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上方是石棉瓦棚子,四面透风,但空气中浓郁的腥臭味还是飘散不去,平添几分压抑之气。场地中间隔几米就有一个贴了瓷砖的菜台子,有的台子是空的,有的台子上盖了蛇皮塑料布,地上到处都有污迹,黄黄黑黑,分不清是人踩出来的印子,还是脑浆子喷过的痕迹。
没了丧尸,没了活人,甚至连尸体也没有一具,两年前这里还曾是人流密集,本地段最热闹的场所,从拆迁以来渐渐衰败,如今更是空荡得令人伤怀。
那个尚未开市的清晨,这里也发生过惨烈的撕咬吧?一切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这座城市里还有几个如我们般幸运的家庭?
是的,幸运。我忽然觉得我应该感谢拆迁办,感谢开发商,如果没有他们大刀阔斧的扒房子毁路,把方圆几里都砸成一片废墟的话,这几万人的居民区将成为丧尸最肥美的进食地。小波家住楼房都被祸害了,平房还能落好?
我站在巷子口想东想西,神思飘忽,却听见我妈在后头低声急喊:“大风,大风。”
回头一瞧,我妈站在大门边上一个劲地朝我招手,面色慌张,挤眉弄眼的。
我心里一沉,掉头就往回跑,刚到门口被她一把扯住,缩着脖子指指房侧,气声趴在我耳边道:“有僵尸。”
我家是本巷最后一家,再后头就是死胡同,巷子围墙跟我家的外墙连在一起,右边有邻居家的残墙挡一挡,丧尸智商不够是进不来的。但坏就坏在这围墙被毁了一小截,刘玉那孙子曾经为了逼我家搬迁,经常带人绕到巷子后头,朝围墙砖头缝里插炮仗炸着玩,要不就是几个畜生轮流跺墙,闹得人半夜不能睡觉,后来还是我妈从她卧室窗户口倒了几回洗脚水才老实了。但那围墙确确实实被他们折腾出了一个洞,爬进个人……或者丧尸什么的没问题。
所以我一听我妈说立马急了,刚还感谢拆迁办,庆幸自家空旷不招眼呢,怎么转脸丧尸就晃悠过来了。我爸他们三个主要战斗力走了,这要是来一批,我能保护好我妈吗?
“别说话,一点声音都别出。”我赶紧在我妈耳边交代,拉着她快速回家,进门轻手轻脚把门关死,抵了钢筋,顺手从摊在院子里的一堆破烂里摸了个扳手,几步窜上了楼。
为了不打眼,我一路采用匍匐的方式趴到楼顶边,小心翼翼露了两只眼往下看。这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没有一批,只有一只。
像从阴沟里才爬出来似的丧尸分不出男女,毛发油腻污脏地堆在头上,一身破烂,还断了一只手。正在巷子大洞前摇摇晃晃,一副要走不走的死样。
也许它鼻子特别灵,闻到了活人的气息,脱离了大部队,独自一尸前来觅食了,否则很难解释它为啥明明撞了墙还不屈不挠地往前迈步子。
转到东面,我妈正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我,一脸焦躁,我冲她摆摆手,龇龇牙,她顿时心领神会地长舒一口气。
看她瞬间恢复正常模样,竟然开始弯腰收拾起杂物来,我对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再次表示钦佩,继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靠人不如靠己,谁知道丧尸占领地球的步伐迈得有多快,万一哪天我不在了……啊呸!反正现在是个活人就得锻炼锻炼自保能力不是吗?还分什么男女老幼。
十分钟之后,我拿的钢筋上挑着一小片生猪肉,从墙洞里伸出去晃了晃,那丧尸蓦地发出一声:“饿……”破烂身体已经堵在了洞前。
我妈双手握着大骨刀站在洞侧,满脸嫌弃的轻声道:“捅肚子行不?这么臭。”
我横她一眼,抬手嘘了声,继续拿肉往里缩了缩。那丧尸实在是笨到心碎,明明闻到肉味,明明知道就在这个洞里,可它把墙撞得砰砰响,愣是不知道把腰弯下来寻找。
挑上去,再慢慢垂下来,我一边引诱一边唾骂自己,我特么这是在干什么?在教丧尸弯腰吗?而我妈则是在旁边一脸纠结,嘟囔着“砍啥头啊,戳死不完了,刽子手才砍人头,我平时就杀个鸡鱼啥的,哪会砍人头。”
时间在这引诱与纠结中一分一秒的过去,那只丧尸在我孜孜不倦地教导下,终于学会了弯腰。朝着猪肉所在的方向一通乱怼,从墙洞中伸出了它没有鼻子嘴唇,烂成半骷髅的丑恶嘴脸,睁着灰白外凸的眼睛,探着它黑乎乎的舌头模样的玩意儿对我俩发出鬼叫:“呜哇呀……饿啊”。
我把钢筋一抽,低喝:“砍!”
令人欣慰的是,我妈的纠结犹豫一瞬间全不见了,她紧紧抿着嘴,恶狠狠地举起大骨刀,“咔嚓”一下剁掉了烂脸丧尸的脑袋,比切瓜干脆。
脑袋咕咚滚到我的脚边,断口处流出黏腻的黑血,可是丧尸的恐吓并没停止,烂出牙龈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卡吧卡吧的,没有光泽的灰白尸眼还在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这都死不了。”我啧啧感叹,一脚把脑袋踢到墙边,“啥病毒这么凶残。”
我妈提着刀活动活动胳膊,拨开我道:“老娘给它剁碎了看它死不死。”说着上前一阵乱剁,跟剁饺子馅似的,手法极其娴熟。
我冲她举起大拇指:“服!刚不是还害怕么,怎么又敢砍头了?”
我妈一边剁一边回头道:“哎哟,它那烂脸一伸出来把我恶心坏了,还想咬人呢,不像样的糟心玩意儿,砍一个就少一个恶心人的,再说它又不是人了,对吧?”
我看着那丧尸脑袋被她剁成了一坨黑泥,用力点头:“对,妈,如今就是世界末日了,这些脏东西到处吃人,害了多少家庭啊。总有一天我们要和它们正面对上,万一我和我爸到了顾不上你的时候,你就得拿出砍这玩意儿的精神头来,说不定我还得靠您保护呢,咱家一个都不能少!”
我妈一脸理所当然:“你是我闺女,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啊?别看你妈我平时不跟三姑六婆搅合,可谁要是欺负咱家人,我跟他死磕!砍僵尸不算啥,死在我手底下的鸡鸭鱼鳖可不老少。”
我噗嗤笑了,我知道自己神经坚韧,一直认为是从小跟着男生打架,在砖林棍雨中锻炼出来的,见过打断腿的,见过一脸血的,也见过捧着肠子喊救命的;更兼工作在一个神奇并残忍的环境中,一般恐怖已经不能撼动我的粗神经,现在才明白,遗传也为我成长为这样一个糙女汉子贡献了巨大力量,有其母才有其女啊。
练手十分顺利地结束,一家子现在都砍过丧尸了,我多少放了点心,又去楼顶瞭望了许久,四周没有再出现丧尸的踪影。太阳明晃晃地升起来,玻璃碎渣在瓦砾堆里一闪一闪的。温度有些异常的高,多晒一会儿太阳,牛仔外套都穿不住,可是现在才只是三月中。
我妈用簸箕撮掉丧尸渣,踩着小板凳倒在围墙外头,那处已经横七竖八趴了包括我二大爷在内的四具丧尸。有苍蝇在四周飞舞,但并没成群扎堆,停在丧尸身上片刻便又飞走了。很臭,我趴在楼顶也能隐隐闻到那股腐烂的腥臭味,连无臭不叮的苍蝇都不愿多作停留,简直就是毒药一样的臭。
我算算时间,走俩小时了,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又怕耽误他们的事。临走交代了韩波事成打电话报个平安的,掏出手机一看,信号全无,随手给三叔拨了一个,等待音都没有了,直接不在服务区,又随便拨了几个,全是一样状况。只好深深叹口气,二叔真是好运气,差一天就接不着他的求救电话了。
丧尸爆发第八天,通讯中断。
我妈开始择菜淘米忙碌起来,于是我下楼抱了笔记本上楼顶,网络自然也不能用了,胡乱放了个无声电影有一搭没一搭的看,隔一分钟就要往市场方向望过去。脑子里还转着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千头万绪,理不清楚。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我妈在楼下喊我:“大风,煤气快没了咋办?要不晚上把炉子生起来?”
我刚想答话,忽见远处那辆银色的面包车开进了市场,嗖地蹦了起来,疾冲下楼,三步并两步地跑去大门:“回来了回来了!”
我妈慌忙擦着手跟在我身后,一出门就看见韩波周易正走过来,我爸搀着人跟在后头,没缺胳膊没短腿,都没事……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哎哟彬彬啊,快到大娘这儿来,受苦了孩子。”我妈抹着眼泪迎了上去。
韩波的神色古怪,黑沉黑沉的,跟我妈擦肩顾不得跟她打声招呼,直接一把把我扯进院子里,没停步,又直接拖进了厨房。
“风子,我得跟你说件事……”待站定,他欲言又止。
我不明所以,看他跟被谁抢了女朋友似的脸色,又看看周易,后者站在厨房门口要笑不笑,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顿时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了?不顺利?是不是跟丧尸干了一架?”
“我们是遇到丧尸了,”韩波很严肃地开了口,“不过不是在路上,是在你二叔藏身的那个防空洞口,十几只。”
“啊!”我预感不妙,放下的心忽地又提了起来,“你们仨谁被咬了?”
“我们仨没被咬,十几只都干掉了,挺累的,我这会儿手还抖呢。”
我白他一眼:“你逗我玩呢?我还以为你被感染了!你要变丧尸了我亲手结果你,放心吧。”
“别闹,跟你说正经的,”韩波探身看看院子,这会儿我爸妈已经把二叔和彬彬迎进屋里去了。他压低了声音道:“我……怀疑你二叔被感染了。”
第7章 一看就是传染病
铁打的心脏也受不了这样忽高忽低的跌宕,一时一出让人快要窒息了,我上前一把揪住韩波的衣领:“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你怀疑?我二叔被咬了?”
韩波摇头:“我没有亲眼见到,我们到那个防空洞的时候,里头只有你二叔和你弟两个人,叫门是你弟开的,你二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他说是饿的,可我看不像。”
“怎么不像?”
“他一路上都神智不清胡言乱语,你弟弟就很清醒。”
“把你扔防空洞里饿几天你也神智不清!我二叔五十的人了肯定体力不佳,有吃的也会省给他儿子吃,这不很正常吗?他有伤口吗?”
“你弟弟不让我们动他,还是你爸把他背上车的。我看他的脸色……很怪,也许我多心了,你自己去看看吧,总之还是小心为妙。”
周易这时靠近我,笑嘻嘻地道:“妹子,哥有经验,听哥一句话,不得不防啊,别害了你一家人。”
我狠狠瞪他一眼:“你有个屁经验,你见过被感染是啥样的?”
周易嘀咕:“挨咬了肯定变异啊,不然丧尸哪来的?怎么说我也看过几十本末世小说……”
我没理他,瞅着堂屋方向,听着我妈跟彬彬抱头痛哭的声音心乱如麻,不好的预感再次冒出头来,如果韩波的猜测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走进客厅,彬彬正窝在沙发里抱着一盒两升的牛奶狂喝,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衣服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看见我连话都来不及说,只点点头,咕咚咕咚吞咽的声音让人心酸。
他今年刚满十七岁,是二叔二婶中年得子,又是老齐家唯一的孙子,从小就万千宠爱在一身。有点中二少年的小各色,但总体还算是个好孩子,至少见了亲戚能招呼一声,没把反长辈反说教的心思放在表面上就已经很不错了。本来明年该参加高考,这一末世,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我能做的仍然只是叹气,跟我妈说:“妈,韩波他们也辛苦了,你们带着彬彬先吃饭吧,二叔呢?”
“你二叔饿狠了,里屋躺着呢,我拿砂锅给他熬点粥。”说罢我妈就去摆桌子端菜了。
我走到爸妈的卧房门口,听见我爸正跟二叔说话:“我叫你嫂子在家找找,现在外头乱,药店怕是都不开门了。”
二叔的声音打着颤:“哥……哥,别给嫂子说了,添麻烦。”
我用微笑掩盖掉心惊,敲敲门进去了,扬声道:“二叔,这几天受苦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二叔躺在床上,同彬彬一样的一身脏乱,看我进来,很吃力地挤了丝笑:“大风来了,没事,饿虚了,休息休息就好。”然后又抓住我爸的手,带着哭腔道:“哥,弟弟谢谢你,素华没了,我跟彬彬得靠哥哥救命了。”
我爸也动情道:“一家人说啥两家话,你是我亲弟弟,你不靠大哥还能靠谁?就是老三一家现在还没消息啊,弄得我吃不好睡不好。”
“卫明在首都,情况指定要比咱这儿好些的……”
两人说着话,我则死盯着二叔的脸。瘦削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异样的青紫,眼珠子透着灰蒙,颧骨高高耸起,怎么看怎么古怪,猛一看是饿瘦了,细看却能感到他脸盘子的形状都发生了改变。他的身体被盖了起来,看不出外伤,可是不确定衣服之下有没有伤口……
心里一阵绞痛,我轻轻退出了卧室。亲人救回来了,我爸正欣慰之时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种可怕的猜测?不能否认,我起疑了,开始找证据了,谁也不知道这丧尸爆发的一周里二叔他们都遭遇了什么,如果他真的感染了,这里绝对不能留他,可是又如何跟我爸交代?
二叔的粥是彬彬端进去喂的,等大家都吃完了,我跟我爸最后才吃。边吃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二叔是不是发烧了?脸怎么那么红?”
我爸扒着饭头也不抬:“嗯,有点烧,刚才量了三十八度五,估计是连饿带吓的,一会儿叫你妈给他找粒退烧药。”
我没说话,三口两口扒完饭,拉着韩波周易就上了楼顶。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韩波使劲抽了一口烟,对着我的脸喷过来,“别说现在丧尸大爆发,就是没丧尸,他这也算病得不轻,那脸色一看就是得了传染病。”
我抱着胳膊沉着脸满心不痛快:“你说咋办?”
韩波说:“那还不就是电影里的方法,先捆起来,观察观察是不是会进一步发展,变了就直接砍了,没变……那说不定真的是饿出毛病了。”
我冷笑:“我同意,要不你去跟我爸说把他弟弟捆起来。”
韩波呛了一口,吭吭咳半天:“也……也是,主要就是齐叔那关难过,我一外人咋去说,还是得你亲自去摆事实讲道理,我相信齐叔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我又开始薅头发:“他就是!你信不信我要去直说,我爸肯定会表示就算二叔变丧尸了,他也要带着他,那可是他亲弟,你跟他说什么变了就不是人之类的他才不会听。”
韩波也没办法了:“那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等于养个定时爆爆桶啊。”
周易在一旁露出凶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今晚悄么声儿地把他暗杀了……”
“滚边去!”韩波冲腚给他一脚。
周易躲开他,眯着眼神秘兮兮道:“其实你们不用着急,被丧尸咬了也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
“有的人体质特殊,被咬了之后不会变成丧尸,反而会被激发异能,成为超级战士!”
我与韩波都大吃一惊:“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他嘿嘿狞笑:“我当然知道,看在你们收留我的份上,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们吧!丧尸会进化,现在你们看到这些慢吞吞的都是低级丧尸,等以后进化了还会出现跑尸,飞尸,大力尸,催眠尸什么的,那人类自然也不可能永远这么弱势,也会进化,觉醒出金木水火土五行异能,高级点的还有变异系列。用丧尸脑壳里挖出的晶核升级,武力值就能一路飙升,指哪儿劈哪儿,想劈谁劈谁,然后可以集结异能大军对抗丧尸,建立大型人类基地,设置实验室,发明异能药剂,把更多人类变成超级战士,武统丧尸领地,把它们赶尽杀绝!”
周易唾沫横飞,越说声音越大,疯了似地仰天大笑,小眼睛里闪烁着躁狂的光,站在破破烂烂的电视锅旁边大力挥动着手臂,王八之气喷薄而出:“人类将迎来新的曙光,天下再也不是政客和富商的天下,未来必须是武力说了算!那些没丁点本事只会靠嘴皮子喷粪的孬种们将被灭杀或作为奴隶使用,谁能够先一步升到异能二十级,谁就可以统治全球,成为地表最强,人类之王,坐拥财富美女,成就不世霸业!哈哈哈哈!”
我跟韩波大眼瞪小眼,都看出对方面皮的抽搐,半晌谁也没接茬径直转身下楼,楼梯下一半儿了还能听见周易疯癫自语:“不知道变异丧尸啥时候出现,妈的老子挖了几个脑壳,屁也没找到!不能急,多杀多得……地表最强,必须是老子的!”
韩波忧心忡忡:“怪不得这小子杀完丧尸尽在那搅合脑子,看得我恶心死了,原来是找什么晶核呢!他特么是得了妄想症了吧?一个准丧尸,一个神经病,卧槽日子没法过了!”
我也很无奈:“赶上末世了也没办法治他,要搁以前把他逮我们院去,管他超级战士还是散打冠军,用不了一个月包他老老实实地看见护士就行少先队礼。”
韩波一拍脑袋,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件事,回来的路上从你们院门口过,看见住院部楼上挂了个SOS的条幅。”
我一激灵:“哎哟!我们院里还有幸存者哪!”
韩波指指楼上:“这年头,神经病活得比正常人结实。”
半下午时分天开始下雨,先是沥沥落落掉了几滴,十几分钟之后就收不住了,哗啦啦一下就是半天。一般入夏才会出现的瓢泼大雨在这初春天气里大肆倾泄,浇得四野茫茫,能见度顶多三五米。空气并没因雨的到来变得清爽,反而那潮湿里夹杂腥臭的味道更刺激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