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最后才从地上的纸袋里,把那个戒指盒取出来。
卡地亚的戒指盒颜色并不乍眼,是意头好、很沉稳的红色。可偏偏就是这个颜色,看在裴音眼里格外惊心动魄。
她轻轻抚摸了一会儿才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男戒。
她见过李承袂戴同品牌另一个款式,宽圈白金满钻,搭配男人那张淡漠的脸,平心而论闷骚得厉害。
她挑的这枚就低调多了。
或许他会因为低调而选择佩戴它,不容易引人注意,没人知道是他的小妹妹送的,也没人能看得见里面的刻字。
裴音把戒指取出来,转动到能看清的角度。「first love」.
她纠结过很久,从希腊语转写一直想到日语罗马音,最后选择了刻这个。
简简单单,又最能表达她的感情。
她觉得述之于口说他是初恋很轻浮,所以认为把这句话刻在戒指里很庄重。
每天示人却只有自己知晓的感情,和她爱他是一样的。
她只有这样一点点小心思。
裴音把戒指小心地放回去,重新合拢盒子放进纸袋里。
这些动作都结束,她才意识到自己心跳得飞快。再看窗外,太阳已渐渐沉底,外面车道宽阔,汽车来来往往,却没有哪一辆在门口停下。
裴音突然惶恐他不来。
在这之前,他已经有五年没有在老宅过年了。
如果他不来,她的礼物要怎么送给他呢?她不想作为宠物交出自己的礼物,那样的first love不若妹妹有分量。
她想给他最好的,最清洁的,最沉重的。
想着,裴音又起身去照镜子。
她心里希望李承袂今晚如果来,可以穿黑色,上次去他家里她也这样求过他,他平时就穿黑色更多,心愿大概很好实现,除非李承袂有意欺负她。
他应该不会在除夕这种日子,刻意做欺负她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穿米色粉色,他们会很恰当的。
裴音望向镜中自己的领口和腿,又摸一摸花苞袖袖口的同色蕾丝,轻轻拽几下项链,左右看看头发。
还在照,楼下就响起汽车引擎低调的声音。裴音微微睁大眼,到阳台踮着脚往下看,恰好见到李承袂下车,手里提着巨大的粉色纸袋。
她忙转身出门,李承袂已经在沙发坐下,见裴音匆匆跑下来,用仿佛忘记抖毛一样的眼神望着他。
男人脸上还是淡漠的表情,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裴音左右望了望,看李宗侑和裴琳表情t都挺正常,这才过去,小心坐在李承袂身边。
“新年礼物。”李承袂指着地上的纸袋,淡淡道:“晚点看看喜不喜欢。”
他穿了黑色,黑色大衣里是黑色毛衣,身形勾勒得清晰而得体,让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完全移不开眼睛。
裴音低头喝了好几口茶才冷静下来,问道:“是包包吗?”
李承袂颔首:“拿房间去吧。带给长辈的,我刚也让管家拿到楼上。”
父母看不到的地方,裴音轻轻牵着他的衣角,道:“哥哥跟我一起上去,好么?我也有礼物,刚好给你。”
余光里,她看到妈妈再度露出熟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有轻微的阴霾出现。
裴琳开口:“先吃饭吧,阿姨跟厨师都在忙活,一会儿就好了。今天除夕,礼物都是添头,不着急。”
李宗侑也道:“难得回来,在这儿多坐一会,陪陪你爷爷。”
李承袂喝了口茶水,没说什么。
裴音有些惊讶他肯给母亲面子,殊不知这几年李承袂几乎不见裴琳,现下见了面也不说话,其实是无视的意思。
陪爷爷是应该的,他在等裴音的想法。
小姑娘误会,以为他是尊重,遂悄悄说:“那就吃完饭好喽,我也不是特别着急。”
她看爸爸妈妈表情都有放松的迹象,等他们走了,才道:“晚一点给你看……我挑的礼物很好的。”
李承袂却在检查她的脖子。他抬手撩开一点儿头发,看到女孩子颈后还有轻微淤痕,拇指摩挲了几下,问道:
“没涂药吗?几天了,印子还留着。”
裴音的脸瞬间红了,望他几眼,捂着脖子小声回答:“所以我说我不要戴那个……”
他似乎回老宅来就没什么好脸色,听裴音这么说,面上也还是一派平静,只是轻轻掐着她的后颈,做出往上抬的意思。
裴音登时眯起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他颈间依靠过去。
“冷静点。”
李承袂没什么含义地叹气,侧头专注端详她的喉咙,道:“之前说过戴得不对,一点没听进去。羊皮怎么能把脖子磨成这样?明明教过你了。”
裴音脸已经胀得通红,她把头发拨下来,严严实实遮住有项圈拉扯痕迹的地方。
“礼物是什么?”李承袂问她。
裴音说是好东西,也是他不缺的东西。
年夜饭丰盛,看起来是家人的一家四口在餐厅坐下,春晚前公益广告滚动播放的声音里,李承袂想不注意到那盆石榴都难。
他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而是在想结扎那天,直到手术开始,他还在心里评估裴音是否值得他这样。
爷爷期望他结婚时,是提过孩子这件事的。李承袂在想是否值得,为一个想去怜爱的人,放弃听从另一个关爱的人。
他简单吃了几口,明眼人都看出他兴致不高。裴音却很高兴,哥哥哥哥地叫着,又叫爸爸妈妈。她在东京一个人过了五年,现在能跟长辈与哥哥一起吃顿团圆饭,已经觉得很幸福。
李宗侑似乎是觉得今年再不催,明年自己就催不动了,看李承袂宁可纡尊降贵给裴音盛汤剥虾也不动筷子,心里知道他估计再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走,便开了口,道:
“这几年有遇到合适的吗?”
李承袂抬眼,把手上虾尾剥好放进裴音面前那只小碗里,这才平淡道:“什么合适的?”
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裴音垂着头,捏着筷子,一下一下,用筷尖慢慢戳那块剥得很干净的虾肉。
裴琳也没有说话。
李宗侑放下筷子,道:“女人。”
“这不是我们一定要你留个孩子给家里,是你爷爷的意思,你应该记得。”他沉声道。
李承袂眉头都没动过。
“爷爷说过,我知道,但不会有孩子,不要再催。”
他示意佣人过来,拿走腿上的餐巾给对方,心平气和地说:“我结扎了。”
李宗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一时间震怒,放下筷子:“这种事,你没有想过做之前给家里说一声吗?”
李承袂喝茶清口,平静道:“重要的事,做之前我会说。以后结婚,我也会说。”
裴琳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
裴音听得食不下咽,沉默片刻,也放下筷子。
“怎么突然想到做这种手术呢……”裴琳努力攒出个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李承袂冷淡地对她说:“裴音年纪小,没考虑让她要孩子。”
啪的一声,筷子不小心被打翻碰掉。
裴音声音有些发抖,小声说自己捡,低头弯腰,到桌下去够。
李承袂没有看她,继续说完剩下的话:“这是五年前的想法,后来你们也知道了,不用问。”
他环视整个餐桌,看到那盆石榴,扯了扯嘴角,盖棺定论似地说了句“我吃好了,你们继续”,就起身离开,上楼休息。
裴音才把捡起来的筷子给佣人,她整双眼睛都是红的,见李承袂走,想也不想地起身追过去。
裴琳见女儿竟然直接去跟李承袂,下意识要阻止,被李宗侑拉住。
裴琳回头,对方并未看她,而是朝管家抬了抬手,重新捏起筷子。
佣人又上了几道菜,撤掉刚才吃过一些的。李宗侑指着那道粉蒸肉,说话间给裴琳夹进碗里。
“尝尝这个。”
他缓缓道:“我特地嘱咐厨师下料时用你本家当地产的黄酒,据说这样做出的粉蒸肉最地道,尝尝看和你以前吃的味道一不一样。”
裴琳方才注意力完全不在菜式上,只顾着留意几人的脸色神情,听李宗侑这么一说,才想起刚才有几道应该也是他特地安排,全是自己从前在南方时爱吃的菜式。
李承袂母亲是春喜人,所以方才这几道菜,他一口都没动。
只是沉着脸,已经算李承袂仁至义尽,看在裴音的份上给足她面子了。
裴琳清楚,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要给自己挣回几分。今晚的年夜饭也不只是他让步,她的让步,又有谁知道?
想着,她就还要上前,至少问裴音几句,让她心里放着点事,别跟过去,两人独处再做出什么事。
“阿琳。”李宗侑叫她。
裴琳停下脚步,见他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女人脸上青白交加,片刻后,依言默默坐了下来。
——
哥:骂完你的骂你的
下一章有亲亲和边缘,还在想怎么写不会被锁
刚刚炒出来,热热乎乎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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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如果我是哥哥生的
老宅中李承袂的房间在二楼最内,也是那层最大的房间。
裴音追他到房间门口,总算赶上了。
“进来吧。”李承袂道。
“刚才吓到了?”他关上门,边走边问:“在我身边抖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