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微微眯眸,暗自思忖:来了个圣人?会是谁?
转念一想,除了鹤影空,她也不认识第二个。
笑。
靠近天南城,君不渡身躯一晃,隐匿在风中。
扶玉从乾坤袋里取出“谢扶玉”,摇身一变,变回了平凡无奇的化神修士。
这里隶属万仙盟,修凡混居,几条宽阔的主街有照明法宝,脚下绵软,似是踩着一层轻纱。
流光氤氲,远远便能听见喧闹。
大半夜,逛闹市。
扶玉下意识想要偏头和某人说话,头转到一半,下意识停住动作,愣怔一瞬之后,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她重新,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失笑,用力眨眼,眸中波光璀璨。
她能感知到他在附近。
似仙似鬼的注视如影随行。
忽见一个修士迎面疾驰而来,箭步如飞,脸色怎么也不能算好看。
另有几道遁光腾空而起,笔直射向万仙盟的方向。
嗡嗡的议论声浪迎面扑来,扶玉侧耳,断续听到几个不大吉利的字眼。
“出事了?”
扶玉眉心微蹙。
遥遥听见有修士在人群里煽风点火恶意造谣:“怕不是万仙盟那什么神巫用了邪法,把城里百姓给献祭了吧!”
扶玉:“?”
她脚步一顿,缓缓转头望向四周。
天南是不夜之城。
周围却看不见一个百姓。
扶玉眉心拢得更紧,提步踏向人群,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轻易挤进了人群中心。
放眼一望,呼吸微凛。
有修士出手封住这条街道,这才保留了一处完整的凶案现场。
只见大街两旁做生意的凡人,个个变成了……灰泥石像一样的东西。
他们的脸上残留着惊恐,皮肤龟裂,生机全无。
扶玉侧耳听着修士们议论,心脏一阵发冷发沉——满城百姓,突然之间就成了这样。
只要轻轻一碰,他们凝固的尸体就会碎成粉末。
扶玉一寸寸垂下眼睛。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进城之后脚下踩的那一层“轻纱”,是骨灰。
出手让这条街道维持原状的是个熟面孔。
扶玉眸光微凝,盯向这个人。
只见此人脸色沉肃,正在义正辞严维持秩序:“诸位,情况未明,莫要妄加揣测为好!”
梅君。
神魔大葬里,有过数面之缘。
一个伪得比较不彻底的伪君子。
他也来投万仙盟?抑或……正是城中惨案的制造者?
扶玉眸光冰冷,俯身,用指尖拈起地上零落成泥的黏腻粉末——满城百姓实是被挫骨扬灰。
这么多人,同时遇难。
死法闻所未闻。
“没有幸存者吗?”扶玉随口问道。
旁边的修士摇了摇头:“无论是街道上还是家中睡梦的人,尽数……”
话音未落,忽然从街道尽头一间民宿里传来幼儿的啼哭。
众修士眼前一亮,飞速掠去。
很快,城里陆陆续续找到了不少幸免于难的孩童。
“小孩被放过?七岁?八岁?”
“这边有个十岁的。”
修士们沉吟:“所以十岁以内的幼童都活下来了?”
“不、不是……”有个小女孩颤抖着,抽噎道,“哥哥,他,他只有七岁。”
她哭道,“阿爹阿娘都没了……听说这里,能,能活命,哥哥好不容易,带我,来到这里……”
见她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修士们各自散去。
梅君叹了口气,随手取出一枚玉佩赠给这个小女孩:“坚强起来,打起精神,度过难关。”
扶玉:“……”
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神仙”啊。
很快又有修士发现了不对。
“话说,这天南城,是不是当初……那个的遗址之一啊?”
“什么?哪个?”
说话的修士眸光闪烁,欲言又止:“就是……那个,那个啊。”
梅君起身,皱眉:“对,这里就是。曾经引发天下动乱、陷百姓于水火,以致尸横遍野,民不聊生的……邪祠遗址!”
刹那间万籁俱寂,灵光通明的大街上落针可闻。
邪、祠?
又一名看起来十分沧桑的老修士长叹了一口气:“是的,我们脚下便是重重尸骨,都是在‘那个人’的邪恶祭祀之中,无辜枉死的平民哪!老朽在许多许多年之前,曾经参与过一场大超度,以平息怨气,送葬亡魂。”
人群里传出一道微哑的女声:“老先生功德无量,必有大福泽!敢问可否说得再详细一些?”
老修士只觉后背微微一沉,当真是有股醍醐灌顶、福运升聚的灵感。
他心生喜悦,下意识张口便道:“道友有所不知,在那场大灾祸之前,邪祠,名为道祖祠,也就是上古时人们为‘那个人’建的祠庙。”
扶玉心脏隐隐发紧:“您老继续。”
老修士继续说道:“在一场席卷天下的大灾祸之后,世间凋敝惨淡,幸得神庭拨乱反正,世人终于认清了‘那个人’的真面目,从此禁了邪祭,摧毁邪祠,方得太平!自此世人将其视为禁忌,闻者色变哪!”
扶玉冷静问:“什么灾祸?”
老修士也不知:“只知道死伤甚惨哪!超度数千年,怨念犹未尽!”
立时便有人恍然大悟:“万仙盟!神巫!上古神巫是‘那个人’的妻子!哪有这么巧的事,神巫出世,这里也出事!她难道又想掀起一场浩劫?又想祸害苍生?!”
扶玉简直想要为他鼓掌。
她心平气和行出一步:“道友高见。那我们就来寻出真相,揭穿那个神巫的真面目吧。”
这人被她夸得飘飘欲仙:“定不负道友重望!”
扶玉微笑。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君不渡竟然死了都要被扣一口大黑锅。
连带她。 :)
第89章 寻根溯源扑朔迷离 死者为大。
夜风拂过空荡的城池。
风卷起遍地骨尘, 纷纷扬扬,漫过照明的灵光,忽而一阵幽晦。
风撞上敞开的木质门窗, 所经之处一片吱呀声响,仿佛呜咽。
扶玉望向街边卖糖葫芦的“灰色人像”。
糖葫芦摊前,一个年轻妇人正递出银钱。小贩一手接钱, 另一只手从草架子上拔出一只红亮亮的糖葫芦递出。
糖渍还未凝固,鲜亮红润。
在一片灰黑死寂的龟裂面孔中间,糖葫芦的颜色显得诡异刺眼。
这条街道暂时能够保存完好, 是因为梅君在施法支撑,维持事发时的场景。
到了此刻有些灵气不继, 他轻喝一声:“放了!”
法诀一撤,半空盘旋的夜风轰然扑了下来,席卷这条街。
“哗啦啦——”
风过之处, 变成灰泥雕像的百姓一个接一个跌碎在地, 散落成尘。
那支糖葫芦滞空一瞬,拖着糖尾往下掉。
眼见就要落入泥灰, “啪”一声轻响, 斜地里插出一只手, 稳稳握住木签子。
然后这只手的主人举起糖葫芦, 咔嚓咬上一大口——
郁笑来了。
郁笑易了容,神似薄海。
在他身后还跟着个李雪客。
李雪客噫一声,嘴角抽搐:“死人的东西你也吃!这么不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