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一时语塞,这么理直气壮的吗?我该你们还是欠你们的都来找我,那我有事找谁去啊!
停水了,多亏余中简具有先见之明,一直坚信总有一天净水会断,每每外出搜资时见水就拿遇水就拎,所以我们的仓库里存有大量瓶装矿泉水和百来桶纯净水。但是从长远计,也不过杯水车薪。
搬到大医院后,救人没了压力,一群一群地往里领,楼上还关着二十张要吃要喝的嘴。恰逢病毒变异,丧尸也将变得越来越难以对付,情况不是不容乐观,而是根本就不乐观!
虽然早就身在末日,但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存的压力。我想把这坨压力甩出去,唯有一个办法——认老大拜码头,做个快乐的小喽啰。
经过我思来想去深思熟虑,我决定矮子里头拔将军,从一堆不配给我当老大的人当中选择一个稍微像样点的担当重任。
余中简第一个被我淘汰,虽然他头脑身手各方面都十分优秀,但他终究是个精神病患者,还喜欢挑事儿,我不能放心地把命交给他。
我爸,年纪大;周易,妄想症;黑哥,当过俘虏威望不够。
拔来拔去,就剩一个人了。有容人之心,脑子灵活,没有任何精神类既往病史,身手不错,还跟我父母以及我本人关系特好。
我高兴地蹦到韩波面前:“韩总,停水了,我们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呀?”
韩波面呈痴呆相:“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问我?”
“你是我们团队的负责人啊。”
“瞎扯,怎么是我?明明是你。”
我立刻变脸发飙,一拍桌子吼起来:“凭什么是我?谁规定的!你上嘴唇碰下嘴唇一说就是啦?什么破事都来找我,我不干!我就说是你,怎么样?”
“你神经病啊一大早又来找事!”
“你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就要找你的事!”
我跟韩波在饭堂吵了一架,差点动手打起来,当然是我气急败坏打算单方面殴打韩波,最后被我爸拉开,狠狠训了我俩一顿。
行政楼会客厅再一次全员集合,老人,新人,连高晨都下了楼。会议的召集人出人意料,竟然是余中简。
他没什么废话,言简意赅直达主题:“人多,事多,选个负责人安排工作,我提议齐爱风,同意的举手。”
除了我们一家三口和刘美丽之外,所有人都举了手。
“三十六票,超过半数......”
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我提议韩波,同意的举手。”
刘美丽在我视线威逼下举了手,两票。韩波不屑地蔑视我,嗤笑。
我皱眉看我爸妈:“干啥呢,举手啊,你俩是长辈,一票顶一百票。”
我爸本来拉着脸,一听我说话又高兴起来:“是吗?那我提议我自己。”说罢举手。
我赶紧把他手拉下来:“你不行,我们是要出去杀丧尸的,你别添乱了。”
我爸脸一板,我赶紧又道:“替我跟妈想想,我们不放心你啊,这种脏活累活还是让年轻人干吧。”他这才缓和了表情。
我妈从头到尾拿了个小本子在记着什么,嘴里念念叨叨:“大米一百二十斤,白面七十斤......”根本没在听我们说话。
“行了,我爸投给韩波了,现在我三十六票,韩波一百零两票,韩波当选,大家鼓掌!”
老人都没鼓掌,新人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听谁的,稀稀拉拉鼓了几声。韩波啼笑皆非地看着我:“大风,别捣乱,大家一致认可你做负责人,你就别推辞了,能者多劳嘛。”
“不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呀?”我不明白了,直言不讳地自我批评:“这里有了解我的人,也有不了解我的人,我就实话实说了,我这个人脾气很冲,说话难听,偶尔会脑抽,更不耐烦应付琐碎的事,根本不适合做管理者,你们要是实在喜欢我喜欢得不行,就认真把负责人选出来,我最多能当个副手。”
“那行。”余中简立即道,“你就当个副手吧,先暂代领导工作,负责人的事很重要,大家都回去仔细想想,择日再选,散会!”
“哎!哎哎,都别走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会议开得很突然,散得也很突然,我猜有很多人跟我一样懵圈,因为我听见两个女的边走边道:“刚才是选啥的,我也没听清就跟着举手了。”
另一个回答:“管他呢,随大流呗。”
我坐在二叔病床前惆怅地望着他昏睡的容颜:“二叔,你快点好起来吧,好起来替我照顾我爸妈,你侄女现在不是老齐家一家的孙女了,是几十个幸存者的孙子了。”
刘美丽对我的惆怅视而不见,替二叔撤掉导尿管,百思不得解:“他连小便都没有,每天灌进去那么多流食都哪去了呢?”
“刘护士,我来拿一下复健室的钥匙。”外屋响起高晨的声音,刘美丽答应一声,他便走了进来。
“咦,宋小姐你也在啊。”
我没好气地回过头:“我姓齐。”
“哦,对不起,齐小姐,我......”高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记性出了问题。”
跟失忆症患者计较显得小气,我只好装作不在意:“没事,祝你早日康复。”
他拿了钥匙却没有走,站在二叔床前一副探病的样子,时间有点久,气氛有点尬,直到我抬头看他,他才开口道:“请示你的事情,你还没给我答复,我觉得好多了,有行动可以允许我参与吗?”
“美丽,他行吗?”我请示专业人士。
“外伤方面是没问题了,但是肋骨初愈,最好再休息一个礼拜。”
我点点头:“跟丧尸对抗,有时候是要打肉搏战的,身体没好透,你还是再等等吧。”
高晨露齿而笑:“麻烦你们这么长时间,我已经躺不下去了,请求加入战斗。”
他身高跟韩波差不多,因为昏迷的关系略有些瘦,脸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下巴上有些青色的胡茬,一笑的时候嘴角漾起个小小的梨涡,眼睛黑亮亮的,既英气又显得有点可爱。
我看见那梨涡,顿时就把他总记错我姓氏的憋屈给抛开了,满口应承道:“好好好加加加,下回出去就带你一起,你先跟着我,我保护你。”
刘美丽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诡异地看了我一眼。
等高晨离开,她慢悠悠地问了我一句话:“高连长长得还行哈?”
“何止还行,简直带劲。”我脱口而出。
对于刘美丽的挤眉弄眼,我不屑一顾,长得好还不让人说啦?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尤甚。小时候就喜欢白白净净眉眼俊俏的小男孩,当校霸那几年,他们也总是能得到我更多庇护,至于丑鬼和漂亮女孩,就死一边去吧。
韩波跟我玩得好,绝大部分因素是因为他长得还行,看着顺眼;余中简嘛,也不错,不得病的话打扮打扮走进社会应该挺招小姑娘喜欢;至于周易......周易是谁?
被各种琐事缠了两天没出门,外头的环境骤然恶化。以往很少在白天游荡的丧尸如今三五成群地在街道中央活动。他们没有捕食目标时行动依然缓慢僵硬,一旦察觉到活人的存在,两条仿如假肢一样的腿就会立刻倒腾起来,一百米距离大概倒腾个三四十秒也就能倒腾到了。
听起来不快,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尸多。一条尸在后面追赶你的同时,前方左右还会冒出想截胡的,活人需要躲闪,需要找路,无形中拖慢了逃跑速度。
我采取单腿跪姿蹲在公羊车顶上,举枪瞄准一个慢跑尸的天灵盖,击发。 “砰”地一声,它应声而倒仰面朝天,几秒后又慢慢地坐了起来。喉咙被打穿也没影响它龇开大牙,对着我方露出一个具有嘲讽意味的表情。
“姥姥,又没打中。”我泄气地甩甩胳膊,肩窝子都顶出淤青了,枪法还是没什么进步。
“砰”又是一声枪响,那个嘲笑我的丧尸没来及爬起身就彻底嗝屁。我朝旁边望去,余中简正靠在一辆废弃车边放低枪口,拉了拉枪栓。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脸对我一哼:“三点一线。”
“你就会说三点一线,具体怎么个瞄法啊,我明明就是对齐了三点才击发的。”
余中简没理我,继续举枪歼灭视线里的丧尸。
荣军医院里有蓄水池和人工湖,可是水质看起来青中泛绿,绿中带乌不能直接饮用,所以韩波和周易带人去找净水设备,那是个没准确目的地没头苍蝇一样的活,不适合我。我就喜欢打打杀杀,于是以代负责人的身份组了个杀尸小队出来清街,并自封队长,姓余的副队长,队员就小李子和张炎黄俩。
小队还有一个编外观察员,就是号称躺不下去了的高晨高连长。因为他内伤还没好全,我只答应让他呆在皮卡车斗里感受一下丧尸世界的气氛——他连丧尸爆发都不记得了,自然也记不起自己从前的英勇。
可就是这个人,在余中简不愿给我解答疑问的时候,突然从车斗里冒出头来:“王小姐,我会用枪,我教你。”
“......我姓齐。”
“哦,对不住啊齐小姐,”他口气敷衍地道歉,盯着我手里的枪双眼熠熠生辉,“三点指的是缺口准星和靶心,连成一条直线时即可击发,但是这里头有个小窍门,你看准星的时候不要看实体,要看准星上头那一条虚线,也就是说准星应该略微低于靶心,这样命中率会大大提升。”
我随着他的教学,举起枪瞄准:“没看到虚线啊,哪里有虚线?”
“准星上头的一层光晕。”他索性爬了上来,纠正了我的托枪姿势,然后道:“双眼瞄不适合初学者,用右眼吧。”
我尝试着闭起左眼,发现面部抽搐非常吃力,右眼几乎也睁不开了,“不行,我......我才发现我左眼闭不起来。”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拢在了我的左眼皮上:“瞄准,击发!”
“砰!”
什么瞄准,什么击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在他一声令下之后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二十米外的丧尸被一枪爆头,死得透透的。
他拿开手,笑眯眯地道:“对,就是这样。因为有后坐力,击发时枪口上扬,所以需要瞄准星虚线。”
我心脏一通乱跳,转头看看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男人,耳朵有些发烫,嘴里不受控制地胡言乱语起来:“那我不行啊,那我天天出来打丧尸还得带个人给我捂眼吗?嗨,一般人也不愿意做这事儿啊。”
“你找块布把眼睛绑起来就可以了。”
我:“噢。”
想了想不死心,我又道:“今天怎么办?我还要打的,现在也没布啊。”
高晨还没说话,就听余中简在不远处指挥道:“好了差不多了,都不要再开枪,上刀子吧!”
我白眼险些翻进太阳xue里,可是余中简根本不稀得看我一眼,从背后抽出砍刀就冲了出去。
小李子和张炎黄也收枪换了武器,高晨赞同:“这条路上废弃车辆太多,丧尸不宜再引,否则我们难以脱围。”
我把手中的枪递给他:“看来你该记得的一点也没忘,你不要下去,我把枪给你,如果看见我有危险,就替我解围好吗?”
高晨一把接过,表情明显欣喜,手指在枪管上摩挲了几下,慎重点头:“好,你放心去,有我在,不会让丧尸伤到你。”
哇哦!真好听!我一边心里舒坦得不行一边暗暗唾弃自己,怎么跟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一样,来,给你枪,你给大爷说句暖心的......唉,颜控真要命。
因为废弃车辆的阻挡,丧尸想要痛快地来场以数量取胜的团战是做不到的。我们在车辆间隙里穿梭,腾挪,跳跃,飞踢,同时刀斧锥铲轮番上阵,斩杀着一只只小跑着想要扑上来的鬼玩意儿。
张炎黄年纪虽小,身体素质倒是很好,他和高晨一路从外市杀进槐城,也积累了很多对付丧尸的经验。只见他反握利刃,从一辆车头跳到另一辆车头,利用高空优势,把刀尖狠狠插进每一只丧尸的头颅里。
余中简大开大合,两把砍刀挥过处,丧尸咬人的家伙干脆掉落,单剩了脖颈桩子的身体晃悠两下,轰然倒地。
小李子没什么策略,只靠本能和力气,刀铲拳脚一起上,但凡有丧尸倒下未死,他上去雷霆一脚,基本能将脑袋踩成大饼。
我就不自我表扬了,相信我舒展并潇洒的身影早已落入后头那人的眼里。
以前杀丧尸是逼不得已,现在杀丧尸是主动出击,一战休止,我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六十一只,分辨不出变异和没变异的。”张炎黄数完尸体回来汇报。
“还好还好,”我觉得自己还有余力,所以口气很大:“这条街建筑物虽多却不是人群密集区,也没有分岔口,丧尸进来的不多,要不我们再去旁边新华街上干一轮?那边有好几条小巷子,还有学校,肯定多。”
“不行,回去吧。”余中简否决我,“一个城市百万人口,目前看来丧尸至少占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比例,靠刀枪是杀不完的,贸然进入重灾区只怕不妥。”
这个喜欢挑事儿的男人也会担心伤亡?我在心里冷哼没完,就听余中简又道:“子弹有限,不能浪费,大股可以上硝火榴弹,小股还是要靠人工剿灭,下次出来把俘虏和新来的那几个男的也带上,这个时候,不养吃白饭的。”
就是说嘛,在他心里人命哪有子弹精贵。想想那瘦得跟螳螂一样的男青年和差点饿死也不敢外出的隔壁老王,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要上一线也是悲催,我只能说声祝君好运。
小李子打完丧尸日常望天,我们这边招呼着上车了,突然听见他对着天空说:“你说什么?”
又犯病了?我忙过去拉他:“走走,回家吃巧克力去。”
他还是抬头望着一个方向,又说:“大点声我听不见。”
他不尴尬我替他尴尬起来,对张炎黄道:“你李哥经常跟神明对话,荡涤心灵的污秽。”
张炎黄可不知道他是精神病,所以能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对待他的举动——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起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