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大风你不要走!你听我解释!”
我:......
抓住我,带回家,拎上楼顶,把余中简和周易拖到我面前。韩波动作利落一气呵成,没给我任何插嘴的机会。
韩波:“对不起,我错了。错在哪?错在缺乏团队意识,没能充分认识到尊重队友的重要性,不该事先不和家里人通气就自作主张,保证再也不犯类似错误。”
周易:“妹子,你只要把你嫂子照顾好,以后你说啥就是啥,指东绝不打西,哥给你卖命没二话!”
余中简:“唉,随便吧。”韩波推了他一下,他瞄我一眼改口:“听你的吧。”
我:......这哥仨吃错药了的样子。
给我卖命,我何德何能啊?我突然变得这么重要了吗?三人臭味相投暗戳戳地勾手指头搞小团伙图谋离开我家占地为王大展拳脚呢,居然被我说两句酸话就瓦解了?这不科学!
韩波叹着气搭住我肩膀:“风子,哥做得不对的地方哥认,你也别耍小孩脾气,多大人了还离家出走,你要是出点事,咱们怎么跟齐叔程姨交待?你这不是成心陷我于不义嘛。”
周易道:“幸亏你自己回来了,不然我们仨得负荆请罪了。”
噢,原来是被我上个厕所给瓦解了的。
张张嘴,挠挠头,脸上有点烧热,我半晌不知该说啥:“我,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早上说话难听,别放心上。”
“不不不,是我们做错了,你生气应该的。”
“嗨......也不算啥大事,是我小肚鸡肠,咱们一家人,说完就算,不带记仇的。”
“瞧我妹子这心胸,大气!”
余中简在一旁冷眼旁观着我们三人尬到不行的假客气,默默抽完一支烟后开口:“既然你不生气了,那我们谈一谈荣军的事情吧。”
韩波眉毛一竖:“小余,我不都跟你说过了吗,大风不愿意搬,这事儿别提了。”
余中简不再作声,我看见他眼珠一轮,似乎是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他也学会了。这个动作具有很强的传染性,一人爱翻,全家都翻,翻着翻着就能体会到妙处——在任何懒得说话的境况下,它能准确表达出多种个人情绪。比如无奈,泄气,嫌弃,厌烦,关你屁事,关我屁事,或者爱谁谁。
在我“离家出走”俩小时,抽完半包烟后,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他们之前为什么要瞒着我清理荣军这件事。
周易是个认可主意就干的性格,完全没建立起要跟谁通气,或者顾及他人感受的意识;韩波则是因为太顾及我的感受而不敢说,毕竟我一直在提醒他欣赏的人是精神病,一直对他欣赏的人持怀疑态度,一直没有全面赞成过他欣赏的人提出的每一个建议。
而余中简,他压根就是个独断专行的人,主意只拿在自己心里,要不是需要人干活儿,我认为他甚至连韩波周易也不会告知。他经过分析觉着当下迁去荣军是最佳选择,于是跟俩走得近的同伙一说,说干就干,没必要费劲去征求他人意见。干完了通知一声搬家就好了,难道还会有人不同意吗?这可是最佳选择,你们脑子没病就该同意啊。
三个人不是想多了就是想少了,个个认为自己的出发点都是为大家好,所以我酸也是白酸。韩波周易还好些,余中简必然不能理解我生气生到“离家出走”的行为,违心地来跟我说句软话,实则内心深处对我的评价恐怕已经从矫情上升到不可理喻了。
纵观横观他出来以后的表现,结合这场小风波来看,我对这个副人格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把唯我独尊隐藏在才华横溢之下,不愧是余瑜下的蛋。
我耷着眼皮微微一笑:“那谈谈吧。家里现在一共有二十个人,我母亲忙不过来,吃饭住宿问题亟需解决;两个重病号需要更好的条件来治疗康复;四辆车目标很大,两辆卡车没地方停,缴来的粮食和武器还在卡车上露天存放,一旦下雨损失惨重,所以我们的确需要迁居到更合适的地方。之前我慎重考虑过荣军医院,本想等你们回来集中人员开个会商讨一下,没想到你们已经想在前面了,就继续清理吧。家里没人反对,我们就搬,有人反对,我们还是应当听听人家反对的理由,我这么说不是为了标榜自己民主,而是觉得既然打算在末世里抱团生存,团结应该放在第一位,毕竟将来,我们可能随时要把后背交给彼此,你们说呢?”
韩波把五官纠集成坨,狠狠地啧了一声:“看见没?这就是我家大风,多会说话!”
余中简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他没再吱声,显然目的已经达到,我把他琢磨过但不打算说明白的事情给说明白了。
“嗨,折腾半天不还是一个意思!”周易迫不及待:“开会啊,现在就开,我可先说好了,等搬去荣军医院,得把我跟你嫂子分配到邻间儿,她一人住我不放心。当然要是能有个带卫生间的套房那就更好了!”
我迟疑地看着韩波:“嫂子她......是哪位哥的......”
韩波缩了缩脖子:“反正不是韩嫂子。”
“周嫂子!总有这么一天的。”周易自信地说。
中饭之后召集人员开会,客厅站不下,好几人就挤在门口,男男女女目光炯炯,跟堵门要债似的。
会议第一项议程由我爸主持,主要内容就是对我不打招呼上俩小时厕所导致家中兵荒马乱人心摇动的行为展开个人批评和集体批评。以我向大会作出从今以后哪怕想背着人偷偷放个屁也得先打报告的保证而结束。
他们七嘴八舌地埋怨我,我不但不觉得羞恼,反而体会出了一点矫情的好处。看来偶尔耍点小性子生点小别扭,有助于我个人存在感的大幅度增强啊!
存在感这个东西很微妙,有的人明明长得五大三粗,硕如铁塔,熊立人群,可偏偏大家就常常忽略,甚至忘记他的存在,比如李铜鼓。韩波谨慎地说起迁移事项时,提到李铜鼓正独自在汽修厂看守俘虏,今天中午还得给他送饭。我这才发现他不在,存在感实在低到了尘埃里。
搬家的事果然引起争议,反对派领头的就是我爸。其余站队者诸如我妈,黑哥等人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但鉴于受嫁鸡随鸡传统或者圣父光环影响,他们还是表示和老齐共进退。
我爸的有力论点就是,齐家小院历经拆迁办开发商黑社会和丧尸围房等多次战火洗礼,已经证明了它的价值,坚不可摧,牢不可破,作为老齐家继承家业的长子,他不能抛弃祖产。
“叔,房子还在这儿,永远是您的房子,您啥时想回来都行。主要是现在人太多了,那边地方大,也更安全。”
“也是,人是多了点,要不你们小年轻过去吧,我留下来看家,一把老骨头了,无所谓。”我爸一句话堵上了所有想说服他的人的嘴。
余中简叉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垂头不吭气,韩波无奈地看向我。我暗暗嗤笑,不是你亲叔吗?说好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他的呢?这会儿又想拐老头子走了。
“妈,”我坐到我妈身边,搂住了她的胳膊,“贴了暖宝宝没有,腰好些了吗?”
我妈瞅了我爸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你腰又疼了?”
我妈笑笑:“没事,疼得不厉害。”
我爸脸色难看,我赶紧道:“美丽,你刚给我妈看腰,有啥问题没有?”
刘美丽表情忧愁:“情况不好啊,阿姨的腰椎病已经很严重了,光靠热敷没用,必须得打针吃药和理疗双管齐下进行治疗,再拖下去,行动恐怕就要受到影响了。”
我夸张地叫,“哇!这么严重?”
刘美丽火上浇油:“嗯,有的病人后期都瘫痪了......”
我爸的脸一下子全黑了。
我冲陈若楠,秦云使了个眼色,她俩立刻上道地露出哭相:“阿姨,是我们没用,您太辛苦了,天天做这么多人的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们对不起您啊!”
几个男的也纷纷向我妈道谢感恩。
我妈摆摆手:“说啥呢,你们平时帮我挺多的了。”
我叹息:“咱家厨房就那么大点地方,都挤进去啥事也干不成,不怪你们。不过我妈这腰是不能再拖了,这样吧,爸你留下来看家,让我妈跟我去荣军医院住一段时间,我们院里有进口的理疗仪,让她在那疗养几个月,等腰好了再回来。”
我爸看看我妈,面露心疼,又看看我,皱起眉毛:“你是要我一个人留家?”
“怎么是一个人呢?小黑他们不是陪着您呢吗?还有我,您不走我也不走,这边做饭的事儿就交给我们几个了。反正我妈这腰必须得治,您当老公的不心疼她,我当闺女的疼,大不了两头跑就是。”
我爸瞪我:“胡说八道,谁说我不心疼你妈,我是说......你非得把我和你妈分开吗?”
“哟,那进口高科技智能化理疗仪可大,咱家放不下啊。”我卯足劲抡圆胳膊划了个巨大的圈。
我妈一个劲地说没事,越说老头子越纠结,靠在沙发上心事重重再也不发言了。我不管他,开始向大家介绍起荣军医院的情况,随后韩波组织了新一轮的“分流”投票。
先是有一半人举手,后来当我爸把手举起来后,剩下的那一半也飞快地投了赞成票。
迁移事宜就此敲定,可真正要搬,可能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下午夜战队全员补觉,我带着赵卓宝开上面包去汽修厂给李铜鼓送饭换班。他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扭来扭去哼哼唧唧,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身上生蛆啦?坐好!”
赵卓宝倾向我:“爱风,我想问你个事。”
“坐好!”我怒斥一声,他赶忙坐直身体,涎着脸笑:“爱风爱风,你看咱俩关系多好,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新来的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我无语地瞥他一眼:“怎么了?背着我跟小陈小秦套近乎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这是又打算劈腿了?”
赵卓宝一脸冤枉:“小陈小秦她俩一见我就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我没劈腿,我只爱你一个,我就是想问问她叫什么,见面也好招呼一声。”
“叫嫂子。”这就是揍挨少了胆儿忒大,周易的人你也敢琢磨。
荣军医院正门外堆了一堆丧尸尸体,呈塔状叠摞,目测得有五六十只,黑血满地,断肢四散,奇形怪状的头颅滚在了大街上,腥臭味顶风窜十里,景况煞是骇人。
不知这是谁的主意,既像战绩彰示,又像宣告主权,威吓的作用一定是有的,至少我看了这一堆臭哄哄死状凄惨的玩意儿都想捏着鼻子绕道而行。
光天化日之下,电子门内的院子安静极了,风吹绿树沙沙作响,丧尸看似无踪可寻。
可是我知道,清理才刚刚开始,那天余丹丹放出了二楼和三楼的大部分丧尸,门口这一堆尸体,不过小半而已。
距离汽修厂还有百米之遥时,我一眼看见了站在厂房顶上的李铜鼓,他操着枪,低头望着院中,铁塔似的身躯看起来十分有震慑力。
“小李子,下来吃饭了。”
进了小门,我朝院中一扫,忍俊不禁,仿佛黑哥六人组抢劫失败后的大型复制场景出现在我眼前。
一二十个男的鼻青脸肿披红挂彩地排成两排窝在地上,绳索破布,烈日骄阳,一个也不能少。有人在哭嚎,有人在挣扎,可是在李铜鼓时不时抬起来的枪口下,没一个人敢离开原地。
李铜鼓下来接饭,我数了数人,翻来覆去数两遍,人数跟周易说的对不上号。
“小李子,不是二十二个吗,这里怎么只有二十个人?”
李铜鼓指指厂房,“还有两个在里面。”
我笑:“还有给vip待遇的?”说着就往厂房里进。
李铜鼓忽然错步拦着我:“别进去。”
我眯了眯眼:“怎么了?”
他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口齿不清地道:“里面死人,臭,叫我烧我还没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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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佛了……
第30章
再臭还能比丧尸臭?事实告诉我,能。
昏暗的厂房没有通气孔,弥漫着浓烈的臭味。那不同于丧尸纯粹的腐腥臭,而是一种混合着体臭,尸臭,屎臭,尿臊以及一些分辨不出来源的气息,搅合在一起,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发生了什么?只隔了一天,经过一场恶战,这厂房竟然成了堪比生化武器的存在,犀利到......大概是把鲱鱼罐头倒进化粪池再进行加热的程度。
李铜鼓说:“打不过,有尿的,有拉的,还有人抓屎砸我。”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都是些什么人啊!打不过就跪呗,何必到处撒屎撒尿的这么恶心!
我捂着鼻子,流下泪来,走在我身边的赵卓宝也泪流满面。李铜鼓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哭?”
赵卓宝挤着眼痛苦地回答:“太特么臭了!眼睛要瞎!”
李铜鼓嘴里不耽误嚼饭,吸吸鼻子:“也还好吧,闻闻就习惯了。”
我和赵卓宝一边流泪一边敬佩地看向他,小李子不但目力异于常人,嗅觉也高人一等!
百分之九十的物资已经被运走,厂房里既空荡又肮脏,地上躺着两具男性尸体,一个中枪身亡,一个被人割了脖子,死状难看。
“不是咱们人动的手,对吗?”
李铜鼓点点头:“不让投降,杀了跑了。”
他表达能力稍有不足,但意思我懂。这俩人想反水倒戈,被凶残的老大干掉,然后老大跑了。一院子俘虏都留了命,这俩倒霉催的真是撞枪口上了。
“唉,又留了个隐患啊。”我唉声叹气,跑掉的偏偏是最凶残的一个,凡事总不能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