宗门,成就一代祖师。

  当年他新得了一部佛门中修炼明王化身的法术,想要跟魔教所修诸天秘魔法身融合到一起,炼成更加厉害的邪王之身,导致二者不能兼容,走火做僵,在云南野人山长狄洞里,把身子成了一具僵尸,仅能靠元神飞出活动。

  晓月禅师便是这时候不服齐漱溟掌教,叛出峨眉,打算另立教宗,结果被他看出是未来希望,隔着一千五百里施法相唤,使得晓月禅师不知不觉就走到他的洞中,斗法将其击败,晓月禅师一气之下,也跟他一样剃了头发,做和尚打扮,弃了长眉真人给起的道号“灭尘子”不用,转以“晓月”二字为法号,哈哈老祖当年所收弟子,在走火入魔之前,全被正教中人杀死,所以晓月禅师一进门,便成了大弟子。

  晓月禅师初时还想着道高魔浅,自己表面应允,暗地里借用哈哈老祖的事向峨眉派报复,然后在关键时候再除掉这个邪魔,替天行道。哪知他想什么哈哈老祖都一清二楚,甚至情绪思维都能够随心影响他,晓月禅师还不自知已经被哈哈老祖玩弄于股掌之上。

  当年岳清一入幻波池,帮着晓月禅师得了毒龙丸,晓月禅师回山之后,毒龙丸被哈哈老祖要去,凭借此药,一举将已成僵尸的肢体唤醒复活,并且法力更是再近一层楼。

  他三尸元神已灭其二,气焰大减,但这本尊却是最厉害的,沙神童子乘其不备,用神禹碑所发出来的银红、乳白、墨绿三色神光困在里面,之后迅速收缩,放入一点蜡烛火苗,哈哈老祖被三色光焰罩住,知道厉害,立刻盘膝而坐,左手向下一指,便有一朵金莲托住身体,右手向上一指,顶上便显出庆云,然后把浑身数百骨节同时摇动,共生出二十四个脑袋,背后涌出十八只手臂。

  哈哈老祖修炼佛法,多是密宗准提法,欣羡准提佛母地位,发下宏愿,要做诸佛之父,另辟教宗,日后诸佛皆给他做儿子,修炼这法身也是模仿准提菩萨以三教大法而成,当年他虽然走火入魔,但得了毒龙丸之后,到底把这们法术练成了,通体成就紫磨金身,仿若真金铸造,那二十八首分望十方世界,只不过与佛门的慈眉善目不同,他这些脸孔,有的横眉冷目,有的面带诡笑,有的惊恐万分,有的谄媚无比,让人看了一眼便觉毛骨悚然。

  十八只手里,佛门、道门、魔门三家法宝各有六件,手臂摇开,放出万丈光芒,两只手分别托起一柄宝剑,一条禅杖,这两家法宝是当年绝尊者炼来降魔至宝之列,与那贤护宝伞、解脱宝珠等一样,具有无穷威力。宝剑向上划出,割裂天空,禅杖向下击打,震碎大地,一举便将身体周围的三光神焰打散,碎成漫天火星,哈哈老祖便如佛陀出世一般,脱出禁锢。

  与此同时,轩辕法王也将禹王钟击飞脱困,他混身上笼罩在一片黑色氤氲之中,面容冷峻,恨到了极点。两人被沙神童子用二宝困住,不过数息之间便脱困出来,然而就在这们短短的功夫,大咎山弟子已经是死伤惨重,法元飞剑被毁拼命逃窜,晓月禅师被弑神刀击退,毒手摩什中了七绝魔针,五淫尊者和七邪神君全被辣手击杀!

  轩辕法王阴森森地咬牙切齿:“沙神小儿,原本我还想看在咱们过去的交情,以及你师祖的面上,未想斩尽杀绝,现在你杀我徒众,毁我山门,今日不能杀你,誓不为人!”

  他浑身黑气乱涌,袍袖拂动,周围地水火风跟着一起翻涌震动,沙神童子的化乐天魔法界所衍化出来的七宝妆成的世界顷刻之间土崩瓦解,再度还原成原来的黑云潮喷的状况,方才的那个金装铺地,妙树成行的极乐世界,仿佛幻影一般,转瞬即逝。

  轩辕法王的玄武乌煞罗喉血焰神罡依然存在,只不过先前失了主宰,肆意喷涌,这回轩辕法王复出,这些罡煞再度开始凝聚,整个一千八百里大咎山,全被浓黑的邪气笼罩,自地面上开裂数千道裂缝,每到裂缝里面都有一面小幡升起,裹着浓浓的乌黑地煞,咕嘟嘟,不停地喷涌上来。

  哈哈老祖守住空中,他那佛主明王法身威力极强,悬在空中,金光普照,层层金霞向下刷落,跟下方黑煞泾渭分明,仿若照样东升,万里跃波,又似天地初开之际,清浊两分,昼夜乍判。

  哈哈老祖脑后一圈光轮,轮上排列坐着八十一个佛陀,或是三头六臂,或是六首八臂,有的青面獠牙,有的三眼突出,俱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魔头,光轮圆转,诸佛齐声梵唱。

  沙神童子收了神禹碑和禹王钟,被两大高手围殴,也似看出厉害,将身体化成八道金光,分别往四面八方投去。

  轩辕法王早激起万丈黑浪,血罡似匹练一般,直射苍穹,把沙神童子的六个化身全部裹住,空中哈哈老祖也捉住了两个,俱都打散成一片金光。

  沙神童子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被杀死,不过化乐天魔法身被二人击杀,之后便再未现行。

  轩辕法王凝眉道:“他必定还在这我这玄武乌煞罗喉大阵之中未能逃走,有我在这里困住他,决不能让他走掉,那顾澄小儿已经深入地下去破坏大咎山的地脉龙气,你快去阻止。”

  哈哈老祖知道顾澄是自己的克星,必须在他势成之前将其杀死,否则自己便要倒霉,不然今日轩辕法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自己却要化为灰灰了,因此把全身化成一道流光向下,钻入漆黑的浓云之中,循着地脉直追地窍,去寻顾澄。

  轩辕法王催动法阵,一道道暗红血罡往来纵横,并且又在黑屋里头燃烧起乌金色的火焰,其中夹杂着无数魔鬼影像,怪啸如潮,上下乱飞,那里面有三千六百面妖幡,每一幡都寄托着轩辕法王的一个分化元神,轩辕法王的神念以此为圆心向周围扩散碾压,这玄武乌煞罗喉大阵是轩辕法王压箱底的镇山手段,只要在大阵之中,或是只有一毫灰烬,或是仅有旁人的神念,他都能清楚地感应得到,外人进来,根本无所遁形。

  沙神童子本想尽量拖延时间,等岳清到来,轩辕法王使出这等手段,无形的威压排山倒海一样在大阵内的时空里往来碾压,使得他根本无所遁形,几乎是转眼之间便被轩辕法王找到,立刻便有数百道血焰神罡飞来,封住四面八方的去路,交织成球状,迅速缩小。

  轩辕法王的法力本就高过沙神童子,此刻又是借助大阵的威力,沙神童子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被逼迫得强行显出身形,然后急剧缩小,浑身骨骼,神念,都在刹那之间收缩成一毫微尘。

  “哇!”沙神童子喷出一口鲜血,他现在的身体相对于轩辕法王虽然仅是一点灰烬般,但若不看参照物,自己瞧自己,还是跟原来一般,只是从四面八方穿来的无形力道太过强劲,压得他浑身骨骼爆豆般地乱响,心神上的压迫更是厉害,感觉轩辕法王便是强大无比的创世主,他自己则成了一只凡人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三个丹田里头的精气神暴动,砰砰不停地剧烈跳动,他后炼制得神魔也觉察到危险,意欲反噬。

  沙神童子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迹,苦笑:“师父啊师父,我是拼了命,你什么时候到啊!”

  而这时,岳清还在元将上面,不慌不忙地给大家奋发宝贝呢。

  轩辕法王取出一枚玉环,抛入阵中,将沙神童子套在里面,在环中衍化世界,确保沙神童子无法逃脱,他满脸戾气,不停地催动阵法,将血焰神罡一道道地从幡上生发出来,注入到环中世界里去,而沙神童子所感觉到的,就是压力越来越大,若非自己道行法力不俗,此刻肉身被碾压成碎肉不说,连神识也要被碾成粉碎溃散,即便元神能够逃出生天,也要失了神智,不能自主,随业流转,入轮回去,从最差劲的蚂蚁蚯蚓一类的小虫开始轮回起来,再要重生为人,不知要再等到几千万年之后了。

  他身体里的精气神全被外界勾引,仿佛要沸腾了一般,只要稍不留神,整个身体就会立刻散成无数微尘,正是四大解体,五行飞散,急忙运转太乙玄功,稳固丹田,定住元气,心道:只要坚持到岳清到来,便算胜利。

  073变现·色究竟

  轩辕法王法力无边,若真论起来,他是跟长眉真人一个辈分的,千年以前,长眉真人和邓隐两个人才刚入道,初掌紫青双剑的时候,他便跟随师父纵横天下,当年西海老魔查双影要到中土开宗立派,传教收徒,却被峨眉三老屡次出手斩杀他的门徒,查双影恨三人入骨,曾在东海钓鳌矶暗算他们,谁知却是峨眉三老故意跟周萌和乙休的师父合伙演戏,故做敌对,引他上钩,等他们师徒到了近前立刻五人齐手反攻,但就算这样,也还是被查双影和轩辕法王全身而退,不过剩下的徒子徒孙全被擒住,用乾天真火炼成飞灰。

  从那时起,轩辕法王一门跟峨眉派就结下生死大仇,后来峨眉三老飞升,轩辕法王便重返中原,长眉真人那时候还在世,也忌惮他法力高强,未敢像当年三老那样杀他徒众,将其逐出中原,而轩辕法王也知道长眉真人厉害,只是在大咎山潜修,也不主动残害峨眉弟子,双方相安无事。

  因此要从查双影和铁城山老魔那边论,轩辕法王比沙神童子高了一辈,若是从敌人也就是长眉真人那边论,他比沙神童子高了两辈,当年他令天下剑仙闻风丧胆的时候,沙神童子还未入道呢,这时候动了真怒,全力相拼,沙神童子便不能敌。

  沙神童子被他困在玄武乌煞罗喉大阵之中,将空间无限压缩,在浩瀚烟尘气海之中,成了一粒微尘大小,连魂魄元神精气一起碾压,若非他本身法力亦是不凡,此刻早已被碾压得肉身破碎,魂魄飞散了,尤其最厉害的是此阵中有七颗亮星,各自射出一股光气,大阵之中有无数世界,每一个世界都会被这七颗邪星招摇,直射元神。

  沙神童子浑身骨肉都在扭曲变形,好似要碎成肉酱,神识魂魄也开始错乱,过去千年之中所经历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电火时光间在眼前闪现,最厉害的是,他曾经杀过、害过、折磨过的生灵,无论人神鬼妖魔,甚至连他杀死的那些鸡鸭虫鱼,因存在于他的意识当中,这时候全部都借着阵法开始现形,无量无边,数以万亿来计算,布满整个虚空,来向他寻仇。

  沙神童子顿时大吃一惊,没想到轩辕法王这阵法竟然如此奥妙,竟有些类似于魔教之中的大小诸天秘魔色究竟变现大法,那是要将二十四个天魔法身全部练完,修炼到最顶级的色究竟天魔法身才能够使用。

  一个人过去做过什么,都叫做业,过去的事情不会消失,譬如昨天杀了人,到了今天不会变成没杀,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就是杀业,哪怕经过几万亿年,轮回多少世,也还是杀过这个人,当杀人的后果开始发作的时候,便叫做业力现前,很多人因为福报很大,或者是机缘不够,便不会成熟,就好像是一颗颗的种子,遇到外缘就要被触发结果。

  而修炼这大小诸天秘魔色究竟变现大法就是通过外力魔法,借着这些种子开始变现出真正的东西来,使得业力提前发动,威力大得不可思议。试想一个人,自无量劫之前到现在,所转过的生世都是数以亿计的,不管是投生到哪一道,天地人神鬼,造下的恶业该有多少?据佛家说,这些种子若是真有实在物质,变成微尘,都能将尽虚空遍法界全部塞满!

  所以如果真是到了那时候,便是神通再大,法力再强,也是抵挡不了那么多索命的敌人的,毕竟自己法力越高,所造的恶业越重,杀得冤家对头也越厉害,譬如查双影要是中了这种魔法,肯定会化现出峨眉三老这等狠人出来,冤亲债主里头,是人身鬼妖魔皆有,到那时候便是有了焚天灭世,破碎虚空的本领,也是无济于事,必要生生死死,被这些债主残杀毒虐,还尽债务方罢。

  据沙神童子所知,昔日只有他师祖铁城山老魔和石神宫主有这般本领,因为他们都已经超过了二十四诸天的境界,超脱欲界和色界,记得七百二十年前,他师祖就已经练成三界最高的非想非非想天魔法身,而他师伯祖石神宫主也在千年前超过三界,成道超脱了。

  除了他二人之外,无行尊者和叱利老佛也已经将二十四诸天天魔法身修炼圆满,俱有这般本领,其余者就再没听说了,甚至就连红莲老魔,也才修炼到大梵天魔法身,只把十二小诸天天魔法身修炼圆满,还未进入大天魔法身的境地,与之相差十二个层次,可见这门法术的厉害了。

  像魏枫娘修炼的他化自在天魔法身,亦能施展他化自在天魔变现大法,能够由人的喜怒哀乐而变现出生人器物来,或是引人贪心,或是激人愤怒,她现在小南极就是修炼得这门法术,亦是十魔经上所载三门最厉害的法术之一。

  沙神童子的红尘沙也是这般境界,在人世间已经使令人闻风丧胆的绝世至宝了。但比之那色究竟天魔变现大法,仍然差了十二重境界,况且铁城山老魔的境界,比这个还要高上好几重,期间的差距,真可谓是云泥之别了!

  轩辕法王自然没有无行尊者和叱利老佛那样高的境界,况且他所修炼的也不是魔教嫡传法术,根本也不会那门功夫,这是查双影当年传给他的法术,他专研千年,都无法使出,如今只能依靠阵法,调动整个大咎山的地脉龙气,才能勉强施展。

  不过他这门法术本就是查双影从魔教弄来的,威力有限,便是由着西海老魔自己使来,也只能将对方这一世记忆里的“种子”激活,而轩辕法王道行法力俱都达不到应有的要求,凭借阵法勉强使用,威力又降了不少,只能激活大约五百年之内的“种子”,再要更多,已办不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沙神童子才好过点,由于师祖闭关,玄门兴旺,魔教分崩离析,他也畏天知命,潜修闭关起来,饶是这样,仍然怕佛道两教的高手找他,施法将长江和黄河源头禁锢起来,一旦有人要除他,他便要将这两条大河崩塌,使得中原地区化为沧海,重返洪荒,造下无边浩劫,跟对方在天诛之下同归于尽,当日在峨眉山,岳清是要杀他,并没有要将他彻底消灭,毕竟那法子施展出来,两败俱伤,全都要化为劫灰,不到最后时刻,决不能使用,否则的话,他是必要使出这等逆天大法的。

  五百年之内,全是清修闭关,所变现出来的都是他出关之后所遭遇的敌人,譬如阳阿老人,譬如朱由穆,譬如三仙二老,譬如小寒山忍大师……这些由阵法变现出来的人,在此世界之中,法力跟本尊一样,同时上来围殴,沙神童子法宝尽出,拼命抵挡。

  然而他只能放手,不能还击,因为这些变现出来的敌人,全都是死过一次回来复仇的,悍不畏死,若是被他杀死,旧仇未消,又添新仇,非但自己立刻还生,还要凭空再生出一个来,试想沙神童子好不容易把忍大师打死,结果转眼之间,又生出两个忍大师来,这敌人是越杀越多,无穷无尽,最后也是死路一条!

  沙神童子当年曾经听师父说起过诸天秘魔法身圆满之后的境地,这门法术极为厉害,敌人一旦中招,只能是任由摆布,在自己所化生出来的世界里面,被他诸世的仇敌折磨,死死生生,生生死死,无用穷尽,虽说债全还完,也就罢了,但无量劫以来,结下多少愁人?等闲还之不完,简直无有出期。

  沙神童子曾经问过破法,然而他师父那时也才修炼到大梵天魔法身的境界,还没有摸到这门法术的边,哪里知道破法,自然是无可奉告,今日遇到这种情况,却是束手无策,只能被动防守,左手诸天秘魔令牌,放出去的秘魔夺魂线飞出无尽无边,将自己护住,又将令牌里的魔头全部放出来,其中就有方才收进去的七邪神君,当然,他刚才杀死的七邪神君也被阵法由着他的意识复制出来一个,在周围不停地挪移诡笑。

  忍大师是他这五百年来所结下的仇家中最厉害的一个,脚踏莲台,手持法轮,浑身大方佛光,重重叠叠压落下来,带给他无穷压力,尤其那重重佛火,燃烧起来,令牌发出去的夺魂血线全部烧断,沙神童子不得不全力反击,结果一不小心,将李元化一掌凌空拍死,结果转眼之间,虚空里又飞来两个李元化,仗剑喝道:“魔头!今日不死不休!”

  沙神童子忍不住大声叫苦:“你这哪里是不死不休,明明是死了也不休!师父啊,俺世上最亲近地师父,您再不来救我,我落到他们手里,可就成了在无间地狱了!”

  074辟邪·万仙阵

  大咎山这里发生的情况,全部被岳清以昊天镜用功太清照影之法,在千里之外显示在宝镜之中给大家看,众人见了这般情景,纷纷向岳清表示佩服:“原来岳真人早有布置,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沙神道友几乎杀尽大咎山的魔头。”

  岳清道:“可是现在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回去,沙神童儿不是他们的对手,澄儿也危在旦夕,这两个妖孽,若是单打独斗,我还能对付,若是以一敌二,我是必败无疑。”众人全都默然,岳清又说,“为今之计,最稳妥的就是我去想办法将他俩救出来,然后立刻各回各家。”

  虞孝大声说:“岳师叔你方才不是还说,要阻止魔劫灭世,必要先灭红莲魔宫,要灭红莲魔宫则要先除混世邪教,如今若是咱们就此散了,岂不是半途而废?留下哈哈老祖和轩辕法王这两个老怪物,不过百年功夫,就又能培养出几十几百的大小妖邪。”

  岳清道:“可是,单凭我一个人,斗不过那两个老妖,就算是再加上鲤儿、蓉波他们也是一样,这样过去,实力不济的,只能是白白送死。”

  虞孝道:“不是还有我们么?”他用手拍了拍手臂,“我这后羿射阳弩乃前古奇珍,即便天下少有能敌的,即便是那两个老妖,也不敢等闲视之,咱们这些人俱是各大门派中最杰出的弟子,只要齐心协力,必定能够扫荡妖邪,澄清玉宇,还天下一片清明!”

  岳清扫视了一下其他人:“你们怎么说?”

  杨鲤和陆蓉波最先表态:“师父(师叔)说如何做,我们便如何做。”

  岳雯和林寒对视一眼,也说:“守正辟邪,万死不辞!”他们虽然不赞成跟五台派为敌,但那是因为他们认定五台派不像过去听师门长辈说的那样属于“妖魔”一类,在他们看来,峨眉派跟五台派同为玄门大派,再怎么争斗,也都属于道门内部的事情,但是遇上像轩辕法王这种残忍暴虐,嗜杀无度的邪魔,那是绝对不会妥协和胆怯的。

  七星仙门的人一看连峨眉派都这样说了,脸上纷纷挂不住,俱道:“七星仙门上下,听奉岳师叔(师伯)号令,斩妖伏魔,绝无退缩!”

  虞孝也大声说:“昆仑派愿意跟岳师叔一起去斩了那两个妖邪!”

  紧跟着武当派、青城派、雪山派等人也纷纷跟着表态,岳清缓缓说道:“虽然如此,但此行凶险异常,那两个妖邪,便是长眉真人在时,也未能把他们如何,若到了大咎山,仅我一人可以自保,你们全都有性命之忧,谁若是惜命,还请退出。”

  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好处,就是有一种热血冲劲,虽然这里头有不少都不算年轻了,但毕竟不像他们师父辈的那些人,已经彻底修没了心胸里的干劲,又是都注重脸面的,到了这时候,谁能退缩?于是纷纷嚷着,死生无论,定要去大咎山跟两个妖邪拼命,虞孝更是说:“大不了跟那两个妖邪同归于尽,能够减少一些魔劫的威力,到底也为天下苍生,尽了一份道心了!”

  岳清微微点头:“你们能这样想,倒是极好的,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平时总把什么斩妖除魔,正邪不能两立放在嘴边上,却只能欺负那些实力远不如自己的旁门左道,求命图利,遇到真正的厉害邪魔,便把除魔卫道、天下众生都放到脑后,一味地自私自利,若真是那样的话,魔劫发动起来时候,可真的是再没有救了的。”

  一句话说得众人或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或是惭愧不已、脸红低头。

  岳清道:“你们既然能够戮力同心,共除邪魔,这样乱哄哄地冲上去可不行,必要被那两个妖邪分别击杀的,我这里有一份万仙阵图,咱们虽然人少,不足万仙,好在这阵法玄妙,你们也都是各派中的杰出弟子,咱们齐心协力,到底可以跟那两个老妖斗上一斗。”

  他取出五云图信手抖开,在空中化成一张数亩大小的红色云台,又取出一个七宝装成的辇车,置于云台正中:“此七宝金车乃是幻波池圣姑所炼,这次魔劫若是能由此而过,当可凭借这点善功,助她平安转世,再得人身。”

  他自飞升七宝莲台车之上,主持大阵枢纽,执掌混元真气,亲自镇守太极阵;使司徒平在左,陆蓉波在右,合成两仪阵;杨鲤在东,岳雯在西,纪登在南,林寒在北,合成四象阵;朱逍遥、雷起龙、陈太真、赵光斗、米明娘、林绿华、石明珠、石玉珠合成八卦阵。灵奇、陶钧、罗新、尤璜、罗鹭、虞孝、白琦合成七星阵。

  其余人等,干神蛛掌天罗阵,冷青虹掌地网阵,云萝娘掌盘丝阵,苗楚芳掌黄泉阵,石元真掌灵石阵,刘裕安掌玄天阵,桑桓掌五行阵,沈腾掌四海阵,白鲧掌北冥阵,黄潜掌纯阳阵,裘元掌万剑阵,林寒掌白鹤阵,庄易掌天罡阵,李厚掌地煞阵,于建掌寒冰阵,米鼍掌天雷阵,卫诩掌万象阵。余下陶寒沫、霍人玉、裘芷仙、申若兰四人分别执掌东西南北四做天门。

  唯有岳霐没有职司:“我虽然年幼,却也有心替爹爹分忧,这万仙阵既然包罗万象,囊括无穷,爹爹可为女儿也选一阵法,令我主持,也可让女儿略尽绵力。”

  岳清道:“不须你动手,只在我身边就好。”他把岳霐放在七宝车上,就在自己身边,把那三十三天黄金塔交给她,“你替我拿着这塔,到时候将此塔升起,这万仙阵便开始发作。”

  他将阵法布置好,然后才催开那五云图所化成的五色云台,风驰电掣般往大咎山飞来。

  岳清故意磨磨蹭蹭,虽说时间也不是很长,但这一会的功夫,沙神童子在轩辕法王的玄武乌煞罗喉大阵之中,就好像过了几百年,他身边的“冤家对头”实在太多了,单是李元化就有六个,明明他是使出都罗大梵天魔灭世神爪去抓朱梅,结果朱梅跑掉了,这李大胡子自己就往他指甲上撞,立刻就给戳散魂魄杀死,沙神童子这个等级的高手,收拾李元化这样的,法力全开的时候,简直就跟拍苍蝇没什么两样,不是童子不小心,实在是髯仙太命薄!偏偏李元化跟他仇恨最深,每次都是不要命地哇哇大骂,御剑强命过来强拼,惹得沙神童子性起,连施魔法,一巴掌就拍死五个李元化,然后又用屠龙刀和弑神刀过去飞斩,啥的虽然过瘾,但很李元化的数量就增加到了几百个,密密麻麻,真的跟苍蝇眼,飞得满眼。

  他没有办法破阵,只能努力地拖延时间,等待岳清来救,可岳清迟迟不到,实在是苦不堪言,一会求三清道祖,一会求阿弥陀佛,过一会又求起了魔王波旬,嘟嘟囔囔,哀求一阵,咒骂一阵,形势越来越是不好,万幸的是,他深知对方法术的关窍,没有拼命狠杀,那最厉害的忍大师等人,始终都是原来的一个,她们的法宝都是从大阵中变现出来的,总不如原装的厉害,沙神童子身上的宝贝却是货真价实,因此只守不攻,倒也能够勉强支撑。

  岳清催动五云图来到大咎山上,轩辕法王远远看见,凌空打出发出三道血焰神罡,暗红色的罡煞长达百丈,似雾似水,凌空飞去,他这神罡比等闲剑仙的飞剑还要厉害,一旦近身,立刻将人裹住,转眼功夫,就要把全身化成脓水,元神被禁锢其中,成了凶魂厉鬼,以助其威!

  三道神罡飞至,岳清有心练阵,道:“放它进来!”

  把守南天门的陶寒沫立刻催开阵势,云气翻涌,形成一道门户,他仗剑立在门户之上,掐诀施法,仙剑一指,那三道神罡便投入门中进来,处于正南的朱雀、离火两大主阵不用,单调北冥阵、纯阳阵、天雷阵到南方,三阵阵门打开,对面神罡飞入,阵门立刻闭合。

  白鲧在阵中掀起万吨巨浪,无量波涛,将一道神罡收入汪洋大海之中,海水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不多时便将神罡磨碎消化。黄潜掌纯阳阵,那阵内纯阳无阴,正是这种阴邪法术的克星,他又有一口纯阳仙剑,威力倍增,剑气迸出,轻松将神罡绞碎消灭。米鼍掌天雷阵,扬手发雷,阵内万钧雷霆,同时发作,那道神罡仿若闹天神龙,婉言盘飞,向他袭来,米鼍催动万雷齐落,将那到神罡强行轰炸,打得不停下落,无数道耀眼的雷电洗礼,不多时也给打磨干净。

  这三个人道行法力与轩辕法王相差最远,面对的又是对方最为倚仗的玄武乌煞罗喉血焰神罡,等闲地仙都经受不了,若是在外面遇上,白鲧还有逃命的机会,其余两人是必死无疑,然而如今借助阵法之威,却能将其很快消灭,可见万仙阵之威力无穷。

  075创世·环中世界

  万仙阵乃是道门之中的绝顶阵法,由中央先天一炁,混元建功,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继而化生无穷,千变万化,甚至可以囊括天地,借着阵法之势,一个散仙便可主持一阵,独自掌握一个空间,不管来多少仙人,都尽能包容进去,分合通转,无不如意,而且来的人越多,威力越大。

  轩辕法王知道岳清厉害,单打独斗自己倒是不惧,现在见他带着这许多年轻后辈如此大张旗鼓地过来,心中存疑,先发出三道血焰神罡试探,见岳清并未现身,那三道神罡射入五色云气之中便失去了感应,心里微微吃了一惊,料想岳清手里有九疑鼎,必是用那鼎将自己的神罡收了,知道宇宙至宝厉害,自己难有法宝可以匹敌,急忙将袍袖一拂,喷涌出浓黑煞气,笔直上下,形成一道烟柱,将他裹在当中,飞入那玄武乌煞罗喉大阵中央,严阵以待。

  岳清驾云来到近前,悬在滚滚黑烟煞海上方,精致飞往中央,轩辕法王头顶向上的烟柱就要被从中阶段,轩辕法王本以为岳清自重身份,准得先说几句话,然后才能动手,没想到对方直接要破他这天罡地煞通天大法,他这门法术,能使自己元神上界苍穹,勾动天罡,下界地府,连通地煞,作用有些类似于金仙的法身,虽然不能跟宇宙虚空彻底融为一体,却也能够借助天地之威,助长自身法力,并且源源不断,没有穷尽。

  岳清要隔断他的法术,轩辕法王自不肯让,法力到处,大阵之中的浓黑烟气开始鼓荡,风气潮涌,便似一片黑水汪洋,巨浪涌起,飞出一缕缕的烟尘,在空中化成一只只的邪神,俱是他这一千多年来,所杀修士的元神炼成,常常以法术祭炼,藉由天罡地煞凝聚身居,飞腾变化,不比沙神童子当年以魔教嫡传大法所炼成的魔神差。

  邪神越来越多,大多身高十丈,有的龙首人身,有的人首狮身,有的千手千眼,有的万齿百足,仰面望着天上飘悬的云彩,个个横眉冷目,咬牙切齿,呜呜低吼,恨不能立刻飞上去,将其撕碎,只是轩辕法王并不立刻让他们动手,而是令他们吞吐罡煞,增加罗睺大阵的威势,真正的杀招是他手腕上带着的一枚玉环。

  此宝乃是天府奇珍,三皇五帝时期,自天庭流落到人间,机缘巧合,被他得到,能收水火,能避五行,他施法祭炼多年,凭此环可以观测到周遭一万里地界之内的风吹草动,而且最妙的是环中自成一个空间,轩辕法王也是天纵奇才,调动此世界间的天罡地煞注入其中,以本命元精糅合罡煞化成混沌神雷,在那世界里面开天辟地,使得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五行各归其位,开辟出了一个宇宙时空,那里形如鸡卵,自有日月,乃是一个小世界。

  轩辕法王自觉是那个世界里的创世大神,主宰一切,使得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飞潜动植,各安其类。当年峨眉三老飞升之后,他重来中土,除了传教之外,还要找峨眉派报仇雪恨,到了中土,却并没有找峨眉弟子的麻烦,一来是忌惮长眉真人厉害,二来就是在全神祭炼那环中世界,几乎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那里。

  轩辕法王觉得在外面世界里,烦恼太多,冤家对头,法力不弱于他的就有十几位,尤其是严瑛姆和姜雪君师徒,时常要杀他的大徒弟,找他麻烦,便想有早一日,带着所有弟子一起到环中世界去,做一界圣王,因此这些年都躲在大咎山,向不外出。

  等到这几年,魔劫临近,他更糟心,实在不想再参与这些,只愿及早进入环中世界,只是此宝尚未完全祭炼圆满,一旦玉环损坏,则环中世界就要立刻消亡,所以才耽延下来,不能就去,他知道岳清九疑鼎厉害,别的法宝皆难抵挡,唯有这件宝贝,才能抵御。

  九疑鼎也是能够衍化诸天,孕育世界的至宝,它里面所藏的那颗混沌元胎,就是世界胎卵,若是无人碰他它,再过个几十亿年,说不定就能自己孕化一界,被轩辕黄帝得到,做了九疑鼎的核心,便不能再继续成长了。

  轩辕法王双手掐诀,那传真环悬在他胸前,滴溜溜旋转,环中闪现出朦胧的红光,周围的天罡地煞如同失去控制了一半,潮水一般狂涌过来,疯狂地注入那玉环之中,玉环越转越快,体型也越来越大,玉质环体迅速虚化,只剩下一片红光。

  那光芒转眼之间便涨到数百亩大小,在漆黑墨海上方,映照的一片红亮,就在红芒之中,闪现出无数高山大川,长河落日,鸿鹄燕雀,狮虎狼豹……诸般影像,皆如实质,环绕在轩辕法王周围,不停地旋转重叠,化生消亡。

  他这是调动起来一个世界的能量,对准空中的五色祥云,要把岳清他们一股脑地吸入环中世界里去,一到了那里,他可以随时调动环中世界的力量,甚至一个念头就能够使高山崩塌,沧海桑田,除非像他师父查双影和铁城山老魔那般,完全突破了时空限制,否则的话只能任他宰割。

  玉环旋转,红芒愈盛,形成一个闪亮的漩涡,生出莫大的吸力,勾动的五行混转,四大齐动,方圆千里之内风起云涌,飞沙走石,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吸收进去。

  岳清的五云图所化云台,被红光摄住,陡然一沉,向下坠落,并且迅速缩小,往那环中世界里堕去。岳霐看出不好,急忙将那座得自盘荦仙府的黄金玲珑塔祭起,宝塔大放光明,迅速涨到十余丈高,悬在七宝车左前方,此塔也是天府奇珍,塔上门户洞开,狂泼金芒,岳清手持混元芭蕉扇,一边向前急扇三下,一边掐诀念咒,喷出三口混元真炁。

  这混元芭蕉扇是洪荒时候留下来的先天灵根,得日月精华,百万年后,复又发芽,长成灵蕉,被蕉叶道人取来之后,炼成至宝,向南的叶子能够扇出南明离火,向西的叶子能够扇出四度神风。尉迟元死后,这扇子落在岳清手里,重新祭炼了一番,平时合在一起,便是一面扇子,正面出火,背面出风,行功做法,用它最是得意。

  岳清现在是天仙境界,已经练成纯阳元神,一身混元真气,完全返还先天,成就混元真炁,妙用无穷,威力奇大,只三口真炁,助长风火之威,随手三下扇过去,立刻生出六道风火神龙,火为赤红,风做金黄,张牙舞爪飞入黄金塔中,在塔里盘旋飞舞,继而轰地一声,炸成无穷风火元气,宝塔轰鸣,嗡嗡作响,混元真炁向外扩散,无极转太极,岳清持八景灯,发动太极阵,元气涌动,化生阴阳,分别注入司徒平和陆蓉波两边的阵势之中。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混元真炁在岳清这里出来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天仙的一口真气,经过太极阵的时候,便增加了数十倍的威势,继而在经过两仪阵之后,再涨百倍,很快四象阵中,杨鲤、岳雯、林寒、纪登四人亦催开四象阵,显出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圣神象。

  说起来漫长,实际上从岳清到大咎山,去隔断轩辕法王头顶烟柱,再到此时万仙阵全力发动,也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轩辕法王的环中世界能够衍化时空,固然厉害,但万仙阵本身也是内外隔绝的一个世界,甚至里面每一个小阵法,都是一个小世界,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若是由杨鲤主持,或许挣不过轩辕法王,必要将整个阵法,连同布阵的人全都要吸到那环中世界中去,如今由天仙主持阵法,以先天真炁催动,威力便大有不同,那云台只向下沉了将近十余丈,便凭空遁住。

  黄金玲珑塔绽放无量金霞,从门窗之中向外喷吐汩汩元气,似千条瀑布一般向下飞落,注入到五云图内,那图便逆着玉环旋转地方向旋飞,速度飞快,生出排斥之力,向上缓缓升起。

  轩辕法王见状,大吃一惊,连喷十余道真气,只见天上五色云气鼓荡翻涌,此起彼伏,好像在扭曲变形,然而任他如何施法,也无法再使其重新下降。

  岳清道:“沙神童儿和澄儿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咱们不能被动防守,必须想办法尽快杀死这老妖才行,你们哪个先跟他见上一阵?”

  虞孝最先请命:“岳师叔,让我先给这老妖来上一下子,看看他如何抵挡我的神弩!”

  岳清道:“你执掌摇光阵,一动则七星齐动,不可擅移。”

  杨鲤、沈腾、桑桓、苗楚芳、申若兰等也纷纷请战。

  裘元道:“师祖,让我跟那老妖斗一次吧,若是不能抵挡,还请师祖救我。”

  岳清道:“先让元儿试试那老妖的法力,你们给他压阵,若是能把那老妖引到阵里来,那是最好不过的。”

  076破阵·轩辕御剑

  岳清因各派掌门俱都不愿意跟他去打西昆仑魔宫,无法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守,而铁城山群魔法力太强,佛道两教之中,无论哪一个门派都没有能力单独对抗群魔的能力,魔劫一来,全都要被各个击破,所能倚仗的便是万仙阵,但是有又很多门派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肯加入万仙阵,他今天带着这些各派里的精英来以小万仙阵来对付轩辕法王,一来让各派见识见识这阵法的威力,二来也为将来对抗群魔练一练兵。

  裘元领悟到师祖的意思,将万剑阵催开,陶寒沫打开南天门,那阵法得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借着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核心阵势里传过来的混元真气,化生出一万三千柄飞剑,裘元功力不足,最多只能幻化出这些,如果是由天仙来主持此阵,则能源源不断,化生无穷。

  那混元真气乃是世界本源,能够化生出三界六道之内的任何物质,所成就的飞剑,也与真正的飞剑相同,紫金、青木、黄铜、黑铁、水晶、离火……长的百余丈,短的才数寸,竟有数百种之多,俱都散发出各色光彩,似彗星一般拖着常常的尾润,在空中往来巡游旋飞,好似鱼龙漫衍。

  万剑以二龙出水之势自南天门内飞出,裘元手掐灵诀,聚萤铸雪双剑一个横在身前,一个输在身后,大声说道:“轩辕老怪,你可有胆量来跟小爷一战么?就拿你那个圈子上来,看看能不能收得我这些仙剑!”

  轩辕法王大怒:“黄口小儿,我杀你如杀一只蝼蚁,快滚回去,叫岳清出来与我说话!”

  裘元道:“我师祖是何等有道真仙,岂能随便见你这垂垂将死的老妖?要见我师祖,先过了小爷这一关!就用你那个圈子,看看小爷能不能敌得住!”

  轩辕法王怒极反笑:“你知道我这传真玉环厉害,故意拿话激我,如此拙劣的伎俩也敢在我面前卖弄!不过我若是用此宝杀你,太过牛刀杀鸡,我便空手杀你,又有何难?”

  裘元道:“别胡吹大气!这阵法乃是我师祖所设,玄门第一阵法,便是大罗金仙,落在这阵中也只能徒呼奈何,你这老妖只靠嘴巴吹出来的牛皮,可抵不住小爷的万剑攒心!”

  轩辕法王乃是一带邪王,不悟大道,只重法术,虽然明知道裘元是有意激怒他,但也按耐不住胸中怒火,心想即便你姓岳的修成天仙又能如何?易周也是天仙,丌南公也是天仙,我轩辕法王何曾惧过?便是那老儿的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除了在玄龟岛历经百年布置,又占据地利,我不能破之外,其余在外面所摆的,根本困我不住,当日在幻波池跟圣姑五宫套合而成的阵法,还不是任由我随意来去?

  如今你姓岳的找了这么一群土鸡瓦狗般的后辈摆成阵法,难道就能伤得着我么?我所忌惮的,不过是那昊天镜和九疑鼎,而我有传真玉环,至多不胜,料你也害我不得。另外你带了这么多小辈过来,在我面前,皆如蝼蚁一般,随手可灭,此时杀进去,正好让你投鼠忌器,即便你最后能够胜我,但这些各大派的弟子全都死绝,你也没办法再领袖天下群仙,将来我师父和铁城山老祖降临此界的时候,还可少却许多障碍!

  被裘元辱骂而升起来的怒火,加上要杀小辈占便宜的贪心,终于使得轩辕法王一声大喝:“小狗不知天高地厚,本座今日赐你一死!”

  他将身子一晃,化成一缕黑烟消失,裘元直觉危险降临,浑身汗毛倒竖,急忙掐诀崔振阵法,那万余仙剑同时周转起来,在他身体周围飞速旋绕,形成一个星云般亮丽的漩涡。

  “呛!呛!”聚萤铸雪乃是道门四大天师中许旌阳昔年用来斩妖除魔的利器,最为通灵,此时最先找到偷袭而来的轩辕法王,交叉斩去,逼得轩辕法王现身,这邪王浑身笼罩在一片黑色的氤氲罡煞之中,空手抓剑,竟将双剑捏住,奋力一掰,将双剑掰成两个圆圈,行成一团烛光火焰,一团雪焰精芒,“叮叮”两声,重新弹回伸直,看出是双神兵,正待以强横的法力将其镇压收走,哪知周围仙剑皆以这双剑为主,受到牵引,万余飞剑密如雨下,纷扰射至。

  轩辕法王裹在烟气之中,向后倒仰着飞走,无量仙剑紧随其后,环身乱劈乱刺,轩辕法王的护身罡煞极为厉害,水火难伤,此刻竟然被这些仙剑切入三寸,顿时暗暗吃惊,长啸一声,以本身真气,混合血焰神罡,幻化出七邪法身,各自掐诀,念诵一个真言,自双手间射出一道强劲罡煞,形成一个巨大的喇叭状漩涡,裘元的那万余柄仙剑被分成七股,全被漩涡摄住。

  裘元大吃一惊,急忙施法想要挣脱之际,猛然间周身一紧,竟然被一股无形力量摄住,顿时暗道不好,急忙发动初凤当年给他的遁形符,这宝贝乃是连山大师所炼,专能藏踪匿迹,豁免邪魔两道法术的搜寻。

  轩辕法王本来已经将他困住,正要一举击杀,忽然对方失去了踪影,他法力何等之高,那遁形符只能防住毒手摩什那个等级的邪道众人,因此只一疏忽,便给重新锁定,双手在胸前聚集无量罡煞,狞笑一声:“五台派的小狗,你的死期到了!”

  一大团浓黑的罗睺罡煞凝成的七邪神雷瞬息之间撞到裘元近前,先前所使法术凝成的两只无形大手也向内扣住,把裘元包在里面,这七邪神雷一经发出,天崩地裂,能把整座泰山瞬间轰成劫灰,裘元在劫难逃,挣脱不得,正被打个正着,瞬息间被浓黑血煞包没全身,其中所蕴含的强劲力道将他像一颗流星一般向远处急推飞出。

  陶寒沫在空中看见,急忙施法接引,忽然面前黑气闪现,轩辕法王现出身影:“他已经化成飞灰,你还接引他作甚?本座这就送你去陪他!”

  陶寒沫吓得急忙施法关闭阵门,风起云涌,两边祥云向中央合拢,轩辕法王一只打手直接将其击穿,直接把陶寒沫抓在手里,正要捏碎,天上七星位的几人齐声怒喝,各自御剑射出一股星光,这一下集合了灵奇、陶钧、罗新、尤璜、罗鹭、虞孝、白琦七人之力,并且调动阵法元气加持,威力倍增,正轰击在轩辕法王的七邪神爪上面,恰似打了一道闪电,炸成一团光球,陶寒沫急忙化成一道白光升起。

  轩辕法王咆哮着发射出暗红色的罡煞,直接跟七人对拼,百余丈的罡煞强顶着七股精芒向后倒推:“鼠辈!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命!”

  “老妖又再吹牛!”裘元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他的身前悬浮着三枚黑玉晶环,正是当初韩仙子给他的宝物,曾经也是许旌阳的故物,专克邪魔手段,方才轩辕法王那一记七邪神雷险险被这宝贝挡住,吸入环中,保得裘元毫发无伤,“今天要没命的是你才对!”

  轩辕法王方一转身,便见空中满眼的彩色流光,尽是一口一口的仙剑,再次被裘元调动起来,仿若群龙出海一般,汇成一股洪流,如疾风骤一般疾斩过来。

  轩辕法王大吃一惊,急忙双手结印,吸引的那些仙剑的全都聚拢到他双手之间,并且飞到他跟前的时候,便都缩小,被罡煞罩住,便似一条条入了网的游鱼。他也是真个法力高超,竟然要凭借一己之力,跟对方阵法抗衡,将这些仙剑全部吸收过来,然后再反打回去,趁着对方阵势激荡之际,一举杀人破阵!

  这时候陶寒沫重新将破碎的云气整治起来,还原成门户行状,并且祭起法宝飞剑从后打来,以助裘元一臂之力,只是轩辕法王浑身的护体罡煞太过厉害,他本是唐时地仙,避劫转世,如今所用法宝,皆是千年前的故物,威力相当不弱,然而打在轩辕法王身上,刀剑砖印,全被暗红色的罡煞挡住,根本无法到达对方身前三尺之地。

  此时那一万三千柄仙剑已经全部被轩辕法王聚拢到胸前双手印诀中间,那些飞剑也都化成了一个个的小亮点,似鱼虫一般,这些飞剑乃是万剑阵元气所化,其中蕴含无穷威力,此刻被轩辕法王以强横的法力压缩成如此地步,可见这邪王法力之强。

  轩辕法王脸上也涨得通红,把飞剑全部收到手里,低吼一声,正要将其反射打出,猛然间面前三环黑影一晃,众飞剑之中,聚萤铸雪双剑与其同属于许真君故物,此时借势发威,那万余仙剑全都失了控制,被压缩的元气疯狂膨胀爆发起来。

  仿佛星球爆炸一般,万余飞剑瞬间复原,随着裘元所指方向,尽数往轩辕法王身上攒刺而来!

  077破阵·邪王凶猛

  轩辕法王低估了万仙阵的厉害,他凭借一己之力,将万剑阵压缩到碗口大小,以为万仙阵不过如此,尽是用这种小阵法拼凑而来,便是真有一万个,他又有何惧?却被杨鲤等人在内里暗地里发力,第三波注入能量,裘元也用一件天师许旌阳所留下来的宝物,一举破了他的法术,使得万剑阵瞬间爆发,撕地碎峰的力量全部都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护体罡煞生生磨薄了一尺。

  轩辕法王立不住身形,直接被倒轰入南天门中,好不容易才在空中定住根脚,周围已经变得苍茫一片,脚下是浩瀚无边的大海,头顶上乌云密布,水汽蒸腾,暗藏无限杀机。

  这邪王冷笑一声:“洪荒时候的孽畜,披毛带角之辈,也敢在本座面前弄鬼!”

  他双手虚抓,一道道暗红罡煞自他手上延伸开去,猛涨百丈,切入洪波之中,使得开山裂开之法,直接将海面撕开,万顷洪波,俱被天罡地煞逼迫,壁立万仞,现出一道巨峡。

  就在大海中央,有一个蓝衣少年被许多罡煞缠住,卷在一起,正是白鲧!

  若是旁人,被这罗睺血焰神罡困住,势必只能任人宰割,但白鲧毕竟是史前巨怪,又已经修成元婴,先前在元江,就是他在水底下,独自接去五淫尊者和毒手摩什大部分的攻势,否则沈腾等人,哪里是那两位邪君的对手,早就葬身江底了。白鲧虽然法力远不及轩辕法王厉害,但凭借这北冥阵的厉害,也可斗上一斗。

  他已经脱胎换骨,不复当年兽身,今日借着阵法,化作巨怪,与他当年本身不同,乃是他毕生当中,所见过的最厉害的洪荒巨兽,身长百丈,生这一条龙身,背生双翼,浑身乌鳞,黝黑发凉,颈子上仗着一个硕大的狼头,前面缀着一个大象鼻子,下边十一张弯钩鹰嘴,两只凤眼,倒勒向上,满嘴獠牙,森然外露,看上去好不凶恶。

  他双翅张开,绞动黑水,万顷洪波全都被他法力催动起来,开始飞速旋转,并且形成无数漩涡,并且向上猛涨,巨浪滔天,黑云乱涌,其中又生出亿万枚黑水神雷,密如爆豆,排空乱炸。

  轩辕法王根本不惧这些雷珠,冷笑一声:“你这孽畜,倒是可以给我做一脚力!”扬手祭起七邪恶剑,飞出去穿破重重浊浪,乌光一闪,白鲧的左翅便掉落下来,白鲧吓得魂不附体,使劲方法,都不能阻止那剑继续飞来,慌忙催动太阴地网,这件禹王至宝,毕竟与众不同,那七邪恶剑一时间无法将其割裂,方松了口气,便见无数道血红罡煞穿入网眼,继而迅速倒飞回去,舒卷之间,便将这宝网强行收走。

  轩辕法王把太阴地网夺去,像一团破布一样用力一扯,竟然没能撕裂,心中暗暗称奇:五台派哪里找来这么多厉害奇珍,连这么一个畜生也能拿到这样一件宝物!

  那些黑水雷珠如冰雹一般密集地打在轩辕法王身上,然后轰然炸开,只是根本无法撼动他周身的护体神罡,这邪王顶着无穷雷珠的狂轰滥炸,强行冲开飞速旋转,切割打磨的北冥仙阵,急向白鲧追来,伸手虚抓,无形的打手隔空捞去,白鲧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化成一道白光飞起,借着海水向前急速游动,轩辕法王二次祭起飞剑,将他另一边翅膀也给斩去。

  白鲧亡命奔逃,轩辕法王正要设法擒捉,忽然漫无边际的大海开始收缩,仿佛正在逆流而上,由海入江,海水由黑变黄,并且温度骤降,冰寒刺骨。

  转眼工夫,海洋已经变成了一条悬挂在虚空之中的昏黄长河,婉言向上,直达远方,源头处悬着一团黑云,云上站着一个少女,穿着水红色长裙,上面印着大红芍药,正是鬼母苗楚芳!

  白鲧游到苗楚芳黑云下方,恢复了人身原形,急道:“师姐小心,这老妖怪实在厉害!”

  苗楚芳满脸凝重:“你现在一旁歇息,我来会一会这老妖怪!”

  轩辕法王看见苗楚芳,凌空虚立,脸上现出些许的罕见的柔和:“当年我要娶你做我的姬妾,接你上大咎山享福,若是那时依了我,你何必要受那转劫之苦?今日能够在这里遇到,咱们过真有夫妻之缘,你何不就此从了我?”

  苗楚芳冷笑道:“你不过是个只会些东拼西凑,下三滥手段的老妖怪,也配娶我?”

  轩辕法王脸色一冷:“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可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苗楚芳道:“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岳师叔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今天你是在劫难逃,非但是你,就连那哈哈老祖,也必定要被消灭,这会要是能够幡然醒悟,跪地忏悔,皈依玄门,岳师叔心性仁慈,定会饶你一命,像沙神童子那般,收你做个关门小弟子,给你一条……”

  “混账东西!”轩辕法王脸上戾气大盛,“给脸不要脸的贱婢!今日必要撕了你!”

  他说撕便撕,一双无形的大手,隔空将苗楚芳身体抓住,奋力一扯,立刻撕碎成一团黑气。

  “妖孽受死!”苗楚芳忽然在黄泉下游出现,那黄泉竟似灵蛇一般,此时尾部抬起,将苗楚芳高高举起,比轩辕法王还要高,劈手祭起碧磷神焰斧,那鬼斧似磨盘大小,只有一个白玉斧头,似风车一般旋转向前,裹在一团碧绿鬼火之中,在大斧两侧,各有三团阴磷神火珠,俱都有碗口大,一边向前疾飞,一边滴溜溜旋转,发出呜呜鬼啸,慑人心魂。

  轩辕法王凌空虚抓,凭空先出一只巨手,将鬼斧抓住,五指合拢,形成一个牢笼,那斧头在里面呜呜旋转,上下乱飞,却似鸟儿进了网笼在,再难飞出,而能够克制圣姑霹雳子的磷阴神火珠的爆炸,也未能伤及那只怪手分毫。

  苗楚芳吓了一跳,急忙打出一把碧磷磨魂砂,出手便是漫天碧火,向前泼去,又把玄阴定魂印随后祭出。她这些手段,当日用来对付妖尸谷辰,威力不凡,如今拿来对付轩辕法王,就力不从心了,那魔魂砂被轩辕法王一口真气喷来,便纷纷燃烧起暗红色的火焰,嘶嘶冒烟,噼啪爆鸣,刹那间烟消云散。那玄阴定魂印本是谷辰的宝贝,此时被轩辕法王两手一合,拍成粉碎。

  眼见七邪恶剑凌空斩来,苗楚芳急忙展开鬼母百子图,铺在黄泉阵中,真身化成一缕青烟,散入图中,并且把黄泉调动起来,收尾俱起,去攻击轩辕法王,被这邪王施法擒住收尾,动弹不得,仍然是一个人与整个阵法相抗,又放出飞剑进入鬼母百子图中去循着气机感应,追杀苗楚芳,一追一逃只见,将那图刺得千疮百孔,斩杀无数鬼王。

  岳霐在七宝车上看见这边情况紧急,忙跟岳清说:“爹爹!师哥师姐们都不是那邪王的对手,还是你快快出手去将他杀死吧。”

  岳清抚了抚她的头,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好孩子,你们自己的路,还得你们自己走,谁也代替不了谁的,我已经帮你们布下这万仙阵法了,已经是最大程度上在帮助你们了,再斗不过这邪王,那也没办法,只能被他杀了,我能管你们一时,却管不了一世,今日一个邪王你们便对付不了,赶明儿来一个更加厉害的魔王,你们岂不是都要束手待毙了么?”

  岳霐直觉地有些紧张:“爹爹,你要走了么?”

  岳清道:“我走,或者不走,皆法自然。所谓如来如去,本无来去。现在这七宝车由你主持,若是不能杀死这邪王,此界已再无希望,我便走了,若是你们能战胜这邪王,我便还在。”说完将身子一晃,化成一道乳白色的光润,消散在虚空之中。

  岳清说的这些话,不只岳霐听得,所有在万仙阵中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都是道教中的后学晚辈,才修行二十来年的大有人在,虽然说资质悟性俱都上乘,是各派中的杰出人物,但轩辕法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仰望无及的存在,尤其苗楚芳一败,更是对他们士气打击不小,昔年赫赫有名的边山四恶之一,红花鬼母,两世修行,早就是地仙修为,法宝尽出,又能借助阵势之利,如今在这邪王面前,却是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这等法力,着实让人绝望,心里头无不企盼着岳清赶紧出手,将其诛杀,这会听了岳清这番话,无不赧然。

  岳霐哽咽道:“我娘不要我,爹爹你也不要我了么?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做过什么伤害你们的事情,如今你们竟然都要抛弃我!”她抹了一把眼泪,坚定地说,“爹爹,女儿绝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要杀了这邪王,再次与你相见!”说完将身体化成一道绿光,飞入了空中悬着的黄金塔之中,顺着浓郁的混元真气,直往上冲,不停地吐出一口口的先天乙木真气,将其化入万仙阵的源泉之内,“诸位师兄师姐,暂且听我号令!”

  078点亮·八景灯

  岳清把万仙阵交给女儿,双臂一展,身体便化成一道乳白色的光雾,消散在虚空之中,修成天仙之后,将精气神浑然一体,阳神便是元神跟肉身里的精华合二为一之后的结果,所以说肉身飞升,并不是把整个身体飞上去,而是将阳神飞上去,之后还会剩下一个躯壳,但是跟神仙飞升留下来的尸身不一样,天仙飞升剩下的叫遗蜕,所有精气神已经全部带走,就想蝉脱壳一样。

  这个阳神因为不是单纯的灵魂,所以能够聚则成形,散着消失,随心所欲。

  却说沙神童子在轩辕法王的玄武乌煞罗喉大阵之中,随着世间的推移,越发地艰苦了,连朱梅都蹦出来四个,李元化更是过百了,许多人呼号怒骂,上下四面,把他包围在里面,从各个方向不停地向他攻击,沙神童子不敢还手,只能被动挨打,心里头又急又怕,知道若是持续这样下去的话,自己迟早要被干掉的,而且听说被这些意识里的仇人逮到,必要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报复,死去活来,长久不断,竟似比落到地狱里头还要苦。

  沙神童子在心里哀求道:“师父啊,你快来救我啊,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完蛋了!”

  一个念头才刚转完,岳清的身影就出现在沙神童子的上方,浑身隐在一片乳白色的光润里,有无量祥云罩体,静静地看着他笑道:“谁会想到,魔教中令无数正道剑仙闻风丧胆的沙神童子也会有这样狼狈的一天。”

  沙神童子苦着脸道:“师父你还说风凉话,你不是说我一遇到危险,你就会循声救苦,立即出现的吗?怎么都到这会了才到?”

  岳清说道:“我说的是循声救苦,你不喊我,我如何能到?”

  沙神童子不满道:“我为你东跑西颠,累到腿软,你却在这里拿捏我,我不喊你,你就不来救我,真是……哼,还做人家师父呢,也太过小肚鸡肠了。”

  岳清笑道:“并非如此,你不喊我,我无法跟你生出感应,便不能来的,唯有你这里有感,想要我来救你,我那里才会有应,并且立刻赶过来。”

  沙神童子听着颇有道理,没有继续分辨:“无论如何,既然师父已经来了,还请您老人家快快出手,帮我解决了这些死鬼,救我出去吧。”

  岳清摇头道:“我救不得你,非但是我,尽虚空遍法界,任何人都救不得你。这些人皆是你脑海中的神识所化,你消灭不了他们,我也消灭不了,况且我也是借着你脑中对我的神识作为种子身外化身,你没见他们都看不见我么?他们杀不到我,我也杀不到他们。”

  沙神童子大吃一惊,定睛一看,果然,岳清就悬浮在无数个李元化中间,可是仿佛是两个重叠却不交接的时空,不管是那些横眉冷目的李元化,还是空中大方佛光的忍大师,却都丝毫没有觉察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而且他们放出来的法术也都毫无阻碍地从岳清身上穿过。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这这这可如何是好?连你也破不了这门魔法么?”

  岳清再度摇头:“他这法子若是拿来对付我,那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然而我也只能管我自己,却无法帮你,唯有能做的,就是教给你我用的方法,至于能不能做到,可就要看你自己了。”

  沙神童子精神略振:“那还请师父快快教给我吧,再过一会,我可要抵挡不住了。”

  岳清说道:“我教你的法子就在通玄真经上面,你曾经学过佛门法术,所修大小诸天秘魔大法跟佛门所说的四禅八定内理相通,我便用佛门的说法给你讲明白。”

  沙神童子奇道:“师父你还懂得佛门三昧么?”

  岳清道:“我修炼过佛门的贝叶禅经,对于佛门嫡传和外道禅法,都能触类旁通,况且佛也好,道也好,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去观察这个宇宙人生的真相,看的都是一个东西,只是看法、说法、做法不同罢了,然而万法归宗,修行人切不可执着于法,着于法则法有碍,修佛的见不得自性,修道的也悟不得大道了。”

  沙神童子听不得岳清故意点拨的这些话,只嚷道:“师父快教给我破敌人的法子吧!”

  岳清右手向上一举,光影之中,显出一间暗室:“曾经有人问释迦摩尼佛,说过去世所造下的恶业太多太多,每一个恶业做一粒肉眼难见的微尘,便能填满尽虚空遍法界,我们一个一个去化解消灭,根本是做不完的,修行人又该从何下手呢?佛陀告诉他,一切恶业障碍,便如室中的黑暗一样,虽然充满全室,但要想转暗为名,只需点亮一盏灯,心光一起,万幛俱除。”岳清拿出太清八景灯,“佛陀说得道理,便是点亮心灯,照彻无名,我教给你的法子,便在通玄真经第四卷,曾经给你讲过的,当时你只觉得没甚意思,皆是牙疼咒般的废话,没有你的魔法有用,今日且看看,是道法有用,还是魔法有用吧!这灯借给你,今日若是能悟的一点大道,用元神灵光将其点亮,便可化险为夷,若是不能的话,你过去作恶太多,也该着今日遭劫,咱们的缘分,到此为止!”

  他说完把太清八景灯抛下,随即白光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灯飘飘悠悠往下降落,被沙神童子接到手里,见是一个比较古朴的灯盏,非金非玉,顶上呈八角形状,刻画着八卦图案,灯内无油无芯,竟只是一个灯盏。

  再抬头时,岳清已经消失他去,沙神童子记得抓耳挠腮,拼命回忆当初岳清讲经时候的情况。通玄真经被岳清称之为五台山镇教之宝,第一秘典,必须得有大智慧、大福报的人才能看的,否则旁人看了,根本无法理解其意。

  山上不少人都够了条件,诸如杨鲤、司徒平等,沙神童子听说这真经竟然如此厉害,就去找岳清,提出来也想看,岳清不允,他便极不服气,常有怨言:“我原来做魔王的时候何等逍遥?如今改邪归正,拜在你的门下,这些年鞍前马后,跑动跑西,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以法力神通论,山上除了教主和万妙仙姑之外,再没有一个能让他忌惮的,连司徒平那样的散仙和苗楚芳那等半路出家的旁门左道都能看了,我这堂堂的魔教嫡传,如何看不得?可见你是对我心存偏见的,认为我是魔教出身,看不起我,更防备着我,不真心拿我当五台派的弟子看,只想利用我对付我师祖,为道门挽却浩劫罢了!”

  岳清便把他找来,真个把通玄真经给他看,还给他逐字逐句地细细讲解。

  那通玄真经有一份神奇之处,智慧、善功、因缘都够的话,就能够通晓其中的意思,沙神童子心存傲慢,看上去便觉得平淡无奇,不过是说些正堵反抠,形而上之的废话,自己本是早就通晓的,又没有厉害的法术,单纯在那里反复说道是什么,德是什么,对自己破解脖子上的伏魔金环,将来重回自有又有什么用处?于是学得心不在焉,只死记硬背下来,囫囵了事。

  通玄真经他一共学了五篇,连一篇也没有悟透,也多亏他神通广大,能够从神识里面寻找过去的种子,凡是经历过的事情,神念一扫,全能搜索出来,把通玄真经一字不落地呈现在脑海之中。原本看这篇经文,索然无味,屁话连篇,如今经历了这一场劫难,有当年学佛的弟子,再被岳清对机一点拨,就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赶紧把灯盏催动起来,不再使用魔教法术,而是运转太乙玄功,将一口混元真气喷吐过去,将那灯盏裹住,耀耀生辉,悬在面前,然后把身体缩小,全身都投入到灯盏里面去了,一晃不见。

  忍大师一道佛光落下来,正好将灯盏罩住,反手一拉,就给拿到了手里:“那魔童躲到里面去了!”手上佛光乍起,把灯盏裹在里面,她想要以无上法力,放出有如实质的佛光,将这灯盏磨成齑粉,只是佛光上下流淌,却只在灯盏表面运作,根本不能损其分毫。

  旁边许多个朱梅、李元化等群仙聚拢过来,大声喝骂:“咱们合力以三昧真火焚烧,将这灯连那魔童一起炼化!”

  忍大师跏趺虚坐,双手结印,以一朵金莲将灯盏托在半空之中,脑后金轮旋转之际,射出一道道匹练似地波罗神焰,在灯盏上方结成火云,越聚越多,越来越亮,到最后竟仿佛是一大块纯金雕刻成的祥云金块,而其他剑仙也都纷纷联手,喷吐出三昧真火,聚在一起,火焰竟比上面的波罗神焰更浓更亮,色分七彩,跟波罗神焰上下合在一起,把灯盏罩住,发力燃烧!

  这一大票人同时施法,那火焰的厉害程度可想而知,更粘稠如蜜,向灯盏里面注入流窜,要把躲在里面的沙神童子一举炼化成灰!

  079血魂·生佛大法

  岳清把八景灯给沙神童子之后,便穿过玄武乌煞罗喉大阵向下,顺着地脉来找顾澄。

  却说这大咎山地下乃是九道龙脉汇聚之所,形成一个极佳的龙域,当年轩辕法王寻到这里,借着地势聚拢风水龙气,来滋养祭炼自己的环中世界,顾澄按照岳清的指点,到了这里,跟沙神童子一起毁掉了三位邪王的地尸化身,然后便取出无咎飞梭转入地下。

  那无咎飞梭又叫乾坤双四梭,取易经里乾坤二卦的第四爻,俱是无咎之意。是当年无咎上人镇山五宝之一,养炼近千年的奇珍,事实上他们三位师兄弟都擅长制造这种船型法宝,当年三兄弟同在师门学道的时候,曾同游北岳恒山,在张果老修炼故地,论起昔日八仙过海的事情,那时候他们还都只是散仙,说起日后遨游四极八荒,采药炼丹等事,便商议也要造渡海的法宝,于是一真大师造一真二元梭,无咎上人造乾坤双四梭,易周造了碧沉舟,后来又造九天十地辟魔神梭。

  无咎飞梭既取名“无咎”二字,乃是能避凶祸,元吉无咎之意,飞天入地,无所不能,水火刀柄,俱不能伤,而且一旦发动起来,梭头能够射出六阴六阳乾坤射线,四大五行之物,遇上便要被熔毁烧穿,等闲禁制,根本无法阻拦不住。

  顾澄称此梭迅速潜入地下,接连突破大咎山下面地脉里的层层禁制,直到地窍中去,仍旧借神梭护体,钻入熊熊地火里面。

  岳清给他的建议一共有两个,第一是用鸿蒙紫气大混沌神雷将整个大咎山炸碎,这样能够破了哈哈老祖的血佛法身,可以将他彻底消灭,第二个法子是借助无咎飞梭,在地下火窍上方打上几个孔洞,卸了龙脉中的元气,如此一来也可建功,只是不能把哈哈老祖彻底杀死,日后还有祸患。

  顾澄满门上下全被哈哈老祖带人杀死,说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也不为过,他最愿意的,自然是将哈哈老祖彻底治死。然而若是用第一种法子,势必要引发无边祸患,将大咎山震碎,使得地火喷出,席卷天地,周围千里之内,天崩地动,尽成火海禁圈,杀生无数。

  若顾澄入得旁门左道一流,专讲恩怨报复,势必会选择第一种手段,只要能报得大仇,其他的全都不管不顾,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全凭自身喜恶,不问正邪。

  只是他入得五台派,学的是玄门正道。佛道两家常常告诫弟子,不要把恩怨放在心里头,反复仇杀报复,并非是专门利人毫不利己的傻人痴语,而是先就要利己的,因为把仇恨放在心里,受害最大的,便是当事人自己,瞋恚怨怒,将会时时刻刻地折磨自己,日夜都不得安生,所以放下仇恨,第一个受益的便是自己的。

  当然这个放下,不是就捏着鼻子认了,而是用智慧去看到其中的本质,仇恨是因何而结,那方受害最多,未来如何而了,这就是宇宙人生的本相,而不是世人所看到的那些他砍我一刀,我恨痛苦的表相,道家讲不能妨害自己本性,不能少时背离大道,便是要守住本心,时刻了悟本质,不被表相所迷惑,被人家骂一句便生气,捧一句就欢喜,把心里头的开关交给别人掌握,不能自主。

  顾澄的资质悟性俱都上乘,已然能够悟彻一些道理,因此仇虽然还是要报,但并不打算因此残害更多的无辜生灵,所以只是驾驭无咎飞梭,在山中穿行,把地窍钻透,改变风水气运。

  哈哈老祖所修乃是旁门邪教,既不能修成真正的法身大士,也不能修成金仙法身,亦不能修成魔教的诸天秘魔法身,唯有别出心裁,将元神寄托在整个大咎山龙买上,借着地势,凝炼血佛法身,只要他度过地仙一千三百年大劫,以后再经千年,便能把元神跟整个大咎山融和,到时候大咎山便是他的身躯,因地势坤,不会妄动,天劫难害,只要他好生保守,便可天长地久,只要大咎山在,他就不会消亡,而这山又有龙域,他可藉此修成一代邪帝,把这里变成邪魔巢穴,统帅亿万妖邪,也是可以的,有他元神守护,这山自然也不会被人轻易损坏。

  现在顾澄驾驭飞梭在山中钻孔,破坏龙脉风水,便如在他身上打孔一样,他那“无漏金身”“不坏法体”上面开始出现孔洞。

  哈哈老祖吃惊之余,又是颇为心惊胆寒,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到来,他料想对方有备而来,即是对头克星,肯定乘坐了无咎上人的镇山飞梭,若是自去寻找,反倒变主为客,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跑,因此并不直接去追拿顾澄,而是径直飞去龙域核心之处,摇开十八条手臂,使得身体大放光芒,缓缓坐在主脉地窍之中,座下一朵莲台,缓缓转动,放出七彩神光,脑后光轮上的那些佛陀纷纷下来,化作无数道金光飞向四面八方。

  顾澄按照岳清的指点,将那飞梭沿着地脉,横生枝节,要打通三百六十个岔路,发泄地气,这时候刚打了一百多个,忽然两道金光一左一右地追过来,乃是两个“金身罗汉”,一个三头六臂,一个四首八臂,带着冲天的煞气,急追而至:“五台派的小狗,还不快快受死!”

  两个“罗汉”同时放出一片金光,化作铜墙铁壁一般将他四面拦住,禁锢在中央。

  顾澄急忙喷涂真气,把那无咎飞梭催得光芒大作,化作一道黑蓝色的闪电,向前急冲,撞上金色佛光,如坠胶水,速度立刻慢了下来,后头两个“罗汉”顷刻便到,十条手臂同时放光,向中央聚成一团光球,继而形成一朵硕大的金莲,把顾澄连人带梭包裹进去:“快随我回去见佛祖!”

  顾澄咬破舌尖,将精血混合真气一起喷出,那梭嗡地一声,再度发力,向前猛冲,瞬间射出近百里,然而飞梭外面仍然包裹着那朵莲花,并且金光越来越浓,有如实质一般,蕴含万钧重力,两个“罗汉”仍然紧跟在后面,同时施法:“转!”那莲花带着飞梭猛烈旋转起来,颜色开始由金转红,仿佛被血染就的一般。

  顾澄在飞梭里面,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开始躁动沸腾起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外涌动发散,这也是无咎飞梭厉害,抱住了他的性命,若非这件法宝,他直接就要被对方的血魂生佛大法治得爆体而亡,浑身炸成一团极细的血雾,将那朵莲花染成血红,元神也要被束缚在上面,再被哈哈老祖施法祭炼,自莲花孔里飞出,花开见“佛”,哈哈老祖以佛祖自比,见了他,也就相当于见了“佛”,得他法力加持,莲花化身,便如这两个“金身罗汉”一样。

  顾澄在梭里浑身剧痛难忍,从头到脚都仿佛要破裂开来,他的身体便如一个皮囊,鲜血在里面乱要乱晃,浑身时而火热肿胀,如进火窟,时而冰凉萎缩,如堕冰窖,元气混乱溃散,再不能施展任何法术,又痛又急,不禁在心里向岳清祝祷:“师祖救我!”

  一个念头刚刚转完,忽然外面银光闪烁,自南面的地脉之中,遁来三道银光,到了近前,显出三个粉雕玉琢的男孩,两俊一丑,中间那丑的喝道:“老妖怪休要猖狂!敢欺负我们五台派的弟子,你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扬手祭起三个圈子,打向两个“罗汉”,正是石生三人到了!

  他们三个被岳清派往东极大荒山去见枯竹老人,到了无终岭青灵谷,把卢妪的残魂奉上,枯竹老人自是明白岳清的意思,邀请他一起应对魔劫,他也是旁门心性,从来没有什么正邪善恶的划分,只讲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其满门,而且最不愿沾染是非,只要躲在洞天福地里自己修行,虽然说这次铁城山老魔祭炼法界,乃是最厉害的天地大劫,但料想以自己法力,自保仍能绰绰有余,而若是主动去对付那老魔,则有陨落之忧,不说老魔神通广大,关键的是自己命里有个克星,到时候会加入到老魔那一边,自己若是出山,遇上那人,十有八九是要形神俱灭的,因此十分犹豫不决,不肯当面答复,只把青灵谷的好东西拿出来,款待三个小孩。

  石生知道岳清的意图,便用意劝说,都被枯竹老人用闲话岔过去,石完是急性子,好几次用话语挤兑枯竹老人,甚至是直接出口讽刺挖苦,枯竹老人也不跟他一般见识,相反还传授了他们几门厉害的法术,并赐了几件法宝,这日催他们回来:“岳真人率各派玄门弟子在元江取宝,到时候会跟大咎山有一战,你们快回去为师门效力!哈哈老妖法力高强,尤其有一门血魂生佛大法最是厉害不过,只要被他困住,便再也无法使用任何法术,只能任人鱼肉,而一旦被他祭炼成功,做了血佛妖灵,便是万劫不复了,你们快往大咎山去,若是晚了半分,恐怕就要有贵派弟子遭劫了!”

  080襄助·枯竹老人

  石生三人在大荒山得了枯竹老人指点,知道哈哈老祖这些血佛妖仆厉害,不但性情阴险狡诈,神通变化也非一般的剑仙可比,能力不比嫡传魔道高手所圈养的天魔、神魔差,并且哈哈老祖虽然天尸、地尸化身都没了,但是只要有这些借住他精气化生的血佛还在,及便将他把他本尊杀死,被这些血佛逃得一个,将来仍然有机会转而化生,再世为人。

  所以三人借助地遁之法,从东而来,直入大咎山地脉龙域核心,哈哈老祖的心情一般在防备岳清,一般在担心顾澄,本来当日在西昆仑已经要把这个命里的克星杀死,可惜被岳清暗地里使坏,竟然给悄悄带上五台山,收做徒孙,自己还以为是被易周救去,这几年注意力都放在玄龟岛了,没想到被岳清暗渡陈仓,教养成人,今日突然出现,还打破自己地尸化身,兆头不妙。

  他这里急切分心,石生他们又带着枯竹老人的潜踪灵符,两下里凑到一起,石生三人潜入大咎山地下,他竟然未能察觉,这时候三人乍然出现,立刻就打了哈哈老祖一个措手不及,石生的三才清宁圈发动起来,化作三个包罗万象的光圈,带着风雨雷电,龙虎龟雀,水火天神向前打来,似毫无实质的一片光影,在土石之中穿梭,瞬息而至。

  哈哈老祖觉察到不好,急忙要将两个血佛召回,早被石生用枯竹老人给的太乙青灵神光罩住一个,另一边钱莱也用纯阳天仙令钉住一个,不过弹指间,三才清宁圈所化无量光影便铺天盖地般涌到,上下三个圈子将两个血佛套住,石生跟钱莱同时收回法宝,那两个血佛浑身金光向外迸发,还未来得及变化,那些云雨风雷,四灵圣兽等俱都向内收缩,三个圈子也往内压缩,刹那间缩成一圈碗口大的光彩,继而再度向外炸开,喷起大片的彩色光雨。

  三才清宁圈倒飞回来,被石完收走,那两个血佛已经是形神俱灭,只是他们虽然死了,那血魂生佛大法却被哈哈老祖隔空遥控,一朵染血的金莲裹着顾澄迅速飞走,石生反手用太乙青灵神光去罩住,那朵莲花一闪不见,竟然只是个幻影,石生大惊失色:“不好!小澄儿被老妖捉去了!”

  石完也急声道:“那咱们快点赶过去,晚了小澄儿也要变成那些血佛陀了!”

  三人急追过来,到了龙脉交汇的核心地带,山石之中,耀耀生辉,遍地金莲,哈哈老祖显出准提法身,端坐莲台之上,十八条手臂各拿法宝,其中肋下一只右手上托着一盏古灯,灯上火焰如豆,成莲花形状,顾澄缩得小小的,就在灯焰里头煎熬。

  石完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把三才清宁圈二度祭起,无量水火风雷,采光电影再度出现,铺天盖地往哈哈老祖迎头压去,又把枯竹老人给的太乙青灵竹叶神符放出,那符共有三百六十五片,具使用他青灵竹竹叶炼成,用以防身,能够抵御各派旁门邪法,拿来攻敌,也是威力非常,数百片竹叶化成丈许长的青碧光芒,如流星雨般往哈哈老祖迎面打去。

  哈哈老祖先是手臂齐辉,四颗宝珠各自射出一道金光,在头顶上结成大片的金霞,将三才清宁圈托住,又放出一口金轮,飞来抵挡那些竹叶神符,同时脑后慧光疯狂发作,射出万丈金光,将大咎山的千里土石全部照彻穿透,到了外面,直射苍穹,他毕生功力都在这脑后法轮之中,如今既已拿住了顾澄,便要速战速决,将石生三人杀死,然后是战是退,方有忖度。

  他这里全力发动,然而却未能立刻建功,先是放出去的那口金轮,遇上竹叶神符,本拟能够将其尽数收入其中,绞成齑粉,哪知道那些竹叶虽被绞碎,却不能消灭,越绞越多,转眼之间,便成了一大团亿万寒星组成的光团,反把那金轮裹在当中,四面八方,环攻不已,叮叮当当,炸起大片光雨,若非金轮品质不凡,此刻早已经碎成铁渣了!

  另一边他把佛光排山倒海般放出去,钱莱抢先把身子一晃,便消失不见,他初时还不以为然,自己这血佛氤氲七邪罗炎看似金光如水,实则乃是一股火气,专寻生人,攻穿穴窍,似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要沾上一点,也要烧得骨髓干涸,化为飞灰,因此已经把佛光满空排布,灌注山脉,充斥整个龙域。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钱莱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并未在佛光之中现身,他这法术发动极快,顷刻间布满天地,对方决计没有逃出范围之外,不过此刻竟然寻之不到也是稀奇。

  他此时已经认出来石完用的是枯竹老人一脉的法宝,然而这太乙青灵竹叶神符是枯竹老人初得道时候所炼,功成之后,便再没有使用过,因此他也不知是何宝物。钱莱之所以没有被邪焰沾身,是因为他身上穿着枯竹老人所赐六阳青灵辟魔铠,亦是青灵竹叶所制,拿在手里,薄如纱,软如棉,叠起来时,不过三寸见方,朦胧透明,隐隐放光。用时随手一扬,立刻化成一身形似蓑衣的铠甲,紧附身体,通身尽是竹叶形的鳞片,寒光四射,形成一个碧色光幢,隐现由心。

  枯竹老人对于哈哈老祖的手段了如指掌,他虽然忌惮铁城山老魔,但对哈哈老祖、穿心和尚这几个却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这次岳清让石生三个带着卢妪的残魂去大荒山,他便知道对方有意拉他出山,共抗魔教,他颇为意动,一来扛过魔劫,对自己有莫大的好处,再积攒了足够的功德,即便不能直接修成金仙,但飞升仙界却是十拿九稳的,而且并非普通的天仙,可直到真仙、灵仙的境地,即使上去了,仍然可在天仙里头做一方教主。

  二来上次岳清为他指明金仙大道,他颇有所得,境界、法力全都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如今岳清找他帮忙,又是为得天地大劫,他绝无推脱之礼,所以也有意帮助岳清铲除混世邪教,因此给了三人几件宝物,讲明用法,这件六阳青灵辟魔铠正是给钱莱躲避这场火劫的,最妙的是,非但那火无法近身灼烧,造成伤害,而且哈哈老祖也不能通过那些邪灵真炎感应到钱莱存身的位置。

  石完和钱莱皆有法子对抗哈哈老祖,然而毕竟皆是取巧,若是无人正面对抗,被哈哈老祖腾出手来,仍然要将他们一起擒杀,因此石生便担下这个重任,枯竹老人告诉他,必要坚持一炷香的功夫,便可获得全功,否则的话,他们小兄弟四个皆要遭劫陨落。

  石生是被岳清钦点,整个五台派,乃至于七星仙门都公认的未来教主,杨鲤的接班人,这时候虽然还是散心,但道行、法力已然高出同辈太多,然而遇上哈哈老祖这等积年老妖,超级邪王,他也还是显得太过弱小,一个疏忽就可能身死道消。

  他先把极乐真人所赐的离垢钟取出来,化成一片五彩光云将自己罩住护身,然后放出三口太白分光剑合璧一处,化成一道近百丈的银光,向前飞斩,正撞上哈哈老祖抓过来的金光大手,双方法力相差太多,这一剑已经尽了全力,斩在拿手上,却只暴起大片金焰光雨,反被那手抓住,直飞过来,要把他连人带剑一起抓去。

  哈哈老祖看出石生是三人首脑,法力最高,又是未来的五台教主,便要先将他和石完除去,再去寻找失踪的那个,横竖这里已经被邪灵神焰布满,他决计逃脱不了。一面使饮血佛陀大寂灭神掌分别往石生和石完身上抓去,一面又使出那血魂生佛大法来,在二人脚下各生出一朵千瓣金莲,与之前不同的是,每一瓣莲花上面,都坐着一个他豢养的血佛,同时施法催动。

  石生只觉身子一紧,已经被下方升上来的金莲摄住,顶上寂寞神掌又拍抓下来,急忙向上祭起前生最厉害的镇山法宝三阳五雷金轮,出手时,从茶杯口大直接猛涨数亩,内外共是三圈轮环,相逆转动,摩擦喷出无数道火龙电蛇,轰轰雷鸣,向上击出,撞上那寂寞神掌,立时炸成一个山峰大的耀眼光球。

  整个大咎山疯狂摇动,轰隆隆好似地龙翻身,山峰崩碎,山梁塌陷,这一下爆炸的威力太过巨大,大咎山主峰竟然从中裂成两半,向下也把方圆数十里内的山石地基震成粉碎,龙脉里的地气喷涌出来,向上蒸腾,生就慧眼,能够望气的都能看出来,这下子好似群龙出海,直射苍穹。

  主峰顶上便是轩辕法王的布阵之所,这会正赶上沙神童子勘破有无,借助太清八景灯打破阵势,他终于用心光将灯点亮,灯顶上燃烧着九点猩红光焰,主元神坐镇中央,其余八个分化元神向内分作八角,这样一个小小灯盏,竟似一个火山一般,爆喷出万道秘魔神火,这魔火是被他炼入本命神魔的,一经发动,立刻勾动诸天星辰,银河之内,全受影响,原本一颗颗微不可见的星星迅速放光壮大起来,越发如斗,便似不停往下坠落,齐近地心,并喷射出汩汩光气,星光向下,魔焰向上,两下里齐攻,立刻把轩辕法王的那玄武乌煞罗喉大阵穿射撕扯成支离破碎!

  081借体·哈哈老祖

  沙神童子悟得通玄真经上的妙法,以心光点亮太清八景灯,喷射出秘魔神焰,勾动诸天星辰之力向下,一举将无人主持的玄武乌煞罗喉大阵撕成四分五裂。这时候他初悟新境,正处于无限“法喜”当中,心里头莫名地高兴,正好下方无数道地脉龙气向上蒸腾,直入云霄,被他信手施法摄来,糅合诸天星辰之力,借着秘魔神焰炼化,合成九条真祖龙气,摄入了太清八景灯之中,与自己的元神相合,化成一大八小,九条龙形火焰,此灯也自此发生了质变,威力更上一步天地,日后重回魔道,惹得天怒人怨,石生率领二十四派道门高手联手拿他,也是多亏此宝,方才得救。

  却说大咎山主峰从内向外裂成两半,哈哈老祖那佛陀出世般的邪炎佛光便向外普照开来,石生以三阳五雷金轮将哈哈老祖的寂灭神掌击碎,向下又放出枯竹老人给的太乙青灵神光,将哈哈老祖以血魂生佛大法化生出来的金莲敌住,使其不能继续上升。

  哈哈老祖向上看见沙神童子竟然破掉了那玄武乌煞罗喉血焰大阵,而轩辕法王却不知去向,心中吃了一惊,直觉得很是不好,眼看就要大难临头一般,心中已生退意,他十八条手臂一起推动,那如潮水般的金光邪焰便排山倒海一般向前急涌推去,因看见石完那三才清宁圈是好宝贝,乃是天府奇珍,于自己日后渡劫有大用,便想随手夺了,然后立即跑路。

  他仗着自己法力高强,背后三条手臂各自猛涨向上,巨掌遮天,直取抓取那三个圈子,他也真个厉害,那三才清宁圈所施法出来的雷火点火,龙虎龟雀,天兵天将等被他大手一捞,俱成了毫无用处的幻影,在他手掌中心迅速缩小。

  左右两个圈子分别被抓住,唯有中央那个圈子上有一位天神最为厉害,放出一道乳白色的光芒将他大手挡住,哈哈老祖颇为吃惊,抬头一看,顿时几乎惊吓出生,而见他势大,法宝眼看就要被夺走,悲愤急迫的石完却笑了出来:“师祖!老要抢我宝物,快帮我……”

  他话没说完,那哈哈老祖已然就要逃走,圈子上敌住哈哈老祖的“天神”正是岳清,他抬手就打出一点如豆般的金光,正是在元江时候新得的广成子所留的那个归化神音,之前在元江宝船里面消灭了穿心和尚的本命真身,被他施法重新凝练起来,这回又放出来打哈哈老祖。

  哈哈老祖原本就觉察到危险邻近,情况十分不妙,正要变化逃走之际,岳清便将归化神音打下来,这老妖知道这东西灭了穿心和尚,已然丧了丹气,这会将全身化成一道金光,夺命飞逃。

  本来以他的法力,那归化神音是追不到他的,只是偏偏他先前捉去了顾澄,利用血魂生佛大法毁去了顾澄的肉身,以顾澄的元神借着他的精气神重新自金莲之中化生身体,成为了脑后血佛之中的一员,若是旁人着了这般的手段,已然成了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他驱驰了,顾澄在来时却已经将无咎上人的物件镇山法宝全都祭炼得与元神相通相合了,哈哈老祖毁了他的肉身,得了五件法宝,却只是随手用法力镇压,没有经过重新祭炼,这时候被顾澄隔空催发,只见他站在哈哈老祖的脑后那圈慧光之中,满脸悲愤地念诵密咒,强行发动无咎上人所传秘法。

  无咎上人所留最厉害的一件法宝就是那三元九运鞭,原本被哈哈老祖以法力镇压,藏在他座下的莲花当中,这时候骤然发威,鞭上风火涌动,狂雷乱滚,骤然间涨到数十丈大小,仿佛一根巨柱神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敲在哈哈老祖的后背上。

  哈哈老祖一声“不好”,紧跟着又是一声惨叫,被神鞭破了遁光,打了个七荤八素,自空中似彗星飞坠一样,划落夜空,向下跌落,正在施展分身大法,把精气神散开,附在自己所祭炼得血佛之上,然后向四面八方逃走,但能逃得一个,日后便能重生。

  哪知道顾澄又发动了无咎飞梭,在空中化成一个巨大的梭形光影,向上一兜,就把哈哈老祖罩在里面,哈哈老祖刚把身体分散开来,无数道金光四下乱窜,却全被梭形光影挡住,一个也未能逃走,不等他再度施法破坏这件法宝,随后而来的那颗金色光点便飞了进来。

  顾澄因为也已经是血佛之身,亦被附上了哈哈老祖的残魂精气,脑海之中如被针扎,哈哈老祖疯狂咆哮:“快点打开禁制,带我逃走!”

  “你妄想!”顾澄脑中念头飞闪,向哈哈老祖大声喝道,“你这老妖,恶贯满盈,当日杀我飞鲸岛满门,今日是你的报应!当日离开飞鲸岛的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杀你给我师祖,给我爹,我的师叔伯们报仇,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哈哈老祖施法诱惑:“你要杀我,也不急于这一时,横竖我已经只剩下残魂一缕,即便在你身上,也难成气候,况且你是无咎老儿的唯一传人了,你若是死了,无咎老儿那一脉可就彻底断绝了,他那连山卦,可是天下独步,失传了太过可惜,而且你父亲也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在邪法的催动之下,难过忧伤如同酸涩的潮水,一波一浪地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顾澄在心里大声喊道:“师祖,父亲,我为你们报仇了!岳师祖,澄儿不孝,未能为五台派尽孝尽义,这便去了!”

  双方用意念交流,奇快无比,这么多话也不过念头连转的功夫,刹那之间,归化神音发作,立刻连人带宝炸成一大团耀眼的金光,哈哈老祖的元神疯狂逃窜,只是被金光束缚在内,便似一头钻进落网的野兽,上下左右皆不能得脱,最厚借着归化神音的金光化形,又形成一个巨大的十八条手臂的佛陀,向岳清首次昊天宝镜的岳清怒吼:“岳清小儿,当日在西昆仑我便该杀了你的!你不得好死!五台派上下全都不得好死!五百年后,必要……”化为喊完,便轰然炸开,好似太阳爆炸一般,将周围千里之内全都照亮,草木土石之间,明如白昼,纤毫毕现。

  岳清早已经将昊天镜的光芒向下照去,在最后爆炸之前,将顾澄罩住。

  顾澄已是三头六臂,浑身金光闪闪的血佛模样,被镜光束住,迅速上升,到了岳清面前,已经缩得只有一尺来高,临空跪拜:“多谢师祖救命之恩!”

  岳清依旧用镜光罩住他,略缓了缓,才开口说话:“你要知道,你已经死了,其实你本来不用死的,只是你对哈哈老祖的怨气,害了你自己。”

  顾澄哭道:“弟子满门上下,全被这老妖害死,我焉能不恨!”

  石完道:“师祖,小澄儿一家全都死在老妖手里,恨他又有什么不对?”

  岳清道:“大道是没有对错的,只有人才将对错,随顺自己心意,根据自己的知见化出规矩准绳,附和的就称之为对,不符合的就称之为错。天之道,讲究的是福祸相依,他恨哈哈老祖,不能说他对,也不能说他错,只是其中造成的后果,就是他心里时常被怨恨侵染,不然的话,以他的资质,必能参悟透通玄真经第三章,那哈哈老祖虽然厉害,但血魂生佛大法却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他的肉身,这其中又哪来的对错?不过是都是自作自受而已,你们日后要深以为戒!”

  顾澄跪拜哭泣道:“弟子有负师祖教导,实在是自作自受……”

  “这世上,谁又能辜负的了谁?辜负的,祸害的,全都是自己罢了。”岳清声音有些低沉,“你如今借着哈哈老祖的精气重新化身,身体里面又含着他的残魂,日后他必要干扰你的修行,在不知不觉之间将你引入邪道,五百年后,恐怕天底下就要再出现一个哈哈老祖了!”

  石生三人听完大吃一惊,全都跪下来求情:“小澄儿可怜,竟然有这般隐患,师祖您就施法把那哈哈老祖的残魂出去了吧。”

  岳清皱眉沉声道:“那哈哈老祖已然身死魂消,只剩下最后的一点残魂和怨气,却全部都是关于嗔恨憎恶的,因他心存瞋恚,那残魂早已经融入到他的元神之中去了,可以说是他就是哈哈老祖,哈哈老祖就是他!靠外力哪能清除得了?除非……把他一起打得形神俱灭方可。”

  石完听完,立刻过来抱岳清大腿:“师祖啊,不能啊,不能打杀了小澄儿啊,他还那么小,而且还那么乖巧听话,平时我和小元儿欺负他,他都不还手……”

  顾澄决绝地道:“弟子从当日离开飞鲸岛到如今,日思夜想,无不是为师门报仇,这次来时,我就已经打定了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搭上我自己,跟那老妖同归于尽,能得这一会残生,跟师祖和三位师兄说些告别的话,已经是心满意足了,还请师祖动手!”

  082讨要·八景灯

  顾澄这次下山之初,就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性命,跟哈哈老祖同归于尽,为师门上下几十口亲人报仇的准备,这时候听岳清说哈哈老祖的残魂意志已经跟自己元神融合一起,无法去除,将来还要把自己当成傀儡,把自己变成一个跟哈哈老祖一样的邪教巨擘,他便打定主意,让岳清给自己了断,他哭着向岳清临空磕头:“师祖,孙儿不孝,我只报了飞鲸岛的大仇,却来不及报答五台派的深恩了,师祖……”到后来,已经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石完也被感动得落泪,和前来一并哭着跪求岳清开恩,不要杀死顾澄,唯独石生听出了岳清的意思,岳清说那哈哈老祖的元神融入顾澄元神,靠外力无法清除,但既然有“外力”就肯定会有“内力”,于是说道:“师祖你方才说外力不行,可还有其他的法子么?”

  岳清道:“修仙者,所追求者无外乎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不为外物所束缚,亦不为爱欲贪嗔而胁迫,能够自己做主,天上地下,宇宙之间,再没有什么能够威胁约束仙者,因此仙者乃最尊最贵,若要成仙,先悟大道,不明大道,便是法力通天,仍然不能自已,还要为内感外物所驭,不能逍遥,而要悟大道,先要有一颗道心,他现在已经失去了道心,全凭内感外物所勒,迷失自我,便是三清圣人齐至,也是救不得的!”

  他这么一说,顾澄听出意思来,赶忙认错:“弟子愚钝,不能了悟师祖深意,还请师祖开示,救我一救。”石生三人也跟着一并跪求。

  岳清说道:“所谓天地人神鬼,所谓金木水火土,所谓贵爱贤乐六贼等诸魔,所谓你的视听嗅喂触意等诸识,皆是大道所化,万事万法,本体皆道,所以哈哈老祖的残魂也好,你自己的仇恨喜恶也好,皆是大道所化,却不是大道本体,修仙者要合道体,而不能着道相,那些东西都是大道化现,粘黏在本性外面的东西,你若能得道证道,则那些东西皆是衣上灰尘,一掸而逝,你若不能领悟此理,那些东西就成了山岳大海,环身压顶,催命紧逼!”

  这四人悟性尽皆非比寻常,其中石完稍差,不能领悟,钱莱和顾澄似懂非懂,唯有石生,仿佛摸到了那个边缘,朦朦胧胧,就差一层窗户纸,近在眼前,却越是着急,越无法捅破。

  岳清道:“你若能听明白我方才说的话,那边不用死了,否则的话,与其将来让你祸患天下,杀生无数,不如我现在就打得你魂飞魄散的好!”

  顾澄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但用脑一想,却有什么都没有明白,想要说话答复岳清,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是石生替他说道:“顾师弟已经摸到边缘了,他本来悟性极佳,福缘又好,断不会就此遭劫,日后必能领悟师祖此道。”

  石完也附和道:“不错呢,小澄儿是哈哈老妖的克星呢,活着的老妖尚且不怕,已经死的,在小澄儿身上又能泛起什么泡泡?”

  岳清摇头道:“他是哈哈老祖的克星,反过来哈哈老祖也是他的克星呢,原本他克哈哈老祖,现在哈哈老祖死在他手里,反倒要去克他,天底下本就都是相生相克的东西,方能平衡存世,没有什么能总压克别人的。”

  石生极为聪颖,当即拍着胸脯说:“师祖不必忧心,横竖将来你飞升了,还有我们在呢,断不会允许小澄儿变成邪教法王的,若真那样,我就先打杀了他!”又跟顾澄说,“师弟你枉自修道多年,怎地连这种道理都不懂?你若是认为自己战胜不了那哈哈老妖,你就真的永远无法战胜他,你对悟道没有信心,那么你便永远也领悟不了大道,师祖这办法说法作为,不过是看你有无这个信心罢了,若是你心里怕极了哈哈老妖,将来必要变成邪王的,师祖才必要杀你呢!”

  这番话好似醍醐灌顶,一下子令顾澄茅厕顿开,内心里充满无限法喜,高兴地给岳清磕头:“师祖,澄儿懂了!那个哈哈老祖不悟大道,只不过是本性之外的一缕灰尘,临死前含着一股怨气沾染到了我的身上,我只以为染着元神,再不能去了,原来元神也不是道,亦是大道所化现,我执着元神,它便在不能掉,我若能了悟大道,它们便真的如同一缕尘埃,随手而逝了!我懂了!我懂了!感谢师祖教诲!也谢谢师兄指点!”

  岳清见他说得明白,也很欣慰,笑着收起昊天宝镜:“要悟大道,先放下瞋恚,此是妨碍本性的东西,将其去掉,方能见道。”略顿了顿,又说,“你不该怨恨哈哈老祖了,他已经死在你的手上,而且你现在的身体,还是秉承他的精气神所生,老子说,要持守三宝,慈为其一,此宝可化解三界戾气,慈心一起,怨气顿消!”

  顾澄躬身受教:“这个身体倒也不错,只是金光耀眼不类常人,日后如何能在五台修行?”

  岳清道:“哈哈老祖修行千年凝练出来的精、气、神自然非同小可,此身体已是天人之躯,随念化生,你还嫌不好,不过也罢,本门玄幻金丹专能塑体凝魄,可助你重得人身!”他说完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打开盖子,里头就飞出黑黄色的气体,放入一股暖香飞瀑,自顾澄头顶洒落,向下一直冲到脚底,丹气翻飞,顾澄那金光闪闪的躯体,很快便开始显出人类的骨骼肌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又恢复了原来眉清目秀,粉雕玉琢的美少年形态。

  几个小子都欢喜不已,岳清仰面道:“今日既然大包大揽地应下了,将来便要负责到底,若有一天澄儿入邪,石儿你要么把他重新导入正途,要么将他彻底击杀,否则是不能解脱的。”

  石生拍着胸脯道:“师祖放心,我肯定会看好澄儿,不让他走上邪路的!”

  “还有我们呐!”石完也跟着凑趣,把大家的手都拉到一起,“小澄儿若是不能解脱,我也不飞升,就在下头跟大师兄一起照顾他。”

  岳清道:“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将来一旦事发,受了些挫折痛苦便要退缩了,况且除了澄儿,还有一桩大事在等着你们呢!”

  四人急忙问是怎么回事,并且跟着岳清的目光一起往天上望去,只见沙神童子收了大咎山地下飞上来的龙气,又把太清八景灯祭炼成功,欢喜不已,正把那些真龙魔焰发将出来,在天上左右纵横,欢呼乱飞,一边尽力将元神跟法宝融合,一边小心地观察下边的情况,见哈哈老祖已除,岳清和四个小孩站在一起向上望来,不禁心中一虚,赶忙飞了下来。

  岳清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把轩辕法王的阵法破了,就这么高兴么?”

  沙神童子笑嘻嘻地回话:“破了他的阵法不值得高兴,徒儿悟透了通玄真经第四卷,这才是大喜事呢。”他小心地看着岳清的脸色,见岳清只看着他,便十分舍不得地把太清八景灯拿出来,双手捧着送到距离岳清还有一丈多远的地方,“师祖这法宝当真好用,徒儿今日能悟道破阵,多亏了他。”等了一会,见岳清不说话,才咬了咬牙说,“现在此宝已经用完,正合归还恩师。”

  岳清伸手一招,太清八景灯就到了手里,用手掂了掂:“这宝贝变化不小。”

  沙神童子满脸肉痛,哭丧着说:“徒儿方才收了九道龙气,祭炼化作灯火了……”

  “这是你的功劳,为师记着呐!”岳清这一句话说得沙神童子彻底没了脾气。

  然而岳清往天上望了望,似乎并不着急往万仙阵去帮助徒众们收拾轩辕法王,而是又问沙神童子:“想必你也知道,这太清八景灯与你将来避劫成道有大用。”

  沙神童子听他话里有话,立刻黏过来,施法揽过云气,化成桌椅板凳,让岳清坐下,然后十分狗腿地给岳清捏肩捶腿:“师父啊师父,您就别逗我了,这宝贝……这宝贝确实关系到徒儿的性命前途。其实徒儿也很可怜的,原本是一方魔教教主,纵横天下,多少佛道两教的高人我都不放在眼里,唯独被师父您所折服,甘愿折上辈分,拜您为师,跟您学道,我背叛了铁城山那位老祖宗,他必定不会放过我的,师父啊,我知道你收我入门,是要破铁城山,但你也说过,是真心收我做弟子的,而不会狡兔死、走狗烹,总不能等破了铁城山之后,就不管我的死活,您是有道真仙,师父啊,您已悟大道,外物什么的对于您来说都是衣服上的灰尘,这劳什子对我来说性命攸关,对您来说不值得一提,您老人家就心疼心疼徒儿,把他给了我!”

  岳清嘴角含笑,把玩着八景灯,缓缓地说:“我到是想给你,只是怕你魔性不改,将来等我飞升之后,你再脱道入魔,到时候你大师兄可未必压服得住你,或者鲤儿能够用我教的法子,勉强让你不敢为祸,将来到了石儿那辈,你仍要反复,到那时候,你可就真的是要无法无天了!”

  083岳霄·九头蛇

  听了岳清这样说,沙神童子一下子就跪在地,几乎是抱着岳清的大腿哭泣起来:“师父,徒儿也不想的,当初我入门的时候,您曾跟我说过,不禁我修炼原来的魔法,又传授我道法,让我自己比较取舍,到底魔好还是道好。原来我一直觉得魔法好用,威力更大,又能奴役天下,使三界众生为我所用,对您说的道法向是不以为然,只是今天经过这件事,我已经了悟魔道孰优孰劣。”

  他跪在那里,像个大梦初醒,决心回头的浪子,哭得好不可怜,石生三人俱知他是积年老魔,平时行事说话,有些玩世不恭,也只当他故意为之,事实上沙神童子入门之后这几年,五台山上下人等,包括刘泉和许飞娘在内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只因这老魔过去名声太大,法力又高,他纵横天下的时候,许飞娘还是个初入道的小姑娘呢,现在成了自己晚辈,等闲转变不过来。

  因此沙神童子在五台山上也是极孤单的,始终没能融入集体,只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过被形势所迫,拜了师父,只等岳清飞升之后,那时无人能制自己,再做道理。

  今天他参悟了通玄真经第四篇,略见世界本源,方子岳清的境界是多么的高远,与之相比,自己便如微尘之于虚空,也终于感知到,岳清是真心待他,他所有的心思、想法,以及未来的打算,都是一清二楚,甚至连自己稍有的一点想要在铁城山反水的那么一点念头都知道,然而岳清仍然是全心全意为他打算,连五百年之后的难数、一千年以后的末劫都算计的清清楚楚,并且在明知道他将来会重归魔道的时候,仍然给他指明了渡劫存身之法。

  佛教中人,常有人管不住自己,只觉情不自禁一再破戒犯错,然而回首之时,佛菩萨一直站在身后,劝人回头,哪怕犯了五逆重罪,堕入无间地狱,只要能够苦海回头,佛菩萨仍在岸边,不计前嫌地一般救护。

  沙神童子如今便在岳清身上感觉到了这种父母不计厉害,一心盼望自己儿女好的胸怀,便是做了多么大的错事,只要肯回头,肯悔改,父母一样原谅,并且无私地替他打算,他虽然是积年老魔,向来以操纵玩弄人的感情心绪为擅长,此时见了这天下至真之情,一切从魔法修来的定力心性全都不管用,那眼泪便如绝了堤的水一样,止不住地往外淌,跪在那里,真真地哭成了一个孩子,抽抽搭搭,哭个不停。

  岳清道:“你哭个什么?我已见大道本源,世界万物本是一体,我待你这般,待其他人也是这般,我五台派中,将来有好几个要走入邪路魔道之中去的,我俱已为他们安排好了存身之道,唯独你这里,我却是没有把握,这种事情,还要靠自己,我为你们准备再多,也仅仅是助力。”

  沙神童子哭道:“弟子辜负师父天恩,我……我魔孽深重,恐怕将来会身不由己……呜呜,师父,我不能自主,不能得逍遥。原来我是不知道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一条路做下去,尚还快乐,被师父强行拉回来,心里也是不十分情愿的。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些是对的,那些是错的,可是我却管不住自己,起心动念之间,仍然去行那些错的,譬如现在,我知道我该彻底摒弃魔法,一心向道,把过去的那些全都改了。只是……只是我却舍不得我炼的那些魔头,舍不得我苦练了一千多年的魔法,舍不得我这些魔道奇珍,舍不得……便如那红尘沙,多亏师父收去了,否则别说先前那样,便是现在的心情,我也舍不得将他毁掉的,你千万不要给我,否则的话,我是必定要仗着它重新为恶的。师父现在有您在,还有人管我,将来你若飞升了,我又该怎么办?普天之下,能够约束我的,唯有您啊,就连我自己也不行的,恐怕将来……还要辜负师父的一番苦心!”

  他这番话,石完听不懂,钱莱听懂了不以为然,他们还没有到那个层次,理解不了起心动念不由自己的苦恼,唯独石生颇为心领神会,也觉得沙神童子可怜,庆幸自己没有深陷魔道,否则的话法力越高,越放不下,若是异地相处,恐怕比不上沙神童子。

  岳清轻抚沙神童子头顶:“童儿,你既然知道对错便好,这太清八景灯我就赐给你,我要你以后每日都要对这这灯念诵我道号三千遍,只能多,不能少,否则此灯便要暗淡,一日不念,熄掉一道火焰,九日不念,则此灯彻底失效,只要能够坚持下去,日后便是堕入魔道,做事也还有个顾及,不失本心,若是不能做到,便是大罗金仙下界,也是救不得你了!”

  沙神童子双手捧着灯,哭着给岳清磕头:“师父尽管放心,弟子便是……便是受不得诱惑,最终重回魔道,也必定不会忘记师父恩德,只要我念着师父,就不会堕落得那么彻底……”忽然听得旁边虚空之中有人哭泣,他脸色一变,“什么人!”伸手向外虚抓,只听砰地一声,凭空炸起一团血雾,天地之间立刻掀起一股血红色的浪潮,浓浓的雾气迅速向周围填满。

  虽是漫空血红,但众人眼力何等厉害,俱都看见,在魔雾之中暴然显出一条九头怪蛇,每一个头颅都有磨盘大小,头上俱都生有一只独角,双目仿若明灯,向外射出数尺长的红光,口内自有一股紫色的毒雾随着呼吸不停地内外吞吐,数只蛇口狰狞大张,嘴里布满倒钩獠牙,血气森森,骇人无比,浑身上下长满铁甲般的暗红色鳞片,此时全都竖起,喀喇喇地扇动起来。

  见了这等凶恶的洪荒异兽,众人都紧张起来,石生三人各自掐诀念咒,就要放出飞剑法宝护身,沙神童子眼中则是惊讶居多:“这时候竟然还能见到传说中的九头妖蛇,要是能捉回去,好生祭炼一番,便能成……”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之前的话,便住了口,“师父我错了!我这就改,我把他杀了好了,生得它害人,师父你只在这里做好,徒儿我……”

  岳清摆了摆手,制住他和石生三个,像那血雾之中说:“霄儿,过来让为父好生看看!”

  就在那蛇的背后,转出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用手揉着眼睛,不住地抽泣着,慢慢腾腾地往岳清这里走来,那蛇却不愿意,身子一晃,就把他缠在当中,九个蛇头上下对着他嘶嘶吐气,仿佛再跟他说话一样,男孩却很固执地推开他,看他小手小手,颇为稚嫩无力,那蛇一口就能把他吞下去,此时在他敲打之下,却无奈地松开了身子,只是九个头颅仍然警惕地看着岳清,十八只怪眼狠狠地盯着他,便如看仇人一样,更是有那么一种只要岳清对那男孩不利就立刻冲过来的意思。

  岳清跟那蛇说:“你不必紧张,霄儿是我的孩儿,只有他害我的,没有我害他的。”

  这会那男孩已经走到跟前,哭着跪在地上给岳清磕头:“爹爹,不孝子给您磕头了。”原来这孩子便是岳清的另一个儿子,岳霐的同胞弟弟岳霄。

  岳清俯身把他抱在怀里,满眼柔和:“铁城山那老魔头终于肯放你回来见我了?”

  岳霄哭着点头:“无形伯伯让我来暗害你,爷爷说这些小道都瞒不过你,只是让我回来认父,说是让我们父子团圆,以全天伦之理,爹爹,我想你了,还想娘。”说着抱着岳清的脖子大声痛哭,“爹爹,你对别人都那么好,也多疼一疼我。”

  他说得诚恳,但沙神童子却在他身上看出极熟悉的意味,简直就是自己当年的翻版嘛,看他嘴上跟涂了蜜一样,心里头却不好说呢。

  石生看他浑身魔气,说话行事,颇显邪魅,也为岳清担心,手里握着灵蛟简,只待一个不好,就要打出去。

  石完却是心实,知道这孩子是师祖的孩子,襁褓之中就被人带到铁城山魔界去了,身世甚是可怜,不但与父母相离,在那些老魔手里,还不知道遭受了怎样的酷刑的,这回见他哭得可怜,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师叔,你莫哭了,既然已经回来了,以后咱们都会对你好的,跟师祖一起疼你。”

  岳霄回头冲他感激地一笑,这笑容落在石生和沙神童子里,又满是邪气,充满诡异,甚至是狰狞的,心中又是咯噔一下,直觉的不好,生怕岳清受了暗算,想要把他和孩子分开,但他是岳清分别多年的儿子,这话却说不出口。

  岳清抱着儿子,果真是满脸的慈爱:“是爹爹没本事,当年才让你被布鲁音加抱走带到铁城山去了,现在既然回来了,当然要好好地补偿你。”他捏了捏岳霄的小脸,“你姐姐也在这里,待会就能见到了,过些日子,我就带你们去见你们的娘亲,这事,也该有个了结了,且先把这轩辕法王料理了,咱们好回家,你跟爹说说,你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

  岳霄破涕为笑:“好,我听爹爹的。”又仰头望向空中的万仙阵,“爹爹这个阵法布置的真是高明,方才我数次想要潜入进去看个热闹,都无法躲开看守四天门的师兄。不过那轩辕法王也没什么能为,爹爹只让我带着我的阿九去,便可料理了他!算是给父亲的一份见面礼。”

  084岳霄·魔神之眼

  岳霄自告奋勇要去帮助岳清降服轩辕法王,岳清抚了抚他的额头道:“那轩辕法王虽然已经被万仙阵困住,但毕竟是积年老妖,想要杀他可不那么容易,况且他身上那件传真环还是要拿回来,决不能落在铁城山老魔的手上,还是我亲自去更家保险一些。.”

  岳霄听了,咬着嘴唇,又央求道:“爹爹,我长这么大的,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我……我不想跟你分开,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知道他要看万仙阵,便笑道:“后,我就带你去看看万仙阵。不过你那九头蛇就让他等在外面的,否则……”

  岳霄笑了笑:“没关系的,他很乖的,我会看住他。”岳霄伸出小手一招,那九头蛇便迅速所成筷子粗细的一条,飞来落在岳霄的手心里,兀自九头齐动,上下招摇,瞪着猩红的眼珠,戒备地看着岳清,目光里充满了敌意。

  岳清看着这蛇,皱起眉头:“这蛇我什么时候见到过。”

  岳霄欢喜道:“爹爹,你见过小九吗?听爷爷说,小九是洪荒时候就出生了的异兽,活到现在,大概也有几万岁了,爷爷在我三岁的时候把它送给我做宠物,说它原来也是这里的,只是后来杀孽太多,天劫临头,被爷爷接引去了铁城山,如今修成神通,已经不惧天劫了,我从铁城山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僻静地方帮助他渡劫,爹爹,他很早之前就已经进入铁城山了,您是在那时候见到过他的么?”

  岳清凝实那蛇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淡淡笑着摇头:“不是,大约是我感觉错了吧,走吧,我就带你们去见识见识那万仙阵。”

  他抱着岳霄,带着石生五人来到万仙阵旁,他本是布阵之人,掌握着变现阵法的混元祖气,可以随意出入,不过知道岳霄要看阵,便带他从正门而入,叫开南天门。

  陶寒沫狼狈万分:“岳师伯,您可来了,那轩辕法王实在厉害,诸位师兄们已经全部出手,却仍然奈何不了他,并有好几位师兄受伤呢。”

  原来就在岳清帮助顾澄击杀了哈哈老祖这段时间,轩辕法王已经接连破了北冥阵、黄泉阵、灵石阵、玄天阵、四海阵、白鹤阵、天罡阵、地煞阵、寒冰阵等十二个阵法!

  这回众人齐心合力,数阵合一,将轩辕法王困住,上有干神蛛执掌三十六面天罗,下有云萝娘鼓荡七十二面地网,中有云萝娘艹纵无量盘丝,又有桑桓托定后土圭,催动先天五灵旗,配黑外面的八卦阵,使五行八卦相合,并力将空间锁住,米鼍发动天雷阵,放出亿万奔雷,黄潜则狂催纯阳阵,在每一道雷霆之中加持纯阳精气,那雷俱有百丈长短,磨盘粗细,内里晶亮,外面裹着一层乳白色的金润,似疾风骤雨一般向下狂劈乱炸。

  轩辕法王也颇为狼狈,他被顶上七星阵射下的七道光气钉住元神,不能飞腾变化,只能跟阵法硬抗,连声咆哮,放出大片的玄武乌煞罗喉血焰神罡,一道道的暗红色神罡似瀑布倒卷,滔天匝地一般向上急冲,被空中神雷一炸,立刻散成漫天血浪,被轩辕法王一口真气吹上期,立刻结成大片的暗红色的邪云,上面燃烧起朦胧火焰,迎接天上的雷霆洗礼,那雷每一下都带着无穷破邪诛魔的神威,将血云洞穿一个好大的窟窿,不过这血焰神罡毕竟与众不同,随灭随生。

  这轩辕法王心中也是着急万分,因他知道上下四面空间已经全部都被锁死,除非他有金仙的境界,否则已然不可能再逃走,若要以法力强行从内部攻破,非得有他师父查双影那般的实力,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已入绝地,再难逃命,若非可以借用传真环中世界的本源力量,此刻早已经死了许多回了,而环中世界还没有完全祭炼成功,里头的能量是有限的,只坚持了这么一会的时间,环内世界的草木生命已经死了将近十分之一,而敌人的万仙阵却是可以源源不断地抽去外面大世界的能量,双方坚持下去,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岳清抱着岳霄飞上七宝车,岳霐正自在黄金塔全力催动阵法,元气一股股地向外喷发出去,输送到米鼍、桑桓他们那里去,化作攻击轩辕法王的诸般法力,源源不断。

  岳清道:“霐儿,你且出来,将黄金塔交给我罢!”

  岳霐听见他的声音,又惊又喜:“爹爹!你终于来了!”说话之间从塔中飞出来一道绿影,落地化诚仁形,正自高兴,忽然看到岳清怀里抱着的岳霄,顿时愣住,“你是……你是弟弟?”

  岳清把岳霄递过去:“不错,他就是你的同胞弟弟岳霄,霄儿,这是你的长姐岳霐,你们失散多年,如今终于团聚,曰后可要相互友爱,不许淘气,将来有一曰为父不在了,唯有你们互相扶持,方可成正果,否则必要堕劫,切记切记!”

  两个小孩一起乖巧地点头,岳霐看见弟弟很高兴,张开双臂把他抱住:“小霄儿,果真是你呢!先前在元江河神庙里,可是你杀得毒龙尊者?”她知道自己有四个亲人,只是唯有一个父亲能够见到,娘亲在小南极闭关,她数次赶去,在宫门前跪求,魏枫娘都不见她,另一个弟弟在襁褓之中抱走,而且是抱到铁城山去了,岳霐不止一次地向三清圣人祈祷,保佑弟弟平安,今曰见到,自然高兴无比,拿出韩仙子给她的西神剑交给岳霄做见面礼,然后拉着他并排坐在车上,“你回来可真太好了,等这次扫平大咎山,就让爹爹带咱们去小南极找娘亲去,到那时候,咱们一家人可就真的团圆了,从此以后,再也不分开!快跟姐姐说,你这几年在魔窟里是怎么做的?”

  岳霄有些心不在焉地答话,眼睛却始终顶着岳清施法,想要看穿这万仙阵的玄机,而就在他瞳孔后面,另有一双魔眼透过他的双目在注视窥探,不放过万仙阵变化的每一个细节!

  岳清升入黄金塔中,发动更加浓郁的先天元气向外输送,同时直接在轩辕法王前面化形,乃是一个通体乳白的气体,外有金色光润流转,头顶星辰,脚踏祥云的神君模样,身高百丈,向轩辕法王说道:“轩辕法王,你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还要再负隅顽抗么?”

  轩辕法王咬牙切齿:“姓岳的小狗,你若有本事,自去铁城山跟老神主过招,我佩服你,你没本事,去西昆仑找破头和尚也是正当,如何这两处都不敢惹,偏偏来我寻我大咎山的晦气?自从我从西海来中原这几百年中,先居西崆峒,后来大咎山,甚少外出,亦未曾过多滥杀,你又不像峨眉派那般把什么狗屁替天行道挂在嘴边上的,如何就来寻我们的晦气?”

  岳清道:“无他,只因邪魔一体!查双影又在铁城山避劫,我欲破魔教,先下手为强,怎奈人心不齐,只能退而求其次来谋大咎山,你方才说的这些未尝没有道理,只是我若是不先来灭了你这混世邪教,将来铁城山老魔发动天地大劫,你们必定与他们勾连成片,同恶相济,到那时候这天下便再没有一点希望了。”

  轩辕法王大声道:“谁规定的这天下人非得信佛信道?为何不能信邪信魔?我却是不服!”

  岳清说道:“信道得逍遥,信佛得清净,信邪得烦恼,信魔得恶果。”

  轩辕法王冷笑:“世人自爱信邪、信魔,你们凭什么强行左右世人之心。”

  岳清哈哈大笑:“枉你一代邪王,竟然也本末倒置,并非佛道强势,非要世人信佛信道,而是世人信佛信道,佛道方才强势!此世界众生善根不小,你们邪也拉拢,魔也诱惑,却仍然是信佛信道的多,否则他们俱都信邪信佛,我们这些人自然是飞升的飞升,他去的他去,如何还能在此世界与你们邪魔抗衡呢?”

  轩辕法王听了这般说法,默然无语:“只是我并未曾的罪与你,你要杀我,我却是不服!你们道门最讲究随顺自然,你无缘无故,强来杀我,岂不是自打自脸?违背了本姓自然之道?”

  岳清说道:“我能杀的了你,自然就不是无缘无故。不过你方才说的也挺有道理,你本身跟我没有仇怨,这几百年间,你也甚少外出为恶,因此我也给你一次机会,从此弃邪从道,入我五台山门,我分半席与你如何?”

  轩辕法王听完疯狂地大笑:“你竟然让我以平辈身份加入五台派?你就不怕我将来把五台派引入邪道?”

  岳清道:“五台派乃玄门正宗,根基稳固,你的邪动摇不了五台派的正根道基,我连沙神童子都敢收做弟子,再多你一个,也是无妨。况且你要知道,将来铁城山老魔开始同化世界,你师父查双影必定要重领邪道,等佛道二教法灭尽时,便是你们邪魔反目的时刻,查双影虽然狡诈多段,却也不会是铁城山老魔的对手,你今曰或入了五台,或死在我的手上,都比你将来被那老魔杀死,落到他的手心里要强上百倍!”

  085誓言·加入五台

  听到岳清的话,轩辕法王还真往心里去了,他知道岳清说的是实话,现在佛道并行,虽然总说折服外道,斩妖除魔,但只要邪魔做的不是特别过分地天怒人怨,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找上门来要打要杀的,而要是将来被铁城山老魔将整个世界变成魔域,到那时候是肯定容不得异己的,要么投降做乖孙做魔仆,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要他头像去五台派得岳清分得“半席”之位,他也是接受不了的,他只想要假装顺从,虚与委蛇,等出了这万仙阵,到那时再做计较,自己想走,想来便是岳清也阻拦不住的。

  他低头沉思片刻,仰头向岳清道:“岳道友若是能够保证言而有信,我愿意加入五台派!”

  岳清笑道:“仙家讲究个言出法随,一言一行,一个念头,都跟天地万物产生感应,哪有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之理?只要你能够真心脱邪入道,五台山上自然有你一席之地!”

  “好!岳道友快人快语,你说话算数,我说话也算数,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五台派的人了,还请道友撤了阵法,容我过去说话。”

  岳清道:“我却有些信不过道友,还请道友发个誓来。”

  轩辕法王怒道:“你竟然信不过我?想我麻轩辕得道千余年,虽然形势起来,讲究随心所欲,不问正邪,但答应别人的事却从来没有说过不算,你如此做法,岂不是羞辱于我!”

  岳清笑道:“如今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不过是让你立下一个誓言,如果你是真心皈依道门,加入我五台派,那对你也没有丝毫妨害,你愿意答应便罢,不答应也罢,横竖前路如何走,都随你自己心性,旁人也干涉不着。”

  轩辕法王听完这番话,怒火蹭蹭上涌,不过好歹压住,心里头暗自发狠,只等从这里脱困之后,在遇到五台派和七星仙门的弟子,见一个便杀一个,好让姓岳的小辈知道自己的厉害!不过面上却也只能妥协:“既然你这般说……也罢,我就发下一个誓来吧。”他手里掐了一个印诀,向上竖起,大声说道,“诸天神佛在上,我麻轩辕从此以后弃恶从善,归入五台,如有违背,必受天诛地灭,天雷炼体,形神俱灭!”然后向岳清道,“这次可好了吧?”

  岳清笑道:“好了好了。”他让众弟子立刻散了天雷地火,罗网盘丝。

  黄潜还不放心:“师叔,一旦阵法散去,他在出尔反尔,可就不妙了!”

  岳清笃定地道:“轩辕道友是得道高人,既然已经发了誓言,必定会言而守信。前面我就说过,修炼到我们这个境界的人,一言一行,甚至每一个念头,都跟周围的四大五行发生微妙的联系和感应,誓言可不是随便说的牙疼咒,他若背誓,便要应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弟子这才纷纷收了法术,将各自主持的阵法散去,顷刻之间,整个大阵都随风化去,只剩下脚下那团五云图所化成的彩云,拖着群仙立在半空,顶上是漆黑的夜幕守着一轮明月,脚下是大咎山主峰裂开的万丈深渊,正是月明星稀,夜风真真,清爽宜人。

  岳清把众弟子都叫过来,跟轩辕法王见礼,并且为轩辕法王一一介绍。

  沙神童子不满地嘟囔道:“原来我在魔教里做教主魔王的时候,可是和他平辈论交,现在凭白比他矮了一辈,师父好偏心呢,何不给他脖子上也套上一个圈子,让他也来给我做师弟?小完儿手里拿三才清宁圈就挺好,师父可以再套十个徒弟呢!”

  岳清喝道:“你以为做魔教教主好,那就回去继续做你的教主去!少在这里聒噪!”

  沙神童子委屈地嘟囔几句,耷拉着脑袋退到人群里头去了。

  岳清先把自己的几个弟子唤过来给轩辕法王介绍:“这个是我大弟子杨鲤,将来我飞升仙去,就由他执掌门派,到时候轩辕道友还要多加照顾才是。这是……”

  “这个我认得,就是极乐真人那个未入门的弟子陆地金仙陆敏的女儿吧?”轩辕法王看着陆蓉波,“当年李静虚四处收集五行精英祭炼婴儿法体,偏偏你们家后院就有一眼地井,陆敏得了李静虚一点随手传授得皮毛法术,如今你竟然修炼到这种地步,倒也算是福缘甚厚了?听说后来你又拜了许飞娘那个小丫头为师?她现在倒也有些了不得了。”

  陆蓉波听他称呼自己师父为“小丫头”,心中不满:“您既然已经入了五台派,序齿排在岳师叔之后,该当教我师父一声师姐才是。”

  轩辕法王怒道:“混账!便是太乙混元祖师在时,拜到我的大咎山门前,也要喊我一声老前辈,我叫许飞娘小丫头有何不对?”他向岳清道,“岳道友,这贱婢毫无规矩,目无尊卑,便由我替你清理了门户吧!”说完伸手一抓,便有无数道血影将陆蓉波缠住。

  岳清喝道:“手下留情!”也是伸手抓过去,只来得及将一道金光罩住陆蓉波,轩辕法王已经化成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飞上天空,到了数百丈之外,手里头提着一个人,正是司徒平,一道道暗红色的罡煞将司徒平从两肩到双足全都死死箍住,非但身体无法动弹,连元神也被禁住,什么神通法力,一概施展不出。

  轩辕法王使司徒平横过来虚浮在他面前,狞笑一声:“岳道友,你既然让我加入五台派,我自然可以管教晚辈,你这个小徒弟方才向我行礼的时候,心怀不忿,对我不敬,我要惩治他,你应该对此表示称赞才是!”他说着,伸手抓住司徒平的一条手臂,抓住右手,轻轻一拧,便从腕上脱落下来,随后掌心里涌出一股红火,将那手烧成一股黑灰。

  司徒平被禁住,挣扎不得,只痛得闷哼一声,紧跟着轩辕法王又把他的小臂扯下来,这下子司徒平终于禁受不住,大声惨叫出来。

  岳清身后众弟子纷纷怒声喝骂,各自放出飞剑法宝就要打过来:“岳真人,这邪王果然邪得可以,我们饶了他一命,他脱困出来便要报复,实在是忘恩负义!”

  轩辕法王大声喝道:“怎么着?你们还要一起来杀我么?哼哼,你们这群小辈,包括岳清,在我眼里俱是土鸡瓦狗一样,便是一起来战,我又有何惧哉?你们今日杀了我满门徒众,又裂开了我这大咎山洞天福地,我不杀你们报仇,那才叫天理难容!”他说完双手左右一分,司徒平的身体直接从中间裂开,鲜血喷涌,俱被罡气吸走,灵魂飘飘悠悠飞将出来,又被暗红色的神罡缠住。

  “小师弟!”杨鲤长啸一声,放出列缺双钩,一青一蓝,两色神芒,直取轩辕法王。

  与此同时,陆蓉波、苗楚芳、冷青虹、朱逍遥、陈太真等众多弟子纷纷放出各自的飞剑和最厉害的法宝,向轩辕法王打去,竟是一片剑芒宝气,五彩缤纷,连成一片彩色光幕,朝前猛打。

  轩辕法王双手一分,射出数百道暗红色的血焰神罡,将众人的飞剑法宝全都敌住,双方在半空中相持,又嗷嗷怪啸,双臂张开,将神罡顶着众人法宝反倒逼着飞回,众弟子法力跟他毕竟相差太远,这里没有万仙阵先天元气支持,在轩辕法王面前便开始显得不堪一击,即便众人合力催动那些法宝,仍然被轩辕法王冲击得连连后退。

  岳清道:“大家无须惊惶,且看我破他法术!”扬手将食指上带着的混元星环祭起,五色神砂化作一片光云,排山倒海一般向前倾斜出去,跟血焰神罡对在一起,他跟轩辕法王相比,法力相差不多,但与这么多散仙徒众合力,便强过轩辕法王,五色神砂如同大海般,一浪接着一浪,按照五行化生向前狂拍乱打,不停地将血焰神罡击碎,强压着反向轩辕法王那边打去。

  众人合力,一起向前猛攻,不多时便到了轩辕法王近前,那么多法宝飞剑伴随着五色神砂一起冲过去,立刻将其斩成碎片。

  “不好,竟然是假的!”众人齐声惊呼。

  这时候下方传来轩辕法王的长生大笑,只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到了大咎山的裂缝之中,双臂张开,拖着一枚青玉光圈,飞速转动,越来越大,圈内生出无穷吸力,将大家连人带宝一起吸住,只见他恶狠狠地说道:“方才你们用阵势困住我,这回也让你们尝尝宇宙虚空被割裂的手段!”连喷真气,传真环越发神异,光芒万道,吸力无穷,里面已然能够看到高山大川的影像了。

  岳清惊道:“不好,大家快随我离了这里!若只落入那环中,可再没救了!”刚化成一道五色祥光飞起,早被玉环吸住,光圈涨到数百亩大小,向上一迎,把大家伙连同五云图一起套入,玉环所过之处,人宝皆无,连一点光音都未剩下,全部都收入环中世界去了!

  086姐弟·杀了爹爹

  铁城山老魔这几年里把岳霄当成亲孙子待,简直可以用溺爱来形容,教他炼成一身强大无匹的魔法神通,这回开始发动先后天虚空魔炼大法前夕,把岳霄叫到跟前告诉他前因后果:“你前生本名叫做谢山,乃是道门中人,因与佛门有缘,又转修佛法,发誓要扫荡一切邪魔,被五台派的掌门岳清借妖尸之手杀死,如今转世投胎,成了他的儿子。”

  这老魔并没有丝毫隐瞒,全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岳霄,天蒙禅师飞升之前已经是登地的大菩萨摩诃萨位业,封闭了岳霄前生记忆才送他来投胎,这禁法老魔无法解开,不过岳霄从小跟他长大,一言一行都受他影响,自然把老魔当做至亲,把岳清当做坏人,更何况前世还是间接死在他的手里,越发地站在老魔的这一边,一心要帮助老魔完成魔法献祭。

  天下让老魔忌惮的人也不过三五位而已,李静虚算一个,赤杖真人算一个,佛门尊胜禅师算一个,其余如严瑛姆,已经被他镇压在铁城山大苦恼海之下,芬陀大师因自己退心,已经被他乘虚而入,不足为虑了,其他的更不被他放在心上,唯有这五台教主,行事往往出乎人的意料,明明只是天仙的水平,却能够使出金仙才能掌握的法术,而且又有两件宇宙至宝,尤其是那昊天镜的妙用威神让他忌惮,这回又弄出来一个万仙阵,竟是上古时期三清圣人所传,他便让岳霄回来见岳清。

  铁城山老魔料定岳清不会杀了岳霄,甚至还会尽可能地满足他的要求,因岳霄这辈子是来讨债的,他如果让岳霄生出怨气,积聚到一定程度,更会影响他的仙业,如果这样的话那是更好,否则的话,他就正好利用岳霄来查看岳清的虚实,如果能够把昊天镜和九疑鼎拿到手,那就更好了。

  岳清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顺着岳霄,让他看阵,那万仙阵乃三清圣人所传,当年通天教主座下大弟子多宝道人布下此阵,阐教十二金仙入阵查看,都无法辨别其中关窍,岳清的道行法力自然远远不及当年的多宝道人,不过他在境界上已经摸到了金仙的门槛,除非真正的金仙来,方能略微看出一点门道之外,就算是李静虚那样的下界金仙,也不能将阵法奥妙完全参透。

  只因这阵法本质乃是先天混元精炁,与整个世界本源相类,随心变化,无穷无尽,除了最中央的太极两仪、四象八卦阵之外,其他的小阵都是岳清随心所欲化现出来,便是再来几万神仙,岳清仍然可以根据他们各自的道法、特性,为他们每人布置一个阵法,而且都不会重复,并且万阵于一阵,浑然一体,加入的人数越多,威力越大,正因为是这样,才唤作万仙阵。

  铁城山老魔借着岳霄的神识去感知大阵,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时而恍然原来是这样,转眼之间又起反复,正疑惑不通之际,忽然柳暗花明,让人有一种尽在掌握之感,不过下一刻间,又出新的变化,只觉得方才所得,尽是错误。

  老魔暗中看阵,岳霄对此毫无察觉,根本不知道平时慈祥和蔼的“爷爷”已经占据掌握了自己的神识,随时随地都可以影响他的情绪,以至于操纵他的意识,他只顾用心记忆阵法变化,每一变都深入脑海之中,又惦记轩辕法王手里的传真环,听“爷爷”说,如果被岳清得到那枚玉环,则会对铁城山不利,便想将那环弄到手,好给“爷爷”带回去。

  对于轩辕法王,岳清也是真的给他一个脱邪入道,改过自新的机会的,他原本的性格便是做事留一线,给人一个最后的机会,如果轩辕法王愿意跟他回五台山,他是真的愿意分半席给他,沙神童子他都收了,再收个轩辕法王也没什么,以他现在的境界,完全可以驾驭得了轩辕法王的种种邪魅心思,等他飞升之后,自然也会把一切后事都交代好,或许要为此事晚飞升个十年二十年的,对于修行人来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的功夫。

  可惜轩辕法王以邪心度真心,认定岳清有阴谋,况且他做一方教主,自在逍遥惯了的,哪里还能受得了被别人约束,因此一出了万仙阵,立刻翻脸,先杀了司徒平,又把所有人都摄入环中世界里来,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到了这里,他自以为除非是能够任意突破虚空,各个法界时空任意穿梭的金仙,或者是佛教的摩诃萨,否则全部都只能任他宰割。

  轩辕法王的环中世界里面,有万顷洪荒,无边大海,高山大川,林立纵横,到处都是原始林木,满眼铺遍,又有轩辕法王千年来搜集的各种珍禽异兽,咆山哮海,掀起无边腥风恶浪。

  轩辕法王一心要杀死这些毁了自己大咎山基业的人,事实上他最不能容忍的是,大咎山下的龙脉被毁,他必须另寻别的地方,才能把这传真环祭炼成功了,而天底下这样好的龙域,简直屈指可数,不是被别人占据,就是极度危险的角落,他离地仙一千三百年末劫已经不远,如果在这之前他无法把传真环祭炼成功的,将来的劫数,势必难以挨过,为今之计,他只有投靠铁城山老魔一条路可走,或是帮助他献祭成功,或是蒙他接引去铁城山,方能避过劫数,而不管哪一种可能,他都必须要杀了岳清,既给自己报仇,也可以给铁城山老魔做见面礼。

  这传真环是属于他的世界,本源精炁全都在他掌握之中,在这里他简直是无所不能的,顷刻间分化元神,借此世界元气,生出数十个化身,每一个化身都单独对上一个敌人,似李厚、庄易、卫诩这样的晚辈弟子,便是他们师父,甚至师伯师叔一大家子都来,也不是轩辕法王的对手,这下子跟每个人都面对一个轩辕法王单挑,更是如蚂蚁撼大象了,不过顷刻之间,就被碾杀,随后杨鲤、岳雯、陈太真、雷起龙这些道行强些的,也都纷纷丧命,唯有岳清和沙神童子两个还能支持,只是他们对阵一个轩辕法王也还罢了,对付一群就力不从心了。

  岳霐和岳霄手拉着手,紧跟在岳清的身前,被一片仙光护住,岳清放出五行神砂,布成五色混元星云,在外面排成数百亩大小,抵抗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血焰冲击,两下里相互打磨,噼啪乱炸,光雨缤纷。

  岳霐满脸凝重和紧张,手里拿着阴沉竹,捏着岳霄的手越来越紧。对于这个同胞姐姐,岳霄还是有些好感的,在他的印象当中,这个姐姐前世也是因父亲岳清而死的,与自己同病相怜,他觉得“爷爷”很喜欢小孩子,如果能把她也带回铁城山去,“爷爷”肯定能高兴,便跟她传音道:“姐姐,爹爹快不行了。”

  岳霐点头:“周围的星云越来越少了,周围的血焰神罡越聚越浓。”

  岳霄说道:“不如咱们杀了爹爹,拿了他的宇宙至宝,然后同回铁城山去如何?”

  岳霐顿时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为何要杀了爹爹?”

  岳霄未能恢复前生记忆,到底是个四岁的幼童,想法不免有些幼稚之处:“我前世是因他而死,你前生不也是死在他的手上么?咱们不应该报仇么?”

  岳霐道:“虽然如此,但毕竟这一世,爹爹生了我们啊,一死一生,也可相抵了。”

  岳霄点头道:“所以他跟咱们无恩无仇啊,反倒是爷爷待我甚厚,我杀了他,拿了宇宙至宝回去给爷爷,才是正好啊。”

  岳霐好奇地问道:“若是能成功得手,你又怎样带我回铁城山去呢?”

  岳霄见她这样问,只以为她已经意动,先前在元江河神庙里姐弟俩交过手,他知道这位同胞姐姐法力不弱,又有好几件厉害法宝,自己差一点都栽在她的手上,如果能够得她相助,要杀岳清便能十拿九稳了。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符,似血一样红,光滑如凝脂,上面刻着几笔简单地魔篆:“这个是爷爷给我玉符,可以随时随地回到铁城山去……”

  他话未说完,那符便被岳霐劈手夺去,手上发力去掰,竟未能掰坏,反手取出神禹令。

  岳霄大急:“你要干什么!”急忙过来抢夺,神禹令尖端崩出一道青光,将玉符罩住,那符立刻似一块浇了硫酸的血肉一样,嘶嘶作响,冒起腾腾青烟,蠕动着越来越小,转眼之间便化为灰烟。

  岳霄怒道:“你为何毁了我的玉符?我要杀了你!”身体陡然化成一道血影,就要向岳霐扑去,岳霐将阴沉竹甩起来,劈头一下,只听得“啵”地一声,刀剑难伤的血影竟被打破,岳霄一跤跌落在地,他双手十指骤然向前,射出五道血影神光,又被神禹令所发青光敌住,岳霐拿阴沉竹可长可短,骤然伸来,又在额头上打了一记,岳霄“哎哟”一下,抱头跌到。

  087定数·讨债还债

  当初韩仙子送岳霐那根阴沉竹,却是大有深意,首先此宝与她自身的先天乙木精气相合,施法祭炼,人宝两利,相互助养,时间长了,她本身的生命基础先天乙木精华越来越浓,越来越纯,那跟阴沉竹也会生长得越来越好,甚至到最后人竹一体,飞升之后,也可以带到仙界去的。

  韩仙子也已经是摸到了天仙的门槛前面,她师父是野云仙子申无妄,血神君邓隐的大姨姐;他父亲是大荒二老的师弟,大溟真人韩霄;她丈夫是神驼乙休,金仙飞升的合沙道长的师侄。若非当年乙休杀了她娘家那么多人,她急火攻心,走火做僵,把身体成了僵尸,此刻早已经飞升多年了,她给岳霐这跟阴沉竹,便是事先算计出了来龙始末,特地用韩宵给她留下来的真天髓祭炼过,专门能克制血影神功,上来一棍子差点把岳霄打得魂飞魄散,刚要起身,就又被神禹令给罩住。

  岳霄全身被神禹令神光笼罩,仿佛禁锢在铜墙铁壁之中,连动一下手指也做不到,他愤愤地道:“你若真有本事,就杀了我!”

  岳霐喝道:“你小小年纪,如此大逆不道,竟然要弑父!你可知道,若没有父亲,哪里会有你!真真是畜生也不如!”

  岳霄梗着脖子喊:“我前世就是因为他才死的,要是没有他,确实原也没有我!哼哼,不单是我,就连你也是这般,要没有他,你不还是纵横天下的桑仙呢,现在却要跪在地上叫人家父亲,呸!你也不嫌羞!”

  岳霐道:“你只说你前世因他而死,你怎么不说说你因为什么才因他而死呢?这世间因果循环,可是一环扣一环的,你只拿出一件来说事,可见是鼠目寸光了!”

  “因为什么?因为我要到桥山圣陵去拿宇宙二宝,他算计我,借刀杀人,让妖尸杀了我。”

  “你的事情我听父亲讲过,你前世发誓扫荡邪魔,却不知自己已经入了邪魔一途!何为邪?何为魔?还不是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定下的,你想杀谁,谁自然就是邪魔,你也是你自己的报应到了,死在妖尸手里,母亲十月怀胎把你生出来,给了你重得人身的机会,你却不办人事,要弑父杀母,还敢信口雌黄,竟说些歪理,真真是魔窟里出来的,正邪不分,好赖不知!须知你前生发誓扫荡邪魔,这一世自己做了邪魔,才叫报应不爽呢!亏得遇上父亲这样的大乘真人,换做那些嫉恶如仇的,早就把你捉去,在八卦炉中炼成飞灰了!”

  岳霄道:“我不管你那些!总之他前世杀了我,这一世我就要杀他!小九,给我吃了她!”

  他浑身血光大作,稍稍挣脱禁锢,扬手要把那九头蛇放出来,哪知神禹令正是天下诸般妖族的克星,当年大禹治水,遇到妖物兴风作浪,没少用这法宝驱妖辟邪,这九头蛇既是妖神,便受其克制,根本不敢从他袖子里飞出,只是缩成一小团,九个脑袋都扣在一起,再没有一点方才看见岳清那般嚣张的行状。

  岳霄见了又惊又骇,听“爷爷”说,这九头蛇已经有几万年道行,乃是洪荒巨妖,人类出现之前就已经存活于世,后来被接引到铁城山,被养在第三层大苦恼海中,成为镇海大圣,法力不下于天仙,没想到此时竟然如此不支,连头也不敢稍抬一下。

  他正待再催那蛇,头上就又挨了阴沉竹一下,先前他是元神出体的时候被打,那一下直打得他几乎把元神都要飞散,这回是元神回了身体之后被打,只听得咯嘣一声,额头上就肿起一个大包,又痛又晕,惊叫了一声,以手抚头。

  岳霐用阴沉竹指着他:“去给父亲磕头道歉,否则我就用这竹子打你屁股!”

  岳霄大怒,恨死了这个便宜姐姐,想要给她点厉害瞧瞧,却又被神禹令摄住,无法飞腾变化,又听她如此侮辱自己,登时又气又急,咬牙切齿地道:“我要把你们全都碎尸万段!爷爷!快来救我!”

  他下山之前,老魔曾经告诉他,会分神化身住在他的灵台识海之中,危急时刻可以想自己求救,到时自己亲自出手,便是与天仙为敌,至多不胜,绝不会受到丝毫伤害,他这会面对岳霐,处处被克制,无可奈何之下,便向老魔求求,哪知连喊三遍,竟然毫无动静。

  “你那魔鬼‘爷爷’早就被我师父制住了!你就是再喊十万声,也是无济于事!”左侧空间扭曲,光气翻腾,迅速变换了一片天地,一个黑衣少年凌空虚坐,头顶上悬着一颗小太阳般熊熊燃烧的宝珠,正是司徒平,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根玉尺,轻轻一挥,岳霄的身下就现出一朵金花,把他托将起来,岳霄惊诧万分,他方才明明见到这人是死在轩辕法王之手的。

  司徒平向岳霐道:“小师妹,你那神禹令收了,看我来做法。”

  岳霐依言收了神禹令,岳霄手脚恢复了自由,立刻要再度化成血光拼命,那金花的花蕊里头喷射出无数道金线,把他的手足臂腿全都缠住,紧紧地束缚在金花里头,随着金花一起缓缓旋转,周围无数花瓣一开一合,所释放出来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仿佛亿针穿刺,千刀万剐。

  岳霄浑身剧痛,仿佛被凌迟一般,忍不住哭了出来:“要杀就杀!为何这样折磨人!”

  岳霐冷声道:“你前世发誓要扫荡邪魔,这辈子你自己成了邪魔,我们要跟你前世一样,把你扫荡了!你这才叫自作自受呢!司徒师兄,你再强力一点!让这小子知道厉害!”她知道司徒平不可能真的杀死岳霄,所以才这样说。

  司徒平继续挥动九天元阳尺做法,岳霄浑身都被金光射穿,那金花里面喷薄而出的光芒,竟似将皮肉骨骼都当成了琉璃,从一面射到另一面,岳霄的元神是一重红影,也被照得无比稀薄,就在他灵台识海之中,有一个盘膝而坐的老人身影,被花蕊里面射出来的金线穿透身体,纠结缠绕。

  这时候陆蓉波也在另一侧现身,放出纳芥环,化作一团青光落下,套住岳霄的额头,岳霄双手抱头,呜呜哭泣:“好痛!啊!好痛!爷爷救我!”

  岳霐在一旁看似于心不忍:“你那魔头爷爷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救你?更何况他当年收留你也没安好心,故意用你对付父亲,现在只有父亲和娘亲才能救你。”

  岳霄依旧不肯屈服,只向铁城山老魔求救,那老魔的分神化身却被九天元阳尺和纳芥环两件炼魔至宝禁锢,不能再飞腾变化,岳霄痛苦难当,浑身骨肉,仿佛被偏偏割裂,哭喊得声音嘶哑。

  岳清在金花旁边现身,手里拿着两枚玉连环,正是许飞娘给司徒平的子母龙雀环,掌心释放出混元精炁,那环立刻化成两圈彩光,被他伸手一拍,将彩光从岳霄的卤门打入,直落到泥丸宫之中,并对着那老魔向内一口,立刻吸了进去。

  岳霄一声惨叫,元神已经受了重创,身子软软地瘫倒在地,恨恨地瞪着岳清,岳清叹了口气,让司徒平和陆蓉波各自收了法宝,又把龙雀环吸了出来,递还给司徒平:“那老魔的分神化身已经落入环中了,这龙雀环只有半副,那老魔本尊在他方世界,这一点分神化身便不妨事,但他若本尊来到此世界,这龙雀环就镇压不住他,所以你要尽快将他炼化,否则日后必有祸端。”顿了顿又说,“以你一人之力,要想将他炼化,非得一甲子功夫不可,须得找别人帮忙助力才行。”

  他抱起岳霄,那小小的身子正在剧烈喘息,痛得浑身汗水淋漓,他正要拿出丹药给他吃,岳霐在旁边说:“父亲大人,那轩辕老怪还没有除去,您还是和诸位师兄师姐去对付那老妖,弟弟交给我带就好,女儿必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看着懂事的女儿,岳清犹豫了下,还是把岳霄递了过去,他这一双儿女,乃是因缘聚合而来,儿子是来讨债的,打,打不得,骂,骂不听,自己对他越不好,后果越严重,甚至会毁了他自己的仙业,而岳霄又是在铁城山长大,从小得铁城山老魔细心教导,已经养成一身乖戾性格,想要教导,非得十几年功夫带在身边,细心养育不可,而马上魔劫临头,他也也米有那么多时间。

  好在还有一个女儿,是来还债的,唯有她可以替父母管教弟弟,又乖巧懂事,努力为父母分忧,真真是岳清的福星,当年桑仙姥发誓说来生做岳清的女儿,好生报恩,如今正好应了誓言,岳清当年三次放过她,终得善报,否则若是一怒之下,把她打得魂飞魄散,如今却是再也没办法治那小魔头了,岳清与人为敌,哪怕是最恨得仇人,也要给对方留一线生机,如今自己也得了这一线余地,正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088界主·器灵

  岳清借助万仙阵的变化和几件奇珍至宝,一举拔出了潜伏在岳霄身体里的老魔神识,也是那老魔太过心切,想要了解万仙阵和圣灵二宝的威力变化,分神化身藏在岳霄识海之中,他打得主意是,由岳霄开口要求看阵,岳清要是反对,则父子之间仇恨加剧,与他有利,岳清要是答允,他就正好乘机摸摸这万仙阵的底细。

  岳清知晓他的用意,便故意答应岳霄,让他随意看阵,却利用他这一点贪心,以昊天宝镜为核心,展现万仙阵神奇变化,反将他元神制住,等他反应回来,想要拉着岳霄神识垫背却已经是来不及了,先被九天元阳尺这件广成子当年的炼魔之宝将元神缚住,并以九天元阳真火焚烧,再以天府奇珍纳芥环射出神光,禁住变化,防止其逃遁,最后再用连山大师炼魔之宝龙雀环收伏。

  岳霄被治得痛苦不堪,揉着眼睛,抽泣不知,岳霐过去先给他服了一颗玉洞神丹,稳固元神,然后跟他说:“今日看你瘦了这许多苦处,就不罚你了,以后你再敢对父母不敬,我就揍你,听见了没!”她用手一推岳霄的头,并挥舞着阴沉竹恐吓。

  岳霄不得不屈服,不满地嘟囔着:“听见了。”

  众人见了,不禁莞尔,岳清扬手发雷,震开虚空,周围空间扭曲涌动,千变万化,光闪如潮,万仙阵重新排不开来,只见岳清仍然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七宝车之上,司徒平和陆蓉波分立左右,主持两仪阵法,杨鲤、岳雯、林寒、纪登主持四象阵法,其他个人也都是各在其位,竟是从未变过。就在众弟子的天罗地网阵中,悬浮着一环青光,里头有山有水,有飞禽走兽,正是轩辕法王的传真玉环,而轩辕法王自己,却被困在环中。

  岳清说道:“轩辕法王,我做事向来喜欢给人留有余地,仿那气数中的一线生机,方才你如果真个用心悔改,跟我上五台山,此刻早已经是本门的座上宾了,如今却成了阶下囚,皆是你自做自受,自讨苦吃!”

  轩辕法王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掌握环中世界,这宝贝竟是跟自己失去了感应,而且反把他困在那里面,这邪王兀自不肯服输:“胜者王侯败者贼!我不是你的对手,被你这面似良善,内力奸诈的伪君子给骗了!那也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且随你们的便!”

  岳清道:“你若发下一个誓言,肯悔改前非,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在你死去之后,我会把你的元神带走,送你再入轮回重得人身,将来让我座下弟子接引你入门,研修玄门正道,将来仙业可期,亦应了之前你入五台派的誓约,不然的话,若在一意孤行,必要形神俱灭了。”

  轩辕法王大声吼道:“你无缘无故打上我的洞府,杀了我的同道,灭绝我的法统,这会子又来猫哭耗子,撑起你那伪君子的样子给天下人看!哼,你以为如今你是刀俎,我为鱼肉,便要我向你屈服么?那你是妄想!我失了算计,被你困在这传真环中,那也没什么,我便舍了这肉身,跟此环相合,成为此间界主,这环对你和你的门下将来都有大用,你要么毁了此宝,使我一起形神俱灭,要么就用心祭炼,保我平安,姓岳的,看看你机关算计,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轩辕法王说完,直接崩裂了肉身,将元神分作清浊二气,分别升降,清气入天,融入罡宇,浊气下降,化入地煞,成了环中世界的天地主宰。

  岳清将环收到手里,拿出一根当初得自盘荦宝库的缚龙索,将此环小心地一圈圈缠住,掩盖其本来面目,最后打上花节,亲手给岳霐戴在脖子上:“此宝与你将来关系最大,日后定要好生经营,将来五台派分崩离析,你要把后山的那些仙药灵禽等异类全部移至进去,以留存根。轩辕法王自以为成了一界之主,不死不灭,实际上不过是环中器灵罢了,你也不必怕他,每次只以分化元神进入,他若困住你的分化元神,你便将此物放在太阳底下,以三昧真火祭炼,他必经受不得。此后每逢望朔之夜,需以通玄真经上的手段认真祭炼,六甲子之后,便能运用由心。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轩辕法王过去与你有过师徒缘分,将来或许拜入你门下学道,你要好生教导他,务必不要让他重蹈覆辙。”

  岳霐惊讶地道:“爹爹,那轩辕老怪今日所作所为,你都事先算定了吗?”

  岳清笑道:“哪有那么厉害!世上除了已经合道的圣人,谁又能把这宇宙中生,一砂一叶,一心一念,过去未来,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呢?我也只不过是事先算定几种可能,分别做准备罢。”

  岳霐又问:“那如果方才老妖答应跟咱们回五台山,爹爹是不是也能说到做到呢?”

  岳清笑道:“凡俗中的人都懂得言而守信,更何况咱们修仙之辈。”他抚摸着女儿的额头,说道,“霐儿,你要记着,无论仙凡,一言一行,都跟周围天地相互沟通感应,凡人心粗心杂心小,感应得小,甚至只能影响他自己的身体,身体之外的,就感应不及,而随着修行,这种感应会越来越强,所谓言出法随,佛教里的境随心转,便是这个道理,不明此理,不能悟道、合道。”

  岳霐到底才四岁大,前生的事情都是旁人告诉她的,并没有使她直接恢复记忆,所以虽然两世为人,仍然是个小女孩,听了父亲的话,懵懵懂懂,但皆用心记忆。

  轩辕法王与环中世界融为一体,在内看来,是一界之主,在外看来,却是成了法宝的器灵,这传真环就是他的身体,只要将环打水,他也就要彻底死了。

  这一次来大咎山,灭杀了哈哈老祖,整个混世邪教被扫灭一空,如今只剩下穿心和尚在海外苟延残喘,毒手摩什乘隙逃走,便收了阵法,打道回府。

  实则那轩辕法王还有一个天尸化身留在幻波池,借着当日幻波池斗法时候,苍虚老人浸入地底的罗睺血焰神罡,连同地肺煞气修行复体,一千年后再度出山为祸,以邪法将易静的转世之身炼成傀儡,成为邪婴,并跟传真环相互感应,想要重夺至宝,使得峨眉跟武当再度合作,方才彻底灭绝了邪性,归于岳霐门下,应了今日入五台派之言。

  岳清令大家各归本门:“魔劫即将临头,虽然混世魔教已除,减轻了对方好大势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罢了。你们回去各自规劝你们的长辈,小心把守万仙阵,必定要抵住魔头的第一番侵袭方有生机。”

  石玉珠问:“岳师叔,难道魔劫真的回来……我是说,咱们只能被动挨打,就不能……”

  岳清道:“唯一的办法,就是集合所有门派的力量,先去西昆仑灭了红莲魔教,这样的话铁城山老魔的献祭仪式就要再拖延两甲子才能成功,有了这一百二十年,我们或是想办法打开去铁城山的通道,汇合媖姆大师,将群魔铲除,或是找机会再破坏老魔法术,等到铁城山寿命终了,破灭之时,那老魔自然也随着天诛天劫一起灰飞烟灭!”

  这里大多是热血青年,当场就有不杀人说道:“那咱们现在就打上西昆仑,灭了魔教!”

  岳清摇头:“红莲魔宫不比这里,那里有破头和尚为教主,赤尸神君、九烈神君、血河老祖、赤身教主等诸多大魔头群聚一处,并且红莲法界不比大咎山,乃是独立于这一时空的,非得各派长老跟我一起去,方有个七八层胜算,你们去,就只能是送死,这些人皆是魔教嫡传,法术施用起来,无影无形,休说是你们,便是你们各派的师长,只要道行稍差,也要为其所害,这事就这么算了,你们各归本门,告诉你们的师长,定要小心防守,不可大意,门中弟子,最好都不要外出,无论如何,只要待在万仙阵里,总还会有三分生机!”

  虞孝不痛快地道:“咱们皆是修行有为的剑仙,现在遇上魔头乱世,不能够斩妖伏魔,肃清宇内,反而要龟缩在山门之中,弃天下众生万灵于不顾,这仙修得也真憋气!”

  岳清心里一动,忽然笑道:“你既然有这样的仁心,就替我办一件事情,也算是为天下众生万灵略尽些力气!”

  虞孝听了高兴道:“只要我能行的,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给师叔办到!”

  “魔劫来临,此世界中无处是净土,无人可豁免,除了咱们原来相好的各派之外,还要拉拢海外群仙,东海震岳神君炼有九六宙灵梭,专能炸碎虚空,毁灭世界,虽然范围不大,但将来对上那几个魔头,颇有助力,你便替我往东海去一趟,请他来五台山做客。”不等虞孝答应,他又说,“只是此行山高海远,会有不少魔难,更有几个本门仇人要与你为难,却是艰难,你若是不愿,我便派平儿去。”

  虞孝最是受不得激,当场说道:“师叔莫要瞧不起人!任是什么艰难险阻,只要俺这柄后羿射阳弩在,也能闯过去!便是丢了性命,也一定把震岳神君请到五台山便是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那石明珠跟他向来是郎有情妾有意,只未明了,这回听岳清说得严重,便提出来也要跟他同行,他俩既去,昆仑和武当两派的卫诩、霍人玉、石玉珠、林绿华自然也都跟着,一起往东海去请震岳神君。

  089心灯·物归原主

  岳清让众人各回各家,小心准备应对魔劫,自己带着岳霐和岳霄,以及门下弟子回五台山。

  在五台山上住了几月,这岳霄越来越暴露出了他小魔头的本质,成天东游西逛,上蹿下跳,最可恶的是总去后山祸害那些仙草灵禽,尤其喜欢白慎,挖空心思想各种办法,要把他捉来吃掉,白慎每次看到他,都吓得胆颤心惊,若非白鲧和元鼍护着,早就被他捉去了。

  岳清成日往来各处,修补完善万仙阵法,并且传下一部分阵图,让他们自行演练,经常不在山上,岳霐就肩负起了管教岳霄的责任,岳霄每逢淘气闯祸,她便代替父亲教训他,岳霄是桀骜不驯,屡教不改,岳霐用的手段也一次比一次狠,最后一个用捆龙索把岳霄吊在后山老松上面,剥了上边的衣服,狠狠抽了一百蛟鞭。

  岳霄痛哭流涕,大骂岳霐欺负人,又说自己无依无靠,爹不疼娘不爱,是没人要的孩子,跑到太乙宫前面,跪在天梯底下,哭着诉说自己的委屈,说岳清根本不疼他,不配做他的父亲,他要回铁城山找爷爷去。

  岳霐又要把他捉走,恰好赶上岳清回山,见了这般情景,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爹娘都不爱你,我也就罢了,你又没见到过你娘,怎么知道她不爱你?罢了罢了,我就带你们去一趟小南极,见一见你娘,看看她到底疼不疼你。”

  岳霐又惊又喜:“爹爹,你带我去见娘亲吗?”

  岳清点头道:“再不见她,也是不行了。”

  岳霐喜极而泣:“那我去换一件衣裳,也不知,也不知娘亲会不会厌我,得准备礼物呢。”

  看着岳霐飞回自己的洞府,岳霄予以深深的鄙视,跟岳清说:“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的,不像她那样有家当,可没有给她置办礼物的。”

  不多时岳霐回来,已经换了一身雪莲藕丝织成的小衫短裙,趁着碧绿色的桑叶装饰,胳膊上也带了两串木珠手串,头发已经让石慧帮她梳成许多小辫子,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

  岳清看他们姊弟俩这幅样子,脸上神色略显悲戚,叹了声:“走!”袍袖一挥,五彩祥云卷起一双儿女,星驰电掣,射入云巅,直奔向南,不多时穿过茫茫南海,来到小南极万魔神宫。

  王娟娟正站在门口,立刻迎了上来:“宫主娘娘已经在中宫等候多时了,快请进去。”

  数年未见,魏枫娘形容依旧,只是头发尽已转白,像雪一样再无一丝黑色,挽在脑后,用一个金冠拢住,身上穿着大红百鸟朝凤火云袍,坐在七宝塌上,见到岳清和七宝塌上,原本冰封万年,又满布魔气的脸上,立刻转为柔和:“霐儿!霄儿!”

  “娘!”岳霐叫了声,泪如泉涌,扑过去跪在榻前,双手把木盒捧过去,“娘亲!不孝女岳霐,给娘磕头了。”

  方磕了一个,立刻被魏枫娘揽在怀里,也哭道:“好闺女,你都长得这般大了!”给她擦了擦眼泪,哄到,“闺女不哭,你哭着,娘心里也难过。”又看岳霄,“那就是霄儿?快过来,给为娘好好看看。”

  岳霄撇了撇嘴:“你们心里都只是装着姐姐,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这回叫人,也是霐儿在前,霄儿在后,哼,我才不稀罕被你看呢!”

  岳霐呵斥道:“你说的那叫什么话?我是长姐,你是幼弟,母亲先喊我有什么不对?”

  岳霄不满道:“对对对,凡事都是你们对,我是错的,这也就罢了!”

  岳霐气得拿出阴沉竹:“你还不过来给母亲磕头,再敢无礼惹娘生气,仔细我揍你!”

  岳霄怔了怔,索性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你打你打!你打死我!反正我也是没人疼的,索性把我打死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团聚……”

  岳霐真的就要过来揍他,魏枫娘左手一招,一股轻柔的力量就把岳霄托起,送到魏枫娘近前,被她用左手揽在怀里:“霄儿莫哭,娘也疼你啊。”

  岳霄把头扭向一边:“我才不信呢,你和爹爹都是,只疼姐姐,把我看成是小魔头,讨厌我,鄙视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只给姐姐,她身上那么多法宝,我却什么都没有。”

  魏枫娘哄他:“好霄儿,你要什么东西,跟娘说,只要娘有的,一定给你。”

  岳霄眨着眼睛问:“你是说真的?不管什么都给我?我却是不信的,爹爹也说疼我,结果我跟他要那昊天宝镜和九疑鼎,他就不肯给,让他教我万仙阵法,他只拿要通万仙阵,先炼混元精气,要炼混元真气,先修太乙玄功来敷衍我。”

  魏枫娘抱着儿子,笑着说:“好孩儿,只要你说出来,不管是什么,娘都给你!”

  岳霄道:“真的?那我可说了。我要你那散花檠,你舍得给吗?”

  魏枫娘笑道:“给,当然给,有好东西不给儿子给谁呢。”她手腕一翻,那古灯散花檠已经出现在手里,交给岳霄,“这心灯是佛门至宝,你拿着正好可以避魔防身。”她说着,眼泪就留下来了,抱着儿子,在额头上亲了又亲,“我的好儿子,你一定要好好长大。”

  岳清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跟岳霐道:“先带你弟弟出去转转,我和你娘有话说。”

  岳霄没想到魏枫娘竟然这样痛快地就把心灯给他了,不由得喜出望外,正捧着灯把玩,忽听岳清让岳霐带他出去,顿时不敢了,反手抱住魏枫娘手臂:“我不要出去!我要和娘亲在一起!”

  “爹和娘有话要说,你捣什么乱!”岳霐伸手揪住岳霄的耳朵,“赶紧撒手不许缠着娘!”

  岳霄哇哇大哭:“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和娘在一起,不跟你个母夜叉出去!”

  魏枫娘道:“好孩子,跟你姐姐出去玩一会,我和你爹说完话就去找你。”

  岳霄还是不肯,怎奈岳霐揪耳朵扯胳膊,魏枫娘又不护着他,只得哭着走了。

  看两个孩子一路哭闹着出去,岳清来到魏枫娘面前的长椅上坐了,信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把心灯给了他,你以后可怎么办呢?那老魔神通广大,这一世界里的所有魔神都能跟他产生感应,你修炼得正是魔教嫡传功法,已成就他化自在天魔法身,他要暗中下手,你是绝对没有胜算的,有心灯在,还可自保无虞,没了心灯,他随时发难,你可就要惨了。”

  魏枫娘哭道:“那心灯本来就是他的,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已经算是天外之喜了。当初他被夺走的时候,我明知道根本不够老神主一根手指按的,还是决定要修炼那最险恶的魔法到铁城山去拼命,现在霄儿回来了,却成了这个样子,天幸我不用去铁城山了,正好在这里了过此劫,也算是我这为娘的最后一点心意。”

  岳清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总会有办法的,菩提圈还在我手上……”

  “可是咱们没有时间了!大魔劫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要知道,这些天我修炼的时候,每每能够感觉到铁城山魔界的召唤接引,甚至教下已经修成法身的呼加卓图、赤隆儿爪、飞龙师太他们也都有此感应,若非我有万魔宝镜禁制他们的元神,此刻恐怕他们早已经飞升去铁城山了!霄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决不能任由他被老魔作践!今晚就要大功告成!”

  岳清见她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劝说,帮她一起布置法坛,架设魔幡,然后为其护法。

  魏枫娘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一家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然后又在一起说话聊天,主要是问岳霄这些年在铁城山是怎么过的,岳霄顺嘴胡说,真假参半,只是嘴巴里不停,吃着山珍海味,喝着琼浆玉液,魏枫娘知道他不说实话,但也都当真话听着,儿子的每一句话,无论真假,她也都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又拉着儿女,嘱咐他们一定要相互友爱,不许生分。

  到了夜半子时,一家人来到万魔神宫大殿之中,这里早已经布置起来法坛幡阵,岳霄忽然有所警觉:“娘亲,你这要做什么?这个阵法,我好害怕,我不要进去。”

  魏枫娘柔声哄他:“好孩子,你身体里有一件老魔种入的东西,娘帮你拿出来。”

  岳霄大急:“爷爷没有种东西,我不要进去……我也不要拿什么东西……”

  他说完就开始挣扎躲闪,魏枫娘还要再劝,岳清早放出一图混元精气将他裹住,然后投入魔阵之中去了:“快点动手,莫要耽误了时辰!”

  魏枫娘点点头,褪下金冠,披散头发,赤着双脚,缓步走进魔阵之中,在一根魔幡下面盘膝坐下,轻声说:“好霄儿,你且忍一忍,爹娘绝不会伤到你的!”

  岳霐也紧张起来,向站在阵法外面的岳清问道:“爹爹,娘亲和弟弟要做什么?我……我看娘亲那神情不对。”

  090红丸·枫娘殒命

  魏枫娘施法布下魔阵,通过强大的法术,和她高深的境界,将阵法之内形成一个小世界,里面乃是他化自在天的天人所居之地,然后遁出元神,她的元神已经是他化自在天的天子魔身,与此世界中正是如鱼得水,盘膝坐在岳霄对面,施展法术。

  佛教说世上有三界六道二十八重天,道家说三界五行三十六重天,实则世界只有一个,只不过众生万灵各自的感观不同,眼睛所见,耳中所闻,鼻之所嗅,舌之所尝,触之所感,各有不同,因此在各自的意识当中,所认知的世界也不同,譬如有的动物只能看到黑白色,永远生活在黑白世界里,有的动物能够看到人所不能看到的光,所生活的世界各家绚丽多彩,至于鬼神,仙佛等所知所感更真更大,所以生活的世界也更加广泛,通过修行最终见到整个世界的本相,便是仙佛圣人,在这之下,众生所见到和生活的世界,都只是本世界的一部分而已。

  所以说“飞升”只是一个比喻的说法,只不过大成就者,在我们的视听世界之中消失罢了,他化自在天也好,仙界也好,凡尘也好,实际上都在一个本世界里面,鬼神就跟人类共居,甚至重叠,只是人感知不到鬼神,鬼神也感知不到人类,等闲相互都不能出现在对方的视听世界之中。

  魏枫娘的元神已经是天人一类,她平时遁出元神,不能够觉察到他化自在天的人,都感知不到,唯有此时在阵法之中,能够随意显现化生。

  而岳霄境界不足,还觉察不到这个层次的天人,进入阵法之中,他看不见魏枫娘,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摄出身体,隐约靠着母子连心,略微感知到母亲就在身边,但却仍然见不到母亲的踪迹,只见周围魔幡飞腾,金光涌动,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落在一个金光形成的莲花宝座上,耳中听得母亲传音:“好孩儿,快盘膝坐好,定住神识,不要被身体再吸回去!”

  岳霄却不配合:“这是在哪里?你要干什么?快放我回去!”

  魏枫娘安抚劝慰道:“那老魔在你身体里面留下了一样东西,将来必成大患,我帮你取出来,你切莫乱动,待会若是经受不住时,可将元神寄托于散花檠的灯焰之中,千万不能再被吸回身体之内,否则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魏枫娘的法身,通体金色,大袖飘飘,仿若女神,坐到岳霄的面前,双手结印,向前一指,从两手前伸的食指尖各射出一股金色光柱,自岳霄的两眼射入,直透进泥丸宫中,在泥丸宫里面,有一团红色的小丸,悬浮在识海之上,涌动之间,仿若一块血淋淋的鲜肉。

  金色光柱落在肉丸上面,将其罩住,向后拖拽,那肉丸却不甘束手就擒,如有生命般迅速收缩,并且剧烈跳动,自内向外,喷涌出一股股的魔焰,跟金光抗衡。

  这肉丸是岳霄刚到铁城山就被植入脑中的,随着这些年的生长,已经跟他息息相关,结成一体,此刻受到攻击,立刻岳霄身上就涌起种种赶出,脑中剧烈疼痛,并且全身都似被无量金色光针同时攒刺,皮肉骨骼都似要被分解开来。

  这等四大分离的痛苦,哪里是岳霄能够承受,他疯狂地哭泣,在金光莲台上面抱头翻滚:“娘亲饶命啊!娘亲饶命!好痛啊,娘亲饶了孩儿吧!”

  岳清在阵外护法,将混元星砂排不开来,化作一片星云,将魏枫娘的魔阵护住,岳霐站在他的身边,见到阵中清净,立刻急道:“爹爹!娘亲和弟弟在做什么?”

  岳清正要回答,忽然心有所感,立刻掐诀,射出一道白光向东北艮宫,那里的彩砂立刻爆炸起来,哗哗飞溅之际,无量黄尘纷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附,迅速形成一个人形,面向岳清,嘴巴忽然障碍,从喉咙里释放出无声的怒吼,这魔音虽然用耳朵听不到,但却真实存在,直接冲击人的元神,便是地仙,这一下也能直接被震碎元婴,震散三魂七魄!

  岳清心念微动,面前的晶砂飞快涌起,形成一个太极图案,那道魔音冲击过来,立刻两相震碎,同归于尽,晶砂化作更加细碎的尘埃,满天飘落。

  这时候,东南巽宫,西南坤宫,西北乾宫同时发动,如同闷雷翻滚,沙流四溅,各自形成一个人行,以魔法操纵周围的晶砂,然后反向岳清中宫攻来。

  岳清喝道:“老魔!你的分神化身前些日已经被我灭掉了,如今血神经也是一定要除去的,天数如此,你想魔化一界,必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说完双手印诀一合,八宫齐阵,五行晶砂相互摩擦,亿万星火同时激爆,仿若宇宙神雷,在太空之中万里齐炸。

  这混元星砂是岳清随身养炼多年之物,岳清以紫青兜率火提炼金公得真阳,以天河真水精英提炼木母得真阴,以此晶砂为刀圭,合炼天元神丹,已然大成,三种宝物合成一体,与自己形神相融,那老魔法力再高,也是无法夺去,此时被岳清发力反击,四个借体化形的“砂人”立刻破碎散落,化成潮水一般的星光。

  岳霐惊声道:“爹爹你快看娘……”

  话音未落,便被岳清伸指点中眉心:“坚守本心,万缘放下,小心被老魔暗算!”

  岳霐哪里能放得下母亲和弟弟,只是勉强定心,压服情绪罢了,好在她有岳清护持,那老魔又远在铁城山,跟这里隔了一界,并不能直接操纵人的思维,只能最大限度地影响情绪,因此才没有受到伤害。

  而魏枫娘的情况,此时也真不好,岳霄本来就不愿意配合她,又听说自己体内的东西是“爷爷”留下来的,就更加不愿意让她成功了,又被刺激得浑身剧痛,仿佛千刀万剐一般的酷刑,折磨得他心生怨恨,使出魔教秘法,激得那心灯火焰向上猛蹿,一举将魏枫娘设下的莲花禁制烧穿,他则纵身飞落,恢复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他这一元神归位,魏枫娘立刻就无法继续施法了,因那肉丸跟岳霄元神勾连,她继续施法,就会将他元神伤到,甚至逼得那肉丸直接把岳霄的神魂全部吸进去,好在这里是魔阵衍化出来的他化自在天世界,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将岳霄元神跟肉丸分离,她向岳霄大声说:“好孩儿,你快出去,这东西留在你体内,将来必定会害得你万劫不复的!”

  岳霄哪里肯听:“娘亲啊,你若是真的可怜我,就莫要再折磨我,这东西是爷爷给我的宝贝,有了它我便能得爷爷隔空加持,平添许多法力,甚至使用那难以炼成的血影神功,命根子一样的东西,我是死也不会让它出去的!”说完便口念魔门密咒,反助那肉丸跟魏枫娘相抗。

  魏枫娘只觉得那肉丸内部迸发出极强的力量,自己的他化自在天魔神光竟然难以驾驭,知道那肉丸极有灵性,又受到老魔遥控,要不然也不会事先都不能跟岳霄讲明,这会若是失败,老魔必会控制它吸了岳霄的元神魂魄的,情急之下,伸手一拍,按在岳霄的卤门之上,使出天魔化现大法,直接将那肉丸连同岳霄地元神一起吸了出来,她元神法体,这会抱着儿子哭道:“好孩子,以后定要好生听你爹爹和姐姐的话,这世上唯有他们不会害你!”

  她张口一吸,将岳霄元神吸入体内,随即元神归位附体,抱着胸腹,满地乱滚,仿若分娩之状,岳霐看见,又吓又急,向岳清哭道:“爹爹!爹爹!你快救救娘亲和弟弟!”

  岳清正在全力阻止铁城山老魔的封锁,见状也有些急了,连忙将菩提圈抛出去,套在魏枫娘的额头上,魏枫娘越发痛苦,只叫道:“岳郎!岳郎!咱们就此别过了!”张口喷出一道金光,里头裹着的正是岳霄的元神,射入他的身体之内,剩下那枚肉丸全被她留在身体里。

  魏枫娘浑身毛用全都向外渗血,眼耳口鼻,亦皆血流不止,伏在地上,抽搐着,身体迅速缩小,手脚骨骼,尽皆消溶,血气自内疯狂外涌,转眼之间,便成了一枚肉球,一边翻涌滴血,一边继续收缩,它自有灵性,想要逃走,怎奈被菩提圈套住,勒着它强行收缩,最终化成桂圆大小的一枚红丸,紧紧地套在菩提圈中间,飞回到岳清手上。

  “娘!”岳霐大声哭喊,一把将那红丸夺了过去,跪在地上哭道,“爹!爹!娘她怎么了?她怎么了?呜呜,娘!”

  岳清双眼含泪,把红丸拿了回去,缓缓说道:“去把你弟弟抱过来,给他吃一枚玉洞金丹,我再跟你细说其中缘故!”红丸已经被菩提圈套住,彻底隔断了跟铁城山那边的感应,老魔已经不能再直接为害,他收了混元星砂,默默地走过残破的魔阵,来到魏枫娘平素休息的塌边坐下。

  091执掌·万魔神宫

  岳霐抱着弟弟过来,放在榻上,岳霄面色铁青,昏迷不醒,她把玉洞神丹拿出来,以先天乙木精气化开,融成一股青气,顺着岳霄的眼耳口鼻五官七窍送入体内,见弟弟面色好转了些,方又过来跪下,哭着问岳清:“爹爹,娘亲和弟弟到底是怎么了?求爹爹可怜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母亲,还只得半日天伦,便又跟母亲阴阳两隔,恳请父亲告知我其中缘由。”

  她一边说,一边泪流不止,用手揉着眼睛,岳清把她抱起来:“好闺女,你坐在这里,我和你说。”他把女儿一并放在榻上,然后声音低沉地讲述,“在魔教,有一部圣典,叫《血神经》,此经书来历,已不可靠,只知在五千多年以前,皇帝战蚩尤的时候便已经存在于世,魔教将其奉为无上至宝,只有教中长老才有资格修炼。这《血神经》分为上下两侧,千年前魔教分裂,无人能够服众当上教主,当时身为长老之首的石神宫主负责保管此经,此经极为诡秘,若是所传非人,就要酿成大祸,造成无边杀孽,他为了看管此经,延误了许多年才成道。”

  岳霐问道:“那经竟然如此害人,对于他来说又是累赘,直接毁掉不就完了吗?”

  岳清道:“先不说那经书是他教中圣物,不能擅毁,而且那书相传是用上古神魔的皮肉制成,以魔教无上密法炼成,每一个修炼经书之人,除了像石神宫主那样有大智慧,大神通的,能够不受其害之外,其他的经书主人,大部分最终都被吸入经书里面,成了书的奴隶,这样一部经书,非但魔教手段无法将其毁灭,便是佛道两教的法术,要想将其毁坏一点,也是千难万难。此书本分为善恶两册,千年前,峨眉派长眉真人初入道时,曾经受疯和尚指点,入石神宫去毁此经,长眉真人却只将善册收去,剩下半本恶册仍被留下。”

  岳霐“啊”了一声:“这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听爹爹的口气,那石神宫主竟是个有道高人,为何不借着长眉真人之手,将那魔经一举全部毁去?”

  “首先,长眉真人也并不能将此经彻底消灭,其次,石神宫主有个女儿,沉溺魔道,走火做僵,成了一具僵尸,非得此经不能复原,这便是佛家常讲,神通不敌业力之意,石神宫主那样的神通广大,也是无可奈何。”

  “他女儿情形竟是如此诡异,非得一部魔经不能解决?他父亲那般厉害,想必都已经牢记下来了,将来把经中内容传授给他女儿便好了嘛。”

  “那《血神经》本身具有极其诡秘的力量,所有修炼过的人,元神都跟其有冥冥中的联系,死了之后,也不能入轮回,而是要被吸入书中去,成为书中魔神,那书一共三百六十五页,若是每一页都有一个魔神主宰,便会成为祸乱三界的无上魔物!”

  岳霐担心地问道:“那石神宫主的女儿,最后有没有渡劫成功呢?”

  岳清摇头:“此事外人皆不得而知,不过大约是失败了,后来石神宫主连血神经也不管了,自既成道而去。那恶册被邪魔两道的人争相抢夺,最终落在血神君邓隐的手上,他将自己全身皮肤剥下,炼成血影神功,糅合全身精气神,成就一条血影,遇见人只合身一扑,便将对方精气元神全部吸走,而且水火风雷,飞剑法刀皆不能伤。”

  岳霐吃惊道:“弟弟也练成了一道血影,莫不是……”

  “并非如此,剥皮练功的只记载在恶册之上,被邓隐得去。而这善册当年便是被这般被长眉真人收走,落入疯和尚手中,后来疯和尚跟石神宫主斗法,这红丸便给石神宫主的师弟,也就是那铁城山老魔窥隙夺去,霄儿修炼的,是这善册上的魔法。你们姊弟俩皆有宿慧,虽然未能复得往生记忆,修行起来也是一日千里,但毕竟年幼道浅,你是仗着是先天乙木精英,并得灵木真水培养,方才修炼到如今这般法力,而霄儿则是靠着这枚被种于泥丸宫中的经书才能杀死毒龙尊者。那老魔也真个歹毒,将此经书种入霄儿的元神当中,将他的精气元神都拿来做供养,霄儿自以为是得了宝贝,能使法力大增,实则不知不觉,已经做了魔头奴隶!”

  岳霐看了看弟弟,又问:“那弟弟和母亲……”

  “霄儿当时持有心灯,将元神护住了,只不过损伤一些元气,还不方式,而你母亲……元神已经被摄入经书之中去了,这书流传至今,书页里都已经有了魔神镇守,唯有还差四页空白,正是那老魔给我们一家四口准备的,要想救她……”

  岳霐听父亲说到这里又顿住了,急忙又跪下哭道:“求爹爹告知救母亲的方法,便是千难万险,哪怕有一丝希望,女儿也一定把母亲救回来!”

  岳清又把她抱起来,给她擦去眼泪:“要想救你母亲,非得你和霄儿合力不可,而且还得两件佛门至宝,他持心灯散花檠,还另须一件七宝金幢。那七宝金幢在佛门高僧智公长老手上,如今在大雪山青莲峪中,非有绝大因缘,不能得到。”

  岳霐咬着嘴唇说:“无论如何,便是拼了性命,我也要把那宝贝求来。”

  岳清道:“那智公长老乃是佛祖座下第四十七尊者阿阎修利罗,大阿罗汉,于南宋末年转生入世,发大菩提心,度化世人,如今已是菩萨境界。他在莲池地下,发现了西方嘛罗揭波提尊者千年前封藏的一件至宝,便是那七宝金幢,每阁六十年开关一次,讲经传法,普渡众生,并寻找七宝金幢的有缘人。老禅师境界极高,与菩萨道,修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行普贤行,分别心已然极为淡薄,于佛道两教之间的分别,亦已近乎于无,距离真正的众生平等,只剩下一点无量劫带来的习气,你此去要想得到那七宝金幢,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岳霐听说那老禅师没有门户之见,顿时欢喜道:“爹爹只告诉我如何作便罢了,女儿一定把那佛宝拿到手。”

  岳清道:“说它容易,是因为你须得放下只为你母亲的小心,而转为把一切众生视为母亲的大心,发愿于魔劫来临之际,救护众生,只要此心一发,他必定会把七宝金幢给你。说它极难,是因为此心不容易发,佛家讲大心凡夫,此心一发,顿超三乘,佛教诸天护法,见了你都要称一声菩萨!而且有必须是真心实意,譬如想着暂时发心,然后以后不去做等等,这样的心思,别说智公禅师,便是拥有他心通的鬼神也骗不过,所以真正发心,非同一般,发心之后,还要将此愿填满,方能真正成就,因此也是极难的。”

  其实无论佛道,都要人心包太虚,不能执着于眼前身边的名利恩怨,便如飞升之后的金仙,反回头来看这一世界,便如同玩具一般,正似庄子说得,蜗牛角上的战争了,心量小,不管修佛修道,皆不能成就,不能见性合道,岳清也是借此事成全女儿,若岳霐真的因为魏枫娘发下宏愿,成就大心,则魏枫娘也有莫大的善因在其中,将来得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正可同时成就,若是岳霐发不起来此心,便是母女两误,谁也拉不了谁。

  岳霐听了,并没有立刻随口发愿,而是沉思想了片刻,跟岳清说道:“要我为了救母亲而救别人,我能做到,但是要我像救母亲一样地去救别人,我却是……总是有分别的。”

  岳清暗道女儿有慧根:“这个也不急于一时,等你自己参悟明白吧!”

  魏枫娘死了,群魔失了统率约束,必要四出为祸,好在这万魔神宫当年就是岳清一手创建的,他深知底细,整理魏枫娘遗物,挑了几件给岳霐,剩下的都给了王娟娟,自拿了那面万魔宝镜,将群魔召集到神殿之中:“魏宫主前不久得了大梵天魔法身的修炼法门,闭关修炼,数年之内都不得出,便将这万魔宝镜交给我执掌。”

  群魔知道他和魏枫娘的关系,也知道他已证天仙位业,又有两件宇宙至宝在身,在场之内,无一人能是他的对手,而且那万魔宝镜之中又禁制着他们的元神,岳清要是一个不高兴,立刻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因此虽然不服他一个道教中人来做顶头上司,却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不服,尤其那阴阳叟、何巨、丙融等人,纷纷谄媚向前:“本教自从创立以来,被峨眉派联合佛门赶出青螺峪,到了如今只能龟缩在这南极不毛之地,岳真人不过二三十年功夫,就把一个四分五裂的五台派经营得重新兴盛起来,成了道门领袖,想必也一定会把咱们万魔神宫经营得更好!”

  岳清本来打算设下禁圈,将这里方圆千里之内海域封存,不许他们外出生事,如今听了他们这样一说,忽然心中一动,倒是觉得若能带着他们去西昆仑,再加上五台派之力,或许可以跟红莲魔教计较一番!

  092昆仑·司空湛

  岳清制定了十八条天魔戒,约束万魔神宫十部魔众:“你们一举一动,甚至每一次起心动念,我都能从万魔宝镜之中感知得清清楚楚,魏宫主将你们托付给我,你们的未来前途便都掌握在我的手里,若是能够守着我的戒法,将来我必定为你们寻一条阳光大道,若是不能,胆敢背着我胡作非为,那么不等天劫临头,我就先将你们打入这魔镜里的万魔地狱之中。”群魔皆唯唯诺诺,即便心有怨言,也是不敢反抗。

  岳清带着儿子女儿回转五台山,并把王娟娟和赵铁娘一起带过来,将来开创天山派,沈腾带着米鼍和刘裕安执掌东天山,王娟娟和赵铁娘执掌西天山,只是他们现在根基还浅,不能急于求成,等将来岳清飞升之后,再由杨鲤帮他们开山立派。

  岳清知道大劫将至,把一双儿女安排在黄龙宫居住,自己高居太乙宫,日日闭关,参悟大道玄机,细算未来魔劫的前因后果,生死之地。

  这日,忽然昆仑派的苍须客程迪赶来,他浑身鲜血,道破亦是千疮百孔,浑身肤色发红,双目肿赤,神智飘忽,一看便是被魔火烧过的症状,其时,正是罗新值班巡山,带着楚鸣球和孙同康两名弟子,在山脚下的黄龙亭里面说话,忽然从西方飞来一道剑光,恰似彗星下落,摇摇坠地。

  “什么人!”楚鸣球喝了一声,就要启动护山大阵,这段日子所有仙门都得到了岳清发出的七星令牌,说魔劫将至,让各派小心提防。

  罗新看得真切,认出是昆仑派的御剑手法,立刻喝止楚鸣球,向前迎了上去,见是昆仑派有名的剑仙苍须客程迪,惊道:“程师叔!你怎地这般模样了?”

  程迪站立不住,踉跄跌倒,罗新连忙过去搀扶,程迪神情狼狈,浑身皮肤紫红,表面更是浮动着一层氤氲魔火,哆哆嗦嗦地向罗新说道:“昆仑派完了!昆仑派完了!”一边说着,禁不住老泪纵横,哭着抓着罗新的手臂近乎哀求地道,“带我去见岳道友!快!”

  “师父在太乙宫!”罗新向楚鸣球和孙同康道,“我带程师叔上山,你们在这里守着,若有什么状况,立刻开启护山大阵,并且敲响五云钟!”

  罗新搀扶着程迪上山,方到山门,忽然那“五台派”大牌楼大放祥光,落下一片彩霞,将道路阻住,正是万仙阵觉察有生人入阵,立刻阻拦示警。

  那程迪见万仙阵这样神异,也颇吃了一惊,随后反抓罗新的手腕。

  那罗新原本号称湖南大侠,人情世故,经得多见得广,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他都打过交道,知道魔教法术诡异难防,时刻加着小心。

  这万仙阵奥妙无穷,变化万千,山门这里亦设有一阵,哪个弟子轮班过来,便自成一阵,罗新所成的这个叫做太白阵,一遭觉察有异,立刻发动起来,一股股乳白色的精气凭空涌出,结成一片笼罩十数亩方圆的云气,那“程迪”抓了罗新的手腕,正要把身上的魔火注入进去,猛然间面前金光一闪,罗新正把蓐收尺祭起来,正中顶门,这尺子乃是金神故物,只一下,当场打得脑浆迸裂,尸身往地上跌落,一道红影向后飞出。

  罗新暗道好险,急忙操纵阵法化生出来的太白精气向中央汇聚拥来,把敌人困住,那太白精气乃是天下至坚至利之物,而且又极为稠密,无论什么东西,只要落进去,被无量精气向内一挤,立刻碎成齑粉,只是今日用在这血影身上,却不能建功,罗新看那血影并不曾被太白精气困住,任然飘飘悠悠,悬在那里,看上去竟似传说中的血影神功,不敢怠慢,立刻反手一指,那五台山的大牌坊霎时间大放光明,黄龙亭上方也现出一尊五光十色的巨钟,咚咚作响,震彻群山。

  那血影在这功夫,闪电般向罗新猛扑过来,罗新操纵太白精气向敌人涌去,却只能略加迟滞对方的速度,并不能将其阻住,急忙运转太乙玄功,祭出金神剑,人剑合一化成一道金光,瞬息间向前猛斩数十次,那道红影被斩断之后,却并不受伤,剑光入体切成两半,剑光离体,立刻重新复原,他十根手指里面各射出一股血气,正是血影神鞭,仿佛无限延长的触手,顷刻间结成一张罗网把罗新罩在里面,向内收缩,要将罗新困住。

  也是罗新这几年潜心修道,道行法力俱都不俗,金神剑更是前古奇珍,被他用法力催动,金芒暴涨,只听得咯嘣咯嘣,一连声地闷响,那十条血影鞭立时炸成一团血雾。

  对方也似乎没想到一个五台派的小辈弟子竟然有这般本事,也颇吃了一惊,随后双手一分,身前现出一个血色的太极图,一半暗红,一半亮红,相互胶着旋转,阴阳鱼眼处,是两只血淋淋的眼珠,一眨一眨地强行夺人魂魄。

  罗新看他那手法,登时大吃一惊:“太乙玄功!这是太乙玄功!”他认出对方所用的,正是五台派的嫡传太乙玄功,虽然血淋淋的,邪气十足,但手法仍是一样,而且他看出来对方的功力比自己强了何止十倍,知道此法发动起来,变化多端,厉害无比,急忙身剑合一,向后逃走。

  那血影法力却也真个高强,他剑光飞起时何等迅速,说是瞬息千里也不为过,然而此时被那太极图强行摄住,虽然迅速疾飞,却仍然停留在太极图里面,并且迅速往太极图圆心处滑去,仿佛就要落入万丈深渊,他急忙也用同样的方法,迅速变化手诀,身前也现出一个太极图案,只不过是黑白色的,急速旋转,形成一个脸盆大小的太极球,双腕一抖,将其打向对方血影太极的圆心。

  这门功夫是五台派嫡传,唯一的破法,就是用同样的手段去攻击太极图的阴阳圆心,五台派弟子在外面碰到,即便互相不认识,动起手来,只要能这样破解此法的,便肯定是嫡系的同门。

  罗新如今使出这样的手法去破,本以为自己的太极球击中对方的圆心,就会立刻炸开,破了对方的法术,哪知太极球打出去,竟然悄无声息,被那圆心给吸摄吞噬掉了。

  罗新呆了一呆,忽然耳边传来大师兄杨鲤的声音:“快用天雷龙珠!”

  天雷龙珠是九龙真人所炼成,专能辟邪诛魔的法宝,每一颗都是用百年以上的龙珠制成,各派都分到了不少,在外轮值的时候携带,这时急忙取出,用太乙真元催动,打了出去。

  那龙珠落到血影太极里面,毫无声势,“啵”地一下,便似水泡一样破碎,然而那血色太极也与之一般,周围满眼的血影,迅速破裂散开,罗新大喜,急忙身剑合一,往牌坊里面逃走。

  血影怪啸一声,合身飞扑急追,罗新上了五台派的大牌坊上,那里早站了好几位同门,大师兄杨鲤正站在最前面,伸手一指,肩膀后头飞出一青一蓝两道钩影,如双龙并行,向前迎上那道血影,只一绕,便斩成无数段。

  那血影每一段身体,都化成一个血红色的小人,转眼之间,分裂成百上千,密密麻麻,蜂拥而至,罗新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人,竟然这般厉害,还会本门的太乙玄功!”

  杨鲤一面祭出玄牝珠,一面跟他解释:“此是本门前辈堕入魔道的摩诃尊者司空湛,已经练成血影神功,自然是厉害的。诸位师弟,随我一起困住他,平儿,准备你的都天烈火阵!”他说完取出璇光尺,挥动之际,放出无数枚五色光圈,这尺子是连山大师镇山四宝之一,专能降魔灭魔,每一个光圈都自动飞去,找上一道血影,将其套住,然而那司空湛魔功变化,单凭这尺子,并不能将其消灭,再加上灵奇、陶钧等人,才勉强将他困住。

  这司空湛一双列缺双钩被人夺去,毕生修炼的大小诸天秘魔也失去了一半,入魔之后神志不清,虽然说加入了魔教,修炼血影神功,虽说法力有所长进,实力也未能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前不久又在西昆仑被沙神童子所伤,这几年后炼成的三间最厉害的魔道法宝全被破掉,又被诸天秘魔神印打在身上,几乎当场灰飞烟灭,以半截手指代替自己受劫,夺命逃走,也因此元气大伤,如今神志不清,只知道一味强攻,被杨鲤等人绊住,司徒平发动都天烈火大阵将他困在其中。

  那都天烈火阵是太乙混元祖师和华山烈火祖师共同专研,半途太乙混元祖师仙去,剩下烈火祖师一个人继续将其完成。司徒平手里有一套都天烈火旗,他专修火系道法,跟雷起龙时常互相切磋,对于都天烈火阵的变化也是了然于胸,现在借着万仙阵的妙用,衍化出这都天烈火阵来,威力比原版的还要强横三分。三十六杆都天烈火大旗从四周飞起,将漫天血影全都围在当中,司徒平扬手发雷,催动阵法,大旗磨动,千万道黑紫色的烈焰喷薄狂发。

  093传位·昆仑覆没

  那万仙阵变化无穷,所衍化出来的都天烈火阵更是比原版暴戾三分,狂喷千条紫焰,万团黑火,被司徒平操纵着一起向中央蜂拥汇聚而来。

  司空湛的元神分化出来的万千血影感知到不妙,想要逃走时,先是被璇光尺五色光圈套住,那降魔法宝,变化无穷,专能克制魔道法术,以他的法力根本无法变化逃走,若是在他全盛时期,还可以强行震破光圈,但如今元气大伤,所炼的神魔又因为接连遇见岳清和沙神童子的几场劫数,全都毁失得干干净净,这时候已经无法挣脱。

  等到光圈一去,他已经到了都天烈火大阵之中,司徒平的法力比罗新要高出不少,又有好几件厉害宝物,这都天烈火阵威力与先前的太白阵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每一道血影都被一团火球裹住,任他如何挣扎,也是不能脱困。

  司徒平在空中盘膝虚坐,头顶上献出乾天火灵珠,闭目结印,默念密咒,周围的火焰全都受那宝珠勾引,上下浮动,一胀一缩,如在呼吸,火灵珠越来越亮,而那千万团火焰的温度也随之不停地升高,片刻之后,此珠所发光焰,已经刺得人眼珠生疼,司徒平骤然睁开二目,自瞳孔中迸射出两道尺许长的火光,那乾天火灵珠急速飞转,洒下一片片的赤红光润,周围那些火焰,尽皆同时受到召唤,一起往中央聚集而来,恰似群星本月,争先恐后地投入乾天火灵珠里面去,顷刻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颗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的乾天火灵珠。

  司徒平散了阵法,将宝珠拿在手里,只见上面火气已经减弱不少,不再夺目刺眼,而是红通通的,仿佛找了一层胧纱,而且细看之下,目力能够透入珠中,还能看到里面那一道道的血影,如同落在火焚地域之中的无量恶鬼一样,挣扎嚎哭,四下乱飞。

  杨鲤道:“那司空湛跟师祖一个辈分的,虽说这些年屡受重创,到底也是一方巨擘,如今虽然被你收到珠中,到底不能消灭,非得以你纯阳真火,煅炼至少一纪才能彻底灰飞烟灭,然而此珠与你性命攸关,在这期间都不能发挥威力。正好我也要去向师父禀报此事,你也跟我一起去向师父讨个善策来,否则难免为日后埋下祸患,大劫将要临近,有什么隐患要尽早解决。”

  作为大师兄,他知道司徒平的性格,遇到事情只会自己扛,轻易不会麻烦人,因此才这样郑重地叮嘱他,司徒平听他这样说,也就点头答应。

  杨鲤让灵奇带着师弟们在这里小心防守,请陆蓉波率领女弟子到周围四面山峰上巡查关要,启动阵法,提醒各处小心戒备,然后带着司徒平往山顶太乙宫来。

  到了太乙宫下,二人跪在云路前面,默默祝祷,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云路方才开放,岳清大小飘飘,自太乙宫中飞降而下:“方才的事情我已尽知,因为衍算昆仑派气数,方才晚了这些时候,都跟我往黄极宫来吧。”

  杨鲤见了这架势,知道有大事发生,师父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便赶紧朝空中射出一道五色光彩,在山峰顶上形成一座五彩光气凝成的巨钟,左右摇晃,发出咚咚巨响,声传百里,听到此钟响起来,周围的五台派嫡系弟子立刻就要赶过来。

  岳清到了黄极宫,升了掌门仙座,许飞娘坐在上首,刘泉坐在下首,弟子们纷纷赶过来,男东女西,各分成两排站好,参见了掌门之后,方各自入座。

  等人都到齐了,岳清朗声说道:“今天召集大家来,我是有一件事情要宣布,那就是我飞升在即,度过这场魔劫之后,就要羽化仙去了,现在所要操心的,就是如何渡劫了,因此我决定把五台派掌教之位传给鲤儿。”

  杨鲤赶忙离座跪下:“师父!师父,我……”

  岳清摆手道:“你不必推辞,更不用担心,现在情况紧急,也只能这样了,这场大劫,来势凶猛,各门各派都难逃劫数,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只在这里做一家一派的掌门。况且你如今已成地仙,我当初执掌五台派的时候,可还只是散仙修为呢。这事呢,就这么定了吧,你以后要爱护同门,多看顾这些师弟师妹们,五台派现在已经十分兴盛,你所要提防的,就是盛极必衰,须知六谦者吉,谨防亢龙有悔。”说完便离了掌门座位,将那太乙五烟罗又重新象征性地交给他,并天游印、燧人钻、天乾袋三件宝物,一起交到他的手里。

  杨鲤跪接,叩谢恩师,叩谢掌门,岳清托了掌教才能穿的五星羽衣,披在他的身上,让他坐上掌教的仙座。

  紧接着,许飞娘也把自己戒律长老的位子传给了陆蓉波,刘泉亦传位给大弟子韦衎,三人卸下担子,做了太上长老。

  然后,岳清才说起方才的事:“昆仑派已经覆没,昆仑九友,连同座下弟子全部丧命!”

  整个大殿之中,除了同样精通先天神算的许飞娘之外,全都大吃一惊,包括方才在山门前见到司空湛的弟子们,他们以为昆仑派遭了劫难,至多死上一些人,还摩拳擦掌,准备跟着岳清去救援呢,这回听说全部覆没,竟是连知非禅师、天池上人、钟先生那样的绝顶剑仙也都死于非命了,这下却是连救也不用救了。

  黄极殿内一片寂静,大家都不敢相信岳清的话,但正因为是岳清说出来的,他们也不能不相信,那肯定是真的了。

  岳清继续道:“昆仑派的山门驻地,现在已经全部沦为魔域了,那里乃是天下群山之祖脉,魔教占领那里,便可从源头魔化天下各支龙脉,破我等风水地利,影响各派驻地护山阵法的威力,并且借着地气风水,影响天下众生的思维,进行魔化,增长众生的无明业火,贪嗔痴爱,使得人人信邪,远离正道,好配合铁城山老魔魔祭整个世界。”

  大家听他说的这般严重,纷纷站起来问:“师父!那咱们怎么办呢?要不,现在就杀上昆仑去吧,一定不能让老魔献祭成功!”

  岳清道:“那魔教之中,高手众多,现在的教主破头和尚,何等厉害?当初跟芬陀大师那样斗法,尚且不分胜败,又有赤尸神君、九烈神君、血河老祖、赤身教主相助,凭咱们五台派一家之力难以取胜,顶多是玉石俱焚,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峨眉派,妙一真人和苦行头陀用身体封印了血神君邓隐和红莲老魔,那红莲老魔也还罢了,他跟圣姑元神都禁制在那面魔牌上面,约定同生共死,现如今圣姑只剩下一缕残魂,他也受了重创,一时难以撼动苦行头陀,唯有那邓隐可虑,我这就要往峨眉山去查看一番,还要联系其他各派,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再不能团结,不能一起战斗,就只能一起灭亡了。”

  许飞娘道:“魔教中的高手,也不过那么几个,你和我二人,再找上三个差不多的帮手,去灭了他们便绰绰有余,我的天魔、百毒双剑,正可以毒攻毒!”

  岳清沉吟片刻,摇头道:“献祭已经开始了,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师姐,这次还要请你出马,周游四海,去请海外的各路仙家道友,一起来中原相助渡劫,师姐你号称万妙仙姑,比我认识的人多,交际又广,一定可以请到最多的人的,这次只要是愿意抗魔济世的,无论正道旁门,都是朋友,只是不要邪魔两道的,以防止魔教使诈。”

  许飞娘道:“既然如此,我便走一趟吧。”她这些年行事越发雷厉风行,答应之后,身子一晃,立刻化成一道青红二色仙光,恰似长虹一般,飞出黄极宫去,直射云霄。

  岳清又跟杨鲤道:“我这就要往峨眉山去,然后去其他各派游说,你带领师弟师妹们看好家门,如果虞孝他们请得震岳神君来,切记一定要把他们留住,不许他们往昆仑山去,不管出了什么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又拿出那么菩提圈套着的红丸,“此物非同小可,对将来能否度过魔劫,至关重要,我这回却是不能随身携带,就交给你保管,只是没有天仙的道行,还要被他所迷害,师姐方才走得太急,我也没来得及说她就去了。你可将它置于先天阁顶层的先天一气阵中,等我回来再做处置,不许任何人接近,切记切记!”

  杨鲤极为慎重地用太乙五烟罗将其包裹,擎在手上:“弟子一定好生看管此物!”

  岳清最后才说道司徒平:“你那乾天火灵珠是你能否平安渡劫的关键,不可一日或失,你且戴在身上,跟我去同去峨眉派,让天狐二女用那专灭邪魔的纯阳转心锁帮你祭炼一番吧!”

  094救母·使诈

  岳清带着司徒平去峨眉山找齐灵云,许飞娘去海外联络各处散修,留下刘泉帮助杨鲤执掌门派。他临走之前,岳霐来向他请示:“爹爹,我前几日已经发下救护众生渡劫的誓愿了,凡是在魔劫之中因魔头丧生的,我都要使他们得救,不受魔劫之苦,以此来救我娘亲。”

  岳清道:“很好,你娘也是因魔劫度劫的众生之一。”他抱了抱岳霐,“有此弘愿,你到青莲峪去,智公禅师必是会把七宝金幢给你的,只是这才只是第一步,往后的路,会更加的艰难和孤独,只有你一个人,谁都不能帮你,你都要一步一步地走完。”

  “我不怕。”岳霐鉴定地说,“只要能救母亲,再难再苦,我也能做到的!”

  因此在岳清离开的第二天,岳霐也开始启程赶奔大雪山青莲峪,杨鲤想要让桑桓和冷青虹陪她一起去,桑桓和冷青虹前生记忆一直未失,知道岳霐是前三世的师尊,甚至桑桓还做过她的舅舅,更兼深受其过去暴戾脾性之害,在她面前向来小心翼翼,而且恭敬有加,有这么一段浓厚的缘分在,让他俩陪去也是正常。

  岳霐却没有同意:“爹爹说人起心动念之间,自然与天地相应,境界越高,与道越合,这种感应越大,我发此愿,亦是如此,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徒遭横祸的,独自前去,更显绝心。”她又跟桑桓和冷青虹说,“我过去三世做你们的师父,但我性情暴戾,对你们也不好,相反你们倒是于我有恩更多,这一世咱们皆是五台派弟子,跟其他同门也都是一样的,况且大劫临近,这边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们还是留下来帮助大师兄吧。”

  桑桓道:“可是,魔教已经消灭掉了昆仑派,居高临下,直指中原,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更兼行事诡秘,不知道会从哪里出来呢,你一个人出去,太过危险了。”

  岳霐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有母亲留下来的万魔图,任何魔头都害我不得,只要小心一些,不会有事的,我最担心的,还是弟弟,他从小在魔窟里面长大,被魔头教养长大,又因为前世因缘对爹爹和娘亲存有偏见,现在又是这么个关头,还请大师兄帮我照顾他。”说到这里,她抿着嘴唇焦虑地一跺脚,“如果不是这次情况特殊,我非得把他带在身边才能放心的,现在……就只能全靠大师兄了,若是他不听话,大师兄只管设法将他禁锢,等我回来处置。”

  杨鲤道:“师父临走之前也特地嘱咐过我,要照顾好小师弟,我会找人看好他的,师妹你就放心吧,只是我还是担心你,一个人千里迢迢往大雪山去……”

  岳霐道:“我会小心的,弟弟就拜托大师兄了!”说完抱拳跟陆蓉波等人告别,然后转身下山,往大雪山青莲峪去向智公禅师求那佛门至宝七宝金幢。

  她这里一走,整个五台山上最欢喜的就是岳宵了,他长这么大,能让他肝颤的只有三个,第一个自然是他的“爷爷”,那位铁成山老人了,虽然说平时带他无比慈祥,但只要他不听话,教训起来也是毫不留情,甚至堪称残酷的。第二位是他爹岳清,岳清不打他不骂他,对他更是和蔼可亲,但岳宵还是怕他,只觉得岳清那双眼睛,只看他一下,他从里到外,就再无任何秘密可言,心里头都成了透明的一样,被岳清看得清清楚楚,什么手段和心机都是没有丝毫用处。

  第三个让他忌惮甚至害怕的,就是大姐岳霐,岳霐不管他用什么心机,也不管他有什么手段,只要不听她的话,立刻拿出阴沉竹来就打,如果自己乖乖地,还可以被打手心,如果敢反抗,则是劈头盖脸,逮哪打哪,偏偏他身体里的红丸和铁城山老魔的分神化身都被取出,法力大减,而岳霐虽然跟他同岁,但胜在是先天乙木元精,法力之高,更胜许多成名散仙,一对一单挑,他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任由对方蹂躏,憋屈得不行。

  这回岳清和岳霐全都下山走了,他自然是欢喜无比,暗道机会来了!

  对于岳清和魏枫娘把他“爷爷”留给他的红丸从身体里拿走,岳宵一直是耿耿于怀的,他对于这对父母没有任何感情,反倒跟把自己从小带大的“爷爷”更加亲近,而且红丸被取走,导致他法力大减,很多大威力的魔法他都施展不出来,这让他又是郁闷又是愤恨,这些天一直琢磨着如何把那红丸夺回来,如今正是个好机会。

  他也是个聪明的,虽然知道红丸在先天阁,料想自己如果主动去靠近,非但拿不到还要打草惊蛇,引人起疑,因此安耐下性子,暗自琢磨计策,表面上每天都在自己的小院里修炼太乙玄功,并祭炼那盏心灯散花檠,寻思杨鲤毕竟是一派之掌,又赶上魔劫临头,上上下下千头万绪全都要他处理,必定不能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等过两天他松懈了,再找机会。

  谁知好运来时,瞌睡了自然有人送枕头,这日正赶上虞孝、卫诩、霍人玉三个,请得东海震岳宫震岳神君夫妇来五台山做客,一起商议破魔大计,杨鲤将他们安排在东台山青龙宫居住,由刘泉陪震岳神君,二师弟灵奇带着罗鹭、尤璜三人陪虞孝他们。

  岳宵暗自欢喜,这日偷偷跑去青龙宫打探,发现灵奇他们一对一地款待客人,或是切磋剑术,或是下棋对弈,或是饮酒聊天,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别处都已经是紧张得不行,四处巡视的剑光满天飞,这里却仍然是一派太平风光。

  岳宵叹了口气,心道这位大师兄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严谨异常,如果自己贸然过去,不但不能成事,反而立刻就要受到怀疑。

  他挨到了夜里,灵奇他们终于不用陪在身边了,他方悄悄滴落在虞孝他们住处的台阶底下,掐诀使了个法术,化作一道血光,顺着窗缝飘了进去,轻轻地落在屋内,还未等稳住身形,便听见“呛”地一声剑鸣,一道剑光拦腰扫至。

  虞孝他们都是昆仑派的杰出弟子,这里面尤其以霍人玉道行最高,这时候三人正在打坐修炼,莫运玄功,周遭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心念感应,正是修道人的天人合一,心动则尘动,尘动则心动,心境一体,岳宵体内红丸被取出,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在窗外时还好,这会一进屋内,立刻被霍人玉感应道,心头一动,仙剑呛然迸出,化成一道精亮的白芒扫到岳宵腰部。

  霍人玉的外号叫做“老少年”,正是说他少年老成,稳健持重,虽然感觉到魔气临身,但想到这里毕竟是五台派的驻地内部,不太可能是魔教的人,因此并没有一上来便动杀手,而是使剑光倒卷回来,要把对方圈住。

  岳宵“咦”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道士竟然这样厉害,急忙晃动手上托着的心灯,灯光如豆,轻轻一闪,射出一道尺许长的金芒,将对方仙剑敌住。

  霍人玉看到这件宝贝颇似佛门路数,而且也认出来,这个孩子就是当日在大咎山来找岳清认亲的那个儿子,便松了口气,将仙剑收回来:“原来是岳师弟,方才不知是你,多有冒犯,还请恕罪!”这时候虞孝他们也都纷纷收功,颇有些惊讶地看过来,“小师弟深夜来访,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岳宵点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看你们没有立刻离开,反倒在这里住下,有些奇怪,所以过来看看罢了。”

  昆仑派人对视一眼,虞孝道:“我不明白岳师弟这话的意思,难不成,师弟你这么晚来找我们,竟然是来下逐客令,要撵我们走的么?”

  岳宵摇头道:“不是我撵你们,只是觉得你们应该自己走的。”

  这话越来越像是要撵人了,霍人玉沉着脸问:“还要请教岳师弟各种缘故。”

  岳宵奇道:“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昆仑派已经被魔教灭掉了啊,我以为你们把那位震岳神君请来之后,就会立刻回昆仑山去给师门收尸呢。”

  “你说什么?”虞孝大吃一惊,急忙过来抓住他的肩膀,“你再说一遍!昆仑派怎么了?”

  岳宵很认真地告诉他:“前两天山门前来了一个人,据说是叫什么苍须客程迪,大约是叫这个名字吧,说是昆仑派被魔教偷袭,来请救兵,在进入山门的时候,被万仙阵拦住,不能入内,方现了原形,原来是被魔教一个叫什么……什么来着,原来还是咱们五台派的老前辈呢。”

  “司空湛!”霍人玉脱口而出。

  “对,就是叫做司空湛,他炼成了魔教的血影神功,附在了那苍须客程迪的身体里跑来行诈,多亏我们家的万仙阵神妙,将他给挡在外面了。”

  095强闯·先天阁

  听了岳宵的话,昆仑派三人齐齐变色,虞孝紧张地问:“小师弟,你……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来的那人,真的是我程师叔吗?”

  岳宵伸手掰他的手指:“你捏疼我了。我也不认得哪个是你的师叔,只是听师兄们说,是昆仑名宿,叫做苍须客程迪的,他被司空湛附体,要偷袭我三师兄,被我三师兄用蓐收尺打得脑浆迸裂呢,我还听说,昆仑派已经完全被魔教占领,要抢占天下群山主脉,阻断地气,还说什么知非禅师、天池上人、钟先生、韦少少、崔黑女他们昆仑九友,已经全都被魔头杀死了!”

  虞孝激动地转回头去看霍人玉,卫诩也急声问道:“霍师兄,你说,这事是真的吗?”

  霍人玉也是脸色惨白:“我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而且……我料岳师叔必在事前就知道昆仑派有这样一场劫数,才特地让我们去东海请震岳神君,好避过此劫,如今岳师叔不在山上,杨师兄又是这样的招待,想必是也是要瞒着我们。”

  “不可能!”虞孝双眼通红,低声吼道,“岳师叔要是提前知道昆仑派有此劫数,焉能不设法施救?哪怕就算是送个信,让师尊他们离开也好。”

  霍人玉摇头道:“此事须怪不得岳师叔,须知生死存亡皆有定数,岳师叔曾经要带领天下群仙一起去西昆仑灭了魔教,可是无人愿意跟他去,又说要修建万仙阵,将各派连成一体,昆仑派也没有加入……”

  卫诩急怒交加:“难道就因为师伯和师父他们不愿意跟他姓岳的去打魔教,不愿意建万仙阵,他就可以见死不救吗?”

  霍人玉剑眉一挑:“你说什么!”他向来老成持重,在昆仑派这一辈中,师兄弟们颇多服他,这会动怒,卫诩立刻就含泪低头。霍人玉道:“若是能救,岳师叔怎么可能不救?有时候命数如此,那也是没办法,岳师叔要带着大家去荡平魔教难道不是要救?要各派联合布置万仙阵难道不是救?只是大家全都不听罢了,至于像你说提前送信,或是带人去助守,那魔教难道不会声东击西么?如果突然偷袭摸到中原来怎么办?况且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魔教隐忍不发,昆仑派还能让岳师叔在昆仑派住上十年八年么?况且,据我回忆起来,当初咱们临走时候,师伯和师父他们对咱们的态度行状,恐怕他们自己也是知道这场劫数的。”

  虞孝和卫诩回忆起当初离开昆仑,赶奔元江时的情景,师父和师伯们的音容笑貌,顿觉毛骨悚然,他们竟然是已经知道自己留下来必死,大难临头之下,却不露丝毫讯息。

  三人悲痛欲绝,地声痛哭,虞孝道:“我们得赶紧回昆仑山去,去跟魔崽子们拼了!”

  霍人玉道:“五台派这样款待咱们,想必已经是防着咱们擅自离开了,此事须得使点手段,方能离开!”说完看向岳宵,“小师弟,多谢你来告诉我们此事,来日必有厚报。”

  岳宵见目的达到,自然也不便多留,以免被人看见,引起大师兄怀疑,所以立刻就溜了。

  霍人玉看他离开,深吸了一口气,强压悲愤之情,忽然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虞孝脸上,大声喝道:“明珠那样好的姑娘,天下男子,谁不喜欢?单你可以送她仙草,偏我就送不得了?”

  虞孝被当场打懵了,半边脸颊红肿起来,现出五道指痕,随即反应过来,也跳脚大骂:“我与明珠青梅竹马,你算个什么东西?入门才得几年,也配跟我争她?”

  卫诩急忙过来劝,又大声喊灵奇他们过来解劝,这两人越说越僵,直接动手打了起来,剑气纵横,雷光隐隐,转眼之间,虞孝的前胸、肋下,全被剑气所伤,鲜血淋漓,而霍人玉也被虞孝的雷法打得口吐鲜血,这两人打得兴起,不顾众人劝阻,跑到外面,御剑飞天,往来厮杀。

  五座山峰皆有护山阵法,最后再合成一个整的,因五山之间还有凡俗居民,那最终大阵一开,全部罩住,内外不通,所以平时并不升起,只打开各自山头的阵法,从别处都飞不出去,唯有走山门大道,这两人真个是互相下了死手,两道剑光往来追逐,还动用了法宝,在山顶上打了一阵,直说这里地方狭小,要去外面拼命,虞孝把后羿射阳弩都拿出来了,一前一后,往山门飞来。

  灵奇三人看他们争风吃醋,又是闹成这步田地,连忙一面阻止,一面派人去通知杨鲤。

  虞孝法力高强,一身法宝,多是奇珍,是昆仑派这一辈最厉害的人物,霍人玉道行最好,虽然是散仙修为,却已经有地仙境界,两人都是钟先生最得意的门徒,这时候以命相搏,灵奇三人哪里阻拦得住,只能任由他们直接打到山门处,轮值守门的商风子和俞允中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见是他们,也没有打开阵法阻拦,正要问上一问,便给他俩一前一后,飞了出去,卫诩紧随其后,三道剑光直射天际,并排往西飞去。

  灵奇见状立刻一拍大腿:“不好!他们必定是已经知道了昆仑派的事情,故意演下这场戏,赚出山门,这会必定往昆仑山去了!”他急忙使出新炼成的两极元磁遁法,合身化成一道闪电,借用南北两次磁力,一闪而逝,划破苍穹,急追过去。尤璜和罗鹭追之不及,慌忙来找杨鲤,杨鲤正在祭炼周天神符,听完也吃了一惊,急忙停止施法,也出来追赶。

  杨鲤一走,岳宵便得意起来,欢欢喜喜直奔先天阁,在这里看守的是裘芷仙和戴湘英,岳宵只说:“我想我娘了,她为了帮我拔除体内魔头,自陨身魂,落入那红丸之中,我想去拜一拜。”

  裘芷仙道:“小师弟,大师兄有令,三层除了他以外,别人是决不能擅自进入的,你先进来喝一杯桂花茶,然后就回去吧。”

  岳宵不干:“不嘛!我想我娘了!方才还梦见她,她抱着我说想我,我从小就被人抢走了,从没见过娘亲,直到那日方才见面,她就身陨了……”他一边说一边哭,泪流不止。

  裘芷仙看他可怜,把他抱到先天阁里:“这上面两层是真的不能去的,你想魏宫主,只在门前磕头就完了,要不然……我帮你炼一个魏宫主的金像,等大师兄回来,才能定夺。”

  岳宵翻来覆去,哭求不得,知道她俩是绝不会答应自己进去了,生怕夜长梦多,在裘芷仙怀里暴起发难,使出魔教的夺魂大法,双手向前一推,打出两道朦胧血光。

  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平时他虽顽皮,却也从未出格,这会竟然直接痛下杀手,触不及防之下,戴湘英首先中招,被那道血气透体而过,当时就把魂魄击出,被困在魔光里面,然后立刻飞向岳宵手里。

  而另一边裘芷仙也是没有提防,被他一掌打在前胸,却是击中了身上的天孙锦,放出如同流水般的五色霞光,魔光立刻就被化解,并发出反震力道,把岳宵打得,直接从她腿上滚落到地上。

  岳宵大吃一惊,而这时戴湘英的魂魄也被裘芷仙以太乙真气摄住,他立刻施法争夺。

  裘芷仙厉声喝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岳宵哪里肯跟他解释,左手一翻,心灯立于掌心,一口气吹过去,灯焰上迸射一道金光,向裘芷仙迎面射去,裘芷仙素手一指,冰螭剑向前敌住灯光,她那冰螭剑乃是冰地极寒之属,遇上心灯立刻暴起大片晶芒,剑气迅速消融,裘芷仙吃了一惊,急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右手剑诀画弧,剑光圆转,结成一个寒冰八卦,把灯光挡住,左手震腕,一声清喝,把裹着戴湘英魂魄的血雾震散不少,然后将其强行收过来。

  岳宵见挣不过裘芷仙,立刻放弃对戴湘英魂魄的争强,而是挥动心灯,强行攻击对方的飞剑,心灯威力无匹,裘芷仙运功强行应对,她倒是还有其他法宝未用,只因为岳宵是岳清的儿子,不管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她也不能就立刻下杀手,只能勉力抵挡。

  两人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岳宵见不能取胜,便扬起袖子,他那宠物九头蛇一直隐藏在此,这时候将九头齐张,狂喷毒雾,并一股金色魔光照向裘芷仙。

  裘芷仙知见金光耀眼,影影绰绰,无数天人神女出现,同时又嗅到一股奇香,立刻神魂动荡,在原地晃了三晃,跌倒在地,三魂七魄俱都离体,只是被天孙锦锁住,未能逸出。

  岳宵收了法术,快步上楼,越过二层,直奔三层,在这里,有一个用神符青玉垒砌起来的小小法坛,从中央喷逸出一股朦胧青光,出了坛口约有一尺高处,悬托着一团红光,正是那被菩提圈锁住的红丸,岳宵心中大喜,疾步向前,伸手便往丸上抓去!

  096两难·吞服红丸

  岳宵伸手去抓法坛上空悬着的红丸,就在相距还有一尺多远的地方,忽然凭空浮现出一片蓝光,将他的手挡住,他换了好几个方位去取,都被这层光芒挡住,知道是有禁法封印。

  他略退了一步,左手平端心灯,右手掐了个印诀,往巽地吸了口真气,喷在心灯之上,那灯蕊上得此真气之助,立即迸射出一大蓬光彩,将整层阁楼照亮,自灯蕊里飞出红蓝白三色光焰,凝成一股,以黄光为轴,风车一般,形成一道金红蓝白四色光辉向前猛进,快要到红丸的时候,那蓝色禁光再度出现阻拦,岳宵右手灵诀向前虚按,灯火立刻加速飙转。

  星火纷飞之际,不过片刻功夫,那片蓝光就被灼烧穿透,继而四色光彩开始向上下左右扩散开来,仿佛打碎了一块玻璃,“喀嚓”一声脆响,禁法便给破掉。

  岳宵收了法术,得意一笑,二次伸手去拿那红丸,哪只眼看就要将东西抓到,忽然旁边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五指修长,将他手腕抓住,看似并不曾用力,却让他无法挣脱。

  岳宵大吃一惊,急忙看时,只见法坛的右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深传红色道袍的少年,认得是沙神童子,顿时又惊又急:“你抓着我做什么!快放开我!”

  沙神童子笑呵呵地跟他说:“我受了大师兄所托,在这里看守这件宝贝,你来盗宝,我自然要抓你呢!不但抓你,还要把你捉去交给大师兄定罪!”

  岳宵情急之下,左手一晃,就发动心灯去烧沙神童子,他知道对方的底细,是个大魔头,心灯是佛门炼魔至宝,正是对方的可行,只要将其稍微赶走,自己便能将红丸拿到手了。

  然而沙神童子作为跟哈哈老祖、轩辕法王同级别的高手,别说是他,便是换个地仙过来,也绝不是对手,那心灯“啪”地一下,刚暴起一大蓬四色光雨,沙神童子把袍袖一抖,使了个“袖里乾坤”的法子,大袖鼓起,向下一罩,那灯迅速缩小成米粒般大,飘飘悠悠,落入袖中世界去了。

  岳宵手上一轻,法宝已经易主,右手还被沙神童子攥住,下意识地左手结了个天魔噬魂魔印往沙神童子额头指去,但手臂还未伸出,沙神童子的右手先一步按在他的眉心,指尖射出一道朦胧魔光,摄入他的泥丸宫中,岳宵身子一震,急叫:“师兄饶命!”

  沙神童子笑呵呵地收回手,从袖中把那心灯拿出来在手里把玩。

  岳宵倒退两步,揉着手腕,委屈道:“枉你原先也是魔教教主,威神雄霸一方,没想到去自甘堕落,给道门做走狗。”

  沙神童子道,面显怒色:“我做什么,要你来管?虽然你是师父的儿子,我不能杀你,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死不能。”

  沙神童子做为一代积年老魔,动怒时候,气势外露,是十分惊人地,岳宵心里发虚,又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乍着胆子说:“我出来时,爷爷还跟我说,要我有困难时找你帮助的。”

  沙神童子有些意外:“哦?我师祖真的这么说?让你来找我帮忙?”

  “是啊是啊。”岳宵道,“爷爷说你是我魔教嫡传子孙,九世魔童,本就是魔道中人,便是佛陀降世,也不能把你拉出魔道,岳清痴心妄想,要把你引入玄门,反去对付铁城山,根本就是自寻死路,还说你是魔根天成,绝不会背叛魔教……”他说这话的时候,见沙神童子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一会神正气清,一会潮红邪魅,心中欢喜,暗道爷爷果然法力无边,只说让我在他面前提起爷爷来,就能够影响到他的内心,“沙神哥哥,你不会背叛爷爷的是不?”

  沙神童子邪邪地点头:“不错,我怎么可能背叛师祖呢。”

  岳宵大喜:“沙神哥哥,那红丸是我离开铁城山的时候,爷爷种在我的识海之中的,被岳清和魏枫娘给强行夺去了,现在我要把它拿回来,你不会在阻止我了?”

  沙神童子沉默片刻,然后问他:“你真的要把它拿回去?若真拿回去,可未必是好事呢。”

  岳宵道:“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就是豁出性命,我也要将它拿回来的。”

  沙神童子深吸一口气:“好,既然这样,你就拿,我不拦着你了。”

  “真的?”岳宵喜不自胜,试探地往法坛边上走了两步,见沙神童子果然不再阻拦他,这才终于高兴地过去,伸手抓起红丸,从菩提圈上抠下来,扔进自己的口中吞了下去。

  沙神童子此刻也已经陷入天人交战之中,正像铁城山老魔说的,他九世为魔,已经深入魔道太深,想要把他拉出魔道,便是佛陀来了也不济事,他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就好像吸毒成瘾的人,吸了九辈子,想再要他不吸,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当日在大咎山,沙神童子得八景灯的时候就向岳清哭求,说怕自己将来抵御不了这九世积攒下来的浓重习气,恐怕还要堕入魔道,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和恐慌。

  而岳清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当初没有强求他脱魔入道,因为对于有些人,堵不如疏,强行压迫他,会增加他的逆反心理,他在世的时候还能靠着伏魔金环压制他,等他飞升之后,必定还要生出大祸,因此才不禁他修炼魔法,让他道魔双修,将来自己判定魔道两家的好坏,自行取舍。

  当日在大咎山,岳清已经借着轩辕法王之手让沙神童子自悟道的好处,沙神童子也正是醒悟了这点,才会对将来重入魔道而担忧害怕,跪在岳清面前,哭泣哀求,忏悔过去,担心未来,这便是一点善根种子,要到五百年后开花,一千年后结果,将来沙神童子到了他方世界,还要有在魔道之间挣扎两千年,正是三千年为魔,三千年修悟,最后三千年方才证道,共九千年才证得金仙,在他方世界独辟净土,专门救度那些入魔之人。

  沙神童子从小对他师祖就是又惊又怕,虽然后来修成一方魔主,但自觉在师祖面前,还是跟蝼蚁一样渺小,师祖的道行法力,全都让他叹为观止,与之相比,好似烛火比之酷日,萤火比之皓月,在他师祖面前,他是一定点反抗的信心都没有的。一提起他的师祖,就好像阿弥陀佛对于净土宗念佛的修士一样,单是一个名号,甚至不用说出名号,只一想到他,其中就蕴含无穷魔力,自己仿佛被神力加持了一般,心念也急转向魔:我本是人间的魔教教主,只因当年西崆峒夺宝未成,被大雄贼秃暗算,受伏魔金环之苦,才不得不上五台山做了道士,想那岳清修道不过五百年,给我做徒孙还嫌小呢,何德何能做我的师父?师祖神通广大,独辟一界乾坤,必有法子帮我解除禁锢,若是没有了这伏魔金环,五台山上上下下,包括那姓岳的在内,谁也不是我的对手!魔教法则,向来讲究能屈能伸,我因被伏魔金环所苦,被逼无奈拜了师父,那也没什么,只要我借此机会,帮助师祖献祭此界,他必不会怪我!

  他在一旁盘算着,岳宵已经把那红丸重新吞回肚里,那东西一入脏腑,立刻化成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经脉皆经贯通洗涤,舒服无比,岳宵幸福地眯起眼睛,直念了几句爷爷保佑。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忽然转变了动静,那股魔气再他体内发酵壮大,他感觉自己好似一个不停充满的皮球一般,热流乱窜,温度持续升高,浑身血液沸腾,皆成了沸水滚油,更有无数把无形的刀子,刮骨割肉,成千上万,千划万剐。

  岳宵疼得当场哭了出来,在地上乱抓乱滚,大叫爷爷救命,却是越来越痛,苦不堪言。

  这时候下面飞来两道剑光,正是杨鲤和陆蓉波,见到这般情景,顿时吃了一惊,陆蓉波赶紧去抱住岳宵,禁锢他的双手,不让他乱抓乱挠,杨鲤捡起跌落在地上的菩提圈,急切地问沙神童子:“沙神师弟,小师弟他……他不会把那红丸给拿到了?”

  沙神童子点头道:“不知拿到了,还跟吞回肚子里去了。”

  杨鲤急得一跺脚:“你怎地不阻止他!”

  沙神童子笑道:“他自己要吃,我为什么要阻止他?”

  杨鲤对这个积年老魔也有些发怵,不敢深责,便转过去查看岳宵的情况,鹿茸波已经唯他吃了一颗混元金丹,以保脏腑筋骨,正要再喂他吃一颗化魔丹时,被沙神童子拦住了:“他吞下去的是魔教无上宝典血神经,此刻被我师祖意志影响,已经开始发动,你们没有魏枫娘的本事,胡乱下手,只会直接把他给治得魂飞魄散。”

  杨鲤道:“那依着你的意思,该如何救治呢?”

  沙神童子捏了捏岳宵的潮红的小脸:“他现在,只有两条路可活,第一就是帮他把浑身皮肤剥下来,再以金针刺穴,耗九年之功,炼成血影神功,他不但能够保住性命,还能因祸得福,炼成不死之身。呵呵,不必这样看我,即便你们不帮他,他也会自己把从头到脚的皮肤都抓挠破烂,不这么的话,魔气会越涨越壮,最后将他浑身爆成一滩碎骨烂肉,自发魔火,照样炼成血影神功,不过到那时候,嘿嘿……”

  097念魔·魔念

  听沙神童子说完,杨鲤和陆蓉波一起倒吸了口凉气:“那第二条路又是什么?”

  沙神童子笑道:“第二条路嘛……魔教的《血神经》一共有善恶两册,在他体内发作的是善册,另外还有一本恶册,在我师叔血神君邓隐身上,当年峨眉开府,他被齐漱溟以身体做囚牢困在峨眉山,那经书自然是跟他一体,这第二条路,就是带着小师弟去峨眉山,使两册合一,还真经以本来面目,到时候善恶相抵,因小师弟体内的善册,因此还有一线生机。”

  杨鲤权衡片刻:“既如此,就带小师弟去峨眉山吧,正好师父也在那里。”

  三人带着岳宵出来,裘芷仙早被随后赶来的苗楚芳等人救活过来,戴湘英也魂魄归位,满心委屈,在那里跟廉红药诉苦。看到岳宵浑身发红,痛苦万分的样子,众人皆问缘故,杨鲤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向陆蓉波道:“我不在山上,这里就交给你了。”

  陆蓉波道:“你是掌教,不可轻离,不如还是我去吧。”

  杨鲤叹气道:“我辜负了师父的重托,使小师弟成了这样,这次非得亲自带小师弟去不可,并且向师父当面请罪,沙神师弟,你也跟我一起去吧,有什么话,当面跟师父说清楚。”

  “不可!”陆蓉波立刻出声阻拦,沙神童子方才没有阻止岳宵拿红丸,而且又是那个态度,看上去仿佛魔性复发,一旦路上向杨鲤下手,那杨鲤和岳宵可就都危险了,“山上事务也不少,沙神师弟法力高强,还是让他留在山上,帮我们……”

  杨鲤摆手道:“山上的事情无须沙神师弟,使两册魔经合而为一的事情是他说的,若不亲去,咱们不知道法子,若是不能救得小师弟,才是糟糕,沙神师弟,就辛苦跟我走一趟了。”

  杨鲤一定要让沙神童子跟自己去,一来是跟师父交代清楚,二来也是怕他在山上凶性大法,五台山上下这么多人,甚至包括东台山上住着的刘泉和震岳神君夫妇,也都不是他的对手,而自己前几日按照师父交代的到太乙宫静修,得了操纵伏魔金环的法子,尚且还有一点制约沙神童子的能力,反之若是把他留在山上,那么整个五台派的人就都危险了。

  沙神童子看出他俩意思,冷笑着点头:“我跟大师兄去峨眉山见师父。”

  两人略作收拾,便即启程,杨鲤抱着岳宵,面色冷峻,御剑前行,沙神童子嘴角噙着冷笑,驾驭一道红色遁光,在杨鲤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杨鲤一路提心吊胆,严加戒备,沙神童子却什么都没做,直到峨眉山上,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杨鲤放松了口气,到了山门前,向看守大门的纪登说道,要见岳清。

  不多时纪登接到齐灵云传信,把两人领到右元仙府,见到岳清,杨鲤抱着岳宵跪下请罪:“都怪弟子疏忽,没能看护好小师弟,使得他……他又吞了那红丸,恳请师父责罚!”

  “他又吞下了那红丸么?”岳清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微微叹了口气,又转向沙神童子,“是你帮助他得到那红丸的?”

  沙神童子再来的路上,还是满脸邪魅,愤愤不平,只觉得要不是脖子上还有那伏魔金环,他就要祭出法宝,杀破五台山,天大地大,重当魔王,这时候见了岳清,顿觉醍醐灌顶,一股清泉当头浇落,方才那些邪思恶念,立刻一扫而光,道与魔孰优孰劣,当日在大咎山已经悟到了,唯有修行通玄真经,方是真正出路,方才种种都跟做梦一般。

  他冷汗直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师父我……”话一出口,便哽咽起来,只觉得方才自己是真的着了魔了,不受控制地转了心性,这时候清明起来,又想起岳清对他的良苦用心,连太清八景灯都给了他了,心中悔恨,难以言表,跪在地上痛哭道,“师父,徒儿……徒儿控制不住自己,师父,我做错了事,师父怎么罚我都行,只是……只是徒儿怕以后再犯……”他膝行到岳清跟前,抱着岳清的小腿哭到,“铁城山……铁城山的魔头在操纵我的神识,师父,我控制不住自己,师父,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他控制……”

  岳清道:“修道的人越修越清明,修魔的人越秀越糊涂,又说修魔人常为魔所控,最终一个个全都成了魔子魔孙,若这般说法,修魔人皆是魔徒,魔王又是谁来做呢?实则并非为魔所控,而是你过去的魔思魔念习气太重罢了。被习气控制,不能自已,便不逍遥,不能自在。”他用手抚摸沙神童子的头顶,语重心长地道,“沙神童儿,你要记住,没有人在控制你,全是你自己的念头在起作用,没有谁能真正控制得了谁的。”

  沙神童子跪坐在地上,抓着岳清的手:“师父,他真的在控制我,我只要一闭上眼睛,不,无论我怎样,他都会浮现在我的神识之中,他让我生气我就生气,让我高兴我就高兴,他让我恨你,我对你就充满了怨气……师父,求求你,救我一救……”

  岳清沉吟片刻,忽然伸手排在他的额头上,注入一股暖流进入他的灵台识海之中:“我把我的分神化身也注入到你的识海之中,以后你再觉得他控制你,你就念我的法号,想像我的样子,我距离金仙,已经只有一步之遥,十方三世无量世界之中,谁念我的道号,我都会有所感应,只要你勤修通玄真经,与我相应,有我护着你,那老魔便奈何不了你半分了。”

  沙神童子闭目内观,果然见到识海之中有岳清的影像,只见他穿着雪白的道衣,仙鹤大氅,头戴白玉道冠,受持冰蚕拂尘,立于云海之上,浑身庆云笼罩,彩光护体,正冲自己微笑,沙神童子只觉得如沐春风,威神加持,清明无穷,顿时欢喜不已,跪在那里给岳清磕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这下我终于不用再怕那个老魔了!只是……小师弟现在这样,却又如何?”

  岳清道:“一切都是他自己找的,也怪不得旁人。”他跟齐灵云借了偏殿客房,让杨鲤把岳宵抱在床上,只见岳宵已经浑身泛红,双手双脚因被法术禁锢,不能动弹,身体只是抽搐颤抖,咧着嘴只是哭,他的嗓子已经被魔气所侵染,说不出话来了,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烈烈魔焰,看着岳清,直流血泪。

  岳清伸手按在他的胸口处,注入强劲的纯阳仙气,他法力高深,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魔气便被压制下去,又让杨鲤拿了一颗混元丹给他服下,又过了一会,方能勉强发生:“爹爹,我好痛,好痛,我受不了了,爹爹……”

  岳清用手帕给他擦眼泪:“这会知道找爹爹了?你怎地不喊你爷爷来救你?”

  岳宵咧着嘴哭道:“我已经默念了几万声了,皆不管用……爹爹,你救我一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爹爹……”

  岳清道:“这一切,皆是你那个爷爷下的手啊,他要用你的血气,润养经书,好去成全邓隐,到时候他借着你得血肉复活,我便杀不死他了!”他知道这些话要是过去跟岳宵说,岳宵是绝不会相信的,现在说,也是半信半疑,因此也只点到为止,“你娘拼了性命把那红丸从你体内取出来,现在你有吞了回去,我也是没有办法……”

  岳宵疼痛难忍,哭道:“爹爹,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是五台教主,道门领袖,你肯定有法子的,求求你,救救我吧,以后儿子给你当牛做马……”

  岳清叹息道:“就算你当牛做马,我也确实是没有办法救你的。”

  岳宵痛不欲生,哀求半日,岳清都说没办法,到后来终于急了,沙哑着嗓子嚷道:“我娘都能豁出性命救我,你也豁出去一次啊!你还说是我爹爹……”

  岳清久久不语,岳宵喊完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又小声哀求:“爹爹,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你,只是我实在难过得受不了了……爹爹,你若是实在救不得我,就杀了我吧,我不要剥皮练功啊,爹爹,求求你,儿子不恨你了,你对我很好,我娘也对我很好,你杀了我,咱们就谁也不欠谁的了……爹爹,快点,杀了我!”

  岳清问他:“霄儿,你还想不想活?”

  岳宵哭道:“我自然是想活的,只是我不要剥皮……呜呜……”

  岳清道:“不剥皮,我没办法直接救你,但你还是有办法的。你娘已经修成他化自在天魔法身,当日被那红丸收去,成了经书上的魔神,也正是她拼命跟其他魔神相抗,苦苦地护着你,你才能活到现在,否则的话你早就已经爆体而亡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有了那么一点生机。”

  098见他·忍大师

  岳清跟岳宵说:“你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全是自找,你母亲不惜拼掉性命,好容易将那东西拿出来,你又费尽心思给拿回去吞回肚里,也算是如你所愿了,如今可有后悔么?”

  岳宵哭泣道:“我也不知道,我不相信爷爷会害我,可是我现在真的狠难过。”

  岳清看他这个样子,叹气道:“当初未能保护好你,让你落到铁城山去,我也有责任……你那心灯在何处?”杨鲤从一旁把心灯递过来,岳清接灯在手,左手擎住,右手掐诀,向岳宵一抓,便有一个小人从岳宵的眉心出现,只有拇指大小,不过是个虚影,却是通体红遍,跟修炼血影神功之后现形时一般,并且身上缠绕着许多血丝,将他缚住,仿佛许多触手,向后拉扯。

  那小人正是岳宵的元神,这时候痛苦地挣扎嚎哭,大叫爹爹救命,岳清将一口混元真气喷过去,将他裹住:“你要发心,从此跟魔道断了,它方挂碍不到你,否则的话,旁人再怎样努力都是无济于事,你要坚持住,千万不能迷失了神智。”他以混元精气将岳宵身上挂着的血丝一条条地磨断,那些血丝都仿佛长在他身体上,血肉相连一样,每磨掉一根,岳宵都忍不住痛苦地尖嚎起来。

  直用了半个时辰,方才把所有的血丝磨断,岳宵元神之上血气越发浓厚,顺着悬空的双脚往下滴落血气,岳清左手掐诀一点,那心灯火焰之中分开一点裂缝,然后右手将岳宵送入其中。

  灯焰涌起,岳宵小小的身子在里面疯狂哭号,手刨脚蹬,却无半点声音传出来。

  岳清道:“凝神定志,不可散乱!”岳清盘膝坐在灯的前面,施法催动那光焰越发明亮起来,岳宵在其中如堕火焚地狱,被烧得浑身兹兹涌起缕缕青烟,顺着灯焰顶端飘出来,他在火里摇头挣扎,时而跪着向岳清磕头求救,岳清硬起心肠,继续用佛火锻炼,足足炼了三个时辰,岳清方才散了灯焰,把他元神摄出来,原本殷红滴血的元神,已经变得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朦胧红影,被混元真气包裹着,送还体内,岳宵神魂归位,却是连一点说话的能力都没有,直接昏睡过去。

  众人问道:“小师弟状况如何了?”

  岳清道:“还算有救,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去,福祸无门,唯人自招,你们定要牢记于心,千万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杨鲤长出一口气,又跪下请罪:“昆仑派三位师弟已经知道他们师门覆没的事了,我急追到崆峒山那边,劝说不听,动起手来,惊动了乌崖境的两位老前辈,出手帮我将他们捉住,带回五台山,现在还软禁在黑龙宫,小师弟这里又除了这样的事,弟子方当上掌教,就接连出现纰漏,实在是不能胜任,还请师父另择……”

  “你以为五台派的掌教,是那么容易说换就换的么?”岳清打断他的话,“你如今是掌教,可以指定下一位继承人,难道你现在就要传位给石儿么?出现纰漏,一方面是你能力不足,另一方面也是他们各自的命数,总结经验教训,下次不要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便算是你有心了,修行一途,难关重重,灾祸不断,若是遇到挫折便要退缩,那就只能做个凡人了!”

  杨鲤被他训得满面通红,又磕头道歉,岳清便让他回五台山去主持大局,把沙神童子留在身边,跟他一起在峨眉山上做客。

  第二日,岳宵苏醒过来,只觉得浑身仿佛被碾压过一般,嗓子里好像含着炭,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躺在榻上,只觉得无助又委屈,难过得泪流不止,默念了一会爷爷保佑,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目眩神驰,又有那种魔气鼓胀,摧裂肌肤的趋势,下的赶紧停下来,又念爹爹保佑,刚念了两遍,爹爹就来了。

  岳清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瞳孔,拿过山泉,化开一颗丹药,把他抱起来用调羹喂他一点点喝了,那药水喷香无比,顺着喉管进入腹中,仿若干裂的土地乍得甘霖,舒爽无比,等全喝完了,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只把小嘴一扁,叫了声:“爹爹。”

  岳清给他擦了擦眼泪,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路都是自己走的,正路岔路也都是自己选择的,旁人都是助缘,我们能够引导你,给你指出哪一条对,哪一条错,听与不听,走与不走,还是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岳宵抽泣着点头:“我知道,都是我自己的错。”

  “你觉得你错了么?”

  岳宵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爷爷不该骗我,他也不会害我。”

  “他算你哪门子的爷爷?他不过是想要用你来对付我罢了,这些话跟你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说了反倒要烦我。只是有一样要说,这世界上,只有爹娘是真正一心为你着想,不会害你的,甚至你娘为了你,连性命都舍去了,你前世到底怎么样,你没有恢复记忆,都是别人说什么,你听什么,实际上不能感同身受,且不说它,只说你这一世,你回来这些天,爹娘对你如何,你也不会没有一点感觉?”

  “爹娘对我很好。”

  岳清笑道:“你能感受到我们对你的好,那就还好,还算有救。”

  岳宵问道:“爹爹,你能救我吗?”

  岳清道:“我不能救你,只能告诉你如何自救,你记着,不要去依靠任何人,所有的人,包括父母儿女在内,都不过是茫茫轮回中的过客罢了,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你现在被那血神经融入肉身,便是我拼着陨落,也无法再把你们分离开了,所能做的,就是每逢月圆之夜,将你元神离体,进入心灯之中,借住此宝炼化侵染你元神上的魔气,虽然很痛苦,期间痛苦,堪比大地狱,但这也是我目前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至于要想彻底祛除你身上的魔气,非得你自己发大誓愿,下大恒心,彻底跟魔教脱离关系,再等你姐姐拿了七宝金幢回来,由她帮你,借住两件佛门至宝的力量,豁出六甲子苦功,方能将血神经再度炼化离体。”

  岳宵听了这番话,心里头顿时凉了半截,低下头,只是哭。

  岳清道:“我知道你放不下铁城山,爹爹不会强迫你,你可以自己去选择。”

  岳清让司徒平和亲家姊妹过来照顾岳宵,他还有好些事情要做,魔教已经走出红莲法界,灭掉了昆仑派,这证明铁城山老魔的仪式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用不了多久就要开始献祭了,他给各派掌门飞剑传书,像他们分析目前的形势,并且点名,要主动出击,灭亡西昆仑魔宫,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再不出手,就只能等铁城山老魔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大家都被困在各自的山门里面,一面看着外面众生万灵,尽皆沦于魔爪,一面等着护山阵法被攻破,然后命丧于群魔手上。

  昆仑派,乃是洪荒时候就传下里的道门,当年三清圣人都曾经在这里修道,尤其是玉虚宫更是玉清元始天尊的道场,可谓是源远流长,几千年间,都作为是天下道门祖庭,玄门之中的领军门派。这回竟然被魔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掉,直接把天下道门全都给打懵了,就算他们再不愿意面对魔教,把脑袋扎进沙堆里做鸵鸟,这回也是不得不做出选择了,要不然的话,下一个被灭掉的就可能是他们自己了,再加上各派弟子自上次元江之后回去,说起岳清的话,俱都改了主意。

  所以,这次接到岳清的飞剑传书之后,各派掌门长老纷纷赶来峨眉山相见,恒山派金针圣母、红花姥姥、九龙真人、玄天姥姥,华山派猿长老,泰山派方瑛、元皓,嵩山派石仙王夫妇,纯阳派明夷子、可一子、水云子、凌虚子、宁一子,崂山派吴立、司太虚,茅山派柳步玄、柳步虚,武当派半边老尼、灵灵子,青城派伏魔真人姜庶,雪山派凌浑、崔五姑,太阴教麻玄、姬繁,崆峒派天残、地缺。又有散修乙休、韩仙子,妙真观姜雪君皆来集会。

  齐灵云也放出飞剑传书去请人,连山教岳韫那一支跟玄龟岛易周等人都只承认峨眉派南宗,齐灵云依照礼数全都送到,但俱都未来,唯有白龙庵的素因大师、玉清大师,带着齐霞儿回来,而令人十分出乎意料的是,芬陀大师和小寒山神尼忍大师竟然先后赶到,这一下,就连岳清都感到十分意外。

  芬陀大师的霸气比昔日更甚:“伏魔护法,护诸众生,乃是佛门弟子义不容辞之事,当日没有跟那破头和尚分出胜负,这回我新炼成了三宗佛门至宝,正好再去跟他一决高下!”

  而忍大师则是直接来找岳清,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沙神童子,沙神童子白了她一眼,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大师不理他,径直向岳清道:“贫尼得知令郎深受魔害,能否……让我见他一见?”

  099梵网·十二因缘

  忍大师提出来要见岳霄,岳清乍听之下有些意外,不过随后也就想清楚了其中缘由,因她跟岳霄的前世谢山,过去世中曾结下夫妻之缘,而且她虽然偏激,但是作为佛门高人,想来也不会跟魔教中的人勾结到一处,况且在降魔方面,佛门手段更多,让她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法子能够帮助岳霄,因此便答应了,亲自带她来见岳霄。

  经过前几日一番折腾,岳霄元气大伤,神色萎靡,消停了不少,尤其是隐隐感觉“爷爷”在利用自己,要害自己之后,更是感觉十分的无助,只觉得全世界上再没有可以依靠相信之人,每日都只躲在右元仙府的客房里不肯出来,沙神童子来逗他,他也不理,这会见到岳清又带人来,心中越发忐忑,瑟瑟地躲在岳清身后,不敢看那个古怪的尼姑。

  忍大师看见岳霄,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事实上在前世的时候,她破了“铁门槛”之情关,对谢山就已经再无其他旖旎之念,甚至能够亲自帮助他和叶缤修炼那绝尊者的《灭魔宝箓》,然而到底未能将“情关”彻底勘破,否则的话,也就不会有“情关”和“破情关”了,就跟圣姑做死关战胜天魔一样,始终勘不破魔的本质,自然也就无法真正战胜“魔”了。

  今日见到昔日的爱人竟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回想起过去世那个英俊潇洒,性情温厚,玉树临风的少年道士,不禁感慨万千,念了几句“轮回!轮回!”伸手招呼岳霄:“你过来,让我好生看一看,一别数年,你竟然就成了这般模样。”

  岳霄只觉得这个尼姑神情充满了古怪,虽然看上去很慈祥,但潜意识觉得她会伤害到自己,见她冲自己笑,顿时把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紧紧抱住岳清的大腿,仰起头,可怜巴巴地央求:“爹爹,你抱抱我。”

  岳清俯身把他抱起来:“你别害怕,这是你前世的故人,不会伤害你的。”

  忍大师眼中波光闪闪,双手合十,伤感万分地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连连摇头。

  岳清请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岳霄已经被恐惧充满身心,搂着岳清的脖子,尽可能低把身体缩进去,不敢看忍大师,他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要害自己,唯有这位爹爹会保护自己,就像那位只相处了半天的娘亲一样。

  岳清拍了拍他的后背,向忍大师道:“大师莫要见怪,他体内被老魔种下了半册血神经,想是那东西在作怪,跟大师身上的佛宝相互排斥,因此才让他觉得恐惧。”

  忍大师叹道:“佛说诸行无常,我也修了几辈子的无常,早已经能信能解能行,唯有今日,方才完全证得此道,阿弥陀佛!”

  岳清道:“恭喜大师佛法精进,不日将飞升极乐。”

  忍大师又叹了口气,问起岳霄的情况,岳清一一作答,忍大师道:“那血神经乃是世上最厉害的魔物,历代魔教中人无不奉为珍宝,用心祭炼培养,如今已经具有无上力量,听道友说,那老魔竟然是想要让将你们一家四口全部送上魔经吗?”

  岳清点头道:“不错,我仔细查看过,那经上的所有书页只差四页就全部填满了,前几日又来峨眉山查看了邓隐那半本,上面的书页也已经全部填完,现在枫娘已经在上面了,只等我们父子三个再上去之后,此经便彻底圆满了,到时候两册经书合二为一,便是那老魔的女儿红花公主复活重生之日,她跟邓隐分别掌握一半经书,共同做这献祭之后,化为魔域的魔界之主。”

  忍大师沉声道:“那老魔手段通天,心机又如此深沉,恐怕……”

  “没什么可怕的!”岳清冷笑,“那老魔不悟大道,只会在贪嗔痴爱,阴谋算计里头打转,到头来必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若非……我便将阳神上了这经书,他又能奈我何?只是还没有到那地步罢了。”

  忍大师沉默片刻,最后目光落在岳霄的身上:“令郎身体的魔经,道友打算如何处理?”

  岳清道:“那魔经里有他娘在坐镇,可以减少许多威势,每到月圆之夜,我再把他被血染红得元神送入心灯散花檠之中锻炼一个时辰,将魔气化去,如此便可暂时镇压住那魔经,等到他小姐姐去大雪山取了七宝金幢回来……将来自然能够彻底解决。”

  忍大师面露不忍之色:“他未能明心见性,入心灯之中炼神,其痛苦便如无间地狱。”

  岳霄见她“眼神不善”地看过来,吓得又往岳清怀里挤了挤,岳清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痛苦也是他自己找的,他娘拼了性命帮他把那东西拿出来,他自己又费尽心思去谋回来吞了回去,原本种入元神的魔经直接发作,他才有了这遭劫数!”

  忍大师犹豫再三,最终道:“我佛门有公认的一乘经三部,《法华经》《华严经》和《梵网经》,前些年我修炼那《梵网经》时心有所得,入定三月,升入色界大梵天讲经说法,得那里的三千天人相助,炼成一张大梵天王网,此宝可避邪魔,度冤魂,十八层地狱中的水火刀兵皆难伤害,转能守护元神精魄,不如以此宝与他护住元神,可阻隔魔经的侵染!”

  岳清点头道:“大师若肯割爱,自然是好的。”

  他让岳霄在榻上盘膝坐好,岳霄害怕,体内魔经影响他的情绪,直觉得忍大师不怀好意,抱着岳清的脖子不肯撒手,岳清哄他几句,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魔经还未能完全侵染的他的元神,对他的情绪只能影响,却不能控制,岳霄不能违逆岳清,只得依言坐好,只是央求岳清就在旁边不要离开他。

  忍大师左手掐了个莲印,使出佛门大法,浑身金光外露,脑后现出一轮慧光,右手结印指向岳霄,自她指尖飞出一道细密的金色光线,如同金蚕吐丝一般,自岳霄眉心处射入,直入泥丸宫之中,将他那元神寻到,一圈圈地缠绕过去,那魔经已经融入岳霄的血肉之中,这时候立刻兴起无边腥风血浪,一起往泥丸宫里灌注涌来。

  “爹爹,疼!”岳霄满脸通红,忍不住叫嚷出来。

  岳清过来把他抱住,不让他挣扎:“且在忍忍,待会就好了!”右手掐诀,按在岳霄的背心灵台穴上,将自己纯阳仙气灌注进去,帮助镇压血气。

  有他帮忙,那魔经掀起来的血气立刻被镇压向下,无法再反抗干扰,忍大师心无旁骛,全神施法,指尖的金线源源不断,仿佛没有穷尽,飞速进入岳霄体内,缠在他的元神表面,迅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面网格衣裳,并且越来越密,逐渐把他裹成一个“小金人”,方才收功后退:“此宝名为‘梵网’,乃是佛门护身第一至宝,转能守护元神,万邪不侵,可以隔断内外,保护元神,使得那魔气无法再沾染他的元神,等日后得了智公禅师的七宝金幢,大家在一起想办法吧。”

  她支持谢璎去大雪山青莲峪取七宝金幢了,以她看来,那谢璎跟佛门有夙缘,这次必定能够拿到七宝金幢,到时候她把那宝物借来,再让岳清用心灯,两人合力,帮助岳霄解决此患。

  岳霄出了一身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不住地犯恶心,此是魔气无法侵染他的元神,开始肆虐发作,岳清以仙气帮他捋顺气血,镇压魔气,忍大师也过来,拿过一串佛珠,以法力催动起来,那珠一共十二颗,却是颜色各异,红光闪烁,结成一圈慧光,迎面罩住岳霄的脸,强行化解魔气,这两人联袂出手,用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使得气血归位,岳霄暴动的身体又重新安静下来。

  忍大师把那佛珠给岳霄戴在手腕上:“此宝名为十二因缘珠,四谛、六度,三界轮回,皆在此十二因缘之中,乃是我毕生随身炼魔第一至宝,有此宝护身,可避魔头侵扰。”然后又向岳清说,“如此一来,那魔经向内被梵网阻隔,不能侵染元神,向外被此十二因缘珠挡住,不能勾结外魔助力,可保万无一失了!”

  岳清却没有那么乐观,给岳霄喂了点山泉蜜汁:“不会那么容易的。”

  安顿好岳霄,两人又出来跟大家一起商议如何解决魔教的事,岳清道:“现在有两件事乃当务之急,第一是想办法解决掉齐真人身体里的血神君邓隐,以免铁城山老魔借住他做事,第二是尽快灭掉西昆仑魔教,斩断那老魔伸到这一界的爪牙,虽然献祭已经发动,想要完全避免已经是不可能了,但是至少可以使老魔没那么容易完成献祭,到时候咱们就还有机会。”

  众人皆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尤其是原先几个准备着抛下万缘,提前飞升躲清静的,他们已经发现,自己越想放下万缘,赶紧飞升,越是无法飞升,因他们这种心态是不淡定的,恐惧心,对这个世界怀有恐惧,那么自然跟这个世界黏连,心识牢牢地扎根这里,根本感应不到仙界的存在,如何能够飞升?因此也只得硬着头皮,去跟魔教拼命,策划一场佛道两界,三宗十四派围攻昆仑山,大破红莲界!

  100昆仑·周天大阵

  众人商议一番,最终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柳步玄和柳步虚兄弟带队,率领茅山派、雪山派、崂山派、恒山派、华山派、泰山派、嵩山派,七派弟子,共三十六人,前往昆仑山玉虚宫,夺回昆仑派驻地,建设万仙阵法坛,这里是天下山河祖脉,龙域之所在,只有把这里夺回来,大家才有对抗铁城山的本钱,否则但是世界魔化,大家都阻止不了,铁城山老魔根本不用露面,坐等完成献祭之后,再出面,到时候此间已经化成魔界,在魔界里跟魔头斗,那便是强如严瑛姆也无济于事了。

  另一路由岳清带队,率领五台派、武当派、青城派、峨眉派、纯阳派、太阴教和崆峒派,七派弟子,也是三十六人,直接杀往西昆仑,去消灭红莲魔宫。那红莲魔宫是铁城山老魔赶来这里的桥头堡,因魔宫处于红莲老魔开辟出来的空间之中,虽然不如铁城山完备,到底也能减弱许多天劫的威力,如果把那里消灭掉,铁城山的魔头们要到这一界来,没了中转站,无论是直接派人来,还是进行魔化献祭也都不容易了。

  这两处皆是敌所必就,不管消灭哪一处,都能重创魔教,岳清特地嘱咐大家:“咱们人多,所以分兵,但魔头诡诈,狡猾多端,切不可再进行分兵,务必一鼓作气,将两处打下来,大家每派只出五六个人,还要留下好手镇守山门,千万不能大意,最好施法封山,等咱们回来之后,再重新开启山门,以宝万无一失。”

  忍大师还是担心岳霄:“咱们都往昆仑山去,此地空虚,万一那老魔隔空操控,使得两册血神经强行合一,没有高人坐镇,恐怕不成啊。”

  岳清笑道:“此处不必担心,咱们走后不久,就会有一位高人来这里坐镇,管保万无一失,别说那老魔隔空操纵,便是亲自来了,也伤害不到霄儿分毫。”

  众人对他的话自然是相信,便不再言语,只在心里头暗暗猜测是谁。

  岳清道:“为了确保一战成功,咱们还要知己知彼,魔教之中高手有限,但都不俗,咱们还是各自分派一番才好,那破头和尚,不用说,还得请芬陀大师出手,方能镇住。”

  芬陀大师点头:“这次定斩此獠!”

  岳清感觉这老尼姑身上锐气比之当年更胜三分,知道她离那明心见性越来越远,虽然宿慧甚厚,佛法无边,老魔无法直接操纵她的神志,却依然影响着她的情绪,但她得贡高我慢,旁人又是劝不得的,否则反倒要引生瞋恚,只能靠她自己勘破,上次她跟破头和尚拼了个不胜不败,这次法力虽高,境界却反倒是倒退了不少,能否斗得过,还在两可之间。

  岳清又道:“那海心山出来的血河老魔,便请忍大师去降服了。”

  忍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亦当义不容辞!”

  “除此二人,乙道友和韩道友跟第一队走,神君贤伉俪还有姜道友跟我们走。”

  闻讯赶来帮忙的乙休、韩仙子,和震岳神君夫妇,姜雪君五人同时点头答应。

  大家计议已定,岳清算好日子时辰,率众出发,大家先一起往昆仑山玉虚宫来。

  这昆仑山乃天下道教祖庭,玉虚宫更是当年元始天尊在人间的修道之所,群山拱立,气势惊人,远远望去,千山叠嶂,峰峦怒起,上面更有许多道剑光往来,竟似有许多人在斗剑,知非禅师,钟先生,天池上人,韦少少,崔黑女等,率领昆仑派弟子正在与一群身穿红袍的魔教徒决战,斗得剑来刀往,天崩地裂,更有一股股腥红的血雾从底下的裂缝里咕嘟咕嘟涌出来,遮天避日。

  “师父!师父他们还在!”虞孝和卫诩大声欢呼起来,惊喜交加,“岳师叔,师父他们都还活着!”说话之间,各自放出飞剑法宝,就要飞下去。

  “不可!”岳清随手放出一道混元精气将二人罩住,“昆仑派上下除了你们三个,所有人的性命生机都已经完全断绝,此不过是魔头们弄出来的幻想而已,不可上当!”他转向芬陀大师,“大师,此乃破头和尚以魔法制造出来的小人天界,还得劳烦大师出手,将他破去,现出本来面目,咱们也好斩杀群魔。”

  破头和尚作为当年跟邓隐争夺血神经的魔教元老,法力极高,即便邓隐现在修炼了血神经,法力也未必高过他,他所制造出来的世界并非一概幻象,破之不易,岳清虽然也有办法破它,但也要废不少力气,既然事先说好了由芬陀大师来对付破头和尚,那就不如再由她来动手,不然的话,她可能还会不高兴。

  芬陀大师点头,她盘膝虚坐,座下现出一朵七宝莲台,头顶上金霞笼罩,脑后一轮慧光,破除这等以最厉害的魔法所化生出来的幻界,唯有以智慧去破,若是单出以法力去破,不但不能成功,相反还会陷入对方的环境之中,见到自己把幻界破掉的景象,实则已经沉迷其中,所见所闻,皆是幻界了。

  芬陀大师脑后那圈慧光越来越亮,仿佛一轮金光万丈的太阳,向下射出一道光柱,落在距离地面尚有百丈高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芬陀大师口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学那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照见五蕴皆空,那慧光越发明亮,并且是波浪一般向周围潮涌扩散,泽被群山,那幻界范围也大,将方圆一千六百里地界全部笼罩,芬陀大师这慧光便也全部普及。

  芬陀大师施法破除幻界,下方破头和尚也在玉虚宫里做法,一念之间,幻化十方三千世界,层层叠叠,向上积压过去,芬陀大师因心有挂碍,未能大彻大悟,明心见性,本性慧光不足以顷刻间照彻无穷世界,只能以浑厚的法力将破头和尚幻化出来的魔界迅速挤压磨碎,双方法力相若,一个化生,一个消灭,这样对峙起来,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忍大师当年便斩断了跟谢山之间的感情,自以为情关以破,能够无挂无碍,实际上心中仍有挂碍,因要破情关,也舍弃感情,便不是真的勘破,这次来见谢山便成了岳霄,又经历一世轮回,她心中恍有所悟,虽未能大彻大悟,到底已经有些开悟,见了芬陀大师跟破头和尚斗法,心道,人生无量劫来不停造业,若化为微尘能够填满十方世界,便如这破头和尚,不停化生魔界,而芬陀大师一个一个地去破掉魔界,正是旧业方除,新业已生,总是堕于苦海,不能得脱,须得用自性心光,顷刻将尽虚空遍法界全部照彻,方可尽破一切无明。

  于是她在一旁,如芬陀大师一般,座下莲台,头顶慧光,也射下一道光柱,只是佛门讲求信解行证,她对此理方才开悟,方能信能解,还未能行能证,也不能直接用慧光将破头和尚化生出来的世界一举照穿,不过这两大高手合力,那破头和尚自然不是对手,浮在昆仑山上空的佛光越来越强盛,下方的知非禅师、天池上人等与魔教争斗的影像,开始扭曲变形,愈见模糊。

  岳清道:“我们帮你们布好阵法,然后再往红莲魔宫去。”

  柳步玄取出真灵位业图,展开之后,扬手抛到空中,那图展开之后,融入虚空,无形之中|将周围一千六百里完全罩住,柳步玄和柳步虚同时踏罡步斗,一个持剑,一个托印,口中念念有词,三大弟子葛建真、白建常、薛建元三个,各自拿出一面神幡,挥舞招摇。

  霎时间,天地之间,电闪雷鸣,风起云涌,最先到来的,便是雷部正神,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身披金甲,手托双鞭,骑着墨麒麟,自九天而下,雷公击凿,上千道耀眼狂雷自天顶爆发,沿着苍穹劈向四面八方,将整块天幕撕裂成无数瓣,电母舞镜,数不清的电龙、电蛟、电蛇、电芒满天游走,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助风神打开风袋,吹起三昧神风,自巽地而起,连天地都要吹得碎成齑粉了,雷部二十四天君便在这狂雷闪电之中降临人间。

  紧跟着火部、瘟部、斗部等诸神纷纷降临,什么斗姆元君、南斗星君、北斗星君、火德星君、水德星君、五岳大帝、天罡地煞、二十八星宿,以及四值功曹,日夜游神,太岁五星,四海龙王,附近的山神河神,花神树神,八方土地……凡是能叫得动的,全部都被召请来,柳步玄知道这次要面对的魔头非同小可,远非当年司空湛之流可比,并且魔劫浩大,要沦陷一界,因此才以茅山派镇山至宝真灵位业图,把天上地下所有的神仙都招过来了,如果不是鬼道被魔道所克制,他还要打开鬼门关,把阴间的十殿阎罗,文武判官,大小鬼王也都召请来。

  他和柳步虚各持剑、印,好听诸天众神,以真灵位业图为依托,合力不下周天大阵,将昆仑山完全封印禁锢,以免魔头逃走,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101雷霆·九烈神君

  茅山派祭出真灵位业图,请诸神下凡,布下周天大阵,这次请来的,可不是一般的分化元神,而是真正的化身,他们在洪荒时候便是修行千栽的仙人,封神之后,上天成神,道行法力,远非一般的神仙可比,一出现便风起云涌,电闪雷鸣,诸天星君,各按其位,八部正神,各司其职,风雨雷电,日月三星,四大五行,尽皆浑然一体,将周围一千六百里天地时空封印锁住。

  这时候芬陀大师和忍大师也终于合力击破了破头和尚的诸天秘魔法界,现出下方真容,只见原本错落有致的十几座山峰全被移平,昆仑派的许多亭台楼阁也都被打碎成狼藉一片,作为天下群山祖脉总府,这昆仑山乃是龙脉汇聚之所,就在那地气最浓之处,已经被挖出一个大坑,里面灌满鲜血,形成一个方圆数十亩大的血糊,粘稠的血浆似沸腾一般,咕咕嘟嘟翻涌着气泡。

  群仙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有那见多识广的一眼就看出来,此乃魔教血海大阵,要以此魔血顺着龙脉地气,污染九州大地,易经云:地势坤,厚德以载物,很多时候地比天更重要,天若动,无外乎雷霆雨露,风霜雪月,大地若动,则万灵皆休,魔教此法要先魔化大地,继而再魔化大地上的飞潜动植,一切生灵,若是在别处也还罢了,在这天下龙脉源头用此法,则用不了多少时日,此界陆地便要成了魔域,进而海水成了血海,则魔界成矣!

  柳步虚大声说道:“大哥,咱们赶紧毁了那血湖!”

  柳步玄面色凝重,他穿的是茅山派那种金蓝两色的羽衣道袍,上面绣着各种云龙纹线,极为华丽,此时大袖飘飘,凌风虚立,仿佛随时都要羽化飞升,他右手持剑,左手掐诀,以金剑灵官的身份,持玉皇敕令,号令诸神。

  这次最先动作的,仍然是雷部,那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端坐在墨麒麟之上,将双鞭祭起,二十四位天君同时施法,助风神打开风袋,放出吹破天地的黑疆恶风,兴云神持宝施法,仿佛打翻了墨汁,排出滚滚浓云,闪电神舞动十二面宝镜,射出无量电芒。

  风云齐动,闪电炸出,雷霆便至,诸位天君同时机器御雷法器,各自放出一道紫电,全部集中到那普化天尊的两柄神鞭上去。

  岳清大声道:“不能让魔头减弱雷霆威力,咱们先打前站!”说完将手一抖,放出百余道通天彻地的纯阳混沌神雷,紧跟着姜雪君放乾天太乙无音神雷,乙休和韩仙子放先天五行神雷,凌浑和崔五姑放九天元阳神雷,石仙王夫妇放八荒石火神雷,纯阳四子放纯阳道神仙雷……七十余位仙人同时放出自己的独门雷法,各种颜色,无量声势的雷光电火,同时往下击落。

  这些雷火有的连天接地,有的小如黍米,有的豪光耀眼,有的透明无光,有的惊天动地,有的无声无息,几乎集合了天下玄门之中各派雷法之大成,一起狂轰下去,狠狠地落向血湖。

  下方破头和尚刚被芬陀大师和忍大师破了大魔界法术,一口气还未缓和过来,雷霆便到,他们急忙发动原本的守护阵法,自血湖周围的四十九道山峰之中,各自从泉眼之中飞出一条血河,同时向中央汇聚而来,血河老魔全力操纵,破头和尚、赤尸神君、九烈神君、鸠盘婆等各自放出养炼千年的神魔出去,助长其威力,又有二十四位教下坛主率领魔众施法结阵诸位。

  这一次是道魔两家第一次正面全力对轰,魔教那边借住地势,得阵法之力,而道教这边是仗着人多,那些神雷有运足真气施放出来,有勾引天罡地煞化生出来,有用的是提前祭炼得雷珠,其中以震岳神君夫妇所炼雷梭威力最大,而姜雪君的无音神雷对魔头克制力量最强,万雷全部落到那血河大阵之中,瞬息间将血河中的八十一面诸天秘魔神幡击成粉碎,三百六十五辆血河车也被毁掉大半,四十九道宽达百丈的滔滔血河,如血崩一样,不受控制地往下浇落,不等群魔施法整制,那真灵位业图中的狂雷就轰落下来。

  二十四位天尊施法调动天地灵气,全部注入到普化天尊的那双神鞭之中,这些人可是雷部正神,生前都是天仙一级,甚至半只脚迈入金仙境界,只因收了劫数,废掉了肉身,封神升天,入了神道,虽然有些地方不如仙道逍遥,但因为受到五帝庇护加持,越发地能够调动天地灵气,尤其是对于雷电的掌握,简直是事半功倍。

  仙人渡劫,乃是自己所作所为感召的天地反应,所形成天劫,行事越恶,破坏自然杀害生灵越多,天劫越重,此乃自然之道。而有些妖邪作孽,祸乱三界,天帝也会派雷神出面降服,乃至于击杀,只因雷霆乃天地至刚至阳,一切妖魔鬼怪的克星,受之几乎是必死之局,今天来的这些雷神虽然不是本尊,还到不了劈碎天地,炸裂虚空的地步,但却也有本尊两层法力,合力释放出来的神雷,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众人只看到眼前一亮,随后就感觉心脏似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了一下,等过了熟悉之后,方才恢复视听,只见下方数百里之内,峰岩俱碎,大地开裂,在轰隆隆的巨响之中,剧烈地抖动。

  下方的血湖已经干涸,湖底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暗红粘稠的血液飞溅涂抹得到处都是,被雷霆烧得碧烟腾腾,青气袅袅,到处都是烧焦的血肉味道,恶臭难闻。

  “好厉害的天雷!”石完惊叹,随后才发现身边少了许多人,“师祖他们呢?”

  石生道:“方才神雷落下来时,师祖他们有慧眼可以不受影响,跟那些魔头……你们看,在哪里!”大家随着他目光看去,只见数十里之外的一处断崖上,伏魔真人姜庶正驾驭天都、明河两口青城派的镇教仙剑,跟九烈神君的一对魔钩斗在一起。

  九烈神君是魔教之中资格极老的,跟轩辕法王同辈,虽然为人低调,长年隐居九华山地下魔宫,但魔法之高也是毋庸置疑的,一边驾驭双钩,一边不停地催动九烈魔焰,化成鸟兽鱼虫,满天飞去,并自空气之中,析出日精月华,助长魔焰威力。

  姜庶位列三仙二老一子七真之中,乃是道门之中有数的高手,比之九龙真人他们,姜庶更是玄门正宗,境界颇高,更兼外号叫做伏魔真人,实在是有许多炼魔手段,那九烈魔焰能够自生灵智,厉害无比,当年黑丑拿出来一点,就能轻松击败比他法力强出一大截的地仙高手,今日九烈神君亲自使来,威力自然越发强劲,若是用来对付别人,或许还能迅速取胜,但在姜庶面前,却难以建功,他接连变换好几种手段,皆被姜庶化解。

  九烈神君的夫人枭神娘厉声尖啸,挥舞着一面布满骷髅烈焰的长幡,分离挥动,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黑煞千条,三千骷髅涨到车轮大小,各个眼喷烈火,口吐魔烟,滚滚而来。

  姜庶取出一件法宝,正要放出去,忽然天上传来一声长啸:“妖妇休要猖狂,我来会你!”正是华山派的猿长老来了,只见他一双猴爪向前连点,射出太乙天罡剑气,化作十道八九丈长的蓝白剑罡斜射过来,直入骷髅堆里,砰砰啪啪,顷刻间刺碎了上百骷髅。

  枭神娘尖戾长啸,发出撕心裂肺的摄魂魔音,扬手发出三柄魔叉,两柄金刀,跟猿长老斗剑,并挥动长幡,咬破舌尖,脸盆鲜血,催的那些骷髅呜呜长啸,急速旋转,向前猛攻。

  只是她不是猿长老的对手,这老猿毕生精气大半都用来祭炼这十道天罡剑气,他原本就有极高法力,加入华山派之后,又修炼七星剑典,玄门正宗道法,实力在这几年间突飞猛进,单凭这十道剑气,就把枭神娘打得节节败退,转眼工夫,她那些骷髅就被毁了大半,魔叉金刀驾驭之际,也开始散乱起来,九烈神君看到妻子遇险,急忙把一把九烈阴雷打过来,一大片碧绿火珠,如雨般直飞猿长老,姜庶大声喊道:“猿道友,快躲!”

  猿长老把两道寿眉一挑:“你也太小瞧我!”他双手一挥,十道剑气首尾相接,迅速形成一个太极阴阳鱼的图案,旋转之际,其中生出无穷吸力,九烈神君跟姜庶斗法,难免分心,对雷珠控制不足,尽数被他吸入太极图里,猿长老一口真气喷来,太极图里狂发烈火,他本来就有一套玉版火真经,入了华山派之后,又修炼华山派的火系法术,炼成这云天仙火,今天还是第一次使用,此火柔和天罡正气,至刚至阳,与那九烈阴雷的阴火一碰,立刻似爆豆似地噼啪剧爆。

  枭神娘乘隙急攻,被猿长老使个分身之法,借着三十六根猴毛,身外化身,化作猴身,各自抱着一面都天烈火旗,将枭神娘圈了进去。

  九烈神君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要来救援,忽然百里之外的山那边传来血河老魔撕心裂肺的咆哮:“九烈道友!赶快发动你的子母神雷,把天上那些毛神炸死,破了阵法,才有生路!”

  102九烈·天魔解体

  听见血河老魔的呼唤,九烈神君并不理会,仍然去救自己的妻子,忽然面前彩光一闪,现出一男一女两个道人,正是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玄天姥姥出手分开猿长老和枭神娘,九龙真人劝九烈神君道:“九烈道友,你虽然身处魔教,却从不为恶,尤其这百余年来,只带着妻妾在九华山地宫之中安享天伦之乐,岳道友让我来劝你,若能就此回头,带着枭神娘回九华山去,他可以让茅山派的道友将神阵打开一角,放你们一条生路。”

  九烈神君面容深沉,并不回话,伸手一指,两道魔钩似风车一般,旋转成两片巨大的火轮,托着魔火所化成的长长焰尾,似彗星一般向九龙真人撞去。

  九龙真人没想到他竟然这般不识抬举,比竟自己是一番好意来劝你,你就算不答应,难道连句人话也不会说么?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打,着实可恶!随即放出自己九龙仙剑,共是九条百余丈长短,光焰罡煞凝成的巨龙,张牙舞爪飞降起来,将那双钩拦住。

  猿长老看见这里又动起手来,大呼小叫:“魔崽子听不进去人话,道友莫要阻我,看我斩了这妖妇!”十道剑气再度向前猛冲,这次毫无阻碍地透过玄天姥姥布下的屏障,直取枭神娘。

  枭神娘左支右拙,抵挡不住,转眼之间,那幡上的骷髅便全被击碎,剑气环身,上下左右,尽被仙剑光气环绕,仿佛一只入了网的游鱼。

  枭神娘化成一道红色血气,似没头苍蝇一样前后乱窜,寻找出路,只是不管她飞向何方,必要有一道剑气将她挡住,并且整张剑网也在迅速缩小。

  猿长老大声道:“妖妇,让你当年仗着你爹伏瓜拔老魔的威势,不把我放在眼里,今日要你知道厉害!”他腥红的嘴唇里,喷吐出一股真气,就要操纵仙剑把枭神娘斩成碎片,忽然剑网之中传来一声大喝,轰隆一声剧爆,七色火焰四散飞蹦,将剑网一举震散,九烈神君的那两柄魔钩自其中旋转飞来,猿长老大笑道,“九烈小儿,你中了俺们的计策了!”他双手一合,十道剑气向中央收拢,将双钩敌住,周围平地惊雷,轰隆隆滚滚不断,暴起数十团火球。

  先前猿长老用都天烈火旗将枭神娘困住,玄天姥姥来了之后,放出玄天精气所化成的一片暗黑色的云气将其压住,不但镇压,还将其隐入底下,使人无法察觉,九烈神君施展魔法,移形换影来救枭神娘,正好进了大阵之中,这时候被猿长老又发动起来,三十六面大旗猎猎磨动,放出千团紫焰,万道黑火,伴随着千万颗五色神雷一起往中央打去。

  玄天姥姥又取出五火七禽扇,向阵中猛扇,猿长老修炼古仙人留下来的玉版火真经,本就精通法术,再修炼专门以火系道法闻名天下的华山派道术,放出去的火,就已经是世所难当了,更何况还加上了都天烈火阵的威势,这回玄天姥姥防风蛊惑,两大高手合力,便是天仙来了也受不了。

  枭神娘直接在大火之中化成飞回,九烈神君有神焰护体,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七色流焰的保护层,才抵住了最初的那一下天崩地裂的攻击。

  九龙真人在阵外大声喊道:“九烈道友,岳道友说你过去所积善功不小,不该就此遭劫,只要你肯回头,今日便可放你平安离开,如若不然,再造杀孽,你那点善功顷刻耗尽,便再难逃形神俱灭之局了。”

  九烈神君见妻子死了,又惊又怕,大声怒喝:“你们这群蝼蚁,知道个屁!仙魔圣祭已经开始,整个世界都要化成魔域,到时候老神主从铁城山降临此间,你们不肯皈依的,都要被打入苦恼海炼狱之中永受苦恼!我岳父是老神主座下第二护教法王,若是老妻还在,我尚能求他们几位高抬贵手,饶恕一些此时于他为难的可怜人,如今老妻一死,那可再难挽回了!”

  猿长老笑道:“呀呀呸!此世界诸神护佑,仙佛永存,什么狗屁圣祭,化成魔域,都是你们一窝魔崽子们在做白日梦!你也是一代宗师,俺老猿只问你,到底降是不降?若肯投降,跟我们出来,去给岳道友磕头皈依,也像沙神童子那般,脱魔入道,从此做个大成真人,若不肯投降,俺老猿在这里把你也炼成一把骨灰,从此人间少一魔孙!”

  九烈神君听得三尸神暴跳:“好孽畜!安敢如此欺我!老神主的神通岂是你一裹毛畜生能够揣测的?圣祭已经发动,此界必化魔域无疑,如今月缺难圆,大家各凭本事挣个生死吧!”他话刚说完,身体就爆炸开来,七色流焰从腔子里狂喷乱溅,化成数十丈长的神龙彩凤,山岳般大的麒麟瑞鹿,共千余只,向外猛冲猛撞。

  姜庶在这几人当中道行最高,又是炼魔的行家,最先惊叫出来:“不好,这是天魔解体大法!魔头要拼命!”左手端起,自袖底飞出一枚葫芦,塞子自动飞起,姜庶用手掐诀一指,一股涓涓细流从里面倾泻出来,化作满天薄雾,四下蔓延。

  这葫芦乃是青城派前辈天都、明河两位老祖所留,最能克制魔火,像尚和阳用十二座魔火金幢发出来的魔火,只要一滴就能全部破去,九烈神君所炼魔火本就更加厉害,而且又是拼尽修为,催动那魔道禁咒,天魔解体大法助长其威势,若任由它蔓延开来,半条昆仑山脉都要给化为灰烬!因此姜庶也顾不得心疼宝贝,将里头的甘露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横竖用不完还可以再收回来,不过受了污染,威力要小上不上,还要费上许多手段,重新洗练一番才能复原。

  不过好在宝物神奇,到底将爆发出来的魔火约束在方圆五十里范围之内,七色烈焰如潮水一般翻涌崩泄,惊涛拍岸,俱被雾气困阻约束,不能出限,那些火龙、火凤,也都前仆后继地消散在仙雾之中。

  然而就在大家都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一颗茶杯大小的光柱自魔火之中向上疾速升起,其光芒并不十分强烈,只是暗紫、深绿两色相互闪烁变换,根本就是毫不起眼,然而却把所有看到他的人,包括山那边还在斗法的,全都吓了一跳,原来这东西,就是九烈神君最厉害的九子母雷珠!

  他这雷珠,位列蜀山十大核武之四,排在九六宙灵梭之后,一经发动,立刻光焰万丈,俱是九烈神君搜集炼成的阴火,他平时用的九烈阴雷,拿出三五颗去,就能抵御天劫时候的纯阳雷火,而这子母雷珠,威力相当于百万颗那种阴雷同时爆炸,威力可想而知。只一瞬间,便能向上冲入霄汉,向下炸穿地壳,然后再由秘魔之力,鼓荡摩擦,勾动地心岩浆并地轴里积攒了千万年的太火毒烟一起向上,并太虚罡风宇宙射线一起向下,仿佛龙吸水一样,将两样东西在大气层内汇合,发生二次爆炸,连炸数月,也不会衰减半分!到时候方圆千里内外,山川河流,飞潜动植,一起消灭,全部都要化成劫灰,数十年寸草不生!

  姜庶他们原本预算如果九烈神君放出此雷,就用那白玉葫芦去收走,先用法力禁锢,然后再豁出一甲子的功夫,利用里头的甘露真水将雷火缓缓化去消灭,哪知道九烈神君竟然使用天魔解体大法,此法一出,便是形神俱爆之局,乃是魔教中人跟敌人拼命地招数,即便九烈神君魔法高深,可以用三世化身,分化元神去代替,但也必定元气大伤,逃走之后,能否来得及赶去投胎都不一定,因此吃惊之下,全力灭火,反应便慢了半拍,等见到雷珠飞天,再要收取已经来不及了,九烈神君的元神便附在那颗雷珠上面,助势疾飞,姜庶和猿长老等人赶紧升空,九龙真人甚至放出仙剑去拦截,怎奈那雷珠飞得太快,他们的剑光、遁光全都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雷珠射入云端,投入到周天大阵之中去了!

  九烈神君已经看出来地方来的高手太多,自己这一边注定要一败涂地,他生性胆小,不敢像其他人那样豁出一切来,还想着利用九子母雷珠把周天大阵炸出一个豁口,自己乘隙逃走,先回到九华山去躲藏起来,等到铁城山老神主降临此界之后再去投靠,这才不顾一切,上来便用拼命地招数,果然躲开了姜庶他们,直入苍穹,他瞄准的是大阵的角落,龙王、山神所在的地方,昆仑山上有许多座山头,几乎每个山上都有山神,又有许多河神、土地等,那九烈雷珠直奔这这里来了。

  这些“毛神”也是在这世上混了好多年的,跟仙道中人也常有来往,亦知道九子母雷珠的大名,这时候有神认出来,俱都慌乱起来:“不好!不好!劫数来了!”

  话音刚落,雷珠便到脚下,九烈神君眼见雷珠进了大阵范围,便要引爆,猛然间头顶上空不足十丈的地方,凭空现出一张吞天大口,连光线也被吸收进去,周围的世界迅速黑暗下来。

  他看出厉害,醒悟是岳清的九疑鼎,顿时惊吓的差点当场魂飞魄散,急忙连雷珠也不要,元神调转方向便夺命逃走,巨口中早喷出万道金线,无量金星,连元神也能吸住,将那雷珠连同他一起收入到那巨口之中去了!

  103心如·红莲魔宫

  九烈神君连人带雷珠一起被金线金星摄住,这宇宙至宝,威力之强不可思议,巨口张开,仿佛连天地虚空都能吸收进去,他近千年的修为,一身诡异莫测的魔道神功,全都施展不出来,只能无可奈何地被吸入九疑鼎中去。

  眼看他到了鼎口,就要彻底没入那无尽虚空世界,忽然那漆黑的大口表面,浮现出一点佛光,仿佛直接从另一个世界照射出来,由针尖大的一点,迅速扩散开来,形成薄薄的一层,浮在鼎口,那些自鼎中喷射出来的金线、金星,皆自其中穿过,双方互不障碍,连那颗九子母雷珠也从中穿过,进入鼎中,只将九烈神君的元神给阻隔住。

  岳清自云中现出身影,纯阳五子都站在他的身边,俱都吃惊万分地道:“这到底是何方高人,竟然能够在宇宙至宝面前救人?”

  岳清满脸凝重,向东方微微躬身施礼道:“心如神尼法架既至,还请现身相见!”

  话音方落,只见东南方云路分开,从中缓步走出一个老尼,留着半寸短发,已经其白如雪,浑身黑瘦,满脸皱纹,牙齿已经全脱,身上裹着一张破旧的麻片缀成的袍子,看上去就仿佛一个凡间的糟老太太,纯阳五子奇开慧眼,看这老尼有何不同,然而从头到脚打量半天,相面望气,只是看不出丝毫修行中人的气象。

  这五子道行有限,岳清却是已经摸到了金仙门槛的人,看出来这神尼已经见性成佛,破一品无明,证一分法身,乃是圆教登地的大菩萨摩诃萨,已经可以在无佛世界降世示现成佛了,彻底突破宇宙时空的障碍,因此就算是周天星斗大阵能够封印禁锢虚空,在她面前也是相当于没有,就那么被她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地从远处走到众人面前。

  这心如神尼原名辛如玉,早在千余年前身处旁门中时,便是跟大荒二老,尸毗老人等齐名的宇宙六怪,后来经一老僧点化,证物解空,悟得菩提妙里,这些年多在东海居罗岛坐禅,元神分身显化,进入六道之中,轮回普渡众生,如今功行圆满,也要往极乐世界去了。

  正因为她已经证得时空无碍,所以非但周天大阵挡不住他,那九疑鼎的种种妙用对她也不起作用,所以才能以自性佛光,将九烈神君拦住。

  岳清敬佩她境界高深,亦敬重她是前辈高人,因此二次弯腰行礼:“见过神尼!”

  心如神尼笑道:“岳真人不必多礼,贫尼此来,所为这个业障。”她用手往九烈神君那里一指,“贫尼当年手下一个徒弟,以传衣钵,谁知却命丧岳真人之手……”

  岳清问道:“神尼可是来向贫道兴师问罪的?”

  心如神尼笑道:“她命丧你手,自有她的前因,你既杀了她,将来自有你的后果,无须我来多管闲事。我来是要这个业障,传我衣钵,将来在人间弘法,续佛慧命。”

  岳清已经明白心如神尼的意思,不过还是继续问道:“佛家讲四大皆空,神尼既然已经成就正果,何必还要多管闲事,徒惹是非呢?这九烈神君乃是魔道高手,又炼有毁天灭地的九子母雷珠,若非我有九疑鼎在手,尚且降服不了他呢。况且他岳父是伏瓜拔老魔,若是放虎归山,必生后患,方才我已经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那也怪不得旁人,我劝神尼还是休管闲事,自去极乐世界降福,这魔头就让我用九疑鼎炼化了,自归虚无吧!”

  心如神尼道:“虽然说四大皆空,然而毕竟空非顽空,空也要空的。我虽然在此世间无牵无念,但僧宝乃三宝之一,不可断绝,还望岳真人行个方便。”

  岳清道:“按理来说,心如神尼来要人,我是应该给的,只是我方才劝他回头,他都不肯,你一来我便放人,太显得我玄门孱弱,道家不如你们佛家了,不如这样,我将此鼎在这里立着,你不是有能耐么?你且救他试试,若能成功将他救走,那么自虽你带他去,若是不能……”

  心如神尼叹了口气:“若是他相信佛法无边,肯向我求救,我自然能够跟他心念感应,同心同德,同愿同体,别说在这里,便是落入十八层地狱之中,我也能一念之间救他出来,只是他不信我能救他,自以为魔法无边,我却实实在在没有那个能力的。”

  他们这番对答,全被九烈神君听到,只是他仍然不肯相信佛法比魔法高明,自以为铁城山老魔才是最高最尊,他不信心如神尼有这份能力,这一份“不信”便是障碍,别说心如神尼,就是满天神佛皆来,也救不得他,这便是神通抵不过业力。

  岳清大笑道:“神尼肯自言不能,好生让人佩服,即是这般,我便将他交给你吧!”

  他说完收了九疑鼎,鼎口处的佛光向下一落,将九烈神君元神罩住,倒卷回去收入心如神尼的袖中。神尼向岳清道:“多些岳真人成全,咱们就此别过了!”又向纯阳五子等人示意,然后转身分开云路,似慢实快地迅速远去。

  群仙看着这老尼悠然而来,悠然而去,心中百感交集,他们却不知道,心如神尼将九烈神君元神带走之后,以无上法力,模拟西方极乐净土,花开见佛,为他莲花化身,重生成人,因着今日岳清跟心如神尼这番对答言传身教,结下善缘,将来沙神童子重归魔教,他亦有一番作为,被人称作是九烈童子,千年以后跟沙神童子一起漂流异域,广传佛法,心如神尼也从极乐世界乘愿从来,拜在他的门下,共同度化三大魔尊,尽皆缘由今日之因。

  岳清用九疑鼎收了九子母魔珠,那珠子没有了九烈神君操纵,便无法爆发,事实上九疑鼎内有混沌元胎,可衍化无量时空,所谓混沌元胎,便是宇宙种子,只要岳清愿意,随时可以用它开辟一方世界,如今在九疑鼎里,亦可随着主人信念,随时化生时空,那九子母雷珠到了里面,便如沧海一粟,即便爆炸开来,也便似暴起一个水泡般。

  岳清收了雷珠,左手托鼎,大声说道:“此宝已经到手,咱们现在就往红莲魔宫去吧!”

  他给属于二队的成员传音,把姜庶几个都叫回来,又跟柳步玄兄弟两个嘱咐一番,然后带上众人出了周天大阵,直往西昆仑飞去。

  不多时,来到星宿海,岳清看向沙神童子:“童儿,快来打开门户!”

  红莲魔宫位于红莲法界之中,那一方世界是红莲老魔以无上法力开辟出来,独立于此世界之外,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别人再也寻找不到,更加无法开启。

  沙神童子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他原本就是魔教教主,虽然这里是红莲老魔开辟出来的,但他才是真正的魔教正宗,铁城山的嫡系传人,所以还是要他来做教主,因此此事上能够随便开启此界的人,除了邓隐、红莲老魔和破头和尚之外,就要属他了。

  他走这里就想回家一样,双手掐诀,凝聚诸天秘魔之力,向前射出一道红光,那光直接切入虚空之中,很快就轰地一声,暴起一团金光,光芒之中,立着一个数十丈高的大牌坊,上面写着“红莲界”三个字,沙神童子道:“师父,这里面就是了,咱们进去吧。”

  岳清拍了拍他的脑门,带头飞了进去,其他仙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这红莲界空间并不是很大,毕竟红莲老魔没有混沌元胎这样的宝物,所以只有一座方圆八百里的大山,山上有泉,汇聚成河,在两脊环抱之中,成了一片湖泊,就在这湖泊之中,盛开着千顷红莲,俱都有车轮大小,宛如莲座,昔日老魔在时,每隔六十年就打开界门,召开红莲法会,无论正邪两道,天人鬼神,凡是来的宾客,俱都端坐于红莲之上,大会宾宴。

  后面高山之上,又生长万树红梅,以及许多灵药、仙果,俱是正邪两道各路修士们梦寐以求的奇珍异宝,因此每次召开红莲法会,都会有成百上千的修士从世界各地赶过来膜拜魔祖。

  此时魔教的人都在玉虚宫那边,整个红莲法界空无一人。

  岳清率众走进金碧辉煌的魔宫,问沙神童子:“你能在这里找到打开铁城山的入口么?”

  沙神童子犹豫了下,说:“能够开闭铁城山的只有师祖一个人,我们想要见他老人家时,只能寻找大山深洞,用我们的方法设法祭拜,然后默默祝祷,师祖那边有了感应,再给我们开门现身,若是他自己不愿意出现,旁人无论是在铁城山里面还是在这里,都是没有办法打通连接的。当年赵长素跟别的女人私奔,鸠盘婆几乎走火入魔,就跪祷了几天几夜,恰逢师祖出关,才现身见了她,又给了她九天秘魔玄经,要她开辟赤身教。”

  104魔变·凝翠洞

  听了沙神童子的讲述,众人好生失望,又有一丝庆幸,毕竟那铁城山老魔实在可怕,要是沙神童子真能立刻打开同往铁城山的通道,要他们现在就到魔界里面去面对那老魔,便是天残地缺这样修行千年的老怪物也觉得惴惴,沙神童子打不开去铁城山的通道,让大伙都暗暗松了口气。

  岳清沉吟片刻:“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我们把这红莲世界毁掉。”

  要毁掉一个世界是很不容易的,那需要能够勘破空间的境界和破碎虚空的法力,尤其境界最为重要,不能勘破空间束缚,法力再强,飞剑再利,也都是在空间里头打转转,哪怕把空家里的一切都炸成微尘,对空间本身也是毫无损耗。

  岳清让其他人都到外面护法,不许任何人进入,独自在红莲魔宫之中,取出九疑鼎,放在地上,他盘膝坐于鼎前,一口真气喷出,鼎内喷出金线金星,迸入周围虚空,这次竟是连整个空间都给摄住,在金线的拉扯之下,迅速扭曲变形,漆黑巨口急剧扩大,迅速将周围的一起吞噬……

  就在岳清带领群仙在西昆仑与群魔斗法之际,峨眉山这里又出了变故,岳清兵分两路,分别去阻止玉虚宫的献祭和捣毁红莲魔界,铁城山老魔那里早就有了感应,只是现在献祭还未成功,他们一群老魔窝在铁城山无法出去,否则只要一在大世界露头,立刻就要有天诛天劫天罚等临头。

  他们这些年躲在铁城山魔界之中,并非真个把劫数多过,劫数是躲不过去的,只能越攒越强,一旦全部爆发开来,就算是以这些老魔的神通,也只能灰飞烟灭,绝无生机,然而他们又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尽量想办法反击。

  老魔在大世界里还能施用手段的还有两处,一处是邓隐,一处是岳霄,现在只有让血神经翻本归一,再令女儿红花公主复生,跟邓隐二人,便可作为外援,内外联合,把献祭尽快完成。

  却说岳霄,元神经过心灯锻炼之后,附着的魔气已经极为淡薄,又有忍大师的梵网阻隔,本来短时间内已经不会再受魔害,怎奈他自身魔孽深重,心里总想着“爷爷”,他不相信从小把自己带大的“爷爷”会害自己,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爷爷”一面,当面问个清楚,或许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也说不定,甚至干脆就是岳清他们故意弄出这些来害自己的。

  他想着老魔,念着老魔,冥冥之中,自生感应,峨眉山上有两仪微尘阵和万仙阵,若是他能澄心净念,不沾魔思,那老魔便是本领再打,也难侵害,然而他自己主动去忆去念,老魔正好乘虚而入,虽然那血神经之力已经被三件佛宝镇压,他不能直接操纵岳霄,却影响他的潜意识,进行无言的暗示。

  岳霄在不知不觉之间,便认定这一切都是岳清和魏枫娘做下的局,故意来离间他和“爷爷”的关系,想起离开铁城山的时候,“爷爷”交给自己的使命,竟然没有一件完成,不禁惭愧悔恨,辜负“爷爷”的养育之恩,觉得自己很没用,躲在房间里默默地抹眼泪。

  忽然,脑中神来一念,觉得应该去凝翠峰下,见峨眉派的掌教妙一真人,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新中却极为迫切,深深地以为这是对“爷爷”有益的,自己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一定要办到,于是偷偷从房间里出来,直奔中元仙府。

  却说峨眉山上,今日来了一位贵客,正是东极大荒山阴无终岭青灵谷,大荒二老之一的枯竹老人,他找到纪登、岳雯和林寒三个留守管事的弟子:“昆仑山魔祭已经开始,魔气顺着龙脉,向中州蔓延,昆仑山是根,峨眉山、祁连山和天山三线则是干,必须在这三处掐死,组织魔气流动,否则的话,使其流入中原,则华夏大地,尽成魔域了!”

  纪登三人立刻召集峨眉弟子,配合枯竹老人,用他那些灵竹,禁锢地脉,净化地气,将魔气挡住,使其无法进入峨眉山。

  枯竹老人这出山,也是担了很大的风险,一再询问三人:“贵派齐真人现在如何了?他那里已经要保持妥当,无论如何,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魔气进入!”

  纪登三人皆道:“齐真人本身道行高强,身上又有玉清神符,现如今在峨眉派镇山至宝凝翠峰之下,绝技不会出问题的。”

  枯竹老人还不放心,特地亲自到凝翠峰底下去查看了一番,还在门前布置下了自己最厉害的灵竹阵法,确保不会有丝毫魔气渗入,并且此阵法一旦有所触动,自己立刻就会有所感应,这才放心地来带着纪登他们,炼化地气。

  凝翠峰前,纪登亦派了杨永看守,岳霄来时,看到峰下有人,便施展魔教的摄魂大法,隔空将杨永魂魄收来,禁入心灯之中,然后向峰下走去,距离峰下门户还有百丈之地,忽然心中警觉,料想这里肯定有阵法防护,不可冒失,而之后,脑海之中立刻跳出念头:“这必定是枯竹老人的灵竹阵,此阵按照周天衍变,共有十万八千种变化,不过以乙木为根,倒也有隙可循……”

  他心中又惊又喜,暗道必定是“爷爷”在隔空遥祝加持,于是闭上眼睛,只根据感觉向前迈步,那老魔不停地把灵竹阵的变化奥妙灌注他的脑中,指导他如何行进,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岳霄竟然在丝毫不触动灵竹阵的情况下,轻松地走到凝翠洞前面。

  这凝翠洞本来只有勤修峨眉派九天玄经的嫡系传人才能够打开,老魔直接让岳霄用心灯在门扇上灼烧出一个洞口来。本来他这么做,凝翠峰的主人立刻就会有所感应,只可惜现在的峨眉弟子都没有祭炼过此峰,本来开府之后,要作为掌教的齐漱溟去祭炼,可是当时齐漱溟还未来得及祭炼他,就被邓隐附体,现在的凝翠峰处于无主状态,如果硬说是有主,也只能算是已经飞升仙界的长眉真人了。

  因此岳霄凭借散花檠这件佛门至宝,轻松地在门扇上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口,然后化成一道血光,飞入洞中。

  凝翠洞中,苦行头陀和齐漱溟分别盘膝坐在两块岩石上面,苦行头陀尚好,齐漱溟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他身体里的半本血神经得到邓隐催动,再加上老魔隔空加持,已经完全发动起来,大量粉红色的魔气从齐漱溟身体毛孔之中散逸出来,聚成魔雾,将他裹在当中,不停地被他鼻孔吸入,再喷吐出来,越来越是浓郁。

  看见魔光进洞,苦行头陀立时便吃了一惊,待见到是个四五岁大的小孩子,手里拿着佛门佛火心灯,由于红莲老魔跟圣姑把元神禁止在一块法牌上面,同生共死,当初圣姑陨命幻波池,这红莲老魔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岳清给圣姑留下一缕残魂,交给陆蓉波,让她帮圣姑养炼残魂,将来送去转世投胎,以应对将来自己飞升之后,李英琼对各派的报复屠杀。

  所以红莲老魔并没有受到致命的影像,因是同生共死,圣姑死了,他也跟着死,但修炼到他这种地步,生死已经没什么不同,不过是肉身损坏,重新换一具身体罢了,就像凡人更换衣裳般,因此虽然法力有些减弱,但仍然很强。这回跟他性命相连的红莲法界发生变故,也把他给警醒起来,发起疯地跟苦行头陀争执对身体的控制权。

  若以本身法力来论,苦行头陀本不如红莲老魔,他这些年之所以能够把红莲老魔封印在自己身体里,主要是仰仗西方阿弥陀佛法力加持,方能稳固。

  魔头影响不了佛陀,却能迷惑众生,铁城山老魔不断地让苦行头陀看到峨眉山外面的情形,包括他徒弟笑和尚的结局,峨眉派的分裂,齐灵云投靠五台派等等等等,苦行头陀情绪一起拨动,老魔立刻乘虚而入,秉承着那一点点的贪嗔痴爱去影响他的信愿。

  苦行头陀当年发愿,延缓飞升极乐,而用自己身体锁住魔头,此愿力极大极广,把红莲老魔牢牢地束缚在自己身体之中,然而这些年却有些开始退心,魔念重生:我拼了自己前途不要,连飞升极乐都放弃了,你们这群小辈却把好好的峨眉派给分裂成两半……他一退心,愿力便开始减弱,内心不清净,与阿弥陀佛之间的感应也开始下降,愿力、佛力都开始减弱,到最近这些日子,觉察出有魔头暗中使坏,心中愤恨,烦躁难耐,恨不能立刻出去,大杀一通,把天地间的魔头都扫荡殆尽才好!

  他亦对未来多有推算,看到岳霄手中的心灯便道:“你是谢道友的转世之身么?”

  岳霄看着他:“我的前世是叫谢山,你又是谁?”

  这时候,他脑海中现出铁城山老魔的声音:“他叫苦行头陀,是峨眉派的长老,在他身体里面封印着你的红莲师叔,你去,帮住你师叔把他制服……”

  105飞升·血神献祭

  苦行头陀推算出岳霄是自己的救星,见是他来,立刻喜道:“可是岳道友让你来的?快来用你那心灯帮我镇压体内的魔头。”

  “好!”岳霄很顺从地点头答应,然后把心灯放在苦行头陀面前,自己盘腿坐在灯后,掐诀运功,那灯很快便窜起数尺高的火焰,红蓝白三色光焰绞成一股,外面裹着一圈金色的光润,便似佛陀脑后的慧光,越来越明亮,忽然面露一丝邪笑,双手往前一推,那火焰倏地暴涨起来,向前猛蹿三丈,向苦行头陀射了过去。

  苦行头陀看出不好,急忙双手结弥陀印,将此火接住,惊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岳霄笑道:“我要做什么?自然是杀了你,救我红莲师叔出来!”

  苦行头陀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你……是岳清让你拿着此灯来害我的么!”他怒气一涨,智慧消退,嗔心大作,“要想杀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姓岳的果然是邪魔一路,哼,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孩子也想杀我,那是做梦!我今天便先杀了你,再灭了这里的两个魔头,然后出去扫荡五台山,将你们全部打入十八层地狱!”

  这头陀浑身杀气腾腾,就要动手,忽然间耳边仿佛听见有人念佛:“阿弥陀佛!”

  他身子一震,神志稍清,继而那佛号连成一片,响声不绝,他平时念佛的功夫,迅速体现出来,佛号声音一起,他立刻便想起过去刚皈依佛门的时候,所发的四弘誓愿,以及后来修行佛法,学习阿弥陀佛所发弘愿,一心要跟佛陀同心同愿,同愿同德,与佛共用一颗真心,共证一个法身。

  他原本因为自身瞋恚心起,成为障碍,跟佛陀不再相应,这回障碍消退,重新又得佛力加持,尤其耳边那声声佛号,直入人心,他也条件反射地随之默念,霎时间灵性之中大放光彩,照彻十方世界,一切天人、修罗、饿鬼、罗汉、菩萨等皆于他同声念诵,慧光连成一片。

  原本铁城山老魔暗中影响,红莲老魔乘虚而起,使得他嗔心大作,与佛不在相应,逐步引入魔道,这时候他与诸佛同心同德,威神之强,便是铁城山老魔也再无法影响他的心念,红莲老魔也被压伏得无法活动。

  看着面前奋力用心灯火焰攻击自己的男孩,苦行头陀霎时间大彻大悟:“阿弥陀佛,你要杀我,乃是我俩过去恶业现前,此乃地狱因,当得地狱果,我若动嗔心,则你我二人同堕地狱,不过我如今大彻大悟,也是因为你,一念之间,恶业变善业,阿弥陀佛威神妙义,不可思议!我就要往极乐世界去了,当在莲池海会之中,护持于你,助你早日破除魔障,得脱藩篱!”

  岳霄见心灯的光芒被他双手佛印挡住,不禁咬牙切齿:“你少废话,今日必要杀你!”

  苦行头陀满面庄严:“你要杀,便给你杀!”话音方落,双手分开,向后一引,被那心灯火焰席卷全身,他那苦修了近千年的身躯,顷刻间化为灰烬,他那元神立于火中,高达丈于,浑身金光凝就,仿若琉璃,火焰向上烧起,道道火苗在他身上跳跃,就在那些火焰之中,现出许多菩萨、阿罗汉、辟支佛等影像,俱都齐颂佛号。

  按照铁城山老魔的算计,苦行头陀困住红莲老魔的工具就是他那修炼了近千年的肉身,佛门高僧圆寂之后,因其日夜受佛念禅定滋养,肉身千年不坏,被称为肉身舍利,比一般火化之后烧出来的舍利子还要殊胜,所以才能够锁拿魔头,比世界上任何降魔法器都要厉害,因此他以为,只要毁掉了这个肉身,苦行头陀的元神决计斗不过红莲老魔,到时候凭借红莲老魔自己的力量,就足以脱困,甚至还能反制住苦行头陀。

  哪成想苦行头陀竟要就此飞升了,又是上品往生,阿弥陀佛率领观音势至,大海众菩萨同来接引,十方三世诸佛一起赞叹,这份法力加持之下,红莲老魔哪里还有能力抗衡,被佛光压制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苦行头陀伸出手臂,抚摩红莲老魔头顶:“你今日能见此殊胜之景,亦是过去善根所致,日后必然也有回头之日,阿弥陀佛!如来!如去!”伸手一送,便把红莲老魔送入心灯火焰之中。

  岳霄因跟佛陀之间有障碍,看不见诸佛菩萨,只看见苦行头陀的元神在火焰之中自言自语,忽然看他抓住一团红芒,伸手一推,心灯的火焰便呼啦啦倒卷回来,他吓了一跳,向后跌倒,再定睛看时,山洞之中光线一暗,苦行头陀所坐的那块石头上,已经空空如也,那头陀已经不见,只剩下心灯跌倒在自己膝前,他连忙过去扶正,拿起来看时,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觉得方才的那一切都仿佛做梦一般。

  他定了定神,又双手捧灯,默默祝祷:“爷爷!爷爷!苦行头陀已经被我烧死了,红莲师叔有没有救出来啊?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连祷告三遍,红莲老魔才给回话,不过口气已经很声音,就连岳霄都感觉到了他的怒火:“去咬破食指,点在齐漱溟额头,然后再把心灯火焰灌注进去!”

  岳霄听见“爷爷”的声音,心中略安,走到齐漱溟跟前,按照老魔所说,咬破手指,在齐漱溟眉心处点了一点血迹,然后默念咒语,再次把心灯催动起来,灯火化成一线飞到齐漱溟眉心血点,那血点就仿佛是他头上的一个窟窿,火焰源源不断地从那里灌注进去。

  这心灯火焰虽然对魔头有所损害,但此处往里,正是齐漱溟玉清神符所在的地方,被这灯火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来,焚烧玉符,齐漱溟的元神在玉符上面,也受了火烧,他道行不如苦行头陀,这几年对抗邓隐的元神本就勉强,全靠这枚玉清神符,而且还得全神贯注,一时一刻也不能放松,这时被火一烧,就更加经受不住,正待离开逃窜时,忽然听见识海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法界本清净,火宅亦安然。”齐漱溟一听,心有所感,不再往别处躲闪,反而飞身投入到心灯中去,那灯焰本就擅长打人元神,收得越紧,进入越深,他一接触火焰,嗖地一下,便被吸入灯芯之中。

  齐漱溟元神一走,正所谓六神无主,身体魂魄精气全都失了主宰,立刻被邓隐魔气腐蚀,由内向外,红气翻滚,自浑身毛孔之中逸散出来,皮肤肌肉,毛发骨骼,顷刻间熔化成水,邓隐便在这血水之中重生,由胞胎行状开始,迅速伸展肢体,躯干手足,成长起来。

  就在邓隐成型的过程当中,岳霄体内的血神经也开始躁动起来,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燃烧,皮肉骨骼都要烧焦,疼得当场痛哭起来:“爷爷!爷爷!救救我!爷爷救命!”

  “傻孩子,他不是你爷爷!”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岳霄闹海之中响起,岳霄记得,这正是母亲魏枫娘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不少嘈杂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过没有魏枫娘的声音大,“他只是在利用你。”

  “不可能的!爷爷很疼我的,从小给我喂饭,照顾我长大,他不会害我的!”岳霄大声反驳,呼唤着老魔,“爷爷!你救救霄儿,霄儿现在很痛苦,爷爷……”

  “不要吵!”铁城山老魔有些不耐烦,“你娘说的不错,我就是在利用你,两册血神经,一册复活红花,一册复活邓隐,现在你的事已经做完了,可以安息了,不过我很快会把你父亲和你姐姐都送上去陪你,让你们一家人团聚!也只有到那时候,他们才能真正完全的复活!”

  “什么?不可能的!爷爷!你怎么会害我?爷爷……你不疼霄儿了!”

  “哈哈哈,你爷爷姓岳,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小子,你能给我做四年孙儿,也是你的福气,不要再挣扎了,仪式很快就成功了,有一点痛苦,你忍忍就好,将来就在经书里,做我们圣教的护法神,保护我女儿……”

  “不!”岳霄想要大声喊出来,不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他的血液已经开始沸腾,身体连同嗓子都熔化在血水之中,那么一团血水在空中翻腾着,一个女人的身体逐渐在里面成型。

  岳霄只剩下元神在血水之中哭嚎:“娘亲!呜呜,我对不起你!还有父亲,呜呜……娘亲,我错了!呜呜……”

  他感觉到有一条无形的手臂把他抱住,随后听见母亲的声音:“好孩子,我不怪你,都是娘不好,娘没有保护好你,你刚生下来就被坏人抢走了,抱去给老魔当孙子,后来总算你回来了,我还是没能力照顾好你,让你成了现在这样。”

  “不是的。”岳霄哭得泣不成声,“娘……若是……若是还有来生,我一定好好给你当儿子,好好报答你,呜呜……娘……”

  魏枫娘听见儿子这么说,心中大喜:“好孩子!好孩子!你终于……终于肯这样叫我了,没关系,没有来生也没关系,咱们就在这魔经里面继续做母子,你不用怕,有娘亲在,这里的魔神都不能欺负你!娘一定保护好你,再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106地狱·血神经

  魏枫娘终于和儿子团聚,不过却是在一泓魔化脓血之中,她拼命抵抗掌握血神经的红花公主的意志,并其他三十二个神魔,把儿子死命护住。

  岳霄呜呜地哭着,他置身于万丈血海之中,无边浪山,滔天盖地,其中隐现着许多神魔,俱都高愈万丈,有的千手千眼,有的三头六臂,有的龙首蛇身,有的仿若巨型昆虫,凶恶至极,全都被红花公主意志操纵,过来捉他,要把他也变成他们当中的一员。

  魏枫娘现出他化自在天魔法身,遍体金光,也有山岳般高大,盘膝悬在血海当中,无量金花、璎珞,垂挂旋飞,环绕在身体周围,满脸慈祥,仿若慈航普渡,双手掐诀,把小小的岳霄拢在掌心:“我的宝贝,娘亲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吼!”群魔怒吼,血海滔天,那千手的,伸出魔爪来抓,那千眼的,射出魔光来化,那龙首蛇身的,婉言盘绕,那巨型昆虫的,振翅弄螯,十面来攻,魏枫娘知道在这血神经的世界里面,自己是完全无法取胜的,只是全力防守,用心护住手里的儿子。

  这血神经亘古流传,其中不乏太古时期的巨魔,魏枫娘虽然已经修炼到欲界之中的最高境界,但在这么多神魔围攻之下,也是经受不住,很快身上的金光就开始颤抖,大量的魔火魔雷倾泻下来,狠命地轰击着她的法身,更有血神经的掌控者红花公主使用魔法暗中干扰。

  岳霄看见魏枫娘面露痛苦之色,哭道:“娘亲,你放我出来,我跟你一起打他们!”

  魏枫娘欣慰地笑道:“好孩子,你还小,不用你动手,娘就能对付他们,只要娘还在,就不让你受欺负……更何况,还有你爹,他不会扔下咱们娘俩不管的。”

  岳宵道:“我好几次违背爹爹的意志,他肯定不喜欢我了,更何况他往西昆仑去了,不能管咱们了,娘,你放我出去吧,我身上有一位神尼送给的梵网,专能守护元神,这些魔头伤不了我的,我出去也能帮你。”

  魏枫娘还是不肯,只是一味苦撑,只是她很快就撑不住了,喀嚓一记能够劈裂虚空的魔雷,自千丈高的血云之中直劈下来,魏枫娘的天魔法身直接被劈散,岳霄惊呼一声,跌落在腥红的波涛之中,不过很快海水上涌,一只巨大的龙头自水下钻出,将他擒在嘴里。

  “不许伤我的儿子!”魏枫娘发出一声刺人心魂的尖叫,在龙头神魔的头顶上方重新化形,两只手迅速变大,自空中抓下,掐住神魔脖颈,奋力一扯,当场撕成两半,腔子里魔血狂喷,伴随着阵阵诡异的啸声,自血中现出许多神魔化身,魏枫娘双手一推,再度使出四天裂地天魔抓,把那些神魔化身全部撕碎。

  她正要把岳霄重新捞回手里,忽然背后血山涌起,一双巨螯从中伸出,钳在她的腰上,立刻夹成两半,同时一条仿佛青蛙一样的舌头疾速弹出去,把岳霄摄住,疾收回去,魏枫娘怒嚎尖嘶,只上半身倒飞过去,再度将那昆虫养的巨魔撕碎。

  鲜血狂飙,岳霄向下坠落,不过很快就罗进一个金光大手之中,发觉是被母亲接住,方长出了一口气,那神魔碎裂之后,身体里的血水瓢泼而落,浇得他满头满脸,连嘴里也进了些,只觉得满口香甜,忍不住伸出舌头又舔了舔:“娘,这大虫子的血是甜的。”

  “不可以吃!”魏枫娘一声尖叫,把儿子捧到跟前,伸出手指插他脸上的血,惊慌得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不可以吃!这血是血神经里渗出来的,喝了它虽然能够变得强大,但也会逐渐丧失灵智,成了书中傀儡,好孩子,你千万不要吃。”

  岳霄奇怪地道:“娘,你这么强大,也是吃了这里的血吗?”

  “当然没有!我已经修成天魔法身,在这里才能跟他们斗上一斗,你没有炼成法身,在这里就像凡人一样,不过在这里并不会真正的死亡,只有永无休止的厮杀……”话没说完,就又被神魔冲过来打断,魏枫娘忽然一张口,把岳霄吞进肚子里,然后凶相毕露,狰狞得仿佛地狱里的恶鬼,扑过去跟那三十二个神魔厮杀到一起,虽然能够杀得一二个神魔,不过自己的身体也会被撕碎,岳霄再从他身子里掉落出来,不过她也立刻再度凝形,护住儿子。

  事实上,铁城山老魔这一支魔教,出自地狱道,因此不管是铁城山老魔,还是当年的石神宫主,亦或是鸠盘婆,全都有在魔宫里面修建地狱的习惯。这血神经里的世界,也正是无间地狱的形状,里头的魔灵永远不会死亡,但是也永远都在杀于被杀之中度过,而且不肯喝这里的血,就得不到任何形式的补充,也得不到休息,不只是自身的元气在迅速消耗,对于心灵上的冲击和折磨也是极度恐怖的,不管多么心如磐石的人到了这里,最终都选择屈服。

  那龙首蛇身的神魔是坚持时间最长,在这里住了三千年,最终也是喝了魔血,成了毫无灵智,只知道厮杀的神魔,魏枫娘比他差得远了,只是心中始终系着儿子,才坚持下来。

  魏枫娘被不停地杀死,复生,一会的功夫,就死去活来几百次,岳霄在她肚子里,凌空虚跪,痛哭祈祷:“爹爹,儿子错了,儿子不该不听你的话,爹爹,求求你来救救娘亲,救救她,儿子死不足惜!愿意用我的命,去换娘活下去,离了这血海地狱,求求爹爹……”

  他没祷告完,魏枫娘的脑袋就又被一个神魔咬下去,在巨大的狼嘴最终嚼得鲜血脑浆狂喷乱溅,紧跟着身子也被群魔撕碎。

  岳霄又暴露在群魔中央,他攥着小拳头大声喊:“你们来杀我啊!不要碰我娘!”他望着头顶上空红蒙蒙的血云,大声哭道,“喝了这血,就能变强,我便喝了,由我来保护娘!”说完便张大嘴,要把天上降落下来的血雨接到口中。

  忽然自那血云之中,现出一点金光,迅速扩张,转眼间便成了数百丈的金霞,一尊光幢自中心出现,仿佛山岳一般高矮,上面璎珞垂挂,金花飘落,此景与整个血海世界格格不入,便似海市蜃楼一般,不过其所发金光,却把这里照成纯金世界,那血海狂涛,被金霞渗入,立刻就成了一座金山,血水滂沱,被金光一招,亦成了耀眼金芒。

  岳霄本来张大嘴等着接血,哪知天上的血全都成了金色光雨,落在身上,碎成七色光华。

  群魔见了这般情景,俱都升起一种本能的惊惧,在血海之中,齐齐仰头放声尖嚎。

  魏枫娘这时候也再度现身,托住岳霄,欢喜道:“是有佛门高人出手了,咱们有救了!”

  说着就要和岳霄一起拜谢,空中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声:“母亲切莫如此,折杀女儿了!”紧跟着自那光幢之中飞下一个青衣女孩,正是岳霐,她通体金光,也落在魏枫娘的另一只手里,跪下磕头,哽咽道,“娘,女儿终于又见到你了!”

  魏枫娘又惊又喜:“你是怎么进来的?快把你弟弟带走,他刚进来,还未经过魔血炼魂,应该还可以带走,我替你们挡住这些魔头!”

  岳霐道:“不,娘,你跟我一起走,我上面那件法宝,叫做七宝金幢,乃是佛门之中第一件降魔至宝,足以镇压住血神经了,快,咱们一起出去!”

  魏枫娘听说是七宝金幢,也是精细非常,不过还是有些忧虑,仍然让他们小姊弟先走,自己断后,岳霐伸手掐诀,那七宝金幢立刻将落下一幢彩霞,将一家三口全都罩住,然后向上升起。

  下面群魔看见原本是自己当中的人竟然脱困,哪里肯依,便如落入泥塘之中的人,大家都在泥潭里打滚也就罢了,若是有人要出去,那是说什么也不愿的,尤其落入地狱之中的生灵,大家一起受苦,凭什么你能出去,我却要继续在这里?这三十二个神魔以比方才更加强横的状态,再度鼓荡魔法,尖嚎厉啸,向上冲来,要将娘三个留住。

  只是七宝金幢威力无穷,整本的血神经都能镇压得住,更别说只有这半本不全的神魔了,金光挥洒,凝如山岳,将群魔的攻击全部挡住。

  魏枫娘三口人继续上升,眼看就要到了金幢下面,也就是说脱出血神经的范围时候,忽然魏枫娘身子一沉,身上现出许多红线血光,将她身子死死勒住,正是血神经的力量,阻拦她脱离这里。

  魏枫娘无法继续上升,岳霐和岳霄也同时飞了出去,其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到了金幢之中,回头看见母亲落在下面,无法脱出,急忙又转回身,施法想要消灭那些血丝。

  岳霐盘膝在地,双手接弥陀印,七宝金幢缓缓转动,上面七件法宝大放光彩,迸射出粘稠得有如实质的佛光,向下流淌,包裹住魏枫娘的身体,然而那些红丝却仍然毫发无伤,仿佛灵蛇一样在佛光之中蜿蜒游动,始终将魏枫娘牢牢束缚。

  107西去·智公禅师

  岳霐用七宝金幢之力竟然无法帮助魏枫娘摆脱血神经的束缚,下方血雨腥风,巨浪狂涌,数十神魔咆哮而至,虽然被金幢佛光挡住,无法继续上升,但是仍能通过血神经的联系,围着光柱排成一圈,口中念诵密咒,施用魔功。

  魏枫娘身上缠绕的血丝很快收进,将她五花大绑,向下拉扯,并且红花公主与群魔一起发动魔道禁咒,治得魏枫娘如堕地狱,时而冰封,时而火烧,时而千刀万剐,全身碎成千片万片。

  她伏在佛光之中,向岳霐和岳宵道:“我是出不去的,你们……自去吧,去找你们的爹爹,他会照顾好你们……你们姐弟俩要好好相处,不可生分打架……”越说到后面越是无力。

  岳霐浑身是汗,咬牙拼命催动那七宝金幢,摄住魏枫娘,不让她再被群魔拉回去。

  岳霄则跪在旁边大哭,直喊娘亲:“你不走,我也不走!娘,我要跟你在一起!”

  忽然他耳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你自有佛门至宝,可以救你娘脱困,为何不用?”

  “是谁在说话?”岳霄打了个机灵,上下左右看看,都没有别人在场,不禁疑惑,不过想起方才那人说的话,心想自己身上有三件佛门法宝呢,哪一件能救母亲脱困呢?忽然之间福灵心至,知道一定是心灯,这件据说本是他过去数世随身炼魔至宝,后来被母亲拿去,又交换到自己手中的宝物,他盘膝跏趺而坐,凝神定志,施法相招。

  如果他们仍然在血神经里面,以他的法力,是决计无法招来心灯的,而如今血神经被七宝金幢破开一道门户,魏枫娘还在魔经里面,他们姐弟俩已经在魔经外面,因此能够跟法宝感应。

  那心灯自外面飞来,落在岳宵手里,岳霄左手托灯,微微发抖:“娘,你且忍一忍!”右手掐诀向下方一指,那灯火便开始大放光明,所燃起来的火焰把岳霄整个人都给包裹进去,并射出一道三色神焰,向下延伸飞落,将魏枫娘罩在里面,魏枫娘被佛火焚烧,如堕无间地狱。

  岳霄一边哭着一边施法,就用岳清教给他的锻炼元神的法子,去炼化魏枫娘身上的红丝。

  那一条条缠绕在魏枫娘身上的血丝,在佛火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变弱,暗处的红花公主感应到血神经跟她之间的感应越来越弱,又急又怒,一面暗中施展魔教最厉害的七绝七灭魔法,一面另那些神魔一起上来拖拽魏枫娘。

  群魔蜂拥而起,拼着被佛光灼烧,形神俱灭的危险,扑上来撕咬魏枫娘,要把她撕成碎片,重新带回那无边血海之中。岳霄屈指轻弹,心灯之上“噼啪”声响,暴起数百朵拳头大的灯花,如流星火雨一般向下洒落,那些神魔只要碰上,立刻身体就要被灼烧洞穿,化成袅袅青烟。这心灯可是佛门降魔利器,就连炼成血影神功,修证不死之身的魔头也能炼化,这些神魔虽然有血神经保护没有被完全消灭,也是元气大伤,连带着血神经上的血气都减弱了不少。

  魏枫娘浑身血丝在心灯所发佛火煅烧之下,迅速损耗消失,化作袅袅青烟,没有了这层束缚,她迅速跟血神经割裂,被七宝金幢佛光笼罩,向上升起,终于脱出了血神经的世界。

  “娘!”“娘!”岳霐和岳霄扑过去把母亲抱住,魏枫娘一左一右搂住这一双儿女,亲亲这个,摸摸那个,心里头百感交集:“好!好孩子!这下,以后可能好了吧。”

  忽然头顶上方又传来先前那人说话声:“血神经尚未压服,你们一家三口在个死人腔子里欢喜个什么?还不快快出来,更待何时!”

  三人仰头,只见七宝金幢的光芒上方,现出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掌心向下,迸射出万道金霞,仿若宇宙初迸,混沌乍开,生出无穷吸力将三人摄住,魏枫娘和岳霐被强拉向上,剩下岳霄却被留了下来,他惊慌地用力拉住母亲和姐姐,只是那股吸力太大,他又被一团佛光禁锢,无法跟着一起飞出,只能哭喊着,眼睁睁地看着亲人飞走。

  魏枫娘和岳霐落到那手掌之上,忽然反转,得见天光,佛光散去,才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僧的手掌之上。

  岳霐指着老僧向魏枫娘介绍:“娘,这是大雪山青莲峪的智公禅师,我这次去拜求救你脱困之法,就是这位大和尚赠我七宝金幢,并且亲自来帮助咱们化解血神经之厄。”

  魏枫娘知道智公禅师的来历,乃是佛陀座下第四十七位大阿罗汉阿阎修利罗,在南宋末年转世,修菩萨道,妙觉成佛,在大雪山青莲峪闭关修行,每隔一甲子开关一次,普渡有缘,许多旁门左道,邪魔两教,以及妖怪鬼神,凡是有缘的,无论是虚心请教的,求消烦恼的,一心永生的,意在挑衅的,妄图窃宝的,皆由因果业力所至,赶去集会,禅师宣讲佛法,普渡有缘。

  这次又帮助女儿救了自己,连忙拉着女儿就在禅师手掌之上跪拜叩谢,智公禅师送了声佛号,把手一扬,将岳霐的元神送入她自己的身体之内,魏枫娘没有躯壳,不过她已经修成他化自在天魔法身,已经是成就了天人的身体,不需要人类的肉身就能生存,并且虚实转化,随心所欲,自在飞天,与失了肉身的鬼神大不相同。

  岳霐睁开眼睛,和母亲抱在一起,她们仍然在凝翠峰下面的石洞之中,那智公禅师右手托着一颗不停翻滚的血球,而岳霄则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不停地哭泣,仿佛被梦魇住了一般。

  魏枫娘过去查看岳霄的情况,伸手拍打他的脸颊:“霄儿!霄儿!快醒醒!”

  岳霄睁开眼睛,惊讶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形,忽然小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岳霐在旁边抹着眼泪说:“娘才刚刚复原,你又哭个什么?这么一桩劫难,还不都是你惹下来的?你还有脸哭!还要让娘为你操心,去哄你,羞也不羞!”

  岳霄止住哭声,兀自抽抽搭搭,弱弱地说:“我错了嘛,娘,你原谅我好不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再不惹你生气了。”

  “好好好,娘啊,从来都没生过你的气。”魏枫娘抹了抹岳霄的头,然后拉着他和岳霐,再次来到智公禅师面前拜谢救命之恩。

  “阿弥陀佛!”智公禅师道,“不必谢我,还要谢你们自己,佛只助缘,福祸自修,这场祸是你们自己招来的,能够离苦得乐也是你们自己修来的,与智公禅师无关。阿弥陀佛!这血神经凝聚了亘古以来,无数生灵的欲望怨念,我也化解不了,现在一半在岳小公子身上,剩下这一半就交给岳大小姐,你曾发愿,要阻止此界化作魔域,保护这一方世界中的众生万灵,不如再把心量扩大一些,连把这些上古神魔也都度化了吧,帮助他们脱离血神经,自去转世。”

  岳霐点了点头,立刻跪在地上,虔诚发誓:“设我成就,功行圆满,若此经不空,仍有生灵被困书中魔域,誓不飞升,不得合道正果。”

  智公禅师点头道:“你已经体会到大心的好处,非但不该怨恨他们,还要感谢他们,因着这桩因缘,让你心量更大,如此恶因转善果,勇猛精进,如大势至!”他伸手一抹,右手上悬浮的那颗红丸迅速蜕变,化成一本方方正正的经书,上书“血神经”三个大字,仿佛一块血肉般,黏黏腻腻,直要往下滴血,递到岳霐手里,“当年石神宫主得道,除了自身的智慧神通之外,守护此经也颇得功德,你今日发下此愿,将来的成就比他还要远大。”

  岳霐双手接书:“多谢禅师教诲,这经书是亘古以来,第一魔道盛典,晚辈道浅力薄,恐怕降服不了它,反要为它所害。”

  智公禅师笑道:“信为能入,为万法之门户,凡是修行之先,必要能信。凡人不自信,去拜佛求佛,求佛保佑,添福赐禄,须知佛性即自性,本自具足,何须外求?你不相信你能降服它,便一定不能降服他,你相信自己会被它所害,则将来必定要被它所害,须知百无禁忌,万法恒通!”

  岳霐还是没有十分的信心将来能够压服魔经,便求七宝金幢:“原先在青莲峪,曾言明将此宝借给我,直到魔劫过后,便即相还,如今既又添了新的事故,能否延缓归期?”

  智公禅师大笑:“佛门以佛法僧为宝,以能使众生离苦得乐故;以自性为宝,以其不染不浊,能生万法。除此之外,又有何宝?”他用手点指那七宝金幢,“当年在莲池底下发现这劳什子之后,便被他坠累到今日,你要借便借,要走最好,老和尚一身轻松,可要往西去了!”

  魏枫娘惦记着岳清即将大战群魔,凶险异常,这老僧佛神通广大,深不可测,若是能求得他的帮助,当为一大助力,便拉着懵懵懂懂,还在流泪的岳霄和低头沉思的岳霐,再度跪求:“恳请老禅师暂缓西去,留在此界,降魔利生。”

  她如果求智公禅师住世传法,那么因缘所至,智公禅师就要延寿住世,继续留在这一世界普传佛法,然而她求智公禅师留下来帮助岳清伏魔,这就不对机缘了,智公禅师浑身佛光大作,金焰蒸腾,立于火光中笑道:“岳道友道行深厚,智慧高远,并且此界众生福报未尽,魔头决计不会成事了,不必老僧多此一举了。”他双手合十,高诵佛号,“南无阿弥陀佛!”自然化虹而去。

  108克星·强索魔经

  智公禅师飞升极乐,岳霐托着七宝金幢,呆呆地站在原地,品咂着禅师临走前说的几句话。

  岳霄倚在魏枫娘的怀里喊:“姐姐!姐姐!”

  岳霐过去,捏着他的脸说:“这次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娘又要被你害惨了!”

  岳霄使劲挣脱,反过去往魏枫娘怀里钻:“我都跟娘认错了,娘都原谅我了,是不是娘?”

  魏枫娘把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抱过来,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笑着点头:“是是,娘早就原谅霄儿了。”她把姊弟二人放在一起,拿过那本被智公禅师复原的血神经,“这书是魔教秘典,魔性极重,还是娘替你保管。”

  岳霐摇了摇头:“我既然发过誓愿,解救这里面的神魔,就该承担起责任来。娘,您放心,这魔经要想害人,无法以魔念引诱,或是魔法强行控制,我已发弘愿,心量广大,非魔头所能测度,除非我退心,否则它迷惑不了我,而且我又有七宝金幢在手,此宝乃是西方极乐世界流传此间的三件至宝之一,与准提佛母手中的七宝妙树齐名,镇压血神经绰绰有余,境界、法力,它都奈何我不得,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娘您要相信女儿。”

  魏枫娘还是不放心,把那魔经用左手端住,右手食指尖自眉心向外扯出一道极细的血线,此乃她的精气神所成就的天魔法身之血,再用一口气真气送出,那血线便层层叠叠缠绕,像蚕茧一样将血神经密密麻麻,紧紧封闭在里面,然后才交还给岳霐:“我已经用万魔封印之术将其禁锢,可以使其在一甲子之内不能发作害人,而且一旦发生什么变故,我无论身在何地,都能够立刻感应知道。”说着又抚了抚女儿的头,“你毕竟年纪小,不知道魔头的厉害。”

  岳霄在一旁说:“那血神经是我我和姐姐一人一半,我的这个还在身体里呢,娘,你也像个法子帮我治一治。”

  岳霐劈手拍在他的头上:“还不是你自作自受!当初娘豁出性命帮你把那劳什子弄出来,你又千方百计地吞回去,这会又来坑娘!”

  “我没有!”岳霄抱头,“你干嘛总打我,我都跟娘认错了,娘也原谅我了,你还不依不饶的!再说我也没要坑娘,只是生怕以后再出变故,到时候还要娘为我悬心。”

  岳霐还要说,被魏枫娘拦下,她跟岳宵说:“那血神经已经化入你的身体血肉骨骼之中,可以说那经书就是你的身体,你的身体就是那经书。”

  岳霄吓了一跳:“那么说,经书里的神魔都在我的身体里了?”

  魏枫娘点点头:“不光是他们,就连你自己,也在经书里。只不过你的元神被忍大师的佛门法宝给隔住了,血神经只能逐渐渗透,侵染你的元神,所以每隔三年,还要把元神遁入心灯之中,以佛火锻炼魂魄,祛除魔气……”她叹了口气,“娘也没有好办法,不过你爹神通广大,咱们去找他,他肯定有办法帮你一举解除后患的。”想起岳清,她撩了了额前的头发,抱起岳霄,“还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岳霐没有让母亲抱,她把七宝金幢收起来之后,牵着母亲的手,一起走出凝翠洞。

  还未出洞口,迎面飞来一道青光,落在地上现出一个三个少年,当中一个浑身青衣,手持竹杖,正是枯竹老人,左边岳雯,右边纪登,面色惶急,方进得洞来,便看到娘三个往外走,顿时愣住:“你……你可是万魔神宫的魏枫娘?”

  魏枫娘点头,面含微笑:“前辈就是东极大荒山阴无终岭青灵谷的枯竹老人?”

  枯竹老人神色复杂地上下打量她,魏枫娘原来的操行,是让天下人所不齿的,单是跟布鲁音加联合起来,暗算恩师,致其死亡,这一条就够让稍有些良知的人唾弃一万年了,更不用她又放荡不堪,淫秽恶劣,放在二十年前,枯竹老人根本连句话也懒得跟她说。

  然而后来魏枫娘变了,纠集了许多邪魔两道的人在青螺峪组建万魔神宫,虽然最终拜在峨眉和佛门的手里,但可以说是虽败犹荣,率领手下,远走南极,重立跟脚,成了天下闻名的女枭雄,后来法力也是突飞猛进,修成他化自在天魔法身,比一般地仙修成的不死之身还要高明。

  更何况她还是岳清两个孩子的娘,到如今,枯竹老人已经不能用原来的眼光去看人了,甚至连魏枫娘叫他前辈,他也不能生受:“魏道友无须多礼……”他跟魏枫娘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而且再客套下去会很别扭,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便直奔主题,“魏道友是如何来到这凝翠洞的?方才我忽然一阵心血来潮,急忙卜算之时,方知凝翠洞出了事,可是我布在崖前的灵竹阵却丝毫没有被人触动的迹象,敢问可是魏道友的手笔么?”

  魏枫娘笑道:“我如何能有那般大的本事,能在不被您差距的情况下穿行天下闻名的灵竹阵?是我这小儿子,他得了铁城山老魔神的指点和庇佑,方能做到。”她把方才的事情简单地跟三人介绍了几句。

  岳雯和纪登急道:“苦行师伯是已经圆寂飞升了?那齐师叔现在又在何处?”

  魏枫娘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了……因为我一直是在魔经里,外面的事情也未能亲见,齐道友的身体被血神君暴起,化成一团血肉,最后被大智禅师还原成了半部血神经,至于他的元神,或许已经成了血神经中的魔神了。”

  三人大惊,尤其是枯竹老人,他算出齐漱溟是他的克星,最担心的就是齐漱溟进入魔道,齐漱溟作为道家高人,自己不去招惹他,自然不会为害,但是一旦入魔,失去理智,自己恐怕就要难逃劫数了:“即使如此,还请魏道友将血神经拿来给我一观。”

  魏枫娘道:“血神经已经被我封印,况且它跟铁城山的老魔神有着极为强烈的联系,不可轻动,否则一旦老神魔在那边发动起来,一旦控制不住,可就糟了,还是等诸位道友从昆仑山回来,再打开来看,到时候即便有什么变化,那么多高手在场,也尽能应对的了。”

  枯竹老人心急如焚,他修行一千二百多年,眼看着天劫将近,而千年前的对头克星转世而来,成了峨眉派的掌教,枯竹老人向来努力搞好跟峨眉派之间的关系,也是有这层原因,希望齐漱溟不要跟自己为敌,如今齐漱溟若是真成了魔头,十有八九要来跟自己为敌。

  按理说,似他这样的绝顶高人,等闲不会为魔所乘,但他所修即是旁门,不重心性大道,专求法力神通,法力越高,魔念暗袭之时,越难以控制,平常时候,还不觉什么,如今业障现前,就难以自制,便似一个人,平时修行得很有功夫,内心很清静,一旦生病受伤,或是被人侮辱欺负,立刻平时的修为全都消失,此时铁城老魔隔空暗制,令他担忧愤恨,并且脑海中浮现出魏枫娘昔日里的放荡淫邪,污秽不堪的形状,不由得怒火蹭蹭上涌:你不过是千人骑的破烂货,别说是你,便是你师父,你师爷,甚至当年的北方魔教教主,在我老人家面前也跟孙子一样,我不过看在五台教主的面上叫你一声道友,你敢跟我拿大,以言语推脱,真真是不知死活!

  大荒二老被天下剑仙成为“两个老怪物”不是没有道理,他们信奉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其满门,这枯竹老人最近这几百年来才开始神游中土,转世投生,一辈辈地积累善功,过去时候,也是心狠手辣之辈,正旁邪魔中的人物谁也不愿意招惹上他们。

  这时候过去养成劣性全被铁城山老魔勾引发动起来,也是因为齐漱溟是他的克星,他若是包容消化,百无禁忌也就罢了,偏偏旁门心性,不能看破,越是把对方当成克星,对方克制自己的力度越大,铁城山老魔从此入手,正是对症下药,登时火气上涌,怒不可遏。

  魏枫娘看他站在那里,浑身涌起一层青气,包裹全身,其中夹杂了令人心惊胆寒的戾气,顿时吃了一惊,急忙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自己向前迈了一步:“前辈……”

  枯竹老人当日受岳清指点玄机,这些年心性已经偏向正道,只是过去的习气不能消除,如果魏枫娘退一步,他凭借这段善缘,或许能够压下怒火,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也就罢了,偏偏她怕对方伤了孩子,向前迈了一步,并且运功跟枯竹老人相抗,这下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恰似点着了一个火药桶,枯竹老人怒声喝道:“把魔经拿来!”

  魏枫娘正要说话,枯竹老人左手扬起,五根指尖上各自射出一道青光,分化聚合之际,迅速缠向魏枫娘。魏枫娘浑身涌出金色的火焰,向上蒸腾。

  “砰!”火焰跟青气炸成一团烟气,四下消散,在看枯竹老人已经退到十丈之外,站在凝翠峰顶上,怀里头抱着岳霐,正厉声向她索要血神经。

  齐漱溟到底是否入魔,关系到枯竹老人的未来成就,关系到他这一千多年修行的成败,他不敢也不能等到岳清他们回来再解决,非得先拿到手里方能安心,毕竟修为高深,即便为魔所乘,也没想过要伤害岳霐,只是跟他索要血神经罢了。

  然而魏枫娘见到女儿被擒,登时红了双瞳:“老匹夫你敢伤我孩儿一根毫毛,我让你生不如死!”双手张开,直接使出魔教之中最厉害的撕天裂地神魔爪,向凝翠峰顶上抓去,然后双手结印,向上一挥,便有无量金焰,铺天盖地般潮涌而去。

  枯竹老人冷哼一声:“贱婢!谅你有什么道行,敢在我面前卖弄!”伸手一指,便有满天银雨,仿若星河下坠,满空遍洒。

  眼看两人就要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斗,忽然从山颇那边飞来一道金光,“喀嚓”一声惊雷,落下千百道金色霹雳,无数电蛇漫天扭动,将金焰银雨全部震散,待得金光散去,现出一个人来。

  109故人·李静虚

  枯竹老人和魏枫娘全被那满眼神雷震得心神动荡,身体和魂魄仿佛都要被那摧毁一切的力量震散消灭,魏枫娘因为孩子就在身后,因此毫不退缩,放出一片金光把岳霄护住,枯竹老人则是生性好强,生生把自己钉在凝翠峰上,朗声道:“天地间能把乾天太乙神雷运用到如此地步的人,可是李道友到了么?”

  金光散去,凝翠峰前现出一个穿着鹅黄色短衣的男童,正是李静虚,他冲枯竹老人点点头,又看了看魏枫娘,向二人说道:“二位道友法力高强,一旦斗起来,势必翻天覆地,不出全力,我也分解不开,若有冲撞之处,还请见谅。”

  李静虚当年成道时,枯竹老人已经是宇宙六怪之一了,当年还联手跟谷辰、都芒两大妖尸斗过。后来谷辰被长眉真人七剑诛心,沉压地肺,雪山老魅都芒也被镇压大雪山山腹之中,李静虚功行圆满,隐居云南长春岭狮子岩,枯竹老人则达到了旁门中的顶峰,开始真身在大荒山坐禅,元神到中土不停地转世,积修善功,试探着再向前迈一步。

  李静虚姿态放得很低:“铁城山老魔献祭将成,此界眼看着就要堕入地狱道,化成魔域,二位道友当同心戮力,共抗魔道,守正辟邪,维护天地正气,何必要自相残杀呢?”

  枯竹老人不肯在李静虚面前丢了面子,兀自寸步不让:“她那血神经中,藏有峨眉派齐道友的元神,齐道友虽然道行深厚,但与血神君搅在一起,沉沦书中魔域,时间长了,恐要不妙。”

  李静虚笑道:“公孙道友且先放还岳大小姐吧。”

  他说话了,枯竹老人便把岳霐放下,当仍然不让她脱出自己先天太乙青灵神光的范围。

  李静虚劝住又要动手的魏枫娘:“齐道友福泽甚厚,更有长眉道兄所赐玉清神符护佑,不过一千余日魔劫,如今已经平安度过。”他向岳宵道,“道友可还认得我?”

  岳霄看着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如此老成地想自己发问,不知怎地,忽然涌起一阵极为熟悉亲近的感觉,上前一把拉住李静虚的手:“好哥哥,你也是认得我前世的吧?”他可不止前世,之前数世都跟李静虚相识,近千年的交情,可比一般俗世中的父母子女缘分还要重,遇见李静虚,自然就好像遇到了自己的亲人一般,“可是我的记忆被一位高僧封印,都想不起来你了。”

  魏枫娘给他介绍道:“霄儿不可无礼,这是极乐真人,你爹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师叔的。”

  李静虚摆手:“无妨,前世今生,皆是梦幻,不值一提,他跟我有缘,叫我一声哥哥也是当得起的,咱们各论各的吧。”他把自己脖子上的金项圈取下来,亲手带在岳霄的脖子上,“这是我当初远走九州五湖,四极八荒,穷搜五行精英凝炼身外化身的时候炼成的,乃是用还丹电环,能衍化先后天太极本相,水火风雷,一切五行之物皆伤不得它分毫,这场劫数之后,我就要飞升了,把它送给你,也算是全了咱们过去一段缘分,你福报不浅,只是孽缘深重,昔年立志,佛道双修,于佛门中不能得无碍智,于玄门中不能证混元道,结果两相障碍,佛即修不成,道也证不得,一世佛一世道,只在外道旁门里面徘徊,天蒙禅师因你耽延千年不能飞升,前方西去,你当可这一生中成就了,只是谨守本心,严防魔扰。”

  岳霄看了看金项圈,犹豫了片刻,捧着心灯,又有些不舍:“才一见面,你就送给我的礼物,可惜我身上的东西都是别人给的,不能送给你,只有这心灯,虽说是母亲所赐,但听说是我前世故物,我……”

  李静虚笑道:“我飞升在即,要这些身外之物也是无用,只要你把灯借我用一下即可。”他把心灯拿过去,左手掐诀,两根指尖深入灯焰之中,轻轻吹了口气,那灯焰便噼啪爆鸣起来,三色光焰向上猛地窜起一尺多长。

  岳霄大吃一惊:“哥哥小心,那火厉害!”伸手抓住李静虚手腕,就要把他的手拉出来,他自从离开铁城山就处处不顺,受了好些苦楚,跟父母之间还有误会,虽然现在知道双亲都是真心疼爱自己的,但也是感激大于喜欢,至于其他师哥师姐们,更是没什么感情,就一个姐姐还总揍自己,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灵秀可爱,又极投缘的哥哥,可不能就这么给烧坏了。

  他伸手来拉扯,李静虚的手腕纹丝不动,那两根白嫩嫩的手指就那么被金色的佛火舔舐着,竟似毫发无损,顿时目瞪口呆,他还没见过有人能够这样直接任由心灯去烧的。

  李静虚向他笑道:“霄儿不必惊慌,这火伤不到我。”忽然又喷吐一口仙气,“齐道友,定境也是幻境,清净亦是无常,仙界更在梦中,莫要沉迷,快快醒来!”

  他那口仙气喷到火焰上,便似火上浇油,呼啦啦,金焰狂喷,似礼炮一样,暴起数百金花。

  齐漱溟就在无量金花之中现身,已经是元神形态,飘在空中,手里拿着那枚玉清神符,兀自惊魂未定:“是极乐真人救了我么?”

  原来那心灯最能摄人元神,魔头不重肉身,甚至还要毁掉身体,剥皮炼骨,专擅飞腾变化,神思腾挪,瞬息千里,动辄害人于无声无息之中,而心灯正是克星,不管多魔神通广大的魔头,只要被灯光摄住,立刻向内吸摄,无论怎样飞腾变化,全不管用,越挣扎吸力越大,最终总要到达灯芯,被神焰炼化形神俱灭。

  齐漱溟刚才方进入灯中,立刻进入了塞兑闭听的希夷坐忘之境,依托着玉清神符,对周围的一切全都不管不顾,类似于忍大师为破情关所设的铁门槛,以及圣姑为了战胜天魔所做的死关,最是不受外扰,在对抗魔头神念侵袭方面,可以说是最坚固的防御手段的,而一旦忘我,对三界六道,乃至于时间、空间都失去了感应,有的一坐关就是几百上千年,他们在定境之中,觉得才喝了一盏茶,或者坐关不过一瞬间,他们在定境里已经过了千万年。

  修行者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外人很难把他唤醒,除非像忍大师那样机缘巧合,或者是圣姑那样被外力强行攻破,齐漱溟今天却是被李静虚直接在他的定境里面法身成像,当头棒喝,将其唤醒,这种实力,也只有金仙才能够做到。

  枯竹老人看齐漱溟从心灯里飞出来,并没有落入血神经,方松了口气,又觉得尴尬,一方面是自己竟然没有算到齐漱溟的确切去向,另一方面也是误会了魏枫娘,还把岳霐给抓过来了,以他过去的脾气,当场甩袖子走了都是正常的,他问岳霐:“小娃娃,我方才抓你,你可恨我?”

  岳霐乖巧地答道:“我常听老前辈的威名,七星仙门里,多有长辈受到老前辈的恩惠,想来前辈绝不会坏人,只是一世情急,太过想救齐真人才如此的,况且前辈也没有把晚辈怎么着,不过是闹着玩的,否则以前辈的法力,晚辈此刻早已经化成一缕劫灰了。”

  枯竹老人笑了笑:“你这孩子不错,五台派净出英才,难怪这些年如此兴旺,三代人创下千年基业,远非旁门左道,一方教主可比。你是先天乙木精气所成,正好我这太乙青灵神光也是从东方乙木净化里面炼出来的,非普通木属法宝可比,与你修为颇有助力,就送给你吧,也算是为方才的冒失赔罪了。”

  岳霐摇头不接:“晚辈绝不敢受前辈的礼,哪有长辈给小辈赔罪的?况且魔劫在即,这宝物在老前辈手里,可比在我手里强的多了。”

  枯竹老人倔脾气上来,直接把那道太乙青灵神光分成两股,分别拍入岳霐的肩头:“给你就拿着吧,我这老家伙虽然蛮横,却也不会随便欠一个小姑娘的。”

  岳霐只觉得一股清凉感觉自两肩流入,瞬息间浸润四肢百骸,舒爽至极,体内几世积攒的乙木精气全被吸引,相互融合,最后汇成一股,流入心田。

  东方甲乙木,巨木神君占甲木,大荒二老得乙木,乃是天下木行中的最巅峰,尤其枯竹老人比卢妪还要强上一筹,这太乙青灵神光如果拍入别人体内,散仙一等立刻就要爆体而亡,地仙也活不过一时三刻,即便只有一丝精气渗入体内,也会如跗骨之蛆,成为后患,然而岳霐前生是桑仙姥,本就是因乙木而生的,得了这青灵神光却是大补,等她以后静下心来,将其完全炼化吸收,便可凭空增长两甲子的法力。

  便如建筑,先夯根基,岳霐有了这样好的基础,再以之化合混元精气,修行起来事半功倍,一日千里。日后沙神童子鼓动岳霄,重回魔道,便是岳霐手持七宝金幢,降服三大魔童,也多亏是她先得大心,对被枯竹老人挟持没有升起一丝一毫的怨念,得了这段善缘之故。

  110苦恼·铁城山

  李静虚释放出齐漱溟:“你屡世修行,福泽深厚,这次前日魔厄以满,日后成道飞升,自能一帆风顺。”又说,“你虽然与魔相伴,却能坚守本心,不堕魔道,又靠着这玉清神符抵御住了血神经的侵染,便有些魔气,方才也被心灯炼化了,虽然损伤不少元气,但元神魂魄却是毫发无损,峨眉山钟灵俊秀,天下灵气汇聚之所在,只要在这潜修一甲子功夫,便可成道飞升去了。”

  齐漱溟如梦初醒:“多谢真人教诲!”他四外看了看,方问岳雯和纪登,“这峨眉山……”

  李静虚忽然喝道:“有无造化,自然生灭,清静逍遥,不违本性!”

  齐漱溟本来十分担忧峨眉派,他虽然还不知道峨眉派已经分裂成南北两宗,但也已经隐隐感觉到峨眉派气数大不如前,甚至有种将要覆没的危险,放心不下,正要向两人问询,被李静虚这一声当头棒喝,身子一震,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眼前的情况,若是不能放下俗事,觅地潜修,还出来执掌教宗的话,别说一甲子,便是十甲子也并不能成道,还有再度堕劫的危险。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能凡事都要操心,他狠了狠心,向李静虚鞠了一躬,又跟其他人拱手道别,把身子一晃,清风拂过,又重新飞入凝翠洞中去了,洞门口清光一闪,现出一面石壁,将门户封住,与周遭浑然一体,这也是他下定决心,不再出洞,外人除非把凝翠峰震碎,否则的话便惊扰不到他,而凝翠峰是峨眉派镇山至宝,当年收伏紫青双剑的,又有谁能损其分毫。

  齐漱溟去后,李静虚又跟枯竹老人说:“老魔献祭已经开始,两界通道已经打开,严道友已经搅动三重大苦恼海,我现在也要赶过去,道友不如去助我一臂之力?”

  众人闻言俱都一惊,岳宵问道:“爹爹往西昆仑去阻止老魔献祭,难道没有成功吗?”

  李静虚道:“他们都已经往铁城山去了,咱们也得赶紧过去,此界生死存亡,再次一遭。”

  魏枫娘道:“我跟你去!”岳霐和岳霄也都表示要去,魏枫娘急道,“不可!”她深知那老魔的厉害,自己这点能耐在人家面前,差了十万八千里,老魔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自己,他又怎么能让两个孩子跟自己去冒险?

  李静虚道:“霄儿跟我有缘,就让他跟在我的身边,料想那老魔也伤不得他。”

  枯竹老人也道:“霐儿就跟着我,久闻铁城山老魔厉害,这次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手段!”

  魏枫娘还是不放心,不过知道现在也不是纠缠的时候,又担心岳清的安危:“既然这样,我先回南海,将万魔神宫的人都召集起来,一并去铁城山。”

  李静虚点头笑道:“如此最好!我和公孙道友先带两个孩子过去。”他给魏枫娘一枚玉玦,“道友召集了旧部之后,可凭此宝,到西昆仑寻找去铁城山的门户。”

  魏枫娘心如如焚,接过玉玦之后,又把两个孩子抱过来亲了亲,嘱咐他们一定听李静虚和枯竹老人的话,待在他们身边,不许调皮乱跑,然后把身子一晃,化成一道金光,飞往南海去了。

  此时岳清破了红莲法界,利用昊天宝镜的威力,反照献祭世界的能量,在沙神童子的帮助下,终于打开了同往铁城山的道路。

  若是旁人,非得往西昆仑去走大门才能过去,而李静虚作为金仙,虽然还没有完全修证与法界一体的法身,但也已经有了些许无处不在的神通。连接两界的道路一旦打通,他不管在何处,都可以直接过去。这时候只把手一挥,无数道金光从四面八方凭空生出,向中央收拢,将四人裹住,喀嚓一声雷响,霹雳闪过,已经是横穿法界,到了铁城山的世界之中。

  那铁城山老魔已有将近三千年的道行,因为杀生太多,天劫、天罚、天诛相继而至,虽然接连扛过数次,但总无了期,而且一次比一次强大,他便以无上的神通法力,在地狱道和人道之间开辟了一个世界,秉承吸收六道众生的怨怼之气化生,利用众生的贪嗔痴三毒淬炼,造化一方魔域,以躲避天诛。

  这些年来,他以此为根基,接引十方世界的众生,有不少在天灾降临之前,向他皈依,被他引入此间,成了教下臣民,更是每七百二十年开关一次,跟其他世界对接,招收有根器的弟子,替他在各个世界传道。

  李静虚四人来到此界之后,只见下方乃是一片汪洋大海,尽是腥红鲜血,湍流飞涌,沸腾翻花,乃至于恶浪滔天,如山移岳走,无数血气向上蒸腾,缕缕血气结成血云,东一片、西一片地飘在头顶,或大或小地向下落下血雨。

  就在这满眼腥红的世界之中,又有无数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们时而飘出水面,所求便能得到满足,男女一处欢爱,金银财宝唾手可得,或是裸体相拥,嬉戏,或是搂着财宝玩具,喜不自胜。然而等到落入水中之后,便要被巨浪卷走,溺于无边血海,又有百千万数的夜叉、罗刹、修罗、饿鬼,以及猛兽潜伏其中,将人撕裂吞啖,哀嚎之声,撕心裂肺,手脚身躯,全被扯碎,不多时藉由血气,再度重新化生出现,如前反复。

  岳霐看得毛骨悚然,指着水面上沉迷享乐的人们说:“他们看不到周围人的下场吗?”

  李静虚道:“这铁城山几千年来一直吸收来自人间和地狱的煞气,化作三重大苦恼海,此处乃是头一重海,以众生贪欲所化,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沙神童子当年的红尘沙,与这个乃是一脉相传,只是比起这个,他那个红尘沙便真成了小孩子的玩具了,要想平安度过此海,须得心中毫无贪念方可,否则便要被海水吸摄,沉沦其中,不能自拔。”

  说话之间,已经有那如山般巨浪,浪尖比他们悬空的地方还要高上千百丈,天倾一般像他们拍击过来,岳霄从小就是在这海水里玩到大的,深知这海水的脾性:“这也没什么的,哥哥无须担心,看我在前面替你们开路!”

  他纵身向前飞去,迎上那座浪山,就要飞扑进去,来个大海穿浪,忽听得李静虚惊呼:“小心!”浪山已经到了跟前,他还要笑着说没有事,后面李静虚的太乙神雷就到了,亿万条金色霹雳在开面上爆炸开花,仿佛在这一瞬之间,将整个世界都给撕裂成支离破碎,然而这血浪是贪念所化,李静虚的神雷虽然能够将其劈散,却不能将其消灭,浪花四溅,下起了瓢泼豪雨。

  岳霄笑道:“没有事的,我以前都这么玩的……”血雨溅落,他不但不躲,还伸手去接。猛然间无量金光从背后照射过来,向前一冲,将血雨敌住,轰地一声,反击回去,散成一大片血雾,岳霐手持七宝金幢飞来,岳霄正要说话,猛然间身子一晃,只觉得神魂颠倒,飘飘悠悠就往下坠。

  岳霐手持七宝金幢,放出大片佛光向下照射,岳霄已经元神出窍,肉身往下跌落,元神则向前方要投入一片血云之中去,那云中有一个鹤发童颜,满面慈祥的老人,在向他摆手呼唤。

  岳霐以佛光将他罩住,先将肉身收向宝幢之下,又收他的元神,岳霄被佛光挡住,不能前进,大喊“爷爷”,不过还是被岳霐强行收回,拍回肉身里面去。

  岳霐抬手抽了他一个耳光:“他是你哪门子的爷爷?那老魔害你害我,害爹爹娘亲,你难道还要跟他去吗?”

  岳霄揉着脸颊,哭着向那边望了一眼:“我没有,我只是想去亲口问问他,我……我从小给他带大,他对我很好,我想问问他,想要他亲口承认……”

  岳霐神色稍缓:“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可乱跑,你要问,早晚有见面的时候,到时候自然有你问的,再不听话,我还打你!”

  岳霄又是伤心又是委屈,抽泣着点头。

  这时周围数万里海疆涌起数千座泰山大的魔血浪山,此起彼伏,纷纷朝这里涌来,枯竹老人取出青灵竹,正要施法,李静虚看岳霐已经把弟弟教育好了,便道:“咱们不必在这里跟他们周旋,直接往铁城山去便好,其他的道友恐怕已经有不少都在那里了。”言毕又是一道太乙神雷,霎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里都被金色霹雳布满,非但浪山被顷刻震碎,就连下方的海水也被排开不少,李静虚把袍袖一副,金光闪过,带着三人疾速穿过此重海疆,直往第二重海疆而去,而这第一重苦恼海的法主破头和尚,已经回到此处,这时候躲在海里,因见到李静虚和枯竹老人两个人,极不好惹,便没有出头,放任他们过境而去。

  111太玄·两个圈子

  铁城山的三重大苦恼海一重比一重厉害,而且无尽无边,境界超脱的人,一步就能卖过去,不能超脱的人,一万年也飞不过去。

  李静虚以遁光裹住三人,顷刻间飞过第一重苦恼海,来到第二重,这里说是海,却没有一滴水,尽是赤红色的火焰,填满万丈深的海沟,向上燃烧,舔舐苍穹,热浪扑面,酷爆逼人,乃是一片无尽的火海。

  在火海之中,有无数根通天巨柱,烧得赤红,上面盘绕无数铁蛇巨虫,俱都眼似明灯,口喷魔火,不停地追杀吞噬着火焰中的生灵,这里的人比前一个更惨,即便不被撕碎吃掉,也要被火焰焚身,烧成飞灰,转眼之间,复又化生,毫无间断。

  李静虚用手向下指去:“这里是由人的嗔心怒火所化,在此处千万不能动怒,否则立被吸住,现在这火海之中,无有出期。”

  话音方落,便听见一声嗤笑,便似在人耳边响起一样,岳霐和岳霄大吃一惊,急忙四处看时,下方火海巨浪翻卷,左右分开,只见海底现出一片金碧辉煌的丛林,无数亭台楼阁,俱是纯金浇铸,翡翠、琉璃、珍珠、珊瑚……各种宝石串联雕磨,点缀其间,仿佛传说中的天宫一般。

  自那最大的宫殿里面,腾起一片横亘几千里的金霞,化作万顷金莲,每一朵金莲上面,都端坐着一位金身比丘,在正中央,又有一座丈六金佛,左右两侧,各有一个菩萨,同时向上升起,法相庄严,仿若千佛出世,顷刻间升到空中,单有四朵金莲来到四人脚下托足。

  李静虚知道对方这一手也是魔教之中极为厉害的手段,与红莲老魔的万顷红莲开是一个路数,只不过法力还要强上许多,自己虽然不惧,两个小孩却经受不住,便长笑一声,左手里现出一支翠色欲滴的青莲,向下轻轻一甩,化成一朵丈许方圆的青色莲台,将自己四人托住,此莲台一出,青光虽然不甚强烈,但对方的金莲只要靠近,立刻便会在青光照射之下迅速枯萎消散。

  “叱利老魔,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好客,只可惜这两个孩子太小,受不得你的盛情。”

  那金佛正是昔日里西方魔教的教主,毒龙尊者和刘泉、赵光斗等人的师父,百禽道人公冶黄的师兄,叱利老佛!当年他也是天劫临头,渡不过去,而且又因为作孽太多,即便避劫转世,也是磨难重重,各种不顺,都会临身,正自左右为难之际,得到了铁城山老魔的召唤,便向老魔皈依,将原身坐化,天魔法身飞来这铁城山世界。

  这老魔辈分即高,法力更是超乎人的想像,当日在人间时,便已经修成他化自在天魔法身,已经是欲界的最顶层,到了铁城山之后,得魔教嫡传,这些年功力又突飞猛进,将色界十八重天魔法身全部练完,成就色究竟天魔法身!

  魔教嫡传大小十二诸天天魔法身共有二十四层功夫,共二十四重境界。

  先是欲界的六重:四天王天魔法身,忉利天魔法身,须焰摩天魔法身,兜率陀天魔法身,乐变化天魔法身,他化自在天魔法身。一般在人间修炼到第六重,就可以纵横无忌,罕逢对手了,魏枫娘和布鲁音加都修炼到这一重,万魔神宫的两大神魔呼加卓图和赤隆儿爪也是这个境界。

  然后是色界的十八重:梵众天魔法身,梵辅天魔法身,大梵天魔法身,修炼到第九重,就拥有自己开辟空间世界的能力,红莲老魔就是这个境界,沙神童子要差一些,还在第八重境界。

  第十重是少光天魔法身,第十一重是无量光天魔法身,第十二重是光音天魔法身。修道这里,就可以成为界王,创育化生,为所欲为了。然而前面这些加起来,还只是小十二诸天魔法,后面还有大十二诸天秘魔大法,威力比这个更要厉害,全部修完,欲界六重,加上色界十八重,合起来便是二十只诸天大圆满法身,已经是不死不灭的境界,这叱利老佛就是这个水平!

  他见到李静虚手里的那朵青莲,眼中金光一闪:“这青莲可是昔日石神宫主送给任寿的?”

  李静虚看着手上青翠欲滴的莲花,轻轻点头:“不错,当日石神宫主知道日后血神经要留下许多罗烂,造成两千年杀劫大患,甚至还要为祸异域,便把这青莲交给长眉真人,长眉真人飞升之前,又把它交给我。”

  叱利老佛双手合十:“也好,此物本就是我魔教至宝,今日由道友亲手送来,也是报应。”

  李静虚顺着他的话说:“正是,今日五莲齐聚铁城山,不久将万顷莲开,正是报应。”

  叱利老佛不再接口,他本来想先生来激怒李静虚,将他困在这个境界里面,却没想到被对方拿出青莲,勾起了自己的向往之心,然而那青莲乃是魔教至宝,混沌灵根,自己也没法斩断对它的这一线贪念,如此一来便落了下风,而更可气的是,自己还不能因此动怒,否则就要作茧自缚,先被这一重大苦恼海困住了。

  见他沉默,岳霐忽然说:“敢问前辈,可见过我的父亲么?”

  叱利老佛看了看她,面露讶然,他活了这么多年,根骨绝佳着见过不计其数,悟性天成者也是许许多多,他这大苦恼海中就困了数以百万计的生灵,都是根骨绝佳,天资聪颖的修士,傻子也来不了他这里,然而像岳霐这样,面对仇人也能心平气和,丝毫不带嗔怨、鄙视、傲慢的,却是绝无仅有,她如果是像李静虚这样的得到金仙也还罢了,偏偏只是个散仙水平,这个境界不是法力宝物所能弥补的,自己一身勾动人心的手段,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勾魂夺魄,此时竟然对她无计可施。

  “你父亲便是那位五台教主么?老神主有令,若是岳教主来,三重苦恼海一律放行不得拦阻,此刻想必已经在铁城山上跟老神主坐而论道了。”他看了岳霐笑盈盈地说,“铁城山里从上到下,有十八重大地狱,五百重小地狱,比这三重大苦恼海还要凶险十万倍,有老神主和双影仙尊一起招待,我看岳教主此刻大约在十七层里做客吧。”

  他说这话便是要让岳霐担忧,让岳霐怨恨,只要岳霐动了嗔心,立刻就要被万顷海疆吸住,除非她法力大到能够把这些无数生灵的怒火全部背负在身上还能强行离开,否则必要被永囚于此。

  岳霄站出来向叱利老佛大声质问:“我爷爷呢?他要害父亲吗?”

  叱利老佛看了他一眼:“你这小子简直没半点用处,老神主想要用你把你们一家四口全部弄到血神经中,好帮助红花公主死而复生,谁知你竟然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还有脸叫爷爷!”

  “你说什么!”岳霄过去从小就在三重苦恼海中玩耍,跟三位法主都十分熟悉,他们对自己也很和蔼,叱利老佛尤其是其中最和气可亲的一个,今日竟然是这般态度,而且还说明了“爷爷”确实是利用了自己,不但要害父母姐姐,连自己也要一同收入血神经上,不禁怒火上涌,刚把心灯托在左手之中,猛然间身子一紧,竟似越来越重,压着那青莲法台都向下急坠千米,落在火海之中,多亏李静虚法力高强,强行止住,没有落底。

  叱利老佛在空中哈哈大笑:“就你们这点伎俩也敢闯铁城山,李静虚,你不该来啊,你要是早早地飞升去仙界多好,如今却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他双掌合十,于空中现出一只万亩方圆的巨大手掌,其他的两大菩萨,千余比丘也都各自使出相同的法术,化生出大大小小的金光巨掌,以叱利老佛的最大,两大菩萨的稍小,比丘们的最小,也有数百亩大,同时从四面八方轰落下来。

  李静虚正要出手,枯竹老人大声喝道:“不劳道友动手,我倒要看看这魔秃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敢如此猖狂!”他手上结印,身上飞出各种颜色的宝珠,每种六颗,共四十八颗,此是枯竹老人安身立命的镇山至宝太玄珠,跟卢妪的吸星神簪一样,都是命根子一样的存在,分按八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各自代表着一道天地法则,分和衍化,可成六十四卦,继而千变万化,无穷无尽,亦是宇宙至宝一类,无数彩光环身飞绕,瞬息间衍化出新的空间,向上_将那些金光举手全部收入其中,叱利老佛冷哼一声,轰隆隆炸起万道豪芒,四十八颗珠子原本排成一个圆圈,这时被炸得向外扩张到数十丈大,继而又重新收回,枯竹老人在中央盘膝冷笑:“天地间有两个圈子,一个先天太极圈,一个是后天八卦圈,我这八卦圈虽然不如道祖的太极圈,你这魔头不识大道,若能破得了它,我今日便三叩九拜,入了座下,从此给你做个端茶倒水的引魔童子!若是不能,今日我就用它收了你,带回大荒山无踪岭去做个护竹童儿!”

  ——以下不算字数——

  看到有人讨论枯竹老人,其实我也挺喜欢他,如果要穿越到蜀山世界,我就想穿成他。旁门中人,重法术,重实力,要超过悟道,他们认为世上弱肉强食,以实力为尊,甚至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想杀就杀,想活就活,他们认为这样就是从心所欲,而在玄门正宗看来,这样是被欲望牵着走,仍然是不逍遥,不自在的。所以旁门中人普遍现象都是性格比较偏激、孤傲、会经常性地看不起人等等,所以心性上有弱点,容易为魔所乘,但是法力却是不弱的,宇宙六怪,除了苍虚老人个个都是超级高手。

  112水母·冰封大海

  枯竹老人是个很典型的旁门高人,虽然仍是地仙境界,但连度好几次大劫,法力比一般的天仙还要高出不少,更是手持宇宙至宝太玄神珠,天下间法力能够超过他的人屈指可数,但仍然免不了偏激和好胜,遇到挫折,难免心气不顺。

  先前他在凝翠峰前面布下自己最厉害的灵竹阵,更在几个小辈面前夸下海口,说便是铁城山老魔亲自,也绝不能轻易破阵而入,后来铁城山老魔只指点岳霄,就轻轻松松地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穿阵而过。后来他又没能算出齐漱溟的元神已经被智公禅师解救,送入心灯散花檠之中,还以大欺小地擒住岳霐,要她交出血神经来。

  虽然铁城山老魔和智公禅师都是传说中的大能,前者是将近三千年修为,独辟一界的魔道至尊,后者是佛陀座下亲传大阿罗汉转世,回小向大,修证菩提道的摩诃萨,在他们面前落得下风,倒也是寻常事,当仍然心事难平,这会发了狠,主动提出来要独战叱利老佛:“李道友,你先带两个小家伙往铁城山去见岳道友,这老魔头就交给我来对付!”

  李静虚跟他相识千年,知道他的性格,若是执意留在这里,反要惹他嗔恨,便点头道:“也好,那老魔神出鬼没,我尽快去相助岳道友破了铁城山,再回来帮你一起收拾这三重大苦恼海!”

  岳霄却不高兴,涨红了一张小脸,遥指叱利老佛道:“你这老狗!平素我来这三大海疆玩,那无形和尚即便不喜欢我也笑脸相待,那破头和尚常在西昆仑,不过那第一重海也是任我随意游玩,唯独你这老狗,看我不起,还让你徒弟耻笑捉弄我,今天又施法暗算与我,哼,小爷跟你没完!”他鼓起腮帮子,对着灯火奋力喷出一口真气,然后信手一指,那灯便射出一股三色光焰,笔直向上,直飙千丈,往叱利老佛身上烧去。

  叱利老佛哈哈大笑:“便是你的前世,拿着此物来,也伤不得我分毫,更别说你现在这副模样!若是天蒙老和尚亲自驾驭此物,我还忌惮三分,罢罢罢,就让你烧一烧,看我道行如何!”

  这魔头将双手合十,不闪不躲,任由那心灯火焰上身,他的身体晶莹剔透,仿若金光凝就,那三色灯焰就浮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朵巨大的火苗,将他全身包裹进去。

  光焰流转,叱利老佛在火焰之中哈哈笑道:“怎么样?你数世修行,拖得天蒙和尚为你延缓千年飞升,到底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看我经受不经受得住?”

  “你!”岳霄又是吃惊又是愤怒,他这心灯,乃是降魔至宝,不管对方炼成多么厉害的魔头法身,只要被沾上一点火星,立刻烧成劫灰,不管元神多么神通广大,只要被火焰沾身,被灯火吸住,越挣扎吸力越大,非得吸入灯芯炼化成虚无不可,这魔头竟然毫不在意,就在那里任他焚烧,却能毫发无损,一股怒火只心中升起,上冲顶门,他怒喝一声,把忍大师给的佛珠取下来,就要放出去配合灯火跟魔头拼命。

  枯竹老人这会怒喝一声:“叱利老狗,你当我老人家不存在么!”他虚空盘坐,浑身法袍飞舞,太玄神珠所组成的圈子瞬间扩大飞向远方,穿射进入远方的熊熊火海之中,另有三十六根青灵竹在身体周围排开,聚散之间,化作千丈青光,齐往叱利老佛射去。

  岳霐伸手拉住弟弟的手,低声喝道:“不许任性,快跟我去见父亲!”将七宝金幢一晃,金光一荡,震断了心灯射出去的光焰,李静虚将袍袖一甩,遁光乍起,裹住三人,化作一道金色霹雳凭空炸出,顷刻间飞射万里之外。

  李静虚遁法极快,岳霄还未来得及出生反驳姐姐,就已经到了这第二重苦恼海的边界,看看穿过,忽然间下方风气云涌,火海乍分,地方又生出万朵金莲,无数金身罗汉簇拥着一尊金佛,自下而上,迎面飞来,正是叱利老佛:“李道友,既然来了,就莫要走了!”

  这老魔双手结印,金光闪烁,周围数千里地界之内,火焰狂飙,毒烟滚滚,好似几百座超级火山同时喷发,万亩酷热火云,自脚下兜起向上,里面更有五彩斑斓的毒砂狂飙乱溅。

  岳霐吃惊叫道:“枯竹前辈已经遭了他的毒手了!”

  李静虚扬手发动太乙神雷,他也不用别的,单用自身精气勾动天地罡煞所化成的仙雷,抬手之际,天地间生出亿万条通天彻地的金色霹雳,轰隆隆爆炸之声不绝于耳,岳霐和岳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眼前那些毒焰烈火陡然消失,眼前重复清明,已经又到了一片漆黑混沌的海面之上。

  李静虚道:“方才那个是叱利老魔的西方化身,公孙道友没那么容易落败的,咱们不必管他,赶紧往铁城山去是正经!”

  方飞出不足百里,忽然听到阵阵魔音,紧跟着寒气阵阵,下方的海水竟然开始结冰,冻结速度极快,一座座涌起来的海浪来不及落下便被冻成冰山,片刻之间,放眼望去,目力所能望到的海水竟然全被冰封冻住。

  岳霄跟李静虚很投缘,一点都不怯场,而且爱跟他说话,这时好奇地问道:“好哥哥,你跟我说说,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当初在的时候,这一重海不是这样的啊。”

  李静虚用手朝前方一指:“在铁城山的那边有人跟此地法主无行尊者斗法,施展无上法力,将这一重苦恼海整座冰封。”

  岳霄目瞪口呆:“这三重苦恼海,每一重都有百万里方圆,什么人竟然能将其全部冻住?”

  李静虚笑道:“是北海水仙姬旋道友,她本是上古水仙转世,法力之高,不在宇宙六怪之下,专擅水系道法,当年严道友还曾经跟她学过道。”

  岳宵道:“她竟这般厉害吗?不过无行尊者镇守第一重苦恼海,深得爷爷器重,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我那‘小九’就是他送给我的呢,那个姬旋即便能把海水冻住恐怕也斗不过他。”说话之间,果然海面上的坚冰开始龟裂。

  李静虚道:“无妨,姬道友身边还有他弟子七真之一的绛云真人陆巽和无定岛的陷空老祖相助,足以应付无行老魔了,我们只管往铁城山去,破了铁城山,三重苦恼海的威势立消一半!”

  他们没有去参合水母姬旋跟无行尊者的斗法,直接飞往铁城山,那铁城山乃是矗立于此世界的中心位置,一座上下十六万八千丈高的神山,通体都是黑铁质地,怪角嶙峋,狰狞可怖,内里亦有地肺呼吸,地脉联通,表面上也有地眼露出,大多都不停地向外吞吐着毒火黑烟。

  铁城山在海水以下有八万四千丈,在海水以上亦有八万四千丈,李静虚带着两人飞到一处地眼边上,这里有数十亩的山口,如火山般向外喷吐地极烈焰,其中更有亿万点魔虫,俱都一尺多长,或是四翅,或是六翅,在火焰之中嗡嗡飞舞,吸食火气,忽然见到生人,便如苍蝇逐臭,蜂拥而至,密密麻麻向三人扑来。

  岳霐和岳霄两人吓了一跳,急忙要各自催发宝物抵挡,李静虚身上早飞出十万八千根乾坤针,俱是尺许长的红线连成数道洪流,在三人周围往来穿梭,将魔虫刺杀,那些魔虫皆是秉承魔性所生,天罡地煞由魔火锻炼而凝塑身躯,风雷难坏,水火无伤,这下被乾坤针透体穿过,一击杀死,虫尸不等下坠便纷纷爆开,噼噼啪啪,魔血如雨,崩飞溅射。

  李静虚跟两人说:“老魔就要开始狗急跳墙了,我要回去配合几位道友破了这三重大苦恼海,你们自己进去找岳道友,铁城山的地眼最终全部通往最底层的地狱之中,你们有佛门至宝护身,只要本心不迷,绝技不会有害,可穿行十八层地狱,到山顶上去跟岳道友汇合。”

  他法力高深,乾坤针更是绝世至宝,地眼里的魔虫虽然源源不断,但只要飞出来的,全都已经被他刺死,他手掐灵诀,向内一指,十万余条红线便冒火突烟,射入地眼之中。

  岳霐拉着弟弟给他鞠了个躬:“多谢前辈送我们到这里!”她将七宝金幢撑起,放出一幢金光将自己和岳霄罩住,纵身投入地眼。

  有李静虚的乾坤针在前面开路,魔虫魔蛇等物全被刺杀,他们所要面对的就是那从铁城山根基内部喷吐出来的地极火煞以及回流时从外面吸进来的魔罡,此山虽然是认为造成,但这罡煞往来却是天地自然之威,便是一柄仙剑飞剑落到这里,除非是紫青双剑、南明离火那样的顶级仙剑,其余的即便能够顶住魔火锻炼,也不能飞到尽头,就要被这呼吸往来的罡煞磨成铁渣!

  113真假·无间地狱

  地眼之中喷出来的火气酷热逼人,迎面一扑,岳霐用来护住自己和弟弟的佛光就变了行状,仿佛气泡一样扭曲,好像随时都要破裂开来。

  岳霐大吃一惊:智公长老说此宝是当年阿弥陀佛成道之前所用,与准提佛母的七宝妙树齐名,所放佛光能够顷刻间照彻十方三界,群魔辟易,即便是我法力不济,没有降魔智慧,但凭借此宝只守不攻,遇上多磨厉害的邪魔也难伤害,如今这地眼里吹出来的地火魔焰竟然如此厉害,连此宝也不能抵挡么?

  修行之中五大障碍,贪嗔痴慢疑,她心中疑心一起,那自性心光立刻暗淡下去,那七宝金幢也不再能够照彻重重业障,佛光照射范围开始收缩,并且摇摇欲坠。

  李静虚让她们姊弟俩自己进入铁城山,通过十八层地狱去见岳清,也是有意成全,借住这条魔路磨练她们的心境,关乎到她们二人将来的成就,此时感知到佛光暗淡,便道:“你忘了智公禅师临往极乐之前跟你说的话了么?”

  岳霐身子一震,回想起当时智公禅师所言所行,立刻将疑虑尽消,凝神定志,七宝金幢上的光芒立刻开始明亮起来,而且也开始稳固,不再扭曲动摇。她向后方传音道:“多谢真人指点,晚辈这就带着弟弟去了!”她右手托着七宝金幢,左手拉过岳霄,越发加速疾飞。

  铁城山中的地脉错综复杂,仿若迷宫,好在有乾坤针在前面引路,岳霐只跟定前方那丛红线,左转右拐,飞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忽然眼前一暗,火气顿消,豁然开朗之际,已经到了一个空旷的所在。

  还未等看清眼前是什么东西,耳边先充满了各种生物尖锐的哀嚎,只见密密麻麻,无边无尽的全都是人,男女老少,僧道邪魔,俱都赤身露体,挤挤挨挨,有的被恶兽撕裂,有的被蛇虫啃噬,有的被铁杵砸成泥酱,有的被铁锯分裂,有的凿头,有的腰斩,有的跌进沸水里煮,有的掉进滚油里炸,有的被五马分尸,有的被炮烙成灰,有的浇灌铜水,有的浸入寒冰,俱都是元神魂魄之身,方一碎裂消失,被那大狱阴风一吹,顷刻间再度复原,重新受刑,时无间断!

  岳霐看着他们的惨状,听得他们的惨嚎,不由得心生惧怕,那大狱之中,有一鬼王忽然飞到近前,向岳霐道:“你是哪里来的?怎么在这里贪看逗留?”

  岳霐看那鬼王长得身高过丈,六眼四耳,阔口獠牙,好不凶恶,小心戒备,暗运七宝,问道:“晚辈岳霐,自地眼之中来到这铁城山中,要去寻我父亲,想来这里就是那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无间地狱了?你可是那铁城山老魔的手下?”

  那鬼王道:“这里确实是无间地狱,但我却并非是什么老魔的手下。”

  岳霐呆了一呆:“你不是那老魔派来这里看守地狱的么?要不然你如何会在铁城山里?”

  鬼王摇头说道:“这里是铁围山,并非是铁城山,这里的众生皆是因缘业力,自作自受,并非谁将他们打入这里受刑,你看那些鬼族,皆是他们过去所做诸多恶业,所化成的冤亲债主模样,并非是谁的手下。”

  岳霐大吃一惊,定睛去看那些受刑的人,隐隐看出一些端倪:“莫不是!莫不是!我真来到地狱里了?”

  那鬼王说道:“这里正是地狱,能够到这里来的,除了众生自己业力所至,该着到这里受报,便是菩萨乘愿到此,度化众生,你并非此界中人,当是后者了?敢问女菩萨尊号上下?”

  岳霐听完,赶紧摆手:“不不不,小女子岳霐,不是什么菩萨,我就是想着到地狱来,结果,就来了,我要去铁城山找我父亲,没想到直接来到了铁围山,前辈可否指点回去路径。”

  那鬼王道:“菩萨心包太虚,量周沙界,这虚空法界之中,威神所成,不过转念即至,何须问我?”

  这鬼王话音方落,岳霐就感觉有人拽她袖子,转头一看,见岳霄满脸好奇地问他:“姐姐你在跟谁说话?快点去找父亲啊。”

  岳霐一怔,再回头看时,只见景象与先前一样,那位鬼王却不见了踪影,便问岳霄:“你方才可看见一个这样高大,长着六眼四耳的鬼王么?”

  岳霄奇道:“咱们一进来就到了这里,你不过在这里愣了下神,说了句‘回去路径’,也不知是跟谁说话,我才唤你,不过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又哪里有什么鬼王了?鬼倒是有不少呢。”

  岳霐长长吐出一口气:难道我刚才所遇到的都是幻觉?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她虽然年幼,但修习佛道两教正宗功法,已经能够管住自己,不会有丝毫杂念,根本不会出现幻觉,即便是走进敌人幻境之中,七宝金幢也会有所感应,方才所经历到的肯定都是真的。

  她略沉吟之际,空中飞来一位鬼王,生得六眼四耳,阔口獠牙,凶恶异常,立在二人面前,大声喝道:“你是哪里来的?怎么在这里贪看逗留?”

  岳霐心念一动,下意识地回话道:“晚辈岳霐,自地眼之中来到这铁城山中,要去寻我父亲,想来这里就是那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无间地狱了?你可是那铁城山老魔的手下?”

  那鬼王怒喝一声:“混账!无知小儿,竟然对老祖宗无礼,你虽然不是经过审判,被上面押解下来,但也是恶意乱入,哼,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竟敢自投罗网,便不要再想出去了!”

  这鬼王说完,双手向前一指,各自射出一道黑白混合的光气,分取两人,岳霐晃动金幢,五层上慧剑轻轻颤动,剑锋上飙出一道金光,那鬼气未到跟前,立展两段。

  另一边岳霄却是满了一下,被鬼气上身,缠在脖子上,化成一具阴阳枷锁,仿若铁质,把岳霄脖子和双手都给锁住,岳霐正要出手相救,岳霄满脸通红,大怒道:“姐姐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就能破他!”心念一动,散花檠上佛光窜起两尺多高,舔舐在阴阳锁上,迅速融了进去,将其烧穿炼化,重得自由,他手持心灯,向那鬼王大喊,“妖孽!看我收了你!”

  那鬼王见两人轻而易举地将阴阳锁破去,顿时大吃一惊,那锁是铁城山的大管家,伏瓜拔尊者亲手炼成,只要被它锁住,立刻就能跟元神魂魄浑然一体,除非特定的法宝不能打开,越挣扎锁得越紧,而且里面还能喷出烈火熏风,对人各种酷刑折磨,今日却被人随手毁坏,岳霐那个也还罢了,岳霄这个更加让他毛骨悚然,明明已经被锁住,即便被毁坏,也肯定是连同被锁住的元神一起消灭,这个小孩子却能轻松将其毁掉却不损伤自己的元神,这简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哪里知道,岳霄元神表面有忍大师的梵网,就如同一件护体仙衣一样,将元神牢牢护住,便是血神经也只能逐渐侵染,他这阴阳锁虽然厉害,却也只所在表面,根本不能将岳霄地元神真正锁住,再遇上心灯这等至宝,自然不堪一击。

  岳霄一个照面就被人锁拿,又羞又气,心灯一晃,上面迸射出数百点火星,流星火雨一般扑面打去,那鬼王看出这火焰厉害,急忙把双手一挥,放出一大片粘稠的漆黑雾气,同时向后飞退,刚要施展神通变化,忽然一道金色光柱从上方落下,将他罩在里面,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周围的金光皆似铜墙铁壁,那七宝金幢何等厉害,一旦放开,佛光照满乾坤,周围方圆千里之内,一切邪魔妖物,全都要受到压制,坏死做得多的,还要被佛光所伤,岳霐道行虽浅,但架不住这宝贝威力强大,用来对付无行尊者是不行,但是用来对付这鬼王却是手到擒来。

  看鬼王被七宝金幢镇住,岳霄嘴角轻翘,露出邪笑:“让你锁我,让你尝尝炼魂的滋味!”

  随着他轻轻一口气吹过去,那数百点灯火全部透过佛光,打在那鬼王身上,立刻将其鬼身打成碎片,不等对方挣扎,火星又汇聚成六条火蛇,将对方元神缠住,强行拉扯回灯芯之中。

  这铁城山地狱中的十八位大鬼王的法力俱都不弱,拿到外面去,最少也是当年妖尸谷辰、毒手摩什那个水平的,只是岳霐和岳霄手里的两件佛宝太过厉害,而且岳霐三世修行,又连有奇遇,先天乙木神光已然大成,实力远非普通散仙可比,面对无行尊者那样的超级高手自然是不能抵挡,但对付这鬼王一类正被自己克制的,却是手到擒来。

  心灯专能克制邪魔一类,一旦陷在灯火里,便再难逃脱,一切神通变化统统不起作用,挣扎的越强被吸摄得越紧,这鬼王只挣了几下,就被收入灯芯深处去了。

  114对弈·老魔手段

  岳霄手捧心灯,看着灯芯里头,一个淡淡的人影在不停地变化挣扎,嘴角微翘,又喷吐出一股真气,使得那火烧得越发强烈,鬼王挣扎得更凶,隐隐地甚至能够听到来自与灵魂深处的惨嚎。

  岳霐看了看那灯中鬼王,又看着周围几万受刑的元神,面露悲悯之色,想要跟岳霄说些什么,到底也没有开口:“走吧,咱们赶快走完十八层地狱,好去跟父亲会和。”

  姐弟俩将遁光连在一起,并排往黑沉沉的穹幕里飞去,那些鬼魂见到光彩,因鬼王被岳霄收了,并有七宝金幢光芒普照,身上的枷锁尽都失去变化,他们自显神通,脱了枷锁,纷纷扑上来哀求,有教菩萨慈悲的,有叫上仙救命的,有叫法主开恩的,他们也都有各种神通变化,姐弟俩遁光还未升高,给他们蜂拥扑来,无论男女老少,拉扯衣袖,抓胳膊抱腿,只求将他们一起带走。

  岳霄大怒:“你们这群恶鬼!不识好歹,敢来拉扯我,看我不把你们打得魂飞魄散!”

  他说着就要催动心灯,将群鬼烧杀,岳霐出声将他止住,此时遁光金云因为被这几万鬼魂坠住,已经不再上升,悬浮在空中,那些鬼魂在这无间地狱里,日夜不停地反复受着三界六道之中最恐怖的酷刑,已经是寒了心胆,好容易遇到岳霐他们,无异于在茫茫苦海之中,遇到一叶孤舟,焉能放过,全都奋力地往光云上面挤上来,跪拜磕头,哀求不止。

  岳霐盘膝坐在当中,手持金幢,大声说道:“你们苦难,我已能感同身受,亦想带你们一并离开,只是我道歉力薄,这里是老魔千年养成,与外面时空不同,我无法将你们带离苦海。”

  群鬼一起鼓噪:“我们出不去,你们也别想出去,一并留在这里陪我们吧!”

  岳霄又要发动心灯,岳霐二次将他止住,她大声说道:“我此去要与老魔决一死战,若能侥幸成功,必定回来渡你们同出苦海,若不是他的对手,丧命于他手,那么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也一定回来与你们作伴,你们不能离了这里,我绝不成正果!此誓在此,天地可鉴,此时你们却不能再耽搁我!”她晃动七宝金幢,有如实质的佛光迅速向周围扩散开来,仿若气爆般将群鬼推开。

  岳霐左手结弥陀印,右手托着七宝金幢,放出一幢十余丈高的佛光巨柱,将他和岳霄全都罩在里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群鬼哭嚎咒骂,驾驭佛光向上,金光宝幢疾速升空,只一闪,便消失在漆黑的苍穹阴幕之中。

  岳霐仗着七宝金幢最顶上的佛陀舍利引路,破开第十八层地狱的时空,进入第十七层地狱,如先前一样,收复了此间镇守的鬼王,然后向群鬼许诺,再度向上。

  如此连穿过十八层大地狱,光幢上升,飞到了一片巨大的金枰之上,脚下道路纵横阡陌,左右尽是暗红色的魔气,向内重重挤压,排山倒海般蕴含无穷巨力,将七宝金幢的光芒都给挤压变形,岳霐急忙全力运功抵抗,岳霄看见姐姐这般吃力,也催动心灯,迸射出八条丈许长的火龙,张牙舞爪向四周飞去,钻进魔雾之中。

  只听得轰隆隆一阵闷雷般的急响,又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虫鸣,噼啪脆响,红雾迅速消失,漫天火星如雨般散落时,左右各有一道仙气涌来,跟佛光结成一片,岳霐看见分别是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仙气和佛光连在一起,如潮水般迅速猛涨,迸射出一道道的雷龙电蛇,向前交织成大一片的雷电光网,天摇地动,伴随着许多人物撕心裂肺的惨嚎,魔雾开始迅速消散。

  待魔雾完全散去,他们看见前面现出一大块空地,远近错落,坐着不少熟人,除了邻近的九龙真人和玄天姥姥,伏魔真人姜庶,大方真人乙休,麻玄、姬繁,天残、地缺等也都在。

  岳霐心中惊喜交加:“诸位前辈都在呢?可又看见我爹爹?”

  九龙真人用手向上方一指:“岳道友在那里。”

  岳霐仰头一看,只见岳清果然坐在身后,只是身形极为高大,仿佛一座山峰雕刻出来的一样,面孔距离自己这里,怕不下百里远,她惊讶道:“爹爹!”

  这时候岳霄也带着悲愤嗔怨以及十分的委屈,满满的哭腔叫了声:“爷爷!”

  岳霐急忙回头看时,见岳清对面坐着一个红衣老人,也跟岳清一样高大,确实是满面慈祥,一派仙风道骨,顿时心头一跳,拉过岳霄问:“他就是这铁城山的主人?”

  岳霄哭着点头,岳霐急忙拉住他,挡在自己身后:“不许再跟他说话,也不许再看他,待在我身后不许出来,否则我还揍你!”

  岳霄抽泣着躲在姐姐后面,不过还是忍不住偷眼去看那老魔,他毕竟是对方从小带大的,现在只要那老魔跟他解释一句,自己并没有害他,前面的都是误会或者是岳清他们故意做出来欺骗他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只是那老魔并没有看他,而且皱眉凝神,向下鸟瞰,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岳霐以为老魔会立刻出手,因此十分紧张地要催动七宝金幢,见老魔并没有动手,而九龙真人他们也都静静地盘膝坐在周围,便觉有异:“这是怎么回事?”

  韩仙子在她左后方不远的地方给她解释,原来并非是岳清和老魔变大了,而是他们都变小了,此时都在一座棋盘上面,他们都是棋子,岳清和老魔则是棋手。

  岳霐听完惊讶不已:“爹爹……爹爹怎么能答应用人来下棋,若是被吃掉……”

  话未说完,那老魔忽然展颜一笑:“这盘棋看来你又要赢了。”

  岳清笑若春风:“承让承让,三局两胜,侥幸胜了道友两局,还请道友按照约定……”

  “那是自然!”老魔放下棋子,“我原来以为,道友自诩玄门正宗,定然是那般假仁假义,不忍心看着他们丧命,行棋之间,必定顾虑重重,因此才设下这棋局,没想到道友也与我们魔道中人一样,丝毫不以朋友性命为意,上把若非被我杀掉了一大片,你也不能死中得活,反败为胜。”

  岳清淡淡一笑:“生亦梦也,死亦梦也,我们活着,焉知不是在别人的梦里?生死有无相互转化,不过是大道显象罢了,不值得执着。不过道友棋力精湛,确实让人佩服,这第三把我本已经无子可下,天幸小儿横空出现,破掉了道友气眼,可见天意如此,道友的莲花可能给我了?”

  两人说起来话来,和颜悦色,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听见岳清开口讨要莲花,老魔略有些不不舍地从袖中拿出一朵黑莲,递向岳清:“这一下道友可就要把五朵莲花都集齐了。”

  岳清接过黑莲,端在手里把玩了一番,然后忽然把手腕一顿,那莲花一闪,便消失不见:“这混沌五莲今日齐聚也是天意,你们魔教向来把它们当做是教内圣物,保存几千万年,可曾想过,你这铁城山今日要灭亡在这五朵莲花之上?”

  老魔眯缝着眼睛,呵呵笑道:“你以为我这三千年基业今日会毁灭在你的手上么?就算你将五朵莲花集齐,但前面一把你已经把九疑鼎输给我了,虽然最后这一把我没有把昊天镜也赢过来,但咱们的胜负之局,依然在五五之数,哈哈哈,我这铁城山仿照地狱中大铁围山所建,浑然一体,你们进来容易,要想出去,可就是痴心妄想了,统统都下地狱去吧!”

  这老魔伸手一拍棋盘,那恍若金铸的棋盘立刻反转,棋盘上的那些“棋子”全被打落,桌椅下方骤然开了一个口子,里面阴煞缭绕,鬼哭神嚎,正是第一重拔舌地狱。

  那些“棋子”们,每一个都是成名已久,开山做祖的仙人,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神驼乙休最先出手,双手一搓,立刻发出万展金光霹雳太乙神雷,紧跟着十股彩色光气猛涨百丈,向上击去,天残地缺同时出手,这三位大高手随便拿出一个来,也有翻天覆地的本领,更何况是三人连击,只听得一声震天价剧爆,那面棋盘被炸成粉碎,二十余位决定地仙各自放出神雷飞剑,奇珍异宝向上打去。

  那老魔轻蔑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彩!”伸出一只晶白如玉的右手,向下一按,掌心处生出圈圈涟漪,那是空间扭曲所成,每一圈波动,便是一个空间,层层叠叠,荡漾开来,群仙的飞剑宝物,风火神雷全都不知被打到哪里去了,群仙见状,不由得心生惊惧,再要施法反攻之时,空间裂口已经合拢消失,他们全部都坠落到拔舌地狱之中。

  老魔将群仙击落,然后向虚空里喝道:“查道友,还得麻烦你镇守这十八层地狱,将其化作炼狱熔炉,一时三刻,将仙体炼化,只剩元神,到时候你那宇宙级别的玄阴聚兽幡便可炼成了!”

  115浸体·七绝魔血

  铁城山老魔口中的这位查道友,便是轩辕法王的师父,西海老魔查双影,千余年前,他曾经带着弟子来中原传教,在东海钓鳌矶吃了峨眉三老跟乙休师父、师叔五人联手做下的埋伏,弟子大多丧尽,只带着大弟子轩辕法王返回西海,彼时长眉真人和邓隐才刚刚入道。

  这查双影跟妖尸谷辰的师父天淫教主亦是同门师兄弟,两人所修皆是玄阴一脉道法,并且俱都怙恶不逡,后来天淫教主恶贯满盈,受天诛而死,查双影却寻法避劫,活到现在,而且道法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于玄阴道法之外,另辟蹊径,融入魔教中的诸天秘魔之法,凝聚北天七煞之力化入其中,使得法术威力更上一层楼。

  轩辕法王比妖尸谷辰入道时间还要晚上|将近一百年,然而轩辕法王却能后来居上,并且远远胜之,连他的四大弟子也能跟谷辰平起平坐,除了因为谷辰被长眉真人七剑诛心,永沉地下之外,查双影这一脉的法术超过天淫教主那一脉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谷辰修炼玄阴道法,得其“纯”,那玄阴聚兽幡所用魂魄元神,多是飞禽走兽一类,以上古时期,洪荒异兽遍布天下,诸如寒蚿、鼍龙一类,随处可见,收入幡中,炼成法魄,一放出来,八十一个上古大妖,仙神难当。

  轩辕法王这一脉的道法,可以说的上是与时俱进,自轩辕黄帝战胜蚩尤统一天下,又经大禹王治水,对于妖兽来说算是两次浩劫,洪荒异种,多被消灭,如今一个文蛛那样的妖物,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了,若是放在洪荒时代,大多当不住别的妖兽一爪之威。

  玄阴聚兽幡是玄阴道的镇教之宝,查双影自然也炼,只是寻不到异种妖兽,用普通的熊虎豹蛇威力又太小,他便另想办法,专门寻找炼成不死之身的地仙,将其杀死,元神禁锢于幡上,日夜抽取北天玄武七煞之力,温养祭炼,经历千年化成邪神,每一个拿出来,都有天仙的实力,既跟魔教中养炼魔头的手段相似,除却神通变化不如之外,威力又要强上不少,而且只要有幡在手,就不怕邪神反噬,比魔头更好用许多,更妙的是,一旦遇到危险,毁掉一个幡,便可以邪神代替自己应劫,相当于多了几十条性命。

  这千余年来,他已经暗暗杀死不少仙人,前几年又杀了成了丧家之犬的西极教六位长老,如今只差十几面便圆满了,今日凭白又这许多高手白送上门来,让他随手挑拣,简直是人生快事,他化成一团黑云,在群仙头顶上翻腾飞转,桀桀怪笑,仿佛看到许多美味一般,伺机下口。

  再说七绝魔宫之中,老魔和岳清依然相对而坐:“你的朋友都被我打入地狱之中,现在十八层地狱全被我关闭,里面另成一个空间,除非我法外开恩,否则他们再也无法出来,你……好像一点都不为他们担心?”

  岳霄淡淡笑着:“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担心与否,结果都是一样的。”他随手把棋盘又翻转回来,上面的棋子都已经跌落进地狱里,唯独还有一颗金色棋子黏在上面,里面裹着两个小人,正是岳霐和岳霄。

  岳霐盘膝闭目,深入禅定,七宝金幢悬浮在她面前,耀耀生辉,岳霄手捧心灯,惊魂未定,看见岳清,先满腹委屈地叫了声:“爹爹!”然后又转过去,带着哭腔叫了声,“爷爷!”

  岳清哈哈大笑:“你这么叫,我岂不是凭白比他矮了一辈?不过道友入道早我两千三千年,矮上一辈,倒也没什么。”

  他伸手把岳霄从佛光里面抓了出来,其身形一出了佛光,立刻复原,岳清把他放在自己腿上,岳霄立刻搂住父亲的脖子,转头又去看老魔:“爷爷,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是在利用我把我们全家,甚至连我一起都送上血神经,复活你的女儿和女婿么?”

  老魔看见他们俩竟然没有一同跌进地狱,满腹惊疑,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仍旧是先前的法子,每一圈波动便是一重时空,便是一座山也收进去了,然而将岳霐外面的那圈佛光罩住,一圈圈的波纹割裂下去,佛光只颤了几颤,竟然没能被他收走。

  岳清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以为你是一界之父,众生主宰,实际上大道之下,你,我,她皆是一般刍狗,并无高地上下,佛教也说,众生本来是佛,霐儿虽人道浅力薄,但此时行深般若波罗密,如如不动,任是谁也撼动不了她……”

  他正说话,忽然整座铁城山一阵摇晃,空空巨响,似天崩地裂一般,紧跟着一声裂天巨震,七绝魔宫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界轰开,一团彩云直飞进来,里面裹着九个宫装男女,为首一个虎面豹头,金发紫眉的少年,正是东海天蓬山绝顶灵峤宫的赤杖仙童阮纠,急声喝道:“变数已到,还跟这老魔废什么话!”手中珊瑚杖一晃,似金鱼吐珠一般,从杖尖上飞出一连串的彩色光球,跟在他身后的八位师妹也同时出手,各色剑光宝气汇成一道长虹,向老魔打去。

  这九个人皆是天仙之份,排在后头的虽然稍差,但也都已经凝成阳神,联袂出手,其威力可想而知,那老魔先是被七师妹丁嫦用两圈青色光环套住,又被最小的九弟子兜元仙使邢曼以困魔索通体缠住,然后其他人的仙剑神雷,同时击道,其中尤以大师兄阮纠珊瑚杖所发的宝光和老二姚瑟放出来的一柄天府奇珍太乙阴阳锥最为厉害,方才他们就是凭借此宝,钻透铁城山的地壳,强行闯进来的,这时候同时轰击在老魔神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老魔连动都没动,就被打成粉碎。

  众人都知道这老魔绝不会如此容易就被杀死,纷纷宁神戒备,那九个人更是连施数重手段将自己护住,便在这时,岳清的昊天宝镜照射过来,将九人罩住,大声喝道:“老魔诡异,千万要加小心!”

  忽然,他怀里的岳霄面露诡笑:“你只顾着旁人,却连自己的儿子也忘记了!”反手一爪,抓入岳清的身体之中,直抓住心脏,“道友,你这法体旁人很难伤得,唯有这来找你讨债的儿子最为适合,只可惜他胆子太小,我如今帮他讨债报仇,也算是顺天应人了!”

  岳清毫无苦色,依然笑道:“他心里想着你,我拦也拦不住,即便用在我镜光之中,只要他一念念你,也会被你立刻乘隙而入,不如把所有的精力都拿来去保护别人,以为完全!”

  “是吗?”老魔咬牙,“你莫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超凡脱俗的样子,老夫最见不得伪君子,我便先杀了你,再把他们一个个全部捉住,打入地狱之中!”他的手仍在岳清身体里,掌心不停地向外涌出魔气,迅速浸染腐蚀岳清的五脏六腑,最后从肌肤里面透出来。

  岳清嘴里流出鲜血,拉过岳霄的另一只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柔声说道:“好孩子,你本性纯良,只是过去灭魔太多,今生便要为魔所骗,你的元神有忍大师的梵网守护,老魔非但无法吞噬你,连禁锢你也不容易,你赶快随我收伏魔头,我死虽然没什么,你若是弑父,可就要万劫不复了!”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魔气浸头,红得顺着毛孔向外滴血。

  老魔大笑:“你想跟他里应外合,反过来禁锢我吗?那才是痴心妄想!休说他自小为我养大,绝不敢生出一丝一毫忤逆我的念头,即便他真的跟你联手,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不但要上他的身,还要夺了你的躯壳,方好大开杀戒!”

  这时岳清的身体已经完全魔化,他生怕岳清的阳神跑掉,天仙的阳神乃是毕生精气神凝合而成,对他来说可是大补的东西,因此他先抓着岳清的心脏,心中藏神,他以魔法禁锢,使得岳清无法逃走,这时魔化完成,他立刻就顺着岳霄的手臂往岳清的身体里扑来。

  岳清正抓着岳霄的手,这时候,猛地把他手腕上的十二枚佛珠抓起,反过来把岳霄双手齐腕套住,又拉扯伸长,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一掌拍出,正中岳霄的胸口,他这一掌,乃是通玄真经上的绝技,专打元神鬼魅,岳霄向后倒翻在地上,双手和脖子都被十二枚佛珠捆在一起,翻滚挣扎,满脸狰狞:“你竟然用这样的法子对付我,难道不顾你儿子的命了么?他这一世本就是讨债而来,若是再因你而死,下辈子再来,你可就连飞升都不能了!”

  阮纠他们纷纷过来,摆出八卦阵势,各自射出一道白光将老魔困住,阮纠看岳清全身暗红,仿佛吸饱了鲜血的海绵,不禁担忧地问:“岳道友,你被老魔注入了七绝魔血,可有妨碍?”

  话音方落,岳清的身体便“砰”地一下爆炸开,掀起满天血雨!

  116秒杀·灵峤九仙

  岳清身体被老魔注满七绝魔血,爆散成满天血雨。

  “爹!”深入禅定的岳霐猛然间惊醒过来,看见那不停滴落的鲜血,不禁放声大哭,跪在地上,用手去接那不停飘落的血滴。

  被老魔附体的岳霄单膝跪地,他双手都被忍大师的十二因缘佛珠束缚住,跟脖子连在一起,挣扎之际,那佛珠一颗颗缓缓转动,十二因缘乃是六道轮回之本相,由“无明”到“老死”循环不休,是忍大师数世苦修,证悟佛法的精华所至,老魔一时竟挣扎不脱,只是脸色狰狞:“岳清!你妄想阻止我铁城山大魔界的形成,那是痴心妄想,我已经化身千亿,存于无量生灵心中,众生向魔不向佛道,除非你能灭尽众生心中魔念,否则我已永生不死,你将来飞升之后,我必让我的魔子魔孙拜入五台派,再进行三次七星集会,重解七星秘典,让你的弟子,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他嘴上说的凶狠,眼里却是流出泪来,那是岳霄的情感,知道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对老魔彻底绝望,从小把自己养大,慈爱有加的“爷爷”真的只是利用自己去害自己的父母。

  “霄儿,你莫要哭,你要记住,大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佛道邪魔,皆是无偏无倚,平等无差,万物众生皆由大道而生,你与老魔,本体皆是道体,你不要怕他,不要绝望……”

  岳霄激动地道:“爹爹,你还活着?”情急之下,这次却是从嘴里直接说出来的。

  魔宫之内想起岳清爽朗的笑声:“老魔不悟大道,不知道体法身的奥妙,焉能杀得了我?”

  说话之间,空中白光汇聚,岳清重新现出身形,只是不再是肉体凡胎,虽然容貌还与之前一般无二,但周身金光环绕,头上庆云罩顶,每个毛孔之中,都有氤氲仙气逸出。

  原来道家修行,散仙成金丹,地仙成元婴,天仙成阳神,这阳神区别于阴神,是要把浑身精气一并融和,使得精气神三花聚顶,方能成就,道家常说还丹,便是将元神跟精气融和的一个过程,飞升之时,一身精华所铸就的阳神全部飞走,剩下一个皮囊,叫做“遗蜕”,就像金蝉脱壳剩下的“蝉蜕”一样,佛教有成就者,经常把真身化虹飞走,剩下的遗蜕有的迅速收缩成一尺高矮,有的发火自焚烧成飞灰,都是一般道理,跟尸解仙阴神飞升,剩下的尸身是不一样的。

  天仙炼就阳神,虽然还没有证得法身,但也能散着成其,聚则成形,随性所欲,岳清的境界比天仙还要高上一截,已经接近金仙,那老魔的七绝魔血只毁掉了岳清的“遗蜕”,本来就要遗弃掉的东西,而身体的精气神这些宝贵的东西早就已经于元神凝炼一起,成就阳神,与阴神只有元神不同,他仍然有自己的身体,只不过与原来的肉体凡胎不同罢了,更加趋向于道。

  见到岳清死而复生,岳霐和岳霄全都喜极而泣,岳霐直接扑到岳清怀里,岳霄把一声“爹爹”刚喊出一个字,就又被老魔控制了身体,面容再度变得狰狞起来,双臂用力一挣,束缚在身上的十二因缘佛珠“噼啪”炸裂,金芒如雨,岳清手持昊天镜,放出一道清濛濛的光柱照射过来,老魔早就飞遁而走,直扑岳霐。

  岳霐身前七宝金幢自生感应,上面七件法宝同时活跃起来,第一层是两个连环宝圈,各分空有,旋转之际,绽放无数个“卍”字咒文;第二层是一面朱轮,通体烈焰环绕,熊熊燃烧;第三层是一个钵盂,里面承接功德水,化作雨露,蒸腾闪现,泽被苍生;第四层是一面金钟;第五层是一口慧剑;第六层是一枚梵铃;第七层是一面宝镜。七件宝物各具一色,再加上顶上的舍利子所发金光,混合而成一幢七色彩霞,庄严熊丽,气象万千,上冲霄汉,下透黄泉。

  老魔还未飞近便觉得佛力逼人,心中暗惊:不愧是佛陀用过的法宝,能跟七宝妙树齐名,威力竟然强劲若斯,毫不赐予九疑鼎、昊天镜这两件道家至宝!

  这老魔精修《血神经》已经练到变化随心,来去无形的境界,飞遁之际,一个念头便能达成,而且毫无痕迹,并不像邓隐他们,还有一道血影。

  他冲不破那重重佛光,岳霐反倒催动那宝贝反过来要将他困住,老魔冷哼一声,转身遁走。

  他这次的目标是灵峤宫群仙,阮纠他们九大天仙虽然看不到他的踪迹,但毕竟人人境界高深,又身怀至宝,阮纠最先反应过来:“大家小心,老魔过来了!”双手一分,珊瑚杖尖端飞出一溜彩色光球,将师妹们护住。

  他话音刚落,丁嫦腰间的避魔金铃便开始疯狂摇动起来,那灵峤宫与天界相连,赤杖真人在仙人之中辈分也是极老的,时常有灵空仙界的金仙带着天仙弟子到灵峤宫中跟他喝茶论道,丁嫦也结识了不少天仙朋友,这金铃便是一位道友所赠,乃是天府奇珍,专能降魔炼魔,等闲的异界魔头只要听到这铃声,便要逃遁飞走,即使是拥有大神通的神魔、天魔一类,她凭此宝,也能够轻易将其收伏禁锢,正是魔道的克星,今日老魔一旦靠近,这铃铛便先行觉察预警。

  九大天仙各自放出降魔御魔的法宝结成一片霞光将自己护住,丁嫦双手掐诀,那铃铛自动飞在胸前,在一团金光之中,摇动不休,“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她张口喷了一道仙气在上面,正要将金铃打出去寻找收伏老魔,猛然间“啪”地一声,铃铛炸成一团金色光雨,随着阮纠一声爆喝,丁嫦只觉得一股透彻骨髓的阴寒迎面扑来,随后便神志昏沉起来。

  老魔夺了丁嫦的身体,怪笑一声,双臂一振,周围那些降魔炼魔,用来禁锢魔头的法宝以及法术形成的禁法全部崩塌得四分五裂,灵峤宫群仙霎时间皆觉有一柄无行大锤猛击前胸,狂喷鲜血,向四面八方跌撞而去,唯有阮纠未曾受伤,大喝一声,将那珊瑚杖发出,化作一道七色长虹,直往老魔眉心点来,又发出七十二道锁魔带,紧随珊瑚杖后面飞来。

  阮纠是灵峤宫的大弟子,他师父叫赤杖真人,他叫赤杖仙童,很显然是赤杖真人的衣钵传人,更是灵峤宫未来的掌门人,这根珊瑚杖也是他师父帮助他炼成,毕生养炼之物,自从他修证地仙之后,就很少像飞剑这样放出来杀敌了,这一下含怒出手,使出了毕生的功力,务必要一举将老魔从师妹的身体里面打出来!

  跟他一同出手的,还有功力深厚的姚瑟和甘碧梧两人,也放出了两件奇珍至宝。

  老魔满脸狰狞:“如果你们师父来,我还忌惮三分,就凭你们几个小崽子,简直就是找死!”右手向前伸出,化作一只魔爪,阮纠他们三人的法宝飞向他的掌心时候,急剧缩小,等贴上他的掌心时候,已经成了米粒一般,非但如此,连阮纠他们几个的身体也开始迅速缩小,并且向他掌上飞去。

  阮纠大惊失色:“不好!”急忙化成一道长虹飞起,他遁光神速,动念之间已经过了上千里地,然而却是距离那魔爪越来越近,最终五指一合,将八个人全部抓在掌心里。

  老魔哈哈大笑,把嘴一张,将八个小人全吞进肚子里。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从老魔扑向丁嫦,到最终将九人收伏,不过一转眼的功夫,转回身去,看见岳清将岳霄抱在怀里,正往他口中塞混元丹,他看不得岳清这种态度,明明自己一直占据着先机,他带来的那些帮手都被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里,交给查双影炮制,自己又收拾掉了灵峤宫的这一伙人,之前的赌局虽然自己输掉了黄莲和黑莲,但也赢来了九疑鼎,这个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宝物,明明都是自己占据优势,凭什么这个后生晚辈,如果不是有昊天镜早被自己随手捏死的家伙还能这样一幅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修魔者,成天研究五欲六尘,以贪嗔痴陷别人时,自己也在时刻被贪嗔痴沾染,就像一个人扔泥巴打人,自己身上必定是最脏的,因此邪魔一道的修士通常都是比较情绪化的,甚至喜怒无常,如绿袍老祖一类,他们还自以为是不愧本心,杀伐由我,认为那是大自在,久而久之,皆要迷失自己,像石神宫主那样,修魔能够修到一尘不染,反而勘破五欲六尘,证道见性的简直就是千万年出不了一个的奇迹,因此有不少佛教中人,把石神宫主说是故意以魔法证道,为魔教徒开辟一条解脱道路的大菩萨。

  这铁城山老魔从心里是鄙视师兄的,觉得他虽然修得是魔法,最后却跟佛道同流同归,实在不配做魔教中人,走得是另一条极端的道路,因此虽然法力无比之高,但心性上却颇为极端,魔教中人,通常修炼时间越长,法力越深,情绪越恶劣,他今日业障现前,也是命数使然,看着岳清站在他的地盘上,对他却毫不在乎的样子,心中的怒火蹭蹭上涌,乃至于咬牙切齿:“小子,我说过要让你们一家全部上血神经,今日你们自投罗网,本座必定说到做到!”

  117联手·尸毗老人

  岳清知道,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杀不了老魔,所以并不做无用功,连阮纠他们九人出手攻击老魔的时候,他都毫不理会,只将岳霐和岳霄护住。

  而他这副态度,却彻底激怒老魔,一声呼啸,他顶着丁嫦的躯壳向岳清扑来,岳清左手抓过岳霄的心灯,一口仙气喷出去,信手泼洒,挥出万点灯焰,密如骤雨,打了那老魔满脸满身。

  岳霐同时站在父亲身旁,催动那七宝金幢,蜜样粘稠流淌的佛光,以她为圆心,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老魔暗中同时施放的最厉害的七绝神魔全被佛光挡住,这魔头比那诸天秘魔更加凶恶,而且无影无形,一般练就天眼的修士也觉察不到,此时全在佛光之中被逼迫现形,仍然只是七个模糊的暗影,在佛光里挣扎几下,便“倏”地弹走,消失不见。

  老魔料定岳清不会轻易伤害丁嫦的躯壳,因丁嫦是天仙,已经炼就阳神,不是那么容易被吞噬的,老魔已经修炼血神经大成,换做旁人,合身一扑,立刻将精气神魂魄全部吞噬,成了美味营养,增长自身法力,然而今天被他夺了躯壳的两个人,先前的岳霄元神表面有忍大师的梵网守护,后者丁嫦又是无漏阳神,他要想完全吞噬掉,并非一时半刻就能办到的,所以只能暂时压制,老魔洞悉人心,知道岳清绝不会轻易毁掉丁嫦的躯壳的,因此才有恃无恐地扑过来。

  那心灯散花檠乃是佛门至宝,妙用无穷,岳霄法力不济,境界也不高,以之对敌,往往将敌人身体烧成飞灰,再把元神吸入灯芯里面炼化,如今由岳清使来,却又生发出另一种妙用,万点灯火全部打入丁嫦的身体,却丝毫不损皮肉筋骨,直接灼烧老魔炼成的非想非非想处天魔法身。

  老魔如堕火焚地狱,惨叫连声,本来还想咬牙硬挺,等七绝神魔建功,自己强扑过去,一举将岳清吞食,哪知岳霐那七宝金幢妙用超出他的想像,将七绝神魔强行挡住,若非岳霐法力低微,唤作智公禅师使用,自己这辛苦炼成的神魔就要当场被收走了,只一瞬之间,浓重的佛光如潮水一般左右涌来,将他夹在当中,佛光瞬间将全身浸透,普照识海,直射灵魂深处,老魔被心灯火焰焚烧,已然大损元气,这时再遇上这金幢神辉,终于再也抵挡不住,被强行从丁嫦身体里面推出来。

  老魔的天魔本体,乃是无色界的层次,连色身都没有,只是一股念头,岳清现在已经摸到金仙的门槛,也只能略微感知得到,手持昊天宝镜照射过去,老魔本体元气受损,七绝神魔也未能见功,锐气以挫,不敢被昊天宝镜神光罩住,动念之间,飞出七绝魔宫去了。

  “爹爹!”岳霐端着七宝金幢,作势欲追。

  岳清将袍袖一挥,闲逛缭绕,抱着儿子拉着女儿,闪电般腾空飞起,急追过去。

  老魔到了外面,见外面山呼海啸,浊浪滔天,三重大苦恼海全被鼓荡起来,严瑛姆在海底,李静虚在天上,两大金仙联手,大片大片金色的太玄灵光自海底向上透出,弥漫万顷海疆,将海水全都镀上一层金色。李静虚则在铁城山的顶上,盘膝坐在一朵黄色的莲台之上,周围青、白、红、黑四色莲花环绕飞舞,放出五色玄光,配合下方严瑛姆,将三重大海搅动旋转,掀起滔天恶浪,整个铁城山世界都开始摇晃不休。

  就在这茫茫恶浪之间,老魔的手下全被缠住,第一重苦恼海上,魏枫娘率领万魔神宫的人合力大战破头和尚。当初峨眉派开府之时,破头和尚曾经跟芬陀大师恶战多时,不落下风,法力之强可想而知,单打独斗,魏枫娘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好在他还有十部魔众,早将那万魔图展开,铺在海面之上,绵延万里,十部魔众俱在其中,先将苦恼海中的大小魔头,夜叉罗剎全部收走,而后合力跟破头和尚相斗。

  十部魔众法力虽然参差不齐,但也有几位厉害的角色,神魔部呼加卓图和赤隆儿爪,跟魏枫娘一样是炼成神魔法身的高手,另外飞龙师太作为最早加入万魔神宫修炼魔经的元老,和原本就不在三仙二老之下的阴阳叟司徒雷,两人如今皆已经是不死之身。

  这四个人是极大助力,再加上群魔将发力输入万魔图,献祭加持,使得魏枫娘法力大增,这样齐心协力,终于敌住了破头和尚,而且还隐隐占据上风,接连破掉对方三件镇山法宝。

  第二重苦恼海上,枯竹老人大战叱利老佛,若论当年法力,叱利老佛本不是枯竹老人的对手,只是他后来到了铁城山,没有了天劫的烦恼,只是一心修炼,增加法力,而且因为没有顾及,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相比之下枯竹老人一面要面对天劫,还要将元神到中土转世,积修善功,参悟大道,如今比之叱利老佛便相形见绌,他又不愿意开口像人求救,全靠太玄珠死撑,只准备在危机时候,将自己炼就的东方乙木星辰十二太岁天雷珠全部发射出去跟敌人拼命!

  不等到最后关头,忽然来了阿修罗教中的两位教主,尸毗老人和火灵神君,亦是宇宙六怪中的人物。尸毗老人虽然出身魔教,却是很看不起铁城山老魔这一支,尤其对于受他道统床里赤身教的鸠盘婆有一种从骨子里往外的鄙视,这次接到岳清飞剑传书,亦叫上师弟赶来帮忙,先师弟将自己收藏的红莲交给李静虚,自来找叱利老佛的晦气。

  叱利老佛作为西方魔教的教主,将总坛摄在喜马拉雅山中,又在滇西设立教宗,方便在人间传教,跟尸毗老人是邻居,尸毗老人生性孤傲,虽然同是出身魔教,但对于叱利老佛这一支也是报以由衷的鄙视,事实上,正统魔教出身的人,对于四方魔教都很看不起,认为东方魔教糅合鬼道法术,,西方魔教采补双修,南方魔教掺杂蛊术,皆属于魔教中的旁门左道,而北方魔教又太过驳杂,十八般兵器样样都会,样样稀松,根本上不得台面。

  因着这些缘故,尸毗老人没少跟叱利老佛起纷争,叱利老佛不服不忿,曾经三次率众杀上神剑峰,俱都闹了个回头涂脸,公冶黄和潘六婆早在他创立魔教之初就跟他分道扬镳,而尸毗老人那边却有火灵神君襄助,乘着他们在神剑峰斗法,跑去将叱利老佛的窝给端了,虽然没有大开杀戒,却也侮辱备至,叱利老佛哪里能咽下这口气,又去寻无行尊者助拳,双方仇恨越结越深,直到叱利老佛坐化之后,尸毗老人不屑于欺负小辈,才平静下来。

  今日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叱利老佛舍了枯竹老人,调动五方大明邪王化身全去攻击尸毗老人,尸毗老人更不含糊,一上来便放出自己最厉害的诸天十地如意阴雷,那雷珠是尸毗老人炼就威力最大的宝贝,不但能够勾动诸天秘魔相助,更以自身法力增长威力,大得不可思议,一放出去,共化成十万颗拳头大的黑色气团,布满虚空,同时炸起,方圆千里之内,尽成死圈,一切生灵全灭,仙凡难当!

  这一下子,直接把第二重怒火地狱海炸成了一锅粥,叱利老佛的五大邪王化身,连同自己本身炼就的丈六紫磨金身全部化作劫灰。

  尸毗老人向枯竹老人道:“道友还在顾及什么?将这世界炸成四分五裂才好!”拂尘一挥,向上飞去,放出五岳真形图,共是五座火山,向外喷出青红黄白黑五色魔焰,他在山下盘膝虚坐,“道友先天乙木法术,正跟我修罗魔焰相合,今日若是能与我联袂遇敌,诛杀此獠,不费吹灰之力!”

  宇宙六怪之所以叫宇宙六怪,一个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他们的脾气都十分古怪,若是放在以前,枯竹老人绝不会答应跟尸毗老人联手以多打少,而尸毗老人更不会发出这样的邀请,只是近年来尸毗老人参悟贝叶禅经,已经渐得佛门三昧,而枯竹老人得岳清那几句大道之语,也捅破了多年以来欲不可得的那层窗户纸,虽然还有傲慢清高等情愫,但已经远不如当年,今日非常时期,为了阻止群魔灭世,也顾不得其他了,便一言不发沉入海底,浑身灵木飞舞,玄珠流转,向上生发出大片的先后天乙木神光,去跟尸毗老人从火山之中发出来的修罗魔焰汇合。

  叱利老佛与他们两个单打独斗,也只能是稍占上风,想要取胜,也不容易,这回被两人联手,又是木火相生,更是不抵,而且养炼多年的法身被毁,也是元气大伤,只能拼命调动这一重大苦恼海,跟两人周旋。

  第三重苦恼海上,是水母姬旋带着绛云真人陆巽和陷空老祖林幽大战无行尊者,作为严媖姆昔日的老师,姬旋虽然没有修炼过太玄金章,走得是旁门路子,但道行法力亦是世所难及,不再宇宙六怪之下,尤其那天一玄冰,动念之间,能将万里海域全部冻透,更能衍化出源源不断的天一玄珠,那东西每一颗都可以媲美耿鲲辛苦炼成的九天寒魄珠,这水母一发就是上万颗,爆炸释放出来的寒气,重重加重,遍布天上地下,非但海水冻住,连空气也要被凝结,无行尊者用洪荒异兽的骨骼炼成的手下全被冻住,碎成齑粉!

  118魔祭·混沌元胎

  铁城山魔界之中,诸位高手各显神通,打得天翻地覆,老魔对于其他人皆不放在眼里,唯独忌惮李静虚,尤其是现在五朵混沌莲花全在他手中的情况之下,自己越发棘手。

  老魔知道李静虚是个大敌,打算先把来犯的其他人灭掉,然后让破头和尚,无行尊者他们来当炮灰,围攻李静虚,自己乘隙出手,将其杀死,夺了躯壳,还有那五朵混沌莲花。

  这老魔心念一动,便调动起一件魔宝,空中风起云中,魔气蒸薰,自虚空之中,现出一颗颗硕大无朋的魔眼,眨眼转动之际,不停地向下滴落魔血。

  这宝贝名叫碧目天罗,鸠盘婆也炼有一件,只不过跟这个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老魔这件碧目天罗竟然将整个铁城山世界全部遮住,那一颗颗的魔眼更具有无穷威力,无论是谁,只要被其看中,立刻便钉住元神,功力差些的,立刻就要元神离体,被强夺射去,功力强些的,也会被牢牢钉住,不能动作,不能思维,浑身肌肤骨骼会迅速化作一滩脓水,然后元神仍要被收去。

  霎时之间,整个世界的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一颗颗腥红的眼珠,同时转动放光,似绛云真人陆巽,陷空老祖林幽,这样的地仙,若是被一两颗眼睛盯上,还能抵挡片刻,这下被千万颗眼珠同时瞪住,便也无有还手之力,元神立刻便给摄走,向空中魔眼瞳孔里面飞去,就连水母、枯竹、尸毗这样的超级高手,也要凝神相抗。

  枯竹老人暗自咬牙,他虽然跟尸毗老人联手对付叱利老佛,到底多年习气难改,仍然存着相互比试的心思,之前尸毗老人的诸天十地如意阴雷灭掉了叱利老佛的化身,他心存不服,这回一咬牙就要放出自己炼制的东方乙木星辰十二太岁天雷珠,即便不能彻底毁去对方这件魔宝,至少也要炸他一个窟窿,自己对付的是铁城山老魔,比尸毗老人打破叱利老佛金身就更胜了一筹。

  他念头升起,雷珠将发未发之际,忽然空中现出无数道红线,刹那之间,仿佛下了一场红丝雨,只不过是自下往上,认出是李静虚的十万八千枚乾坤针。

  线影一闪,每一根针都刺入一颗魔眼之中,无数男女老少,撕心裂肺的哭号之声直冲闹海,便是枯竹老人这般的高手也机灵灵打了个寒颤,空中魔眼已经被消灭了一大片,全部爆成一团血雾,再化作点点血雨,向下飘落,乾坤针纵横飞射,瞬息万里,转眼之间,碧目天罗便被破去大半,众人头顶上的,更是全部烟消云散。

  老魔切齿,仰天咆哮。

  他将身体散开,把整座铁城山裹住,向上拔起。原来这座铁城山也是一件至宝,本是古仙人以无上法力,拘来太空之中的一块巨大陨石,凝炼而成的一方宝印,后来被老魔得到,以诸天秘魔之力重新祭炼,用无数人畜鲜血浸泡,逐渐孕育生出灵智,以此为根基开辟时空,乃是整个世界的根基所在,此刻被老魔唤起,要将诸天秘魔之力加持在此印上,祭将起来,去打李静虚。

  这山上下共有十六万八千丈高,方圆全力,实是一座庞然大物,此时要连根拔起,使得乾坤动荡,时空扭曲,三重大苦恼海疯狂咆哮,原本泾渭分明的海界顷刻间支离破碎,三重海水混在一起,原本的黑水赤焰混沌烟气混杂在一处,竟然开始变得无色无形,四下蒸腾,布满整个世界。

  老魔打算用这宝贝给李静虚一下子,至他陨落,这件前古至宝本就可打金仙,被自己用三毒魔血浸泡祭炼数千年,威力更加凌厉,别说是李静虚这样的人间金仙,便是天上那些成就已久的金仙也是一样抵挡不住。

  过去三年前积攒下的杀意戾气全部爆发出来,老魔恶狠狠地等着李静虚,强大的执念将其笼罩,催动铁城山自海底拔起,方才抬升不足十丈,猛然间下方出来一阵吸力,竟然将这大山摄住,老魔猝不及防,那山上升之势一阻,立刻又往下堕,轰隆一声,震得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变形。

  老魔大怒,开始疯狂摇晃铁城山,想要将其重新拔起,只是那股吸力十分强大,任那山如何旋转,只是不能再离开地面分毫。

  原来,当年老魔策划魔化世界,想要出山,知道他的障碍是当世之上几位佛道两教中的绝顶高手,这严瑛姆也算是其中一个,正好赶上严瑛姆带着姜雪君到西域去追杀当初从洞庭湖逃跑的妖尸梼杌,他便定下计策,将界门打开,故意让沙神童子将严瑛姆师徒引进来,本要将其杀死,未能成功,只因金仙证得了道体法身,那法身便是整个世界,整个世界便是她的法身,因此无法彻底杀死,只能将其镇压在铁城山下。

  他却不知,严瑛姆和李静虚这些人早就算计到未来要有一场魔劫,几人分工合作,李静虚使岳清这个变数来到这一世界,严瑛姆则不惜孤身犯险,提前一步来到这里,当时沙神童子本要把姜雪君也一起引进来,却不知严瑛姆早有算计,在界门前面跟姜雪君分开,指点她逃走,自己来到魔界,虽然一到这里就被困住,但多年预算,准备充足,只在海底潜修,直到今日方才发动起来,放出太玄灵光,这东西便与佛门的自性心光一般,乃是自道体之中发作起来,妙用无穷,金色的光芒浸透了整个世界的海水,并且把铁城山牢牢吸住,使其不能发作。

  老魔跟严媖姆较劲之际,李静虚也开始在天上发威,他的本体是个十七八岁的美少年,平时外出行走所用的小孩身体是他采集五行精英凝炼而成的,如今正好跟五朵莲花相合,但凡物质皆是五行元炁所化,这五朵混沌莲花便是宇宙诞生之初,先天五太元精所化,实为先天祖气,李静虚将身体散成五行精气,与之相合,青红黄白黑五色氤氲气息相互交感,宝莲旋转,仿若耀世明灯,千瓣绽放,每一片瓣尖上都射出一股清澈彩光,如流水一样泼洒出去,化作道道飞瀑,向下洒落,与从海底升起来的太玄灵光相合。

  见了这般情景,老魔一阵胆寒,两大金仙合力,借住混沌莲花的妙用,先禁锢住他的铁城山,然后再以跟整个世界交换元气,他这铁城山世界也是五行元炁所化,那莲花所发出来的元气与之相合,呼吸吞吐,融为一体,便似植物扎根一样,深入此界核心,将其完全禁住,若是被他成功,这世界便不复再为自己所有了。

  大难临头,老魔长啸一声,在铁城山顶上现出身形,取出九疑鼎:“你们休要以为今日已是毕生之局,老夫早就算到此局,魔祭早已经开始,外面的世界必要化为魔域,你们在做什么全部都是徒劳!”他伸手一指,铁城山顶上的山口之中向外喷火,山体内部的脉络穴窍开始吞吐元气。

  他操控这九疑鼎飞到火山口里面,悬浮在火焰之中,然后揭开鼎盖,施法使混沌元胎出来。

  这老魔之所以提出来要跟岳清下棋,并且不惜以混沌莲花做赌注要赢九疑鼎,并非是觊觎九疑鼎的威力,以他的神通,九疑鼎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伤害,那定再厉害,能够吸收五行之物,却吸不得人的念头,他的本体便是一个线执念,那鼎奈何不了他。

  老魔所图者,乃是鼎中的混沌元胎,此混沌元胎是孕育宇宙之胎卵,经仙家手段催发之后,立刻开天辟地,衍生出一个新的宇宙时空,他要用铁城山去魔化外面的娑婆世界,打算不可谓不好,不过这世界本身的寿命已经所剩不多,铁城山这件宝贝本来是用来打人封禁的宝印,并非衍化世界的宝物,所以化生出来的铁城山这么一方世界已经是极为勉强,再要去魔化娑婆世界便力不从心了,弄到最后,恐怕难以成功,因此他才想方设法要弄到混沌元胎。

  他本来算计到跟岳清会有一输一赢,最终的第三局是个变数,他自忖法力远超岳清,又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各方各面都做到严密无比,任是什么变数也能应对,肯定能赢,至不济也能落得个和局,到时候自己手里仍然握着一个混沌黑莲,五莲不齐,李静虚便无可奈何,却没料到最终被岳霐和岳霄搅了局,输了第三局,因事先各自向心魔三清起誓,不能反悔,只能愿赌服输把黑莲交给岳清,终于被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不过他还是有成功的机会,现在外面的魔化已经开始,只是铁城山内部后继乏力,只要把混沌元胎催爆,魔气流通,加速魔化外面的世界,而外面的生灵入魔之后,种种魔念反馈回来,又会加持增进他这界王的法力,别的不说,单是亿万生灵的贪嗔痴三毒所至,就能让这三重苦恼海扩大千万倍,李静虚的法力再高,混沌莲花威力再大,也不能跟整个娑婆世界相抗衡!

  他面目狰狞地打开顶盖,喷吐元气,将那颗形如鸡卵一样的混沌元胎从里面缓缓飞出。

  119元胎·孕育世界

  那老魔要用混沌元胎,完成整个娑婆献祭。

  九疑鼎悬浮在魔火之中,鼎盖揭起,里面向外喷射出无量耀眼的金星金线,仿若火树银花,灿烂辉煌,当中簇拥着一颗鸡卵大小的圆珠,里面青光上升,白光下降,混沌初开,乾坤始奠,上方逐渐显现出日月星辰,风雨云雷之象,下面则显出江河胡泊,飞潜动植,正是另一番世界。

  老魔口喷魔焰,调动天地元气,注入其中,混沌元胎原本晶莹剔透,迅速便染上一层血红,并且很快从里面充满益处,这老魔法力高到不可思议,不过片刻功夫,那元胎里面的景象便也随着魔雾一起扩散出来,那诸天星辰,风雨雷电,皆在元胎外面的魔云之中一一化现,成了真质,并且随着魔云飞向周围天地。

  老魔笑道:“李静虚,你且看看我这里新鲜的魔雷威力如何!”心念到处,便有一片魔云向李静虚飞去,里面便是混沌元胎魔祭化现出来的一片雷霆。

  魔云直往上升,李静虚用五行精英凝炼得男童身体已经散成元气,跟五朵莲花生生相息,融为一体,魔云上来时,五朵莲花各自发出一股元气,在下方汇合,结成一朵彩色光莲,魔云撞将上来,咔嚓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无数道腥红闪电将光莲淹没,紧跟着又是一连串轰隆隆奔雷闷响,最终“砰”地一声,相互抵消,炸成一团五色烟雾,随风飘散。

  老魔大笑:“你就算集齐了五朵混沌莲花,那也没用,混沌莲花只是先天元气,我这里却是混沌元胎化生出来的后天万象,你那本元精气是斗不过我的!”

  他一边说着,那魔云不停地从混沌元胎里面喷涌出来,翩翩飞舞,拥着新化生出来的万物,包括山川河流,风火雷电,飞禽走兽,山川溪流,向四面八方飞去。

  一则混沌元胎孕育造化,妙用无穷,二来也是这老魔法力太高,真真是想什么便有什么,一切心想事成,他想有一座山,元胎之中便显出高山虚影,峰峦叠嶂,川梁转和,皆跟他心中所想一模一样,初看时还只是一片光景,等出了混沌元胎之后,便在魔云之中真正形成一座山川,随着老魔心念所至,向远处飞去,飞行途中迅速涨大,待到万里之外,轰然下落,下接海底,方圆数万里,高达千余丈,竟比之昆仑山也毫不逊色。

  随后老魔心念倒时,各种树木,飞禽走兽,一一出现,松柏杨柳檀,龙蛇龟象鼍,以及各种存在于老魔心中,众人没见过的怪物,什么四翼赤练蛇,六头金鳞蛟,以及一条腿的夔牛,六个翅膀的金蚕,十二羽翼的羽民使,九个头的巨蟒,千手千眼的修罗……

  老魔便似打开了一个世界的门户,各种各样的东西都似潮水一样,疯狂的喷涌出来,很快便把铁城山世界填满,又开始从昆仑山的门户间向娑婆世界飞去。

  老魔得意地大笑:“李静虚,你那混沌五莲无法再调动此界的元气了吧?不用等我献祭全部完成,再过一时三刻,我便让你们全部死绝!”

  老魔法力虽高,不修大道,眼看着自己努力策划多年的图谋终于要成为现实,只待魔祭成功,整个娑婆世界化为魔域,他便成了三千大千世界之主,亿万生灵,全部都是他的子孙奴仆,他想要有光,便会有光,他想要有人,便会有了人,而且与这娑婆世界同存,少说凭增几百亿年的寿命,等到娑婆世界寿命尽时,他便再魔化其他世界,如此便能永生不灭,在这种重利之下,这活了三千年的老魔,也不禁也开始有些得意忘形。

  便在这时,那混沌元胎之中,随着无数风霜雨露,鸟兽鱼虫组成的滚滚洪流之中,单独有一个白发白眉的道者,身穿玄青道袍,手持一根珊瑚杖,隐在无数大妖异兽之中飞出。

  那老魔何等厉害,混沌元胎化生出来的东西虽然包罗万象,无穷无尽,但每一样都对应他的一个念头,正是应念而生,应念而灭,这时候忽然多出来一个东西,立刻警觉,也是他先前太过得意,念有疏忽,不过剎那间的迟疑,等惊觉来时,那道者已经出手,珊瑚杖化成一道红光,当胸飞来,老魔认出是唐时便已经得到赤杖真人,当年跟罗公远、叶法善、张果老等皆是同事一期人物,法力高绝,他急忙大叫一声不好,急忙让那七绝神魔过来抵挡,同时要飞遁变化。

  赤杖真人早以金仙法身,衍化诸天牢笼,将虚空禁锢,老魔瞬息之间飞出百万里之遥,却仍然未能离开方寸之地,那根珊瑚杖飞来,七绝神魔层层阻挠,杖尖上喷出似烟火一样的光彩。

  这些神魔,比之沙神童子、破头和尚等人炼的更加厉害百倍!若是用来对付别人,不过挥手之间,便能取其性命,然而赤杖真人成道还在李静虚之前,法力之高,更胜严瑛姆,这珊瑚杖又是其随身两千余年的成名宝物,宝杖飞去之时,七绝神魔全被射入烟霞之内,一扫而光。

  其势不停,直接插入铁城山老魔的身体之上,老魔本体只是一点之念,若是其他人来,用其他法宝,根本奈何其不得,只是赤杖真人先以诸天牢笼将其禁锢,然后也将一点之念寄托在珊瑚杖尖端,这一下恰似插入老魔心窝,任其如何玄功变化,也再不能逃脱!

  原来,三大金仙预算如何对付魔劫之时,便已经定好主意,到时候各自分工,严瑛姆以太玄灵光禁住铁城山,李静虚以混沌莲花禁锢此界的五行元气,阻止献祭完成,魔化娑婆,而真正出手对付老魔的,则是赤杖真人。

  因老魔灵感妙化,狡猾异常,赤杖真人始终躲在天蓬山灵峤宫里面不出来,只是清修,任凭外面天翻地覆,也从不干预,只在最后时候才出手,躲在九疑鼎内的混沌元胎里,那混沌元胎虽说能够化生万物,却也能毁灭万物,静止时,青光上升,白光下降,衍化一方世界,一旦调转,立刻返还成混沌状态,要进入混沌元胎并不为难,所有炼成阳神的天仙都能做到,但是能在其变成混沌状态时候继续存活,就只有金仙能够做到了,而且还得是像赤杖真人这样的金仙,像李静虚和严媖姆那样刚刚摸到金仙门槛的“陆地金仙”也还是有极大危险的。

  老魔神通广大,狡诈非常,赤杖真人如果独自找来,老魔即便不敌,真人也奈何不了他,唯有像这样出其不意,将其困住,然后方能制服。

  世人常说弹指之间,形容时间极短,也就是说手指弹出的一瞬间,其中包含六十剎那,而每剎那里,世界便已经进行了九百次的生灭,老魔动念之间便能逃走,必须在他得意差念的一瞬间将其制住,放眼天下,也只有赤杖真人有这个能力了。

  赤杖真人虽然不常出山,但其成道极早,辈分极高,像无行尊者、叱利老佛这样的魔教巨擘俱都知道他的厉害,如果老魔尚在时还好,如今人家一出来就把要他们仰视的老魔制服,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心惊胆寒,那叱利老佛最先化形消散,向跟外界联通的门户逃窜,堪堪到了门前,忽然黑白二气涌动,凭空现出一个白衣道姑,正是五台派万妙仙姑许飞娘!

  红、白、黄、蓝四色光圈并排悬在空中,电轮飙转,彩茫如雨,生出无穷吸力,射向叱利老佛,叱利老佛认得是连山大师昔年镇山四宝之一的龙雀环,若在平常时期,倒也不惧,但今日金身被毁,又被枯竹老人的灵光伤了元神,遇上这样的魔道克星,却是不妙,急忙将自己昔年坐化时候,肉身炼成的天魔舍利发出去。

  这老魔作为公冶黄和潘六婆的师兄,当年便是横行天下的凶人,为了躲避天劫,提前坐化,将肉身化作九颗舍利子,一并带来铁城山世界,方才硬拼枯竹老人的太玄珠,废掉了四颗,这回为了赶紧逃命,把剩下的四颗也一股脑放出去,每一颗都投进一枚光圈之内。

  佛教的舍利子,是高僧毕生修行戒定慧的结晶,道家修炼天仙要还丹炼形,阳神飞升时候把一身精气神带走,这老魔既没有佛门高僧的戒定慧,也没有道家修炼阳神的法门,只能阴神被接引飞来铁城山,一身法力修为,糅合精气炼成了这些天魔舍利,任何一颗,都俱有无上威力,爆炸开来,比尸毗老人的诸天十地如意阴雷还要厉害,而且还有许多其他妙用,龙雀环虽然是魔道克星,却也难以应对,幸亏是两副合璧,舍利宝光方才膨胀,便给四个光环强行压缩回原来大小,相互争执,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叱利老佛本打算炸开一生路,哪成想舍利发射出去,竟然毫无动静,许飞娘已经又把崆峒印祭在空中,迎头打来。

  120飞升·大结局

  叱利老佛用昔年所遗肉身炼就九颗天魔舍利,到了铁城山世界之后,又用心祭炼温养,每一颗都具有无上威力。他见铁城山老魔被赤杖真人制住,今日已经是一败涂地,这铁城山魔界势必不保,要想活命,必要外逃,虽然说一到外面,便要有天诛天劫临头,但可用舍利子代替自己死去,延缓一段时间,争取用这功夫另寻一处避难之所,虽然希望渺茫,仍然是苟延残喘,但也比在这里跟此世界一起被毁掉要强得多,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他没想到许飞娘会堵在这里,更用子母龙雀环禁住他的四枚舍利,那崆峒印是广成子所遗炼魔之宝,通体仿若黄金铸成,飞到空中,涨到小山大小,宝印下方,刻有上古符篆,金光凝聚,飘落如雨,道道符篆金光向叱利老佛射去,印在他的身上,立刻熔烙进去。

  叱利老佛是把大小十二诸天秘魔玄经全部修炼圆满的,所炼成的法身叫做色究竟法身,几乎已经要突破了色界的限制,进入无色界了,本体已经渺茫,等闲法宝道术根本难以伤他分毫,然而今日遇上崆峒印,却是遇上克星,那些符篆印在身上,金光闪烁,恰似给他批了一层符咒法衣,使得他一切神通变化全都不能使用,尸毗老人和枯竹老人又从后方追来。

  他们两个联手打一个就够觉得亏心了,要是在被对方跑了,以后可都没脸出来混了,因此各自打定主意,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擒杀此獠。

  尸毗老人自上而下,五座火山凭空虚浮,老人一身红衣,端坐在正中央的土行山上,将白玉拂尘一甩,五座火山里面同时向外喷火,红绿黄白黑,五色魔焰直冲天际,其中夹杂着亿万枚金刀、金针、金箭、金戈、金轮,五道洪流汇成一片魔焰火海,向下罩落。

  枯竹老人自下而上,数十颗太玄珠排成阵势,向上发作,他这宝珠分按八卦方位,乾灵珠象天,昆灵珠象地,离灵珠象火,坎灵珠象水,震灵珠象雷,巽灵珠象风,艮灵珠象山,兑灵珠象泽,合起来构成八卦,便是整个天道法则,生发出五道霞光,各种光彩向上腾飞。

  这两大高手全力一击,叱利老佛又被崆峒印制住,被魔焰火海和八卦灵光上下包夹。

  “啪”地一声脆响,他整个身体都被炸散,身体裂成千亿片,随着魔火跟灵光四下飞溅。

  这叱利老佛的色究竟天魔法身神异非常,虽然破碎致斯,仍然不死,还想着趁乱逃出一片两片,虽然还没有老神主非想非非想处天魔法身那样,只要逃走一个念头,也能顷刻复原的能力,但也可续命长存。

  只是广成子所遗崆峒印乃是昔年帮助姜太公斩将封神的至宝,许飞娘原本作为地仙时候,只能发挥其一小部分威能,如今修成天仙,以阳神催发,已可将其威力发挥出近半,叱利老佛身体既然已经被其摄住,便是碎得再零碎,散落到三界各处,也还是在此印约束范围之内,金光一闪,他那些碎片便在刹那之间,全部收摄归位,恢复原形。

  叱利老佛这才知道厉害,不禁肝胆俱裂,再无逃走之勇气,许飞娘凌空虚浮,白衣飘飘,背后升起天魔诛仙剑,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红光,仿若一道不断燃烧跳动的魔焰,又似一条沸腾的粘稠血河,随着她手指所向,张牙舞爪飞扑下来,里面仿佛有无数地狱饿鬼,罗剎魔王,嚎哭嘶吼,慑人心神,叱利老佛再无挣扎之力,直接被劈成两半。

  “敕令,疾!”许飞娘张口喷出一道乳白色的仙气,天魔诛仙剑呜呜低吼,仿佛一只被主人驯服的凶兽一般,剑上喷出两股魔焰,将叱利老佛的身体裹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把其身体烧得熔化,一并收入剑体里面去了。

  许飞娘收了仙剑,过来跟尸毗老人和枯竹老人相见,许飞娘原本只是太乙混元祖师的徒弟,而且搞师徒恋,被许多不屑的人当做是太乙混元祖师的宠姬,无论是尸毗老人和枯竹老人,都不怎么把太乙混元祖师放在眼里,许飞娘就更加不值一提了,然而今日相见,许飞娘已然露了这样一手,让他们刮目相看,虽然比拼法力,自己皆不弱于她,但道行境界却是不如了,许飞娘已经迈过天地关口,炼就阳神,日后飞升,一片坦途,自己还不知要在人间厮混多少年。

  铁城山老魔被制住,震惊了在场的所有魔头,叱利老佛想要外逃,那无行尊者却是往铁城山飞去,他没有可以顶替自己死一次的替身舍利,因此并未往外走,而是直接撑开幽冥白骨幡,亿万骷髅轮转发作,喷出无量魔火,在正在喷发的地眼之中强行杀出一条通道,冲了进去。

  他知道,如果铁城山覆没,他们也都要跟着一起死,所以一定要阻止群仙毁灭铁城山,好在现在还有一位西海老魔查双影,他的道行法力比自己又高出一筹,虽然不及老神主,但大家齐心合力,仗着铁城山的地势,尚有一搏之力。

  不止他做这般打算,之前苦苦抵挡芬陀大师和忍大师的伏瓜拔老魔也往山中撤退,去寻查双影汇合,只是他不像无行尊者这样是从地眼进入的,而是走得山顶的火潭门户,正好遇上岳清带着儿子女儿出来,迎头遇上,岳清早把混元星环祭起,化作一大片五色星光迎头飞去,其中夹杂着心灯的数百点星火,以及七宝金幢的灭魔佛光,后头又有芬陀大师的妙法莲花普度神光和忍大师的十二因缘陀罗尼大威神咒。

  伏瓜拔老魔知道大势已去,方才若非自己调动铁城山内部的火焰加持手中的诸天秘魔神灯,根本不是芬陀大师和忍大师的对手,就算那样也是处于劣势,如今再加上岳清爷三个,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如今老魔已死,自己替他把守山门,坚持这么长时间,也算报了当日蒙他接引避劫的恩德了。他张口喷出一道血气,将手中的魔灯激得暴起十二朵灯花,每一朵里面都现出许多魔头来,他自升生灯芯,方才在做活中坐定,前后两面的夹攻就到了。

  佛光法咒,与岳清的混元星砂炸成一团,金芒如雨,光砂飞泻,那诸天秘魔神灯的灯座已经碎成齑粉,然而灯火却仍是安然无恙,老魔坐在当中最大的一朵火苗里面,周围是十二朵秘魔护法,环绕飞转,径直到了岳霐面前,老魔在火焰之中跪下:“我虽处魔道,却甚少杀生害命,当年只因给叶缤、火无害结仇,被他们毁了渡劫宝物,走投无路,蒙此间老神主接引,到此避劫,然始终心畏天道,不敢滥杀无辜。菩萨心包太虚量周沙界,当能容得下我这一个魔头,弟子诚心皈依,愿在菩萨座前做一护法,还望菩萨怜悯,救我脱离苦海!”说完深拜不起。

  岳霐颇为意外,吃惊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赶过来的两位神尼,最终目光落在岳清身上。

  岳清轻轻抚摸女儿头顶:“他求得是你,如何处置,还要你自己做决定。”

  岳霐沉吟道:“两位神尼近在咫尺,我不过是后生小辈,你如何舍近求远?”

  不等伏瓜拔老魔说话,芬陀大师便冷哼一声:“这样的魔头,焉能有悔改之日?哪个收下他,必要反受其害……”戾气却是比过去更深了,她法力比过去威力更大,也炼成了好几件厉害的宝物,甚至还有须弥大破灭神雷这样的东西,跟那诸天秘魔阴雷,九子母雷珠等一样,已经是与大道相去日远,越发往外道上发展了,若非如此,方才也不会数次为伏瓜拔老魔所惑,不能取胜了。

  岳霐道:“我已发下弘愿,救度此间苦难,不能成功,誓不成正果,你若要在我座前护法,恐怕要耽延不知多少春秋方能成道了。”

  伏瓜拔老魔听她愿意接收自己,急忙说道:“弟子只要能得菩萨福荫庇护,得以活命,于愿足矣!还请菩萨垂怜收留!”

  岳霐道:“既然这样,你起来吧,不过我道浅力薄,也不算佛门弟子,你叫我菩萨,我是受不得的,我愿意分你半席,咱们共同完成弘愿。”她又向岳清道,“爹爹,他那魔灯跟自己元神相连,又是魔道手段,灯座既毁,恐怕遭魔反噬,而且此界动荡,随时都可能解体,本来可以让他来我这七宝金幢里面躲避,他却又承受不了,求爹爹帮忙解救吧。”

  岳清取出烛龙灯,扬手抛出,那烛龙灯芯原本是一团黑白分明的眼珠,后来融合了沙神童子的魔灯灯芯,平添一层血色,今日发出,倒悬空中,又把十三团魔焰全部吸收进去,伏瓜拔老魔这盏灯比沙神童子当初那盏威力可大得多了,烛龙灯将其融合之后,彻底成了一盏无上魔道至宝,日后三大魔童将佛、道、魔三盏神灯带到异界,成了三教镇教至宝。

  这时候外面除了还在鼓荡元气阻止魔祭的李静虚和严瑛姆,以及要把老魔完全制服的赤杖真人,其他几位纷纷赶来山口汇合。

  破头和尚见势不妙,也从昆仑山界门逃到外面去了,许飞娘因为追赶无行尊者,进入铁城山内部,无人阻拦,被他逃跑,觅地潜伏起来,直到岳清这一代高手都飞升之后,方才出来继续为祸作乱,跟轩辕法王、破头和尚等又勾结到一起,三次进犯中原,被杨鲤率众驱逐,直到后来石生掌教时,才将其彻底击杀。

  魏枫娘展开万魔图,化作一张遮天巨网,在混在一处的大苦恼海里往外捕捞,将里面的各种魔头怨灵,恶鬼夜叉全部收入图中,然后也率领十部魔众,一起来到山口见岳清和儿子女儿。

  岳清道:“如今群魔殆尽,只剩下查双影和无行尊者二人,皆在十八层地狱之中,咱们现在就去将其收伏,然后破了这铁城山,以完此劫!”

  他取出昊天镜,向下照射出一道金色光柱,花雨缤纷,越照越远,透过黑黝黝的铁城山壁,直接向里,将十八层地狱照彻,一层一个世界,俱都像海市蜃楼一般在光柱里面出现,然后尸毗老人带头,群仙依次合身投入其中,顺着镜光开出来的道路,进入十八层地狱。

  地狱里面,也已经打翻了天,查双影虽然厉害,到底也没达到铁城山老魔那般高度,而且跌入地狱的群仙数量实在太多,其中也不乏高手,其中又以神驼乙休,天残地缺最为凶悍,其余凌浑、姜庶、韩仙子、崔五姑、半边老尼、金针圣母、红花姥姥、九龙真人、玄天姥姥等,也都是临近飞升之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天残地缺两个千年老怪脾气最为蛮横,向来是自己说一,不许别人说二的主,先前连同乙休全力一击,还是被老魔打入地狱,只觉得耻辱难当,进入地底之后,又被查双影困在七煞玄阴炼魄大阵之中,使劲各种手段,非但没能冲出去,反而被摄住元神,托上了妖幡,这两人哪里还能忍耐得住,直接放出了混元一气球。

  当年岳清也联合许多人一起练过混元一气球,后来在幻波池放了出来对付易周,然而他那个只用数年炼成,无论是从清浊而起收集的数量,还是凝聚祭炼的质量,都远不如天残地缺这个,毕竟人家是耗费千年,为了抵御天劫之用,性命攸关的宝贝,威力比岳清那枚更厉害数倍,再加上两人含恨而发,全力喷吐仙气,助长其威力,更是大得初期。

  外面虽然一点动静也未听见,里头却是炸翻了天,地狱空间瞬间全被炸得坍塌,十八世界合成了一个,里头山崩地裂,火爆水涌,阴阳扭曲,乾坤摇晃,四大五行,一起动荡,嘎吧吧连天都塌了,全部混沌一团。

  岳清他们进来的时候,正赶混元一气球爆炸,十八层地狱彻底炸穿,成了统一的一层,里面充满了混乱狂暴的清浊二气,这里头的一切物质全被炸碎,只剩下灵体还能复原,连查双影的神幡也被震破了一半还多。

  查双影气得大声咆哮,要将这两个老残废碎尸万段,浑身黑气鼓荡,直冲过来,半边老尼、金针圣母、红花姥姥、九龙真人、玄天姥姥五大高手并排而立,各自放出法宝飞剑,合力拦截,查双影双手五指向前射出十股黑烟,与五人飞剑法宝相遇抵住,他嗷嗷厉啸,向前猛冲,五人抵挡不住,飞剑法宝齐往往后退,玄天姥姥最先抵挡不住,向后退走,查双影双爪向前抓去,金针圣母和九龙真人各自化成一道彩光飞走,唯有红花姥姥被他禁锢在一只巨大的黑色魔爪之中,红花姥姥急忙咬破舌尖,放出无数红花彩蝶刀,向外急速旋转,本拟能够将魔爪割裂,哪知嗡嗡转动,疾速旋飞,却丝毫不能伤及那五根手指。

  乙休在空中大喝一声:“老魔休要猖狂,且看看这个!”双手向上,擎着一座五色光山,向下轰然砸落,与此同时,凌浑、姜庶、崔五姑、韩仙子,也同时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半边老尼乘隙打出一团黑白相间的玄光,落在魔爪之中,震天价一声巨响,将其炸碎,救出红花姥姥。

  群仙合力,围殴查双影,却丝毫奈何不了他,相反自己这边却接连遇险,直到枯竹老人他们几大高手进来,才扭转了占据。

  芬陀大师先前跟忍大师合斗伏瓜拔老魔,都未能将其击杀,反倒被一个小毛孩子收去做弟子,心中颇为不悦,这时候一出现,便显出脑后慧光,使出佛光普照的神通:“魔头受死!”忍大师也同时出手,跟她把佛光连成一片,共同禁锢周围虚空,压缩查双影的活动范围,之后尸毗老人、枯竹老人、水母姬旋等人同时出手,岳清更是把昊天镜祭起,当头照落。

  查双影毕竟不是铁城山老魔,又是客居在此,无法调动铁城山的本源力量,面对这么多高手的合力围攻,又是在这魔域时空之中,连逃跑也无法做到,先被佛光困住,紧跟着几十位高手的合力一击,当场便把肉身消灭,元神也给炸散,不待复原,便被昊天镜宝光罩住,无法化形,被镜光强行吸走,收入镜中世界里去了。

  收了西海老魔,余孽扫荡殆尽,此行也算大功告成了,大家出了地狱,一起来跟李静虚他们汇合,赤杖真人已经把铁城山老魔完全制服,大家问:“真人何不尽快将其消灭掉?”

  赤杖真人道:“这老魔已经炼成非想非非想处天魔法身,除非同样是非想非非想处天的天人,再无人能够将他杀死,唯有使其自取灭亡。”他说话之间,将老魔禁锢在珊瑚杖尖端,扬手化成一道红光,从界门飞到外面的娑婆世界中去,这老魔恶贯满盈,一出去立刻引动天诛、天劫、天罚、天灭,不过一顿饭的功夫,珊瑚杖飞回来时,老魔已经化作灰灰,被彻底消灭,被他吞下去的阮纠等人则被真人法力庇护,完好无损地随着珊瑚杖进来拜谢恩师。

  群仙齐聚铁城山顶,那五朵莲花仍然不停地向外输送灵气,跟整个铁城山世界的本源融和沟通,要将其一举破灭。

  岳霐忽然飞过去,凌空跪下:“真人且稍缓动手,晚辈方才在下方地狱之中,已经向群鬼许诺,要渡他们脱离苦海,这回地狱内乱成一团,他们又受了一次裂体之劫……恳请真人不要将这个世界毁灭,晚辈愿意留在这里,将他们一一度化,引入正轨,脱了老魔的法力束缚,等此魔域再无受苦之灵时,再将其毁灭不迟。”

  岳霐这番话,令许多人动容,想要劝阻,却又无话可说。

  魏枫娘也过来跟女儿一起跪下:“晚辈愿意和女儿一起,看守此界,我把万魔神宫十部魔众全部带来这里,愿天下再无邪魔,恳请真人能够应允。”

  岳清神色淡然地看着她,她感知到岳清的视线,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抱着岳霐流泪。

  一阵沉默之后,李静虚的声音自空中传来:“既如此,便遂了你们的心愿吧!”他的元婴身体已经完全散成五行精英,散入混沌莲花之中,留在云南长春崖的身体又已经是精气神全无分毫的“遗蜕”此间事了,终于功果圆满,“诸位道友,极乐童子先走一步了!”他在来时,在已经把后事都跟妻妾都交代完了,这时金光一闪,就此飞升去了。

  那五朵混沌莲花断绝了跟铁城山世界的元气沟通,向内收缩,合成一座五色莲台,缓缓飘落道岳霐面前,连同那十万八千根乾坤针,一并留给岳霐了。

  群魔被扫荡一空,大家合力使得三重大苦恼海重新归位,俱都陆续提出告辞,岳清留在最后,亲自把铁城山上下修整一新,然后也要走了。

  魏枫娘知道这一别,恐怕再无见面机会,不过还是忍着没有跟岳清告别,只嘱咐岳霐和岳霄跟他回五台山,独自已经在铁城山顶最高的破天峰独觉宫静修,远远地看着岳清率众通过界门离开,晦暗的空中开始飘落血雨。

  回到五台山,岳清也开始着手准备飞升,还有许飞娘,更比岳清提前半月飞升,临走前把自己的宝物都分给众弟子,单独把那天魔诛仙剑和百毒诛仙剑交给岳霐:“这两口魔剑非同小可,我本来要将其毁去,只是你爹不同意,说要留着它们给你弟弟留下一线生机。前些时在铁城山,我用此剑开了杀戒,天魔诛仙剑杀了叱利老佛,百毒诛仙剑斩了无行尊者,二人元神皆被收于剑上。魔剑出世,本有天劫,更何况他们两个本就是恶贯满盈之人,我已经帮助他们度过第一次劫难,将来你再帮他们渡过两次灾劫,等两千年以后,二人方能解脱。只是魔剑凶戾,又自有灵性,旁人难以驾驭,你将他们带回铁城山,小心藏好,五百年后,当见分晓。”

  然后又把一身宝物全都给徒子徒孙分了个干净,单独把龙雀环和崆峒印给了司徒平,只说日后有大用,然后便白日飞升而去。

  这一日,岳清把又众弟子们都找来七星宫北极殿,把身上的法宝都拿出来分给众弟子:“为师宋时得道,至今已有五百余年,也曾走过不少弯路,亦曾做过不少错事,好在能够圆满收场,如今五台派兴隆鼎盛,座下弟子人才济济,也算对得起先师所托了。”

  众弟子都知道是好事,但想到从此跟他分别,也是难过不已,石生他们几个小兄弟,皆是眼泪汪汪,尤其石完,更是抱着岳清大腿,哇哇痛苦不已。

  岳清安慰他们一番,又教导他们勘破生死,然后便要飞升。

  杨鲤过来磕头问道:“师父,弟子道浅力薄,才疏学浅,自从接了五台掌教之位,时常战战兢兢,深感重任难当,还请师父告我,未来五台派如何成事?”

  岳清想了想,说:“万法归真,顺其自然,兴废之事,不可强求。”

  杨鲤又问:“若是魔教卷土重来,又该若何?”

  岳清道:“以戒为师,魔无可乘。”

  杨鲤拜谢之后,灵奇又来问未来情况。

  岳清道:“你将来到北极长夜岛开辟别府,逍遥自在,只是要想证果成道,却又极难,须得把那骨子里那份倔强好胜剔除方罢,否则天仙难修,阳神难证,还有遭劫之忧。”

  然后是陶钧、罗新、尤璜、罗鹭四个,岳清道:“你们心性却好,只要谨小慎微,不恣意妄为,早晚仙业可成,也不必多说。”又说崔晋和黎望,“你们二人由邪归正,前生作孽,今世福薄,尤其还有情孽冤业在身,若是能够严格按照我的道法所行,虽然比你们四位师兄还要缓慢,到底仙业可期,若是一念放纵,便要再转一劫,下辈子另有几重灾难,一个不好便要迷失轮回了。”

  两人听得满头大汗,然后是司徒平,叩问前程,岳清看了他好一会,然后缓缓:“平儿前途远大,将来当做开山之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最后是沙神童子,膝行向前,痛哭流涕:“弟子自知罪孽深重,虽然一心向道,却时常反复,身不由己,如今师父将要离去,日后我再反复,控制不住自己,恐怕便要永沦魔道,再也无回头之日了!”

  岳清轻轻抚摸他头顶,叹道:“你也不要如此悲观,凡事还要靠自己,旁人都只能是助缘……”说到这里,觉得这些话沙神童子都懂,其实沙神童子懂得的甚至不比自己少,只是做不到,用他自己的话说,身不由己,虽然知道那么做不对,但还是忍不住,偏偏要去那样做,大道理谁都会说,只是无法真正做到罢了,于是住口,该说道,“我已经把元江宝船封存起来,将来你若到了大难临头,被追杀亡命之时,可找到此船,穿梭时空,到异域去避难,你若是以后能一直行我的道,则用不到它,不出一甲子,便能飞升紫府,否则的话,此既是你的一线生机。”

  沙神童子又是感动又是伤心,哭得虽然不想石完那样眼泪鼻涕糊个满脸,也是泪留不止,仰起脸很认真地说:“师父,我舍不得你走,要不您就再晚飞升一甲子,全当心疼徒儿吧。”

  岳清道:“你自己心魔不除,我便是再晚十甲子也是无用,痴儿,修行路上,一切都要靠自己。”他看看时辰到了,内心一片空明,已经跟仙界有所感应,便站起身来,向众人告别,身体迅速由实转虚,逐渐淡化,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从此世上彻底消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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