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袂颔首。
他在克制自己这回事上有瘾,不是要压抑、或者要禁断什么,只是因为上瘾,以此为满足。
为了规避某种瘾癖而罹患另一种瘾癖,类似的事情在人类历史上早已屡见不鲜。
例如,中世纪的欧洲贵族与神职人员身上,兼有神性与兽性两种状态;身染梅毒的创作者偏偏能够写出神圣的乐曲;宣扬真善美形而上的童话故事,却近乎变态地书写灰姑娘继姐削去足后跟的细节。
他也是这样。
弗洛伊德说性本能是人的原欲。它的快感最基础、最易得,李承袂以控制这种本能为乐,对克制这种本能的成就感成瘾。
或许是少年时目睹父母婚变导致的戒断反应,李承袂认为是病,有心矫正,这才定期来看心理医生。
婚后合约夫妻,生理心理一潭死水,他曾猜测这一切或许是先天就有,而今突然情难自抑,才意识到或许是追根溯源时找错了方向。
李承袂开口,语气微冷:“讲心里话,我希望她可以离我远一点。太影响生活了。”
“狗么?还是其他的什么人呢。”
李承袂阖眼,缓缓揉着额角:“都差不多。”
“那么你现在的打算呢?”医生慢慢引导。
李承袂沉默,然后道:“不知道,所以我才来见你。曾经以为结婚是一种办法的时候,我不就很久不来吗?”
医生笑着说:“这倒是。”
李承袂双手交握抵着下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发寒。
医生笑着解释:“当时你说准备结婚时,我以为这是一个机会。一年多的婚姻虽然分居,至少也有几十天和妻子处于同一个屋檐下,却什么也没发生。”
“如果你真的认为有必要调整这种冷淡状态,不如就先这样,至少让自己慢慢允许它变成一种常态。”
他一直观察着李承袂的反应,话罢起身给对方续上茶水,又说自己新买了桶私酿啤酒,问李承袂要不要来一杯。
李承袂摇头:“开车。今天一个人过来。”
医生也不勉强,看他状态还不错,便继续方才的咨询话题,道:“现在会有自厌的感觉吗?觉得很不好,很肮脏,甚至会痛哭,觉得难过?”
李承袂揉着眉头:“不到这种程度,至多是……觉得很狼狈。”
狼狈吗?是很狼狈的。
在浴室撑着盥洗台阖眼解决,听到门外狗醒了又睡,不安嘤叫,缩在窝里不停找他叫他、寻求主人的安抚爱抚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自己很狼狈。
但那片浪潮来得格外汹涌异样,势头汹汹。他头一回为自己找到解救的办法,沉默的暗夜里的狂欢,被中种种痛快鳞次栉比,他在余韵中阴沉而疲倦地放松下来,听着狗哼哼唧唧的叫声,睁眼失眠到天明。
医生的话阻止了李承袂放任那种不堪的场景继续发散下去。
“狼狈?觉得狼狈是好事情,意味着你开始尝试正视这种冲动的出现了。当然,这离我们的最终目标还有一定的距离,毕竟要与常人无异,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同样的,也要防止过犹不及。”
“所以,如果疏解行为在一定时间里发生得太过频繁,我的建议是,有意识地主动远离诱因。”
意思是让他最近少接触她么。
李承袂点头,平静道:“我知道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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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鳞次栉比”这个词用在这里我特别喜欢。它带来一种非常符合哥人设的严谨的韵律感,同时又很客观,足够陌生化,我认为是很能传达李承袂在那种恐怖滂沱的快感到来时,一边唾弃审视自己、一边沉浸其中的心情的。
第7章 跟老鼠和鸽子说话(修)
李承袂坐到蒋颂对面。
“久等了,蒋董。”
“嗯,这里。家里走失的孩子怎么样了,还没有找到吗?”
这不是两人头一回见面。大概一年前,蒋颂和雁稚回来马场看儿子比赛,双方就此认识。马场老板是李承袂的朋友,买下这里时他有投资,偶尔会约客人过来。俱乐部的精酿啤酒很受欢迎,听说有被游客自发推荐到网络上。
李承袂抿了一口,没有表现得对裴音很关心。身旁边树丛掩映,他道:
“这种事情遇上了到底是父母最着急,我不算亲属,却没尽到监护义务,所以偶尔会关注一下。听警方说是有消息了,不明朗,估计还要过段时间。”
啤酒里有细微的焦糖香气,李承袂体味着口感,说话的速度放慢。
年初三,警方调出了影院的监控,裴琳得以知道,小女儿之所以被勒令除夕当天打车回去,是因为曾经大着胆子偷亲了母亲相好的儿子。
终于是家丑不可外扬,女人脸色铁青从警局离开,再不敢到李承袂这里来闹,好歹让他过了段安生日子,在家训狗。
监控的事警方是避开李承袂进行的,只是他知道。
蒋颂同他浅浅碰了一下,道:“我太太很关心这件事,大概因为那姑娘与平桨同校同级,差不多大,睡前想起来了总要问一问。”
休闲之外,聊天无非两个话题,事业或者家庭,李承袂对后者并不十分感兴趣,但今日蒋颂特地约他过来,甫一开口就问裴音,必然是有话要说。
于是李承袂耐着性子问:“他俩是朋友?裴音平时性格内向,我以为她不怎么和男同学来往。”
蒋颂端详着他,温声道:“是不太熟悉,但孩子间交际圈小,总有秘密。平桨告诉我后,我考虑了一下,以为不算小事,而且她住在你这里,总得让你知道。”
他从身旁桌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蒋颂为人父十几年,姓裴的小姑娘与儿子是同学,还加有联系方式。所以事情一出,他首先想到的是保护孩子,撇开人情、事业上各种往来,妻子又上心,所以他想,至少确认一下孩子的t安全。
所以他亲自把文件放到了李承袂面前。他要亲自看着这个自己一贯欣赏的年轻人看这些东西。
从来表情平淡的男人皱起眉头,翻阅文件,看着上面的内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像是看到了很恶心、很反感、很莫名其妙、很匪夷所思、令人惊诧讶异的东西,仔细浏览,声音几不可闻:“她怎么……”
文件里是裴音私密账号上发布的博文,在雁平桨曾简单跟老爸提过的平台。
看到这幅场景,蒋颂就确定至少在他以为的那回事上,那个小女孩是安全的。
“没有那回事。”
李承袂揉着额角放下文件,脸色差得要命。目光触及到「巴掌」「淤青」这样的字眼,他头皮发麻,说不出是厌恶、反感还是兴奋。
她原来这么和朋友形容他?
她有没有想过这会有什么后果,如果她的母亲当真,会以为她在他家里,一直承受着他变态的虐待。
她很希望他虐待她吗?
希望他把她教训得走不了路,弯腰都难;
希望他欺负她,让她做阁楼里的灰姑娘,跟老鼠和鸽子说话;
希望给她撑腰的人一走,他就像恶毒继姐那样把她的皮肤掐得青紫发红,让她只能望着他落泪。
她就这么希冀着看到他的另一面吗?或者说,这一面?
李承袂头疼地按住脸,深吸口气。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里少女幻想的痕迹清晰可见,真真假假容易区分,可就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难对付。蒋颂看李承袂一时难以接受的样子,心道自己三十岁时也是这样吗?
好像没有吧。
他意识到雁稚回对自己有男女方面的好感后,几乎是同时确认了自己对她的好感。时代在变化,现在大概没他们那个时候那么顺利的爱情了。
情比金坚,不是容易事啊。
蒋颂感慨,示意远处服务员上前,要了一桶度数更高的啤酒,两人就此小酌起来,不再提方才的事情。
今天有孩子在马场骑马,远处很是热闹,小马一过全是家长的欢呼声。李承袂想起来,他确实打过裴音一次。那次是真的因为生气,她又不受教,李承袂无语到极点,才突破底线按住她抽了两下。
是去年十二月的事。
当时离婚已经提上议程,只是未对外公开。李承袂不欲这件事写进年报向董事说明,所以计划推迟到明年第二季度再公布。
某天,林照迎傍晚称有事,将他叫进三楼卧室。刚进门,李承袂闻到熏香,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他在沙发坐下,与前妻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揉着眉头开口:“家里还有小孩,搞什么?”
他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女人一眼,又望向门外,道:“穿上吧,我先下楼了,你冷静一下。”
林照迎很不高兴,骂了他几声,道:“哪怕离婚协议已经拟好,在外面我还形容你是我丈夫,我们现在还是夫妻,李承袂,你做柳下惠是上瘾?”
李承袂对她的话无动于衷:“这方面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婚前签过协议,别弄出这种多此一举的动静,又让那孩子误会,我看她倒是挺爱叫你嫂嫂的,明早你领了她从我这里一起走,我也不会说什么。”
林照迎冷笑:“什么孩子?李、总,说不定那马上就是你妹妹了。”
男人脸色有些发寒,将她自上而下望了一遍。
他那眼神像带着锋锐,没什么感情,甚至乏味,可林照迎觉得十分hot。她后腰忍不住地发紧,甚至略有些不安定地抓了下丝袜。那种切实刮着什么的感觉让她心安。
她希望李承袂能走过来。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李承袂开口了:“不会。你没必要为了刺激我就故意说这些,我对上床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恶心。给彼此留些体面,我认为这样比较好。”
“……”林照迎咬牙切齿。
她道:“到底做不做?”
李承袂起身往外走,最后平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做。”
门一拉开,就见裴音站在那里,穿着从她家里带来的那套水洗感的睡裙,呆呆看着他。
李承袂动作如常关上门,压低声音:“没有作业写吗,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裴音抖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拼命将手往后藏。李承袂见状上前,不容分说要从她手里夺过那东西。
他身上方才不可避免地沾了熏香的气味,熟龄女人常用的花果香。
裴音大概是闻到了,原本低着头躲他,突然抬起脸,嗓子打着颤问道:“哥哥,你身上这么香,难道还会觉得上床恶心吗?”
?
李承袂的脸直接黑了。
才和女人吵完架又同少女纠缠,他把裴音拎进楼下她的卧室,口头拷打逼问到半夜。
女孩子哭得口干舌燥,刚开始嘴硬什么都不说,直到李承袂起身到她面前,体型差距明显,他手掌看起来那么大,肩那么宽,裴音仰头望着他发抖,栽坐在床边,还是只会叫他:
“哥,哥哥……我再也不这样了……”
李承袂不为所动,径直去捉裴音的手腕。裴音平日看着不过到他肩头,距离拉近才发现,原来这么小。因为纤细,所以灵活,看他要来拿,女孩子转身就想从他胳膊下面爬走,那只手还拼命往前跟,还要藏东西。
她几乎是半趴在床边了,想上床,而后爬到另一头下去。真着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脑子也丢了,只想躲,想藏。
李承袂已经差不多看见她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他沉着脸,扣住裴音空着的手腕往后,用力按在她后腰不让她爬走,整个人俯身抬膝,右膝紧碰着她冰凉的膝盖,身前贴住她后背的时候,绝对的笼罩和压制让裴音似乎彻底噤了声,她一直在发抖,呼吸很急很闷,像拼命张着鳃的深水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