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红脸撇开眼睛,可等蒋颂一说“今晚先算了?”,她又急急转头过来。
算了?怎么能算了?
他们上次做还是月前……他现在很少有这方面的兴致,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算了?
雁稚回咬唇看着他,纠结道:“可是小狗……”
蒋颂从她手里将熟睡的狗接过来:“放到衣帽间,可以么?它如果醒了,一叫我们就能听到。”
雁稚回讨价还价,直到蒋颂说把狗窝放在卧室沙发旁边,这才恋恋不舍答应。
如果让这只狗就此在家住下去,指不定后面雁稚回要怎么宠它。他一点也不希望跟妻子的恩爱变成动物眼里的动物世界……
蒋颂若无其事地祝贺过李承袂,又淡定地安慰了儿子,在心里祈祷,不要再给这只狗任何走丢的机会。
第23章 金金狗之肚
人兄狗妹就此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金金狗的肠胃敏感,吃药前期还是频频拉肚子。李承袂每周带她去医院复查,人跟狗的不同之处太多,至少对于裴音来说,她非常抗拒做CT。
“裴金金,再这么下去,你屁股就要发炎了。”李承袂淡淡道。
躺在医院的检查台上,毛茸茸的身体下面是隔尿垫,裴金金的爪子叫哥哥捉住,脸搭在他手腕处,睁着圆圆的狗眼睛,露出半圈眼白,被白炽灯、消毒水和冷冰冰的械器吓得瑟瑟发抖。
“别怕,这有什么?”李承袂低声哄她:“金金,只是检查一下。”
医生拿着机器做CT,闻言笑道:“这小狗的名字真有意思,听起来像叫家里的小朋友。”
李承袂嗯了一声,揉着手里的一对蒜瓣爪,轻声道:“可不是小朋友么。”
他轻轻替裴音擦了擦湿润的狗鼻子。
医生一边用仪器滑小狗软绵绵的肚子,一边道:
“比格犬是介于小型犬与中型犬之间的犬种,所以这个年纪……我看看,四个月这么大很正常。你看现在网上有的人养的比格犬体型很大,或者耳朵很大,往往是混了巴吉度或者哈利犬猎狐犬的血统。”
说着,他探手摸了摸狗肚子。手上有戴手套,但金金狗仍控制不住地蹬腿,尖叫了一声。李承袂俯身轻轻摸她嘴筒子,半晌才把孩子哄平静下来。
“肠胃问题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好了。女生进入五个月,要开始注意月经发情问题,避免感染。如果没有育种打算的话,可以到时候再来检查,看看是否要绝育。”
发情,育种,绝育。
三个字飞入狗耳,吓得金金狗止不住地连声大叫。
那声音一时间听着真像驴叫,其他科室的医护都止不住地投来视线。各种仪器才取掉,金金狗就连滚带爬地翻身,爬到哥哥怀里,把头往他西服里塞。
呜欧……呜欧……她缩着头叫。
李承袂面无表情地抱住她,道:“抱歉,我的狗胆子比较小。”
从医院离开,他把狗拎出来放在副驾,开车沿车道驶离,缓声道:“你很担心发情?狗都会有这么一遭,况且你做人时这方面难道也一窍不通。”
男人语气平稳,金金狗瞅他几眼,不确定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难道是她多心了……她一边在座位上翻滚一边想。
应该是她多心了。哥哥怎么会阴阳怪气她呢。
今天的狗还没遛,眼下时间还早,李承袂看了眼腕表,开车到江边。春江水暖金先知,刚下车,她就迫不及待冲向江畔。
天气很好,不少市民牵了狗过来。在主人身边狗最会逞威风,金金狗跟一只比熊互相咬了尾巴,又躲在李承袂身后放肆挑衅一条边牧,最后边追李承袂的脚步,边对路过的小鹿犬呲牙。
终于她玩累了,脚步放轻放缓,尾巴慢慢摇着。
水面上全是涟漪,密密麻麻横向陈列,如游鱼渡江。金金狗傲立石上,向涛头立,心中一时间壮怀激烈,千言万语,皆化为阵阵悲鸣。
喔欧——!金金狗的耳朵如同风帆。
喔欧欧欧欧欧欧欧欧!金金狗的嘴皮在风中飞舞。
一只大手探来t,往上掌住狗身最暖和的腹部,干脆地将她捞起,揣进有着冷淡香味的西服左襟里面。
欧?!
呕呕呕呕呕呕呕!
裴金金狗大惊失色,尖叫着扑棱四蹄,直到听见一声淡淡的“再叫”,这才陡然安分下来。
是哥哥。
哥哥来了。
狗变脸比人变脸快得多,她立即夹着嗓子咪咪欧欧地哼了一声。
“稍后我约了人谈工作。不要叫出声,晚上加个无菌蛋。”李承袂开口,抱着她穿过树丛上车。
金金狗用力点头。半小时后,她睁大狗眼,看着坐在李承袂对面的女人。
竟然是林照迎。
裴音从前没见过李承袂和人聊工作,大多是见他打电话。他们大人要做什么事,似乎几个电话就可以完成,少见眼下这种正式的碰面。
林照迎把文件递过来,李承袂倾身接过翻看。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问几个问题,林照迎都很快解释给他。两人在工作上不像生活针锋相对,裴音看着,尾巴慢慢就摇不动了。
她转着圆圆的狗眼睛,上前贴紧李承袂的大腿,偎在他身边盯着林照迎看。李承袂分出心思看了她一眼,见狗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贴着他,遂将注意力回到文件上去。
哥哥离婚之前……跟前嫂嫂的关系很一般。裴音住了一整个冬天,就没见过他们一同过夜。她并未因此就觉得两人不发生关系,而是坚信他们发生关系在她不知道的午夜时分。
裴音看着林照迎细腻的皮肤和妩媚的眼皮。她那道双眼皮的褶痕很深,仿佛眼窝也随之凹进去,是一种很成熟的美。
哥哥愿意跟她结婚,是否因为他在审美上,也偏好这种类型的女人呢?
可连“女人”这个词都离她好远。她要先长到十八岁,再二十岁,再二十五岁,再三十岁……然后她才同林照迎如今的年岁差不多,才有资格说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女人。
他们在说一些她听不大懂的词汇了,什么……S+,战略,百分点。又说一些她隐约曾听过的地区楼盘。林照迎看起来非常熟悉这些内容,他们在沟通上的流畅让李承袂总对她高看一眼——
狗对人的情绪有多敏感,裴音几乎是立马就捕捉到了李承袂的赞赏和愉悦。
和林照迎这种不费力气的人交流,让他的工作也极为有效率。所以他愉悦,并且对这样的人抱有赞赏。
那她呢?
怎么她乖乖听完网课,费力地用狗爪子按键盘做题,好好吃药的时候,她没有从哥哥身上闻出这种赞赏和愉悦的情绪呢?
尾巴不安地甩着,过了片刻,裴音才意识到心里这股酸涩涌动的情绪是嫉妒。
她的认知中,“嫉妒”是一个很不好、很负面的词。新时代中学生要阳光积极向上,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情绪呢……
裴音趴在沙发上,默默地不作声了。
林照迎早就注意到了李承袂的爱犬,圈子里早传遍了,李承袂离婚后喜欢上了养狗,走到哪里,都把那能发出驴叫的小东西带着。
见到才知道,小家伙确实很可爱很漂亮,脚白白的,脸也对称,品相非常好,的确讨人喜欢。
她望了几眼,心里委实喜爱,但还是忍不住道:“你养狗是自己来?”
李承袂抬眼看她:“怎么?”
林照迎道:“喂得太胖了。”
林照迎补充:“才这么大,不怕肾脏负担太重,喂出什么病?”
“……”
李承袂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狗已经扑了出去,留下一道残影。
金金狗站在茶几上仰天长啸。
“欧————”她气得大叫,眼泪滚滚落下。
比如何被喂到用“胖”来形容?
她圆润的身体,难道不是可爱、健康、幸福的象征?她每周只吃一枚无菌蛋,肉都按条来算,玉米汁毫升李承袂控制得无比精准,从来不会多让她喝哪怕一口。
她怎么就胖了?她做人的时候,没有谁说过她胖!都说她瘦,都说她太瘦了,要她多吃一点。
裴金金悲愤地欧了一声又一声,直到李承袂忍无可忍,捏住了她的嘴套。
“冷静点。”他道。
裴音含泪闭上了嘴。
林照迎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切:“这只小家伙这么通人性?难怪你走哪儿都带着。”
“还小,时时刻刻要人陪着。”李承袂垂头,用手帕给金金狗擦鼻涕。
他的眼神很温和,说是宠爱,倒不如说是疼爱。林照迎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当时应该要个孩子的。”女人突兀提起。
李承袂抬眼看向她,冷淡道:“林总?”
林照迎耸耸肩膀:“我只是想说,你看起来很喜欢这小家伙,我猜,你大概也会喜欢孩子。如果我们当时婚后能要一个,大概离婚时就能让你有些余情。”
李承袂完全没反应,把狗从膝上放到一边,平淡道:“结婚协议上明确写过如有必要双方必须避孕,况且多个人会影响财产分配,我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照迎没想到他说得这么不留情面,低声道:“你有必要和我这么说?现在你父亲……和你最亲近的人,只有我了。”
李承袂不置可否,显然于他而言,前妻这种身份就于陌生人一样。
裴音耳闻目睹这一切,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心碎的感觉。她圆圆的狗眼里有无措也有茫然,还有逃避和不想听。
什么意思?她试图理解。
他们睡过了?否则为什么要提到要个孩子,为什么要说避孕?
她虽然现在是狗,可她其实是人呀。她没忘记她多想李承袂做她哥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
能让她对着摇尾巴的存在,不就是她的吗?
她的主人,不就该是她的吗?
金金狗瘫坐在李承袂大腿旁边,露出白软肥润的肚皮,感到很抑郁。
几个月来,没有哪一刻她突然这么想做回人。做回人,才有资格在这事上争一争。
“嗯?还是只妹妹,以为你这么怕麻烦的人会养只弟弟。”
林照迎忍不住将视线再次落在那只油光水滑的比格犬身上,摇头叹气:“哎,喂得这么胖。”
裴金金直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