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疲惫垂头,韩波叹口气拍拍我肩膀:“我早就跟你说过,高晨有可能是第二个吴百年,你不信,现在看清楚了吧?”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无论我妈怎么问我我也没吐口风,只说自己做了噩梦,可在回家的路上,还是多多少少给韩波透露了一些。此时听他这样说,我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是我执迷不悟非要替他说话,客观地看待这件事,他也是处于一个很为难的状况中。肖卿毕竟是他前女友,两人又没有深仇大恨,肖璐如果真的求到他面前,请他以后多照看肖卿一点,他难道说不?就像你对马莉,你谈了新朋友,马莉遇到难处,你帮不帮?”
韩波发愣,半晌道:“恋爱谈太多真是不好,幸亏现在只有马莉一个,要是我那六个前女友全来找我,我就死了,这辈子也别想结婚了。”
我勉强笑了笑:“就是啊,有的女人愿意做最后一个,但我不愿意。我迟到了,也没有一颗包容前情的心,只能退出。”
韩波迟疑了一下,道:“有个干净的等着你呢,你又不要。”
我马上左顾右盼:“郭阳呢?最近看他长结实了很多,比以前好看了,我去问问他有没有相亲的意向。”
韩波:“......郭阳才二十三,你放过他吧。”
我心如死灰,站在偌大的工地中央,环顾四周活力四射眉来眼去的年轻男女,好白菜一坨一坨的,可是没有一坨属于我。
每晚入睡前的二十分钟是我惯常陷入躁郁,烦闷的二十分钟,但从不表现出来。吹灭蜡烛后,四周几个跟我一起打地铺的女生都很快进入梦乡,只有我在黑暗中直挺挺地闭着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挺过这二十分钟,我还是能睡个好觉的。
空投活动结束在十月初,近一个礼拜内,早晚都能听到轰炸机呼啸而过的声音,北线清剿战役已经开始了。缺少a省一百多人的民间游击队,首都军民仍然会大获全胜,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那两个人也再次出发前线了吧,去做神气的指挥官,扬手间万人齐动,万枪齐发,尸潮尸啸灰飞烟灭。金子埋在土里终放光华,天鹅藏身鸭群难掩丽质,注定是干大事的人,我祝福他们。
唇角扯起一丝自嘲的笑,最没出息的人是我,已经分开了这么久,我想起这件事就不舒服,还在为他们纠结,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嘴唇一凉,我猛地睁开眼,“唔”声堵在喉咙,一股巨大的力气突然压住了我的口鼻,几乎要把我当场捂死。
倒着看头顶上那个模糊的黑影,举起另一只手的食指对我摆了摆,然后又挥了挥。手一松,我长长呼了一口气。
爬起身,小心翼翼绕过地下睡得正香的女孩子们,拉开门出客厅,轻手放闩再出大门,跟在来人背后一直走到菜棚子前,他掀开帘子,我半天不动。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弯腰把我拉了进去。
棚顶是按照女子们的平均身高建的,对他来说矮了,于是他一直低着头,微弯着背,与我默默相对无言。
撅嘴?跺脚?跳起来用小拳拳捶他胸口?
我嗤笑一声:“你他妈能不能别每次都半夜来骚扰我?又不是偷情,你想做贼干嘛非带上我呀!”
他说:“听说你最近急着找对象,你看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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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糊穿地心,平时羞于互动,只在暗中窥屏,多位小伙伴不离不弃,使我尊严得挽,感谢。开了个一边见鬼一边种田的新预收,有存稿,本文完结不久便开,喜欢此题材的可去一收。
第85章
听说?听谁说的?
一个庞大壮硕对我寸步不离,全程旁听旁观我近来言行的身影在脑海中慢慢浮现。我一阵心寒,小李子,我对你像对儿子一样的好,你居然出卖我,背叛我!
“不怎么样。”我语气冰凉,谨遵我爸指示,绝不再拖泥带水,“我找对象与你无关,我也不喜欢你,请你把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带走,从这一刻起,这个人已经被荣军开除了。”
他微弯着背,站得离我很近。我稍撤开点身,他就跟进半步,退多少跟多少,始终与我保持着只有二十公分远的距离。
退到尽头时,他是不是就要“棚咚”我了?我冷笑:“不要玩霸总游戏,我不吃这一套。”
“你不愿意接受我,是因为我的病,还是因为你仍然喜欢着高晨?”
开口就惹我生气,哪怕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不带任何质问意味,但我听着就是不顺耳:“不是因为你的病,更不是因为高晨,我不喜欢你你听不懂吗?”
“你只是不想承认而已,是觉得喜欢上我很丢脸吧?”
棚子里很黑,黑到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应该也看不清我的,但这并不妨碍我翻白眼:“你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
他轻轻笑了笑,“你想一想,是不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茧里?茧的名字就叫‘喜欢余中简很丢脸’。你从我们认识之初就进入这个茧,至今也无法挣脱出来。所以即使我对你再好,即使大家都支持你和我在一起,即使你明明已经喜欢上我了,你还是不敢打破它走出去。因为你一直对我有偏见,认为精神病患者不配走到你身边,尽管你隐藏得很好,但骗不了我也骗不了自己的心,当然我理解,承认偏见是世上最难的事之一。”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每一句话都让我不舒服,很不舒服,不想继续听下去:“求求你别活在妄想里了,我真的不喜欢你。”
“好吧。”他的声音听来一点也不失望,反而愈发温柔:“我不逼你,但是你得认清自己的处境,你嫁不出去了,除了我,不会有人娶你。”
“放屁!”我脱口骂完一个激灵,“你什么意思?是要搞暗箱操作,破坏我所有的相亲吗?”
“嗯。”他承认了,他竟然坦荡地承认了,并继续给我刺激:“如果是认识的人我会去和他好好谈谈,如果是陌生人,我大概会用一点非常手段。”
我怒极反笑:“哈哈,威胁我,太好了,恭喜你脑子瓦特的程度更上一层楼。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性格的人吧?你就算把这世界上的男人全杀光,我不想和你在一起,谁也不能逼我低头!”
“我知道。”他还是温声和调,轻言细语,“我当然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也只不过说说罢了,把我想做的事说给你听,但可能没有时间去做。”
过嘴瘾?我又听不懂了:“你到底在说啥?”
“我要走了,天亮之前我要返回北部,那边的情况比西线更加恶劣,我会很久不能来看你,甚至......”他顿了顿,伸手抚上我的右臂,“固定器去掉了,还疼吗?明年不要忘了去狼烟基地取铆钉。”
甚至什么?你倒是把话说完啊!我一瞬间转了思路,没空再和他打嘴官司,急问:“不疼不疼,你说北线怎么了,尸潮难道比西线还多还大?沉将军不是说情况还好吗?”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讯息了。”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齐爱风,你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不会让尸潮南移一公里。”
我当然相信,他是有这个本事的呀!可是为什么要问出来,而我为什么又听出一丝丝悲壮之意?
“相信。”我坚定地道:“你不但不会让尸潮南移一公里,自己也会毫发无伤,领着大军安全凯旋。”
他抚着我的胳膊没放,顺着小臂移到我的右手,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地牵了牵:“只是想在出征前见你一面,直升机在五公里外等着呢,我要走了。”
五公里外……他没车怎么过来的,跑来的吗?我被他异常的言行弄得心慌意乱,他想放开时我反而抓住了他,“是不是有什么危险?你为什么古古怪怪的,不要吓唬我行不行?”
他挣开我的手:“没有危险,你不要胡思乱想。在家好好呆着,别把自己弄得太累,每天都要吃水果。”
他要走,我一把扯了他的衣裳,重现首都要赔偿那天的场景:“不行不行,不给我说清楚你不能走。”
“说清楚了,就是去北线打丧尸,打完我再来看你。”
他越平静淡然我越心慌,想起西线遭遇过的事情,顿时脑补出一大堆他会在北线碰到的危机:“万一打不完,万一你又遇到坏的幸存者,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说点吉利话不好吗?”他敲敲我脑袋,“我不会死,就算我死了,还有高晨接班,没问题的。”
一向自信到有点自大的他会说出“就算”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再听到“接班”,我简直不能忍,脑子一热就道:“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这次他没客气,开始掰我的手,“放开,直升机等太久了。”
“不要,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他默了默:“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高晨?”
我怒:“你为什么老提他!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他笑了:“那就是担心我,不如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保证活着回来见你好不好?”
“什么事?”
“承认你喜欢我。”
“......我不承认呢?”
“那就算了。”
这个讨人厌的,乱人心的,烦人透顶的男人,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拉着他痛痛快快打一架,哪怕打不过我也认,想打他已经好几个月了!
我被他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是不是在套路我?”
“嗯。”他竟然又坦荡地承认了,“是想套路你,上战场前听句好听的,因为......”
手指终于还是被掰开了,他抬起手臂作势要再敲我脑门,却最终只是在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我喜欢你很久了啊,齐爱风。”
很难形容这一刻我的感受,也很难解释这一刻我的表现,我飙泪了,莫名其妙地飙泪了。
多奇怪多不可思议,在我听到他轻若呓语的那一句话之后,一点也不甜,一点也不飘,也不满足,也不感动,也不厌烦,也不憎恶,整颗心脏被酸,涩,痛涨满了。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哗哗地流。
不想让它流,我觉得这不是我本意,可是控制不住。泪闸就像是被摧毁了一样,根本不听大脑的指挥,整个人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像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忙拍拍胸口,又拍拍裤兜,最后扯了自己的袖子在我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哭什么,被我喜欢是那么吓人的事吗?不接受就不接受,我不会勉强你的。”
我还是哭得说不出话,他无奈地叹气,又道:“也不会妨碍你相亲好不好?不要哭了,我真的要走了。”
“我...我...我跟你一起...去。”哪怕抽成老狗,我还是坚持说出决定。
“逗你玩儿的,北线没有危险,情况和沈将军说的一样,我刚才就是在套路你。”
“你...你是个王...八蛋。”
他又替我抹了两把泪,拇指在我脸颊上推了推:“这次我打算一鼓作气两个月内打完战役,不能分心溜出来,所以不要赶走李铜鼓,直升机驾驶员只认识他一个人,我在北线也想知道你的消息。”
我的眼泪一波未干一波又溢:“你...你不要这样!不让我去,还给我负担,你太混蛋了!”
“齐爱风。”他两只手捧到了我腮边,把我脸上的肉都挤起来了,“看着我。”
“黑咕隆咚看啥?”
我也不是懵不知事的小女孩,他的举动让我心里一惊,这个双手捧脸的姿势,难道他要…如小说里描写那般:轻啜她面上流珠,或者吻上她泛红美眸?
啊呀呸!余中简如果敢吸我的脸蛋,或者亲我眼皮,我特么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弄死他!
我慌张起来,想挣扎退开,一用劲脑袋和脖子差点分家,他卡得死紧。
“别动。”
眼前的黑不是黑,是他突然俯过来的脸,嘴唇被什么东西一蹭而过,快如疾风闪电。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棚子里已经没人了。
“啊!姓余的!”我拔腿就追,棚外也空空荡荡,早不见他踪影。
“余中简!王八蛋!王八蛋!余中简!”不知道他从哪个方向逃窜,我就转着圈地吼了一遍。
丢脸这种事只有“更”,没有“最”。比在余中简面前哭得像个泪人更丢脸的事情,就是半夜被一群打着手电举着蜡烛的人堵在菜棚子外。更更丢脸的事,是他们一个个都在问我为什么半夜跑到菜棚子来呼喊余中简的名字,是想他想得睡不着吗?
我百口莫辩,尤其是看见我爸妈露出那种“嘴硬的人活该被打脸”的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团队,无论我到哪个组去干活,都能收获一波不怀好意的窃笑和调侃。被我强大气场震慑的队员都躲在身后窃笑,诸如韩波周易小黑之流就当着面挤兑我,嘲笑我相思成疾,想余中简想魔怔了。
我沉着脸回到家,直接上楼进房,见肚子终于凸起个小包包的刘美丽正半躺在床上拿着一本儿童读物绘声绘色地朗诵:“小蝌蚪看见一只乌龟在水里游,追上去叫着妈妈,妈妈......”
我接道:“王八说,我不是你妈,你妈是个大嘴巴蛤。蟆!”
刘美丽白我一眼:“干吗说得那么粗俗,我在做胎教呢!”
我哼了一声,到她床边坐下:“还没长成人模样呢,做个屁的胎教!”
“你懂什么,六个月的胎儿该长的都长好了,什么都能听见,我们要给他营造真善美的环境。”
“真善美?”我冷笑,“有你这样大嘴巴的妈,能善到哪儿去?把我的事当笑话往外传,你是不是真以为我现在拿你没办法?”
刘美丽心虚地缩了缩:“昨天晚上又不是我一个人听见,大家都听见看见了,凭啥说就是我传的?我可只告诉了英俊,而且还告诫他谁都别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