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笑:“这有什么。”
他还吃过他老娘残念凝成的糖葫芦来着,那才叫做细思极恐。
“嚓”一声轻微纸响。
纸扎童子眼尖, 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扶玉,蹿到她肩膀上,乖巧地探出脑袋。
它告诉扶玉:“草和猴, 在打架!我来帮忙查案子!”
扶玉一听就懂了。
众所周知,上古妖猴和神巫是一伙的。
这一次天南城惨案针对的正是她这个神巫,猴子要是出现,神庭必定煽风点火,让它成为众矢之的。
猴子脾气躁,一旦打起来,那就彻底说不清了。
郁笑不让它来,它肯定很不爽,狗尾巴草精趁机“安慰”它,两个不打起来才奇怪。
扶玉望天叹气。
见到她,郁笑与李雪客迅速拨开人群,挤了过来。
郁笑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唉声叹气告诉扶玉:“唉,好多人冲到山门,大呼小叫,说这屠城之祸,乃是神巫所为……我过来看看!唉!”
李雪客义愤填膺:“神庭这些手段,真是下作!卑鄙!阴毒!”
“唉!”郁笑叹气,“那又如何呢,这些手段就是好用,唉!神庭老传统手艺了,唉!”
虽然案情还未查明,但他们都默契地认定就是神庭制造了这桩惨案,嫁祸扶玉,毁她声名。
扶玉摆摆手,不以为意。
李雪客都快要气死了:“你不气?!你怎么能不气?!他们冤枉你啊!”
扶玉懒声道:“小人的脑子,总是只有芝麻绿豆点大。”
李雪客:“?”
这和眼下的憋屈有什么关系?
扶玉告诉他:“小人想象不出新鲜东西。”
李雪客:“所以?”
纸扎童子听懂了,欻欻眨巴着眼睛,用力暗示,提醒自家不开窍的主人。
遗憾的是李雪客压根无法领会。
郁笑倒是恍然大悟:“所以他们只会以己度人——但凡他们冤枉别人做了某件事,一定就是他们自己曾经做过、或者是正在做的事情!”
扶玉:“对。”
纸扎童子气死了,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李雪客。
这都能让别人给抢答了吗!
不争气!不争气!
下次争宠,它一定自己上!
纸扎童子愤怒咆哮:“神庭小人,脸大如盆!脸大如盆!”
扶玉颔首,欣慰地摸了摸它的头。
“无所谓。”她道,“不需要和死人生气。”
她这个人一向很好说话。
谁得罪她,死就完了。
扶玉笑:“死者为大。”
郁笑&李雪客:“……”
她这鬼样子,好狂,狂得让人好有安全感!
扶玉回归案情。
她正色问道:“你们看城中这些人——如此死相,我竟闻所未闻,你们呢?”
郁笑与李雪客定睛观察片刻,整齐摇头。
纸扎童子身先士卒,跳到地上,弯腰用纸手勾起一小蓬骨灰,放进嘴里尝了尝。
它把脑袋摇得欻欻响:“没人味了!”
扶玉沉吟。
她缓步踱过这条街,穿过漫天飞尘,视线落向各个方位。
新死人,多多少少有些怨念。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问郁笑:“听人说,这里曾经因为道祖祠发生过一场大灾祸,这又是怎么回事?”
扶玉其实一直心存疑惑——神庭究竟是如何强行颠倒黑白,掩藏真相,硬生生把道祖变成了邪祖?他们又是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
今日方知,这里面原来还藏着一桩惊天旧案。
郁笑很认真地想了想,望天,又叹了一口大气:“乱。”
扶玉不解:“乱?”
“唉,就是乱,天下大乱。”回忆那段旧事,郁笑的脸色很是复杂,“那个时候,我们都被白连璧…哦也就是小玉清,被他蒙蔽。”
舞阳尊死于君不渡之手。
在那之后郁笑一直情绪消沉,大师兄常在他身边陪伴。
那场大乱到来时,门中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白连璧在处理。
白连璧说,外间乱成了一锅粥,都在争夺君不渡留下的权力真空,划分地盘,打出狗脑子。
郁笑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
于是当白连璧提议,广陵郁氏不如闭门谢客,不参与纷争,只作壁上观时,郁笑与大师兄都没有任何意见。
很长一段时间里,广陵封城锁阵,犹如世外桃源。
等到一切风平浪静,广陵开启阵门,发现外间已是大劫之后凋敝凄凉的景象。
劫后余生之人,谁也不愿再提君不渡,天下也不再有道祖祠。
“神庭编造‘七圣补天’的故事,又是在数百年之后——那时候已经没几个人知道君不渡了。”
郁笑看不上神庭作派。
只不过他和君不渡有血海深仇,自然不可能替君不渡说话。
但他也绝无可能皈依神庭——看不上。
他和君不渡确实有私仇,但神庭所作所为,更是令人不齿。
郁笑不屑为伍。
就这样他建立万仙盟,一步一步踏上了“邪道”不归路。
沉默片刻,郁笑惭愧道:“唉,当年对那个人误解甚深,看着世间变了天,人们恐惧他、唾骂他,也是幸灾乐祸,百感交集。”
因为私怨,当年他有心回避,不曾细究。
陆续听到一些消息,也是盲人摸象,众说纷纭。
总之乱得很,没人能说清。
扶玉幽幽开口:“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不知道当年那场灾祸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好好的亡夫,就这么成了大反派,大魔王。”
李雪客飞速撇清:“呃,那个时候我反正已经死了,不关我事啊。”
郁笑:“……”
郁笑恨不得变成鸵鸟扎进地里。
说话间扶玉也没闲着。
她踱过整条街道,在八风八方之上布置好了阵法。
得益于梅君出手保护案发地,这里仍然残留着些许中阴之魂——初死不久,浑浑噩噩、懵懵懂懂的残魂怨念。
扶玉踱到街道阵中,站定。
单手掐诀,默然念祝。
“魂无归处,凭我号令——还灵!”
修士一般不太在意凡人生死。
在不少修士眼里,仙人和凡人根本已经不再是同类。
蜉蝣朝生暮死,又怎知天地之大?怎会明白鸿鹄之志?
对于在场许多修士来说,满城凡人死就死了,并不值得皱一皱眉头。他们忧虑的是这样的邪术会不会也能夺去修士的性命——若有万一的可能,势必要将那施放邪术之人碎尸万断才行。
声讨神巫的队伍越聚越密。
就在群情鼎沸之际,平地忽然起了一股阴风。
众人只觉后背发凉,眼见着一缕缕灰黑的阴森的气息从遍地骨尘里升腾而起!
“嘶!”
阴气爬过脚踝,激起阵阵战栗鸡皮。
很快,整条街上的阴气都聚到了街心,呼啸着,旋转着,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悲惨尖啸。
没见识的修士两股战战:“鬼……有鬼……”
旁人受不了:“你一个修仙的,要不要这么迷信啊!”
扶玉指诀一变,阵中残魂聚于一处,勉强凑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形。
只见它遍身上下,长满眼睛,背后长手,掌心满是一张张蠕动的嘴,一副副阴森的牙。
众修士:“……”
扶玉淡定向身后的同伙递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