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森然盯着她:“你老公转头就跟韩波说了,他倒是也没忘加上一句谁都别说,结果韩波又跟周易说了,周易又跟他队员说了,光你两口子制造出来的这一条绯闻线,就把我名声全败坏光了!”
刘美丽讪讪笑:“哪里有那么严重,都知道余总中意你,你梦游出来叫唤他几嗓子也不过就是证明两情相悦而已,跟名声没有关系。”
“放屁,什么两情相悦,我明明是怒火中烧,恨意滔天!”
刘美丽忙捂肚子:“噢宝宝乖,干妈坏,干妈是个小坏蛋,我们不听她胡说八道哦,屁其实呢,是一种可爱的会发出声音的气体……”
我没有魔怔,魔怔的是刘美丽。养胎期间如此放肆,难道就不考虑她终有卸货的一天吗?等她肚子空了,我绝不放过这个大嘴巴!
在她这儿找不回场子,也阻止不了流言传播的速度,出门又撞上一堵推也推不动,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走的肉墙,我气得心口疼。
“偷听完我和刘美丽说话了,可以打小报告去了!”
李铜鼓无表情站着不动如山,不吱声也不看我,但我只要动步,他就跟着。可以说除了搞个人卫生和睡觉,我一直在他的视线范围中,堂而皇之偷听,监视我一举一动,变态程度比之前更甚。
我已经不同情他了,他和余中简一样,本质都是变态。
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我气了两天就不气了。事已至此,全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我那晚的表现,跟他们说余中简半夜来过更完蛋,不知会把菜棚子编排成什么香艳场所呢!
这几天我一看见菜棚总会不自觉摸摸嘴唇,有点忧愁。余中简彻底撕开伪装,再不掩饰他对我的觊觎之意,说不上我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不反感,不厌恶,但要说欢喜吧,也没有。硬要总结感受,可能还是不甘心居多。
我觉得这个人太聪明,擅长铺垫,精通造势技巧。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用眼神,动作,行为告诉我,告诉所有人他喜欢我,嘴上却从来不说。我脾气急躁,被这种氛围熏烦了就想逼他亲口说出来,然后我好亲口拒绝。但人家憋得住,要么故布迷阵,要么打太极兜圈子,就是不说实话,弄得我疑神疑鬼,有时觉得他爱我爱得要死,有时又觉得搞错了。
他眼睁睁看着我与高晨一步步走向情投意合,从来没出手争抢,说过高晨“太完美”,也实在算不上诋毁。直到金银山的最后一晚,他说他“听不下去了”,我分辨不出那是为了破坏我与高晨在一起而发声,还是纯因不想看我陷入三角关系而发声。
没了“情敌”,他终于表白。可表白就表白,之前还要说一段让我不舒服的话,什么偏见?我要是有偏见还能让他在我们团队里呆那么久时间,这岂不是暗示我只是在利用他吗?又要让我承认喜欢他,相处那么长时间了,我喜欢他喜欢得都从友情变成亲情了,还要怎么喜欢!
这人心肠九曲十八弯,我不甘心就这样掉进他的网。不是高晨就非得是他?不甘心。
槐城小伙没戏了,不行我就去首都看看吧,那儿男人多,他破坏不过来。
十一月初,荣军新住院部大楼封顶大吉,后花园人工湖篮球场重建完工,家里拿出了所有新鲜食材,在工地上开了个阶段胜利庆功宴。没有鞭炮,几个男的鸣枪代替,呯呯嗙嗙很是热闹了一气。
我和李铜鼓推着手扶车挨个给扎堆队友送啤酒——没有那么多桌椅板凳,都蹲在地上吃的。送着送着,李铜鼓把车子一扔跑了。
直升机突突突的声音在西边响起,我不屑地撇撇嘴,又汇报工作去了,一礼拜一回也不嫌累。我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踏踏实实重复劳动,也从来不跟任何人讨论余中简,谁想讨论我瞪谁,有什么可汇报的。
半小时后他回来了,站在我面前抓抓脑袋,道:“有个女的,问你去不去,去就走。”
“啊?”我云里雾里,“说的啥呀?”
“救了一个女的,那个人问你去不去,去就坐飞机。”
我按着车把琢磨了半晌,慢声道:“是不是驾驶员告诉你,余总在北线救了一个女幸存者,两个人关系暧昧,让我现在去捉奸?”
小李子又挠头:“暧昧是啥?他就说那里有个女的,叫你去。”
“关我屁事,不去!”
我推着小车就走,心里鄙夷得很,不相信这是余中简能使出来的手段,太弱智太低端了吧?以为说句他身边有女人我就会吃醋,忙不叠飞过去看他?我们啥关系没有我吃哪门子醋!他余中简就是弄十个八个女人在身边我也不醋!
走了几步,李铜鼓超过了我:“那我去说让他走吧。”
“等一等。”
李铜鼓回头,我使劲哼了一鼻子:“余中简胆敢这样侮辱我的智商,欺人太甚,我决定亲自去戳穿他拙劣的谎言,揭露他险恶的用心,教他以后好好做人。”
李铜鼓目露迷茫:“到底去不去?”
“……去。”
第86章
去北线的事只和韩波做了交代,等爸妈找我的时候再告诉他们,不然我走不了,还会招来无休无止的盘问和唠叨。
直升机驾驶员靠在机身上抽烟,是个熟人。虽然他戴着墨镜,用三角巾捂着脸神似蒙面大盗,我还是能通过他耳边的一颗带毛黑痦子判断出此人就是西线救援时候的那个年轻副驾驶。看见我热情挥手打了招呼。
我同他寒暄了几句,装作不了解情况的样子地问道:“小李回去也没说清楚,余指挥怎么倒下了,是生病了吗?”
“倒下了?没有啊,”副驾驶的大盗脸转向李铜鼓,墨镜掩饰了他的诧异:“小李没说吗?余指挥他亲自带队进城救了一批幸存者,其中有个女孩子,嗯...余指挥对她挺照顾的。”
“哦。”我凉凉一笑,“这也不关我的事儿,你为什么要特意来告诉我呀?”
“是余指挥让我转达的,他说请你过去看看。”
我无语,副驾驶是猪队友吗?余中简想了个损招来刺激我,他就这样把意图暴露出来了?敢请我过去,那所谓的“照顾”就肯定不是真的呀。副驾驶应该说余中简伤了,病了,死了,把我骗过去,再猛然看见一对偷情男女的嘴脸,这样才能受到刺激嘛!
真是脑子进了洪水的猪队友,编故事都不会编!不过我为什么会受到刺激?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位女幸存者单方面骚扰余中简,要以身相许来报救命之恩,他烦不胜烦,想让我过去帮他赶人?不至于吧,余中简对女人哪有那么好的耐心和容忍度,真烦了的话早就把人赶走,或者送到后方去了,留在身边肯定有阴谋。
怀着啼笑皆非的心情和去揭露余中简阴谋的兴奋,我坐上了直升机。时速两百多公里,直线飞行近四个小时停机休息加油,再飞三小时才到达北部。
想到每一周这个人都要飞跃上千公里,飞行七八个小时来到槐城,只为给穷奢极欲浪费资源的指挥官带回我的消息,我都有点心疼他了。是不是因为脑子不好才被派出来做这种事情?不然堂堂飞行员此时应该在前线最需要他的地方搞救援才对。
七个小时的路程中,飞过城市,平原,山川,河流,我和小李子一直在看风景,渐渐抛却兴奋,内心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以前写作文形容祖国,总喜欢用大好河山这个词,皆因她名副其实。壮丽秀美,端庄磅礴,百姓安居乐业,发展蒸蒸日上。可是如今,河山还是河山,人没了,地荒了,到处是灰蒙蒙的一切,城市或农村在不断地僵化,废弃,走向消亡,再也不能用“大好”来形容了。
丧尸会被消灭,疫苗能够研制,可我们需要多久才能把河山恢复成从前的样子。我想,我这一代人是看不到的,世界在慢慢走向零状态,我们能做的,就是在维持零的基础上,向前推进哪怕零点一,不要让她变成负数。
不管是人才还是废柴,每一个幸存者都肩负着责任。有才的出才,有力的出力,废物就要学会苟,学会抱大腿,总之别让自己死了。活着,保存人类的薪火,就已经是做贡献了。
有了胸怀天下忧国忧民的感悟,在看见余中简顶着飓风过来接我下机时,都失去了见面就怼他的兴致。心想我的眼界还是应该放高放远放宽一些,可以做的事很多,不要总在男女关系上自找烦恼。既然来了,就打几天仗,多杀几只丧尸,他和女幸存者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不关心了。
“我算了时间,直升机刚在槐城落地就返回了,你来得挺快的。”他帮我解安全带,附耳大声道。
嫌我来得快?高大上的感悟突然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我酸溜溜:“来得快怎么了?是不是碍着你的事了?”
他不解地看我一眼:“说什么呢?”
驾驶员脑子没进水,确实是余中简明确指示要请我来,但也没做硬性规定,只说看我的意见,手里活儿忙得话不来也行。我有点闹不清他什么意思了,救幸存者肯定是真的,有个女的肯定也是真的,但看他坦然自若的模样,真不像干了什么亏心事。
话说回来,他亏不亏心跟我也没啥关系,我是来打仗的。
这里是桃城郊外,原先机场所在地,现在的一线大本营。天色已晚,亲切的炮火声还在远处隆隆轰鸣,我跟着余中简坐了一辆吉普车到了驻地。
车上有司机,有小李子,我们并没交谈。但他一路都握着我的手,我抽开,他又不由分说地抓住,两三次后我觉得幼稚,就随他去了。
路过一座座帐篷,到达候机厅指挥部,他把我带进一间办公室,打开应急灯关上门,转身扶住我肩膀,仔细打量一番,道:“没长胖啊,李铜鼓说你现在吃饭用盆,是吗?”
“咳咳。”我推开他手臂,“不要动手动脚,我吃饭用什么你也关心,闲的!”
他目光热烈地盯着我:“以前是不关心的,现在你做什么我都想知道。”
前线的人维持不了清爽规整的外在,在首都时他昙花一现的英俊帅气已经消失,胡子拉碴,嘴唇起皮,军装也不甚干净,看起来又像个黑市二道贩子了。我不自在地别开眼:“你以前就有点油腻的苗头,现在越来越油腻了。不要再恶心我,快说,叫我来干什么?”
“我说了你可能很快就要回去了,先等等。”他两手一扳,将我往他怀里带。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难道还真有个女人对他不轨?慌忙抵住那不断靠近的胸膛:“你再这样我揍你了啊,上次偷亲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还想再亲一次。”
“ ......”
余中简变了,冷淡气质不见,连装逼都不想装了,变得像个无赖一般纠缠着我。他并没有很用力,可我挣脱不开他的双臂。门外脚步走来走去,说话声和电台发报声此起彼伏,我觉得此时跟他打起来有失体统,只好默默较劲。
较劲的结果......怎么说呢,我毕竟是个女人,力气方面终归要略逊一筹。
当然,他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只是抱着我,把脑袋磕在我耳侧,不说话,也不动,就像中毒气那次一样。我一想,也不是
第一回了,他看起来打仗很累的样子,我就献献爱心吧。
抱了一会儿,他轻轻舒出一口气,在我耳边用那种极旖旎极暧昧的语气道:“饿么?”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饿。”
“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先办正事,到底怎么回事,你叫我来干嘛的?”
“叫你来是因为我想见你。”
我肩膀发力,两臂猛地外扩,挣开他的束缚。随即屈肘抬掌攻向他的下巴,同时提膝,想给他脐下三寸来个狠狠一击。
我觉得我动作很快,孰料此人反应更加灵敏。偏头避过掌击,单手按下我的膝盖,另只手将我拦腰一抱,脚后跟往我小腿肚上轻轻一踢,我站立不稳向后仰倒。
他紧紧揽着我的腰,俯身看向我惊慌的脸,笑道:“这招不错,遇到色狼的时候可以用。”
我气急:“你就是色狼!”
他笑得龇出白牙:“那你只能认栽,你打不过我呀。”
技巧娴熟无比,症结还是出在力气上。我不服气地想,回去我要把饭盆换成饭锅,每天早上加练三百个哑铃推举,半年后咱们再练一个试试。
余中简是指挥员,可以单独用餐,但他把我带进了个特殊的聚餐地。机场路上的某间帐篷里,一个士兵正给一群身着各式衣服的男男女女发放压缩饼干和小瓶净水。年轻人居多,也有个别中老年人,个个都又脏又瘦,领到食物向士兵鞠躬致谢,脸上却带着愁苦表情。
余中简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对我说:“这一批是桃城幸存者,被尸潮围在小基地里两个多月,前几天才救出来,还没有来及送回后方。如果你今天不愿意来,我是准备下周让直升机把人送去槐城的。”
我看着三四十个老老少少:“你打算把他们安顿到槐城?”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去了槐城暂时安置不了,还要吃苦受累一段时间。
余中简神秘地扬扬嘴角:“不是一群,是一个,你进去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我怎么会认识桃城幸存者?可余中简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看他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似乎还带着一丝期待的样子,我疑惑地走进帐篷里。
许是被丧尸围困太久,许是身在军营里,大家用餐很安静,彼此没有交谈,只低头吃着自己的东西。见我走进,纷纷抬头看我一眼,也就看了一眼而已。
我挨个打量过去,试图从脏兮兮的面容下辨认出一点熟悉的痕迹,但未果。看了几分钟我走出帐篷:“没我熟人啊?桃城我都没来过,朋友同学也没有出自这个地方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借着帐篷里的光看了看,指着一个名字道:“那齐爱恬是谁啊?”
我心头巨震,一把抢过纸张:“哪儿呢?在哪儿呢?”
当我再次冲进帐篷,大声喊着:“甜甜,甜甜你在哪儿!我是大风姐姐,槐城的大风姐姐!”的时候,一个瘦弱的,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终于从角落站了起来。
“大风姐姐?”
我一把把她拉到灯下,左看右看了半天,容长脸,尖下巴,浓眉眼,是我老齐家基因没错,可是不对啊,甜甜她......是个小圆球小胖墩啊,怎么瘦成这样了!怪不得我认不出来。
“甜甜,你大伯在首都找你们都找疯了,你爸呢?你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三年多不见的小胖墩蜕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瘦得可怜,脏得可怕,再也看不出从前半分活泼可爱模样。当她再三确认我就是堂姐之后,扑进我怀里痛哭失声。
带着她走出来时,余中简微笑着道:“是你妹妹?”
“嗯。”
甜甜一见他忙往我身后躲,头也不敢抬,吓得浑身发抖,不住地低吟:“走,姐姐快走”。
我心说这是怎么了?好歹也是救人于水火的军人,最值得信任的人啊,怎么甜甜见他跟老鼠见猫一样?
在候机厅办公室里和她单独谈了很久。虽然我有预感,可听到三叔三婶在病毒爆发初期就已经感染的消息,还是搂着妹妹大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