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刘美丽尖叫一声,一脸的不可置信,“你……”
“啪!”
“哎哟!”
刘美丽控诉我的话还没说出口,李铜鼓突然以迅雷之势窜过来抽了她一大嘴巴子,把她打得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又翻倒在地。
李铜鼓恶狠狠指着她:“说了不准大声说话你还敢叫!打死你这个臭娘们儿!”说罢上去又是一脚,把刘美丽踢出两米多远。
“不要打不要打!”我懵了两秒,吓得赶忙上去就拦,手脚并用,却怎么也拖不住人高马大的李铜鼓,“爸,周易快来拦着他,不然要出人命的!”
我爸跟周易忙来帮忙,一个拖一个挡一个抱,岂知李铜鼓张着蒲扇似的手掌还要往刘美丽扑去,力大如牛狠劲十足,三个人竟也奈何不了他,反被他带出好几步去,而地上的刘美丽已经翻着白眼昏厥过去。
“铜鼓,”正当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懒懒的声音,“不要打了,给她个教训就够了,毕竟是院长,打坏了你要受罚的。”
李铜鼓就像听到了圣旨一样,蓦然松下劲来,他丝毫无损,倒把我们仨累得一脑门子汗。
周易凑近我小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疯子吧,好家伙劲比我大多了。”
我没说话,跑过去给刘美丽掐人中,半晌才把她掐回过气来。她一睁眼看见我就死死拽住我的衣袖,再也不敢高声,只敢低低急迫地道:“求你了小齐,你带我走吧,在这儿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我想也是,看刚才李铜鼓对待她的态度就知道她日子不好过。一个整天板着扑克面孔不是喂药就是打针,不是打针就是做理疗,动不动就限制行动自由的护士落到了病人手中,能好过才怪。
我很为难:“美丽啊,不是我不愿意带你走,只不过外头也困难得很,我是没能力再把你送回家的,现在但凡出去干点啥都得跟丧尸做斗争。再说你回家也未必还能看见亲人懂么?你在这儿好歹有个栖身之所,吃喝都够的,出去了一样难过。”
刘美丽不愿意放开我的衣袖,激动道:“我不回家,当然如果有机会……不不,我不回家了,我就跟着你,我只跟着你行么?”她看看我爸,又看看周易,“你看你们不也好几个人吗?带我一个,我给你们做饭,受伤了我给你们包扎,止血清创缝合我什么都会,一般普通的病我也能看,我可是正经医学院特护专业毕业的。”
我听她跟面试似地报简历,回头看看我爸,我爸一个劲点头:“带她一起,去给你二叔看病。”
我很想告诉他我们下楼估计就要给二叔收尸了,可又不忍心。
带着刘美丽不是不行,但这和我来医院的初衷所去甚远。我本想的是来拿些常用药和医疗用品,顺便看看能不能救个医生专家什么的。以前听卢副院吹过,说在这个领域混的基本都是全才,医生中的尖子,行业里的精兵,放在三甲医院那是要被供起来的存在。我当时觉得他一辈子都要跟疯子打交道太悲催了,于是怀着怜悯心态听完了他的自吹自擂,并给面子地捧了两句。
如今细细思量,卢副院说的未必是吹牛,这一点可以从咱们院医生的工资上体现出来——比普通医生高,没有金刚钻凭啥拿高工资?
所以,他们对于丧尸病毒会不会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就算没有,末世里能带个医生在身边,精神和身体健康都可以得到保障,怎么算也不是个亏本的买卖,毕竟我爸妈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可是如今我的想法破灭了,医生死光了,只剩个柔弱瘦小的女护士,她将成为累赘还是聊胜于无?
我捏着手指头举棋不定,大概五秒钟之后,我发现这举棋不定毫无意义,因为那个一直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余瑜阴森森开了口。
“刘院长,你要走?”
刘美丽缩在我身后瑟瑟发抖,嗫嚅着:“余总多谢你,可是我想跟小齐一起。”
余总冷笑:“我救了你的命,你不报答也就算了,不过你走了卓宝怎么办?你这是想抛弃他?”
要糟!
这孙子一出口我就知道没好事,变态杀人犯,院里的经典病例,卢副院整天当宝贝的人物,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那边一直站着没说话的赵卓宝就像被拧了开关,脸上瞬间便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眼神空洞起来,像丧尸一样拖着脚步一顿一顿地朝我方走来,嘴里喃喃念道:“不可以,不可以离开我,美丽,你不可以抛弃我……”
刘美丽恨不得把头埋在我的后腰上,颤声泣道:“小齐救救我啊,他杀过人的,他会杀我的。”
一点正事儿没干,尽在这儿扯闲篇了,早知道院里就剩这么几头货,我死也不会来。
我使劲翻了余瑜一眼,甩开刘美丽,大步走到赵卓宝跟前,二话不说抬手抽了他一耳光,恨道:“姓赵的,你特么敢给老子劈腿!”
趁他一激灵愣神的空档,我快速地对我爸道:“爸,你在这儿等着,我带小刘和周易下楼看看二叔,然后去门诊部拿药,一会儿让小刘直接在车上给二叔吊水。”
余瑜吃吃地笑,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我爸略显惊慌地看看他,摇着头道:“不不,我和你一起去。”
“那周易你留下。”
“我才不留在这鬼地方。”
“那你俩带小刘去,她知道拿什么药,我留下。”
周易迷糊了:“为啥非得留下一个人啊,咱们一起走啊,难道拿了药还回来?”
我指着李铜鼓:“你觉得你能打过他么?”
周易这会儿倒没狂妄:“大概……打不过吧,不过我干吗要打过他?”
余瑜笑得更开心了,苍白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鬼气森森。
屋子里突然陷入安静,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易瞧瞧这个,瞄瞄那个,总算是开了窍:“噢,是说这小护士带不走是吧?”
赵卓宝缓过神来,哭丧着脸望着我:“爱风我没有劈腿,我一直爱你啊。”
刘美丽又悄悄抓住了我的后襟,一声不敢吭,可手也不放。
我爸也好像是看明白了,打圆场道:“这样吧,把你二叔抬上来,就让刘护士在这儿给他看看。”
余瑜好整以暇地斜觑着我们,挂着一脸邪笑,跟电影里的大反派似的:“很好啊,把人抬上来,你们也别走了,外头都是丧尸,这里最安全,物资丰富地盘稳固,等粮食吃完了,我会带你们再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齐队长,带着你的人去挑一间病房住下吧,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了。”
他这样说,可又朝李铜鼓比了个手势,李铜鼓往门口一站,把门就给堵严实了。
我心中万头野驴奔过,戾气骤然升腾。这是要人有进无出啊,怪不得说什么守株待兔,姓余的想当领导想疯了,不对,他本来就是疯的。三百多号疯子里真正难缠的也就十几个,今天一下叫我碰见仨,倒霉催的。看见余瑜的笑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逢上乱世可把他得意坏了,以前还不是被电得跟狗似的。
看来想通过和谈方式带走刘美丽是行不通了。
“不让我走,你凭什么?”把改锥抽出来,搁手里颠了颠,我垂着眼冷笑:“凭李铜鼓?余瑜,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走不走,要带谁走,你说了不算,你那套狗屁控制大法对我也没用,你们仨,我们也是仨,不行咱们就干一架,谁赢了谁说了算,你也少特么在这儿跟我猪鼻子插葱了!”
“什么控制大法?还是打架大法好,末日不打架还叫什么末日!”周易见我准备动手,也唰地亮出了斧头,兴奋地点着李铜鼓,“来,大个子,哥跟你练,试试是不是真打不过你。”
不知道李铜鼓是被医治得效果良好呢,还是被余瑜洗了脑,他气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拳头攥得咯吱吱响,却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看向了余瑜。
赵卓宝还在委屈:“爱风,岳父大人不要打架,一家人应该一条心。”
余瑜从床上慢慢地坐起来,满脸的高深莫测唯我独醒之色,他冰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我身上,嘴唇和他的脸色一样苍白,说出的话更是没有一点中听的地方:“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只配做丧尸口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砰!”
我抬腿就是一脚,叫道:“爸!别傻站着,打架啦!”
第10章 大变人妖
余瑜或许以为我会好奇他的“没想到”是什么,或许以为我会发挥娘们儿本性跟他斗嘴,但是我没有。在他说完那句装范儿十足的话的下一秒,他已经被我一个飞踹给撂躺下了。
精神病人身体大都不太好,他们常年被自己紊乱的大脑折磨,失眠多梦少食,又长期服用镇定类药物,元气早被掏空。只要不是像李铜鼓那样的躁狂型病人,都不是身经百战的我的对手。
余瑜的王牌杀手李铜鼓被我爸和周易两人合殴,并且没有武器在手,却也没落了下风。他下盘极稳,两条铁锤一般大胳膊甩来甩去,好几次差点呼到我爸身上,幸亏周易有功夫在身,斧头一次次砍往他的要害,磨了他不少精力。
赵卓宝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压根没参与战局,他这会儿正在角落里搂着惊恐的刘美丽,唧唧歪歪不知在说些什么情话。
我跳到床上,一只脚踩着余瑜的手腕,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弯腰用改锥戳着他的白脸蛋,阴笑道:“我带刘美丽走,你还有啥意见没有?”
余瑜显然被羞辱得怒火中烧,可他眼里要吃人的凶光乍现不过须臾,猛然身子一挺,脑袋乱晃,眼神就涣散了,他用没受控制的那只手掐着自己的额头,狠命摇啊摇个不停,险些把我摇下床去。
“丫的怂包,犯病还挺会挑时候!”我咒骂一句,自己跳了下来。欣赏了一会儿他在床上做鲤鱼打挺挺不起来的熊姿,跟诈了尸似的一点也不好笑,于是决定不理他,先去摆平李铜鼓。
周易的扫堂腿绊了李铜鼓一个踉跄,他愈发暴怒,胳膊抡得更起劲了。
“爸你让开,我来。”我上去对着李铜鼓的后腰一阵猛掏,拳拳到肉,捶得手指生疼。李铜鼓气愤地转身,看见我怔了一怔,不自觉开口道:“巧克力。”
他没有打我,我也就住了手,只摆好了防御姿态,盯着他道:“小李子,你可想好了,今天你要拦着我,以后都没有巧克力吃了。”
李铜鼓揉揉胳膊,踌躇地望向正在床上练鲤鱼打挺的余瑜。
我继续诱导:“你让开,我回家给你拿去,我家还有一箱子呢,德芙的。”
李铜鼓没有得到余瑜的进一步指示,而周易和我爸也没有再主动上前挑衅,他想了一想,就从死守着的门边退开了,“你回家给我拿,我都好几天没吃到巧克力了。”
“嗯,放心吧。”只要没有余瑜添乱,李铜鼓是多么好打发的一个人啊。
冲周易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我爸先出去。我则跑去墙角踹开赵卓宝,呸了他一口,“渣男,找小三被我逮到了吧!滚开!”说罢一把拉出刘美丽。
赵卓宝哭晕在地胡说八道:“爱风我是爱你的呀,美丽,美丽我是爱你的呀!”
我对他怒目而视:“哭!你还有脸哭!把钥匙给我,我要去楼梯间打小三!”
赵卓宝抬起头,面目突然阴暗起来:“爱风你要离开我吗?”
我太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了,想都不想就唾了一口:“你想得美,这一辈子我都会缠着你,缠到你死为止,快把钥匙给我,我打完小三就回来揍你!”
赵卓宝愣了一下,慢慢地掏出钥匙递给我,脸上突然又露出感动的表情:“爱风你对我真好,我想跟你一起去打小三。”
我捅了刘美丽一下,她反应过来,结巴着道:“啊……赵卓宝,你,你竟然说我是小三,你这混蛋不是说只爱我一个吗?”
赵卓宝望着我们俩,目光极尽矛盾,满脸的纠结简直让人心碎了一地,片刻,他一叹气把脸扭到了一边。
我和刘美丽异口同声:“渣男!”
没有余瑜捣乱,赵卓宝也好打发的很。
刘美丽纵然腿软得站不起来,仍然不妨碍她对我投来敬仰的目光,一直到走近楼梯间她还在用那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着:“小齐,这些疯子的命门你摸得太透了,演得好像真的一样。”
我一边开锁一边正经地说:“多观察多思考多实践,你也行的。”
站在楼梯间里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我们蹑手蹑脚往楼下走去,回路一如之前,丧尸们在楼层里间或嚎叫几声,没有能突破楼梯间的防线。只是到了二楼,那两只没被砍死的丧尸挡住去路,多费了周易几斧头的力气。
走出住院部大厅,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雨还在下,下得像是天漏了个洞。刘美丽低声跟我道:“我们得快走,余瑜犯病差不多就要结束了,他肯定会让李铜鼓来追我们的。”
“他简直就是疯子中的战斗机!”我随口答着,忽见我爸三步并两步地去拉车门,吓得慌忙冲进雨中:“爸,我来开门。”
我爸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快叫刘护士过来看看你二叔,你跟小周拿药去。”
说着门被他哗地拉开了,我脑子一抽,双手齐出,猛地对着我爸右胳膊大力推出去,硬生生把他推了个跟头,险些一头栽到花坛上。
“嘶!”他疼得抽气,半晌翻过身来,坐在水里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大风你个小兔崽子推我干啥?”
我和周易俩人像两尊雕像站在车门前,一个举着斧头一个举着改锥,目不转睛地紧盯车门里头。直到我爸开骂,我们也没看见车门里扑出令人心酸的丧尸来。
我俩对视一眼,都歪了头朝里看,虽然光线极暗,可后座上那个走时昏睡的人形,现在还是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易松了一口气,我赶紧回身去扶我爸,除了说自己脑残手抽一时冲动,也编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我爸倒是出人意料地没有多骂我,自己抚抚屁股后头的水,又捏捏手掌,低声道:“你这丫头,是怕你二叔……唉,叫刘护士给看看吧。”
我没说话,觉得我爸已经逐渐想明白了。
刘美丽大概是还没逃脱医院,并不敢完全相信我们不会丢下她,于是很认真地给二叔做了一系列触诊,最后得出结论,不烧,处于不明原因的昏迷状态,呼吸微弱,心跳极慢,随时可能死亡。
我很惊讶,二叔居然还有一口气在……这样说太没人性,可我真的很惊讶。从早上救他回来到现在,时间至少过去了七八个小时,他没有死亡也没有变异,跟小波他爸遛个弯回家就变,以及二婶跳个广场舞就变的流程明显不同。
要么咬他的不是丧尸,要么就真的是天赋异禀。
这么一想,我的心里也升腾起了无限希望,激动地对我爸说:“咱们把车开到门诊部,您看好二叔,我和周易去拿药,不管他感染了什么病毒,能用的药都给他用上,指不定哪一种就对症了呢。”
我爸欣慰地拍拍我的手:“对,你这么想就对了,我也知道他状况很不好,说句不好听的,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你放心去,不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