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南面小房间里传来呜咽声音,我问李铜鼓:“那些女的没有放掉吗?”
“后门没锁,都不走。”
我表示不能理解,环境已经恶劣成这样了,自由就在眼前,这些姑娘们在想什么?
“我去看看。”
赵卓宝一听女人声音就按捺不住骚动,被我一把抓住,“不去,该反抗的时候不反抗,能跑路的时候不跑路,这样的人我们养不起。”
赵卓宝不赞同地看着我:“女人柔弱,本就该受到保护,爱风,你没有同情心。”
我擦擦眼泪:“是吗?你的存在已经证明我很有同情心了,别试图激怒我,卓宝,你这是在玩火。”
李铜鼓不会开车,赵卓宝担任司机把他送回家去休息,我独自留在了汽修厂里。
看守换成了个女人,并且没有占高巡视,手脚被缚口舌被堵的俘虏们立即蠕蠕而动。互相传递着眼色,屁股底下像长了疮一样搓来揉去,一点一点地往中心位置移挪。
他们想干吗我心知肚明,无非是挤作一团,彼此打个掩护,利用我视线的盲角想法解开绳索,哪怕只解开一个人的,对付个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笑,战斗小队敢只留一个人守着自然有守得住的底气。没有工具,韩波打的高端绳结也是你们这些土鳖能解开的?
我面无表情,扛着枪在俘虏面前来回走了两圈,对那些小动作视而不见,而后避在一处没有太阳的墙角,点了一根烟。
见我粗心,这些人挪腾得更起劲了,初时满脸的茫然惧怕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隐藏不住的得意阴狠。一根烟的功夫,还真有几个人不显山不露水地扎成堆了。
团伙跟团伙终究是不一样的,我对着天空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慢悠悠地弹开了烟头。见俘虏们目不转睛盯着我的动作,竟然有一种装逼成功的感觉。
应该就跟我每次目睹余中简弹烟头装逼是一样的感觉。
肩了枪,我在内外转悠了几圈,找出半箱机油,十几卷卫生纸和一些木箱残骸,胡乱扔在院中。
扎堆动作的大小随着我的动作起伏,我走开,他们就疯了一样往起凑;我回来,他们就故作无事左顾右盼。直到我把厂房里的两具尸体拖了出来,径直拖到俘虏们跟前。
小动作停止了,他们睁大眼睛看着同伙凄惨的尸体,看着我在死尸的衣服裤子上倒机油,点燃卫生纸碎木条,待起了明火,直接扔在尸体上头。
机油难燃,温度不够起不了大火,就算有那十几卷卫生纸,也仅仅能够保持着火苗不熄,不死不活地烧着。
我蹲在一边,嘴里呸呸吐着灰,像在烧农村土灶一样的往尸体上填木柴。黑烟细细缕缕地飘,烧透了衣裳烧到了肉,滋滋冒油声传进耳朵,一股诡异的味道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我眯着眼往俘虏堆里看,都在聚精会神观赏我小火烤尸,没一个人乱叫乱动。
我满意他们的安静却不满意火势,照这个速度烤下去,烧到半夜也不一定能烧完一具尸体。厂房里没什么易燃的物品,于是我把主意打到了俘虏们身上。
几声恐惧的惨叫后,我收掉枪上的刺刀,拿着几件五马分尸的外衣回到烤尸处,点火,加料。快烧完时,再挑几个穿得厚实的剥,遇到不配合挣扎强烈的,刺刀在其脐下三寸点两下也就老实了。
夕阳西下,一院子俘虏差不多都已剥光,火势仍然阴死阳活不疾不徐。我抽完了剩下的半包烟,腿也蹲麻了,尸体衣衫尽燃面目全非却身姿依旧。
又晦气,又恶心,又半生不熟,没有硬件支持,这件事做得非常失败。早知如此,我不该跟李铜鼓拍着胸脯说,回去睡吧,烧死人交给我。
一生气,死尸我也不管了,狼藉一片地扔在那爱烧不烧,对待俘虏的态度也没了之前的宽容。拎着烧火棍在两排人间踱步,鹰视狼顾地观察每个人的小动作,心想谁再屁股底下长疮呆不住,我非一棍上去夯你个满头血不行。
这伙人里大部分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也有极个别长相特别成熟或特别稚嫩的。奇怪的是,我一个都不认识。槐城盘小,地头上稍微有点名气的混世人即使跟我没有交情也打过照面,一个人渣团伙里我一个都不认识很不可思议,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又怎么纠集到一块儿的?
关于俘虏们的处置方案,中午在家里得到了全票通过,要不是我爸坚持底线,我其实认为是过于从轻了。枪杀无辜群众,囚禁侮辱妇女,折磨重创军人,主谋固然该死,可在座的也全是垃圾,全都有份,全都有罪,怎么惩罚都不为过。
自认并没有把憎恶表现在脸上,但俘虏们忽然变得格外老实,但凡我走过的地方,一个个瑟瑟发抖,鸦雀无声。我起初认为他们一定是感受到了我身上难以压制的杀气,后来发现,更有可能是天要黑了,温度骤降,他们不着寸缕冻的。
尸体上的火快熄灭了,我提棍指向唯一一个还保留着长裤的男人,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当我想剥你们裤子吗?又是屎又是尿的不留着烧还能怎么办?我还嫌脏呢!
期间厂房里曾走出过一个年轻女子,也许不止一个。她们别在大门边偷偷地看我,当我回头时,又像受惊兔子似地缩回了脑袋。
话说得无情,但如果她们开口向我求救,死缠烂打要跟我走的话,我说不定也会妥协,可是并没有。
禁锢已被打破,不求救,不逃跑,宁愿窝在这臭气熏天的厂房里,只能猜测,她们想等的人不是我。
韩波周易来换班的时候,我正在一院子光猪男间走来走去,时不时飞棍敲打几个胆敢哼唧出声的家伙。
他俩半晌没吭气,默默把车钥匙递给我,并接过我扔来的烧火棍。
我冲着地上努努嘴:“我尽力了,烧尸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韩波结巴:“你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周易猥琐地笑:“妹子,量尺寸呢?有合适的不?”
我看看一地光男,又看看他俩,忽然反应过来,气愤地唾他一口:“下流!”
人一旦有事做,时间就过得飞快。为迁居大计,全家各司其职,统统忙碌起来。病号养病,伤员养伤,后勤事宜交给我爸妈带着女孩子们安排,我和其余健全男士一同投入清理荣军的工作中。
十几个人要消灭几百只丧尸,听起来很唬人的样子,其实在荣军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不算困难。
被赵卓宝放出来的丧尸一小部分散落在露天各个角落,一大部分为了躲避阳光又回流到住院部和门诊楼里。那天晚上余中简单枪匹马潜入医院,将两楼四面入口关住,随即放队友进来,对流落在大院中的丧尸进行了一次清剿,杀灭五十多只,基本保证了外部环境的安全干净。
也就是说,大头还在大楼里。
这时候汽修厂人渣团伙就派上了用场。把他们分为两组每组十人,一半带走一半留。留下的由轻伤员吴百年和李强看守,其余的押解进荣军,冷兵器随便挑,住院部门诊部随便选,进入战斗后可向门外看守打报告要求休息,每两小时发放一次清水,三小时发放一次压缩饼干。如果到时间人没有出来,或者出来了却受伤了,那对不起,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
当炮灰的确是件挺悲伤的事儿,可我们也没在外头抽烟喝茶欣赏他们去送死,除了赵卓宝和罗胖子被指派了看门发放物资任务之外,所有人都进去了。
我和张炎黄进了门诊,余中简领着韩波周易李铜鼓和小黑,选了难啃的住院部。
门诊四层楼,丧尸多集中在大厅里。我们武器优良弹药充足,张炎黄负责狙击掩护,我带着三个精神状态不太好的人渣打冲锋。
肚子填饱了,衣裳穿上了,可是他们精神状态实在不太好。一边打喷嚏一边举着斧头砍刀对抗丧尸,手脚软绵绵的,本来一斧头能砍死的丧尸,总得多费两把劲,无形中给我的工作增加了不少难度。
“他妈的废物!”我一脚踹开一个压在人渣身上的丧尸,磨尖的钢筋狠狠戳进它的脑壳,回头恶声恶气道:“再不出力你们就别想出去了,都给我死去!”
“阿嚏!”人渣惊魂未定之余不忘回了我个喷嚏,鼻孔里吹出一个清鼻涕泡,把我气得七窍生烟。
当天清理告一段落,人员撤出,暂无伤亡。把俘虏们解回汽修厂时,吴百年神情紧张地跟我们说:“有两个发高烧的,是不是感染了丧尸病毒?”
韩波笑了:“生病了吧?光身子在零下几度冻了一夜,换谁都得生病。”
众人看看衣着随便萎靡不振的俘虏们,不明所以。周易贱兮兮地接茬儿:“大风前儿一个人把一院子男人衣裳都给扒了,还有俩光屁股的,别提多带劲了,呵呵呵。”
震惊,惧怕,嫌弃,不可思议,我顶着各种意味不明看过来的目光沉着脸不说话。完了,比傻逼前男友更可怕的阻碍我找对象的坏事儿出现了,一世英名,毁于烧尸。
且杀且清,几天之后,住院部门口的小广场上架起木柴燃起大火,俘虏们戴着医用口罩,橡胶手套,从楼里一具一具地把丧尸搬出来,扔进火堆。人的嗅觉再次感受到生化武器般强烈而不可抗拒的冲击波,即使我戴了三层口罩,也抵不住被熏得脑仁儿生疼。
被抬出来的丧尸大多穿着条纹制服,间或也能看见一两个披着黑大褂的——污血染黑了他们的白衣。变异太久,五官变形,肉身破损,几乎已辨别不出他们的身份,是医生,护士,还是曾经与我并肩战斗过的护工兄弟?
我看着他们成为了它们,一个一个地投入熊熊烈火,脆弱破烂的身躯焦黑,蜷曲,炼化成渣,最后化为一缕黑烟飘向天空,从此只存在于活人的记忆中。
我能做的,也仅仅是送上一声叹息。
余中简走近我身边,大口吞吐着烟雾,似乎想用烟气阻隔尸臭:“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我怔怔看着火堆,轻道:“活着,好好活着。”
余中简咳了一声,道:“别这么虚,说点实际的。”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下一步的打算嘛,立足槐城,逐鹿省会,解放首都,横扫亚洲,一统全球,当球主,你觉得怎么样?”
余中简抿嘴看着我,沉默了。
我横他一眼:“你想一出是一出的还用问我吗?干就完了!不过我可告诉你,那团伙头头跑了,一大家子人都得提防着,这人逮不到,什么下一步计划都甭提!”说着我拍了拍他肩膀,用极真诚的口气道:“小余,我拿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话不客气,你别忘了,我不跟你们似的光棍一条,我还有爹妈呢,咱能不能别坐东望西步子迈太大,容易扯蛋。”
烟雾掩盖了余中简的表情,我说完就去干活了,没空管他的反应。那天稍晚韩波跟我说,才华横溢的余中简难得向他咨询了一次,请教如何同女性沟通的技巧,以期改善鸡同鸭讲的局面。韩波表示迷惑不解,没见余中简和女人说过话啊,他要和谁沟通?
我心里憋了好几天的邪火烧得更旺了,敢情这孙子是觉得我听不懂他说话?
五一劳动节头天的夜里下了一场小雪,翌日放晴,温度抽风一样急剧升高。我穿着厚棉睡衣入睡,醒来去洗个澡,直接换上了短袖T恤和工装短裤。
马莉在楼下拖地,乌黑油亮的长发拨在左肩头,侧脸娇艳动人。看见我下楼腼腆地招呼了一声:“风姐。”同居有段日子了,我已经不再试图去纠正她对我的尊称,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家中异常清爽干净,所有物资已经转运去荣军,那些一度被挤到犄角旮旯里的家居用品又各归各位,恢复了末日前的待遇。
我爸站在电视墙旁面壁,对着一本挂历长吁短叹,最终还是把“四月三十日”那一页给撕了下来。
彬彬从大门外跑进来:“车来了车来了,先搬我爸!”
折叠床早已备好,赵卓宝和张炎黄搬移二叔,刘美丽背着装满了医疗用品的双肩包,与彬彬一起搭手把人抬出去。
病号房里只剩下昏迷多日的连长,我自那天救他回来后再也没时间过来观察他的状况,此时屋里没人,我背着手靠近了床边。
他被张炎黄照顾得很好,头脸脖子都干干净净,脸上细小割伤已经愈合结痂,淤青转为黑紫,这是正在好转的表现,除了没有醒,他看起来还行。
我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几处伤痕,看着看着就抑制不住笑容了:“睫毛真长,鼻子真挺,长得不错啊小兵哥,有对象没啊,快点醒过来姐姐给你介绍一个。”
一边胡说八道一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皮肤温热,没有发烧。又从他的后脖颈儿探进去,想摸摸他后脑的那处肿块。
刚把他脑袋托起一寸,一双眼睛突然就在我眼么前儿睁开了,与我的视线碰了个正着,瞳仁乌黑乌黑的。
第31章
“女子一时愣住,良久不知所措,待醒过神后便蓦然惊叫一声,红霞盈面,抽出手指转身落荒而逃。”
这场景跟上个月我值夜哨时看的一本小说里描述得基本雷同。山野少女救了个落难将军,趁人昏迷摸摸掐掐,人一醒就吓跑了。等那波惊羞过去,不放心又回来偷看,见将军起身困难忙上手照顾,两人酱酱酿酿最后成就好事。
可惜小说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我既没发出惊叫,也没落荒而逃,只是继续托着他的脑袋嗬嗬傻笑了两声,道:“听见给你找对象就赶紧醒啦,当兵的都这么猴急吗?”
乌黑的眼睛里闪现迷茫,他虚弱地开口:“你是谁?”
我坚持在他后脑胡乱摸了一把,的确摸到一块鸡蛋大小的肿包,而后将他放平,直起身不容置疑地道:“你的救命恩人。”
高连长醒了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家,张炎黄脚跟不着地一路冲刺着冲回病号房,扑倒在床边呜呜痛哭:“连长,你终于醒了连长,陈班长找不到了,找不到了!我对不起你们啊!”
我爸哈哈大笑:“总算有个好消息,军人福大命大!”
我妈也很高兴:“醒了好,醒了好,这么些天只能顺些流食,这下可以吃饭了。”
刘美丽戴上听诊器,在他胸口听来听去,又去掰他眼皮,把手指放在他眼前晃,扯着嗓子喊:“听得见吗?这是几?”
女孩子们围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热闹,屋里屋外乱成一锅粥。
高连长显然很不适应这样的场景,他内伤还没好全,身体无法移动,只能微微皱了眉头看向离他最近,哭得不能自己的张炎黄,小声道:“你又是谁?”
张炎黄顿时傻了眼,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美丽闻言瞅瞅两人,眼珠子一转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底气十足地大声道:“都不要慌张,这可能是轻度颅脑损伤造成的后遗症!他失忆了!”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到张炎黄的脑袋上,他跌坐在地,满脸不可置信,伤心几乎要在眼睛里凝成实质。哎呀呀,慌张他太慌张。
让他慌去吧,反正我是不慌张,人活着就好。除张炎黄之外,他本来就不认识我们这些人,失不失忆的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我像赶小鸡一样地赶众人:“啰啰啰,别凑热闹了,都出去搬东西去吧,该走咯!”
病号苏醒,乔迁新居,双喜临门,至少对我来说挺高兴的。我一直以来住进有花园有游泳池有电梯的高楼大厦的梦想,勉强算是实现了。即使被烧成了斑秃,花园也还是花园,人工湖不但能钓鱼还能游泳,而且住院部有十层楼,称得上小高层呢。
如果空气再清新一些,邻居再正常一些,散步时不会常常遇到断臂残肢烂鬼头,就更完美了。
其实我们的清理不算彻底,住院部楼层高病房多,人力有限,无法彻查每一个角落。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一二三四七八层安全,五六九十粗略扫荡了一遍,然后焊死楼梯间,哪怕有几个低调的漏网之鱼,也只能困死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