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笑&李雪客没能领会:“……???”
幸好还有个聪明的纸扎童子。
它转了转眼睛,抬手捏住嗓子,尖声尖气、战战兢兢喊道:“冤……冤冤冤有头!债……债债债有主!谁害了你,你找他去,别别别……别来找我们!我们可可可是修士,不不不怕你!”
扶玉欣慰:孺子可教!
纸扎童子道出了一众修士的心声。
“对!”有修士祭出灵光氤氲的法宝,“区区鬼物!说出谁害了你,道爷为你报仇!”
那鬼物只是聚合了无数人临死时的怨念与痛苦,并无清晰的思维。
它厉声尖啸,疯狂扭曲。
被还灵阵束缚,令它无比痛苦。
扶玉按捺住心中不忍,面无表情,掐诀,变祝。
“灵通九流,烛照幽微——洞明。”
双目灼热,她紧盯这鬼物,见其身上一缕一缕流出了清黑的丝线。
这是恶之因果。
正如当初她对付云裳上人那样,循着因果黑线寻根溯源,便能够逐一找到那些被云裳上人残害的枉死之人。
此刻她做的事情便是逆推。
是谁害了这些百姓,因果线会牵向那个人。
扶玉紧盯着渐渐漫开的漆黑因果线。
‘去,找出藏在人群里的那个真凶,梅君也好,另一个半神也好——找到他,我送他去死。’
这世间最难逃避的正是因果。
只要那个动手之人还在附近,必定……
扶玉瞳孔骤然收缩!
因果线,散了。
扶玉:“???”
这么多无辜枉死之人,竟无源可溯,无冤可伸?
怎么可能?
再难以置信,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因果线如黑烟散去,一缕一缕,飘向空中。
扶玉:“……苍天不公?”
这让她上哪说理去?
另一边,曾经在这里超度过亡魂的老修士也带着众人找到了一处碑石。
四千多年过去,渡亡的碑文早已被时光抹平,它看起来就像一块无字碑。
老修士摇头晃脑:“当年老朽参与那场大超度的时候,也和诸位一样,少年天才,意气风发呀!”
他用皂靴点了点脚下黄土地。
“老朽有幸…不,不幸,看见过底下的场景,白骨累累,京观如海!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邪祠惹的祸呀!那样的滔天大祸,可真是……”
梅君打断:“打开看看。”
老修士吓一大跳,连连摆手:“不可不可……”
梅君一意孤行,说话的时候便已经动手。
长剑一旋,剑气荡出。
“铮——轰!”
石碑应声而断,封印破除!
下一瞬,脚下大地如碎冰崩裂。
只闻轰隆一声巨响,天地倒悬,城池崩塌,一众修士齐齐坠向城池之下封印数千年的万骨坑。
扶玉:“……”
沙尘扑脸之际,一只大手环过她身后,将她护进怀里,不让风沙迷了她的眼。
风声呼啸。
君不渡静淡的嗓音落在她耳畔:“道祖祠?祭我?”
他似是笑了下。
扶玉:“咳……好像是有点土,哈哈哈。”
这家伙,活着的时候一副无情无欲随时升天的仙人相,死了以后更是像个灭世大魔头。
祠堂啊祀庙啊这种东西,跟他的气质属实不太搭。
君不渡垂眸,轻叹。
“你没反对。是累了?还是想我了?”
他捏住她下颌,禁止逃避,逼迫她回答。
扶玉脸颊迅速发烫。
说累了,似乎有点欲盖弥彰。
而且她也不累啊!她堂堂神巫,怎么能说累?
落到地面之前,扶玉总算找出一个退而求其次的、自己可以勉强接受的回答。
“你那塑像,太好看。”
第90章 风华绝世道祖之姿 前有狼,后有鬼。
“你那塑像, 太好看。”
庙殿里的雕塑金身当然得像本人。
扶玉说的倒也是大实话。
那时候她四处云游,路过道祖祠总会进去逛一圈,就为了看一看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扶玉破罐子破摔:“你死之后, 再没有像你这么好看的。”
君不渡:“……”
他感觉不可思议。
大修士最不在意的就是容颜。
他的修为,他的权位,他的行事, 足以让所有人对他敬而远之,不敢直视。
好看?
真新鲜。
“轰——轰轰轰!”
天南城地底中空,大半座城池路面与建筑物齐齐坠落, 砸起漫天烟尘。
到底了。
扶玉站定。
她抬起手,指尖抵着君不渡高挑瘦硬的身躯, 把他推开。
这不是她身体,他靠近,她会很不高兴。
烟尘散尽, 视野渐渐清晰——
天南城地下, 竟深藏着一处巨大的、倒塔形状的石窟。
只见一层层一人多高的巨阶渐次往上铺展,层层叠叠, 每一层间开凿了无数小石窟。在地底封存几千年, 潮湿的闷气与不见天日的霉腐浸透石壁,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朽与油腻交织的青黑色。
仰头一望, 头晕目眩。
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窟窿眼里,竟然塞满了姿态各异的干枯人骨——石窟似眼眶,人骨似白瞳——站在石窟底下,仿佛被神佛千万只骨眼同时凝视。
修士们纷纷倒吸凉气:“这他娘什么玩意儿……这他娘也太邪性!”
老修士耐心向这些没见识的小辈们解释:“小道友, 你们有所不知,当年十室九空,遍地浩劫, 怨气滔天。若是寻常的手段,根本无法镇压超度此间大恐怖,只好借助释教的万佛千窟阵来化解。”
说到这个,老修士怨念颇深地瞄了梅君一眼。
“神君你毁坏镇碑,若是闯出什么祸来,可别怪老朽没有提醒过。”
梅君后背笔挺:“吾一人做事,一人担。”
他大步行向距离最近的壁上石窟,定睛观察。
它些石窟足有有一人半那么高,每一间里都放置了十几具枯骨,动作姿态各异,黑漆漆的眼洞与嘴洞扭曲狰狞。
看得出来死得很不安生。
扶玉给自己上了个洞明祝,观察石中骨。
只见所有因果怨念尽数被镇封在密密层叠的石窟之间。
经历数千年沉淀,因果线早已融成了一整片弥漫的黑雾,如一潭死水,静静停在每一间石窟底部。
每当有修士稍微靠近,这些黑雾便如死海生波,凶戾翻涌,往外扑撞——撞上无形的气壁,重重弹回窟中,冲着修士发出愤怒的咆哮。
未开灵视的修士一无所觉。
有的二傻子甚至还傻乎乎把脸凑上前去,几乎要被阴气啄眼——说的就是李雪客。
纸扎童子崩溃扶额,用力拽住主人头发,身躯一拱一拱把他往外拖。
它冲着李雪客耳朵大叫:“别送!别送!”
李雪客听岔,双眼一瞪很不服气:“我没怂啊!你哪只眼睛见我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