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跟在他身后,道:“我没想到哥哥会直接说出来,还是在今天……我以为这件事只会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哪件事?”李承袂看了她一眼。
裴音用几乎听不到的,蚊子似的声音说:“以前,哥哥想过娶我的事。”
她看起来又高兴又哀怨又心虚又试探,李承袂很欣慰如今终于能在她脸上看到一点爱而不得的表情。
他侧对着女孩子脱掉毛衣,裸着上身摘表和戒指,俯身把它们随手放到茶几上。
正上方天花板有三盏束灯,钻石反射之后,几面一片波光粼粼。裴音注意到李承袂俯身时,后腰会露出一小截含蓄的黑色短裤裤边,不觉盯着望了很久。
她想起初夜的那个晚上,男人俯身捡地上打好结的套子,腰身也是这样的走势。只是他现在比那时候更精壮,也更擅长用这个年纪男人会用的办法教育她。
李承袂朝她走过来:“因为我当时是认真跟你讲那件事,所以让他们知道是应该的。”
他停在裴音面前,淡淡望着她:“不用自己偷偷纠结不可能的事,我不会有孩子。”
裴音愣了一下,心里的念头被发现,一时间只顾着点头,道:
“哥哥,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就算有这个打算……也一定会结婚后再要。”
李承袂对此不置可否,手放在裤口解着扣子,做出要滑下拉链的意思,垂眼盯着她道:“我准备洗澡,你想待在这里?”
裴音立即站起来,仰头望着他的眼睛,话说得仍旧磕绊:“我先回房间,过半个小时再来。新年礼物,我还没有给你呢。”
她匆匆离开回到自己房间,叫敞开窗口处的冷风一吹,才勉强冷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气场格外强悍,带着难言的攻击力,尤其是年夜饭开始之后。离得近一些就排山倒海漫溢过来,沉沉地压着她。
裴音攥紧手里的纸袋,感到口干舌燥,呼吸困难。最重要的,是心里很闷。
她在床边坐着等了三十分钟,重新过去敲门t。经过楼梯时,裴音听到堂厅里电视还在响,有细碎的听不清楚的说话声,来自爸爸妈妈。
李承袂穿着浴袍给她开门,裴音走进来,见他在整理东西,问道:“你要走么?”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今年似乎不怎么禁放烟火,总听到远处的烟花声。李承袂给她倒了杯水,道:“我只答应你到这里吃顿饭。”
裴音摇头:“可你吃得好少……”
李承袂很淡地笑了一下:“你吃得倒很饱。”
裴音红着脸用胳膊挡住小腹,把纸袋递到他面前。
“新年快乐,哥哥。”她望着他。
远方又响起闪烁的烟花声音,李承袂问她:“戒指?”
他这个年纪的人能直接从纸袋大小判断里面装的东西,裴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看李承袂接过纸袋打开,轻声道:
“虽然只是戒指,但我很用心的。哥哥看看喜不喜欢……”
红色的戒指盒在他手里像个庄重的玩具,李承袂打开盒子,捏着戒指端详,裴音怕他注意不到,就踮着脚扒住他手掌给他指:
“刻字,嗯,在这里……”
她紧张地仰头观察李承袂的反应。
他应该是看清了,裴音留意到他眉头很细微地皱了一下。这是他注意到什么东西时才会有的微表情。
李承袂看了她一眼:“就在等这一天吧。”
他看出了她想用妹妹身份送他这份礼物的小心思。
裴音抿唇朝他笑,笑容很甜又很腼腆。她看到李承袂一直看着她的脸,不晓得在看什么,几秒钟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略错开视线,低头把戒指戴在手上。
戴在无名指指根。
裴音很轻缓地“噢”了一声,那声音跟她做狗狗时鼻腔叹气的声音十分像。
“新年快乐。”
李承袂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从一旁柜子上拿了个厚厚的红包到裴音怀里。
裴音望着他,小声道:“给狗狗么?”
“给妹妹。”听到他说。
裴音不知道回答些什么,眼睛一酸又想落泪,不由地捧着他的手,把脸埋进去。
“今天可不可以不走?至少待一个晚上。……要是我也像拇指姑娘那样小就好了。”
她呢喃着:“哥哥,哥哥……那我就可以永远枕着这里。”
她很擅长说这种黏糊糊的话,年轻就是有这种特权,说很矫情肉麻的话也格外中听。而春节这种关涉亲情、家庭的节日,小家伙缺爱惯了,更是黏人得厉害。
这种黏糊糊的,被需要的感受令他很痒。李承袂实在是……忍无可忍,大致是这样,所以他低头抬着裴音的下巴亲了她一会儿。
“喜欢么?”
声音低低地往裴音嘴巴和耳朵里钻:“你下午看到我开始就一直想要的。”
裴音点头,不停点头,她常在接吻时蹙眉,这一点她自己从来没有发现。
“这里也要亲,这里也要,也要。”
她也捧住李承袂的脸,双手摸他的耳朵和鬓角,闭着眼慢慢地蹭他的鼻尖:“哥哥真的想过要宝宝吗?”
什么……什么什么“宝宝”。
这么混账的两个字。
“这就是你刚才弄掉筷子的原因?”他说。
“嗯。”亲着,裴音模模糊糊地说:“嗯……想哥哥生一个…我这样的……”
“如果我是哥哥生的,那就好了。”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还是那种小狗用鼻孔叹气的声音。
她不是要李承袂和别的女人生一个她这样的,她的意思是,哥哥来生。
她希望是李承袂生一个裴金金出来。
这时候李承袂的呼吸是真的有点发紧。
他低声骂她蠢货,裴音就笑起来,她要回应他已经很吃力,技巧、气息,她都不得要领,只是觉得时间越久就是越好,湿吻、深吻对她而言,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别。现下因为想要叫他,仅仅是张口,都变得为难起来。
她不停地喊他哥哥,被李承袂用吻打断了,就用气声叫他妈妈。囫囵胡乱喊了几回,终于两人气息凌乱地跌到沙发上。
李承袂阖眼亲她,下意识捉着裴音的一双手腕要往上拉,他顿了一下,整个人突然从意乱情迷的状态里抽身,想起这样做是为什么。
是要她不准再反抗他,是他要在她身上。
那不是他打算现在做的事。
李承袂毫不犹豫从裴音身上下来,坐到一边,寒着脸将浴袍腰带重新系好。
他几乎就忍不住了。
裴音睁开眼睛找他,看清李承袂的表情后怔了怔,慢慢坐起来,手伸到后面把内衣扣子系好,一点一点从方才的亲密状态里抽身,回到现实中来。
她没问他为什么,只是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不想和她做。
见李承袂起身到桌边,裴音就跟着他,拖着两条没力气的腿,也飘到写字桌那里去。
“喝点水。”他嗓子还哑着,把杯子递给她。
裴音还是没说什么,安静接过来。只是她没有立即喝,盯着杯沿找到李承袂方才下口的地方,这才贴着他的痕迹喝了一口。
“……”
李承袂把杯子上两人叠着的唇印用手掌抹掉了。
他手上还有刚才两人接触的温度,热的,麻的,像什么咬过似的。
裴音低头看着拖鞋鞋尖,察觉到空气冷落下来,以为李承袂想要她离开这儿,立即匆匆开口:“别赶我走,再让我待一会儿。”
李承袂远远地看她一眼,捏着红包走过来。
“拿好。”他道:“还是不要了?”
裴音看到他手上自己送的戒指,戴在无名指真像婚戒一样,心里重又雀跃起来。
“要,我要的。”她放进裙子侧兜里,问他道:“多少张呀,这么厚!”
李承袂捏着杯子喝水,站在她身旁:“晚点你自己数数不就知道了,是连号。”
两人又一起站了一会儿。
“……那会儿,哥哥为什么那么说?”
裴音望着她的侧脸,问出今晚最后一个问题:“他们会以为结扎是那时候做的。”
李承袂有些意外,心说长大几岁,狗脑袋难道真的学会了思想,道:
“你为什么认为我不是当年做的?”
裴音撇开脸,不自觉用手指甲一下一下去刮桌面。她沉默了片刻,才在李承袂的注视下开口:
“我记得哥哥那时候做完,要下床捡了……用过的,确认没有破,才会把它们扔掉。”
“还有就是,那一两次……都戴套了。所以我才觉得,不是那时候结扎的。”
她说完就不吭声了,跟李承袂安静坐在一起,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五年来她其实很少回味那几次的感觉,一个是两人做完不久就经历了分手和离别,裴音有意识地不去想那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另一个是裴琳已经嫁进李家了,她不该靠回忆惦记继兄,也不应该一味地去想得不到的人。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裴音开始想那几次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是她做了什么,才让他那么喜欢在地板上和她发生关系。
她几乎只记得他们如同牲口一样,在地板上接吻的样子了。
汗津津的水里捞出的一双鬼,扭曲拼凑出花与月圆之间的「好」字。
他们的爱情只完满了这期间十几个小时。
裴音低声说着,像找补,又像抱怨:“……本来我已经努力忘得差不多了,结果,今天又记起来。”
李承袂看向她,道:“是刻意不去想?”
裴音抬头:“我不敢想。”
“哥哥。”她慢慢叫他:“你之前说……‘饿’,那结扎是因为,你其实会想吗?”
“否则我为什么刚才停下来。”
李承袂起身,把她送出门外。隔着敞开的屋门,他垂头沉静地望着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