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平桨道:“要吵还是能吵到的吧。”
蒋颂不觉得昨晚的声音很大。雁稚回身体状况在这里,她想要他也不能不给,过程里已经谨慎到拒绝她好几次乱来,不太可能像之前家里那么放肆轻纵。
他皱了皱眉头:“那你就早一点睡,除夕一年一回,逞强熬什么夜?”
我怎么就逞强了。雁平桨也皱起眉头。
“我这也不只是为您好,更主要是为我妈好。老这么着,您受得了,我妈也受不了啊。”他没好气地说。t
我妈妈现在可是!特殊人群!
蒋颂脸色不太好看了。
“您受得了”,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受不了了。
——他太太又什么时候受不了了,结婚二十多年,她一直很受得了,没什么他给不了她。
蒋颂面无表情看着已是青年的孩子。
“多管管自己的事,别老把眼睛耳朵放父母身上。多大了,还天天黏着母亲转。”他冷冷道。
语罢,雁平桨脸色也变得很臭。
“自己的事”,是说安知眉吗?当年刚分手,父亲就好几次拿这个嘲讽他。
分手也不是他的错,甚至都不是他提起。
父子面面相觑,都理解错对方意思,拉着脸生闷气,就在快吵起来的时候,雁稚回边打电话边下楼,温柔叫手机那头的人“金金”。
“金金过年好呀,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好孩子,阿姨真高兴。什么时候再过来玩呀?平桨最近都在家呢,可以来摸摸小猫咪小狗狗。”
“是嘛,这么好……你哥哥也回家吃年夜饭了呀?那真好呀,回国之后团团圆圆的,对不对?”
“阿姨身体好多啦,今天就打算回家了。红包你记得收下,不准退回来,不然我就转给李总,让他转交你了。”
……
“平桨,看看,别人家的女孩儿都比你孝顺。”
蒋颂轻声道:“至少知道在大年初一问候长辈,说吉祥话讨人高兴。”
什么讨人高兴,说不定裴音就是想再要一份压岁钱!
她在家里能要三份压岁钱,他雁平桨不过只有两份,说不定以后还得自掏腰包给出去一份。
更说不定,等他那个tiny mini弟弟妹妹大了,他就会是小说里常有的“小叔叔”生态位,因为年轻时的一次情伤,立誓这辈子不再婚娶,成为小侄子小侄女毕生拿来解决麻烦的好叔伯。
想到这里,雁平桨咖啡也不喝了胡椒煎蛋也不吃了,抱着胳膊跟父亲对视,刚想压低声音说几句责任啊男人啊的话,雁稚回就已经走到餐桌边上,揉了揉平桨柔软的发顶,又俯身扶着蒋颂的宽肩,轻飘飘地吻了他一下。
女人过来时身上有淡淡的面霜香味,餐桌上一片安详的沉默。
雁稚回见他们都不说话,有些惊讶:“哎呀,是不是昨天没睡好,还是让阿姨榨的玉米汁不好喝,怎么都这么安静呀?”
蒋颂:^^
雁平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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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都差不多,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热热闹闹给了压岁钱,近一些远一些的表姐表哥表妹表弟散落在各处,蒋颂特地坐得离雁稚回远一些,给小孩子们挨个分发红包。雁平桨坐在母亲身边,问起她早上与裴音的通话。
“原来昨天除夕时候,她哥也在?难怪她一直不在群里说话,原来是顾不上了。”
雁稚回道:“打电话时候李总应该也在她身边。他还是爱这个小妹妹的,我听说这之前五年,腊八之后他就不在春喜了,遑论过年呢。”
雁平桨问道:“您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他不在这里过年吗?”
“不是,知道他在裴音身边。”
雁稚回笑笑:“声音就听得出来。”
“听得出来什么?”雁平桨竖起耳朵,朝她靠过去。
雁稚回的目光很温柔:“你自己也谈过恋爱,应该知道吧?”
那种顾忌着什么,又记挂通话外的人的感觉,像置身事外,但很温情。
雁平桨怔了怔,垂下眼睛,没有立即说话。
雁稚回就笑着把刚才剥的松子推到他面前:“吃点儿这个,对身体好。”
雁平桨看远处蒋颂红包已经发完了,被叔叔蒋颉拉着喝酒。
蒋颉早年在部队,而今转政后过年尤其爱喝白酒。家里人没那么多忌讳,是以见了蒋颂总要跟他喝几杯。
蒋颂注意力全然在雁稚回身上,喝白酒的姿态像是平素应酬,面不改色干了,眼神还紧要着妻子的位置,望见她才能安心。
平桨暗道虚伪,一到晚上折腾起他妈妈来就不是那个情况了。
他有些忿忿,又不好跟雁稚回直接提她怀孕的事——毕竟这都是他的推断,而他们还没有通知他这个消息。于是平桨拐弯抹角地跟母亲说起了父亲的非平易近人处,没有客观,全是抱怨。
“你还在想跟知眉分手的事,是不是?”雁稚回问他。
见雁平桨沉着脸点头,雁稚回摸了摸孩子的头发,道:“没想过move on吗?距离你上次分手,在爸爸妈妈面前流眼泪,都过去一年多了。”
雁平桨抬头看母亲,紧盯着:“她move on了?”
雁稚回有安知眉的微信,这些年一直加着。
平桨说罢,又紧接着道:“别骗我,妈妈。”
于是雁稚回轻轻摇头:“我看不出来。不过,如果能做到不再提一件事是move on,我想……或许她的速度要比你更快一些。”
雁平桨抿唇,绷了绷脸,露出挫败的表情:“我挺想的,我……试过,但我不知道怎么move on。”
雁稚回做了一个弹脑壳的手势,温声道:
“喏,不能总是自己闷着去想,要学会把这些念头放出去……就像一朵蒲公英落了地,要想再飞起来,唯一的办法是将自己携着草种子的那部分放出去。只有放出去,才有机会生活。人要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
鲁迅:《伤逝》
。”
“你才二十二岁,还很年轻的,不着急。”
她轻轻道:“也难保以后不会重来呢,是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雁平桨看向她,仿佛是期待母亲能说出自己发现了什么安知眉回心转意的证据似的。
雁稚回只是望着他笑,道:“跟陈教授发新年祝福没有?别忘了。”
雁平桨忙点头:“当然没忘,一早就给他老人家发了。”
说着,他看雁稚回突然摸了摸肚子,蹙眉似乎不大舒服的样子,顿时紧张起来。
“妈?”平桨看她,时刻准备着要扶她起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很瘦,温柔反而加剧了那种纤瘦带来的羸弱,过年穿修身的长裙,身材曲线也很纤细,也就只有脸是莹润有气色的,还是车祸以来那些补品累积的功劳。
这样的身体,遭他爸的折磨,真是不容易。他只是想一想他们关系如何发生都觉得痛苦不堪。
雁平桨看向蒋颂,后者捕捉视线望过来,看妻子蹙眉,立即起身走近。
“不舒服?”蒋颂也顾不上避开儿子了,俯身揽着她问。
雁稚回摇头,低声道:“没事儿,我坐一会就好了。今天人多,感觉喘不上气,腰也好酸。”
平桨在一旁谴责且震怒地瞪了父亲一眼。
为什么腰酸呢?有的人好好反省!
蒋颂完全不理他,放柔声音,轻轻地嘱咐道:“那我们先回去,身体要紧。想想晚上想吃点儿什么,我让管家备车。”
雁稚回点头,亲了一下蒋颂的脸。
“羞!”跑过去的小孩子又跑过来,三五岁大,朝漂亮的婶婶做鬼脸。
“羞什么羞!”雁平桨立即道,运势要打她屁股,吓得孩子一溜烟跑了,羊角辫摇摇摆摆晃得厉害。
“真可爱……那小孩子,女孩儿,小小的,还扎两个小辫子。”
雁稚回忍不住笑,平桨听到这话,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是不是妈妈一直都想要个女儿?毕竟她待安知眉极其好,对裴音也格外温柔。说不定他们已经背着他查过了,知道是妹妹才那么说。
他想着,眼珠转到父亲脸上,一时愣住。
蒋颂脸上竟然有痛色,短而快的一抹,转瞬即逝。
怎么他爸似乎觉得这是件很沉重的事?
老来来来得女,不高兴吗。
——
平桨:老来来来——
第99章 大年初一
刚到家,猫狗就热乎乎一拥而上,喵喵呜呜叫着,把拎了大把宠物零食的雁平桨堵在玄关。
“哎,还是我对你们好,是不是?”
平桨心满意足说着,艰难绕过两条大尾巴,就近到中岛边给小家伙们拆罐罐。
蒋颂揽着雁稚回,晚平桨几步进来。
女人比方才气色看着好多了,看到猫猫尾巴一处毛发粘结,挽着头发蹲下,用手梳开之后,才放着急吃饭的小猫咪离开。
蒋颂到岛台沏茶,他看了眼身边的儿子,低声道:“迟点来我书房一趟。”
雁平桨愣了一下,蹲下把罐罐放好,仰头看向父亲,就见蒋颂已经扶着雁稚回进了电梯。
“现在感觉怎么样?脸色瞧着是好一些了,要不要躺下歇一会。”
蒋颂倒了杯茶水,静置片刻,放了雁稚回前阵子喝水时喜欢加的柠檬片和薄荷叶。
“小乖,先喝点水。”他坐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