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要顶嘴
李承袂在金金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前把她捞了回来。
他心说这哭得也太像人了,手指轻挠狗头,低头问她道:“怎么回事?”
哞哞哞哞哞哞。金金狗哭着说。
李承袂皱眉,放轻声音训斥她:“不就是说你胖?肠胃的毛病还没好,每天还坚持吃一整块猪鼻冻干,人家也没说错。”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金金狗朝他吠了好几声。
“……能不能安静一点,忘了我是怎么说的?”李承袂心平气和地给她擦脸。
哞哞哞哞哞……哞。
金金狗想起那枚好吃的、香喷喷的无菌蛋,终于不哭了。
她睁开眼,这才发现李承袂离她这么近。他工作时候与在家打扮得不一样,更严肃更有距离感,着装讲究,面料从不选能拉近距离感的类别。
但这个表情冷冰冰的总裁哥哥主人现在在给她擦鼻涕耶!
裴音怔怔望着他,到李承袂发现狗眼神的不同,及时把她从身上拎起来丢回沙发。
他没有忘这里还有别人,只道:“懂事一点,别闹出麻烦来。”
林照迎看到,那只小狗好像被什么无形中的力气压制了,蔫蔫地趴下去。
难道李承袂的冷气对狗也有用?她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想着,见李承袂望过来,就问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承袂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聊这些,一时间没说话,目光落在金金狗身上。
狗萎靡地趴在那里,似乎被说胖很伤她的自尊心。李承袂看到她的尾巴像根充电线一样,直挺挺地摊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约在这里。”
林照迎看着他,低声道:“那年你从东京回来,就在这里,两家一起吃饭。你带着那把竹刀,我当时跟我姐说,觉得你装得很,背那么个东西。”
四周曲水流觞,李承袂看狗抬了抬头,睁圆狗眼睛认真地听,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裴音听到这些。大概做哥哥的都不想家里的弟妹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
他慢慢揉着额角,道:“那时候爷爷还在。”
林照迎摇头:“我不是要说长辈的事。”
她道:“我是要说我和你的事。”
李承袂笑了一下,把文件轻轻扔到桌上:“林总,我很好奇,除了商务,我们有什么事可以谈?或者说,有什么事是一年婚姻没有谈妥,要放到这里,当着我的狗谈才行?”
林照迎看到那只狗不安地动了动两只前脚。
她有些迟疑,缓缓道:“为什么我觉得仅仅这只狗能带给你的,都比我多?如果你不是全无感情,如果你本来喜欢孩子……”
李承袂撑着头,有点不耐地啧了一声:“你说这些,就为生孩子的事?”
林照迎和狗都在看他。
李承袂:……t
他冷冷道:“我性冷淡,从没考虑过要孩子。”
林照迎也强硬起来:“我知道!我问的也不是要不要孩子的事,而是要孩子之前的事!”
狗的天!狗的天!
金金狗暗暗瞪大眼睛,李承袂眼刀甩来,她立即窝囊地把头低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竖起狗耳朵。
竖起来,然后听到哥哥说:“什么孩子……承认你总提起这段协议婚姻是因为没能合法跟我上一次床有这么难吗?”
意思就是……就是……没睡过。
前嫂嫂想跟他睡,他出于某种原因,拒绝了。
林照迎看到,李承袂那条很通人性的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言不发地开始摇尾巴了。它大概十分之用力,空气中甚至有嗖嗖的声音。
李承袂略有些阴沉地看了金金狗一眼。后者露着眼白委屈回看,悄无声息趴在沙发上,屁股晃得愈发使劲。
哥哥好!哥哥好!哥哥最好了!
她在心里喔喔喔叫,同时不受控制地将尾巴甩得更响。
林照迎有些尴尬,因为两个人还没说什么,畜生先“发话”了。其次是她能感觉得到,李承袂一直有意回避提跟“上床”有关的话题,现在直接说,心里已经不耐烦了。
他的不耐烦很少表现在脸上,往往是刻薄的话语和冷嘲。
女人抬眼,李承袂正撑着头,神色淡淡地望着她。他穿的衬衣跟沙发颜色融合得非常好,于是整个人融入一种游刃有余的气氛里。
……怎么有人能从二十来岁开始就一直这么装啊。
林照迎深呼吸,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地承认,有那么一部分人的魅力就是通过傲慢体现出来的。
她确实感兴趣李承袂这种类型,否则之前无必要一定通过联姻帮助姐姐向家里子弟夺权。凡种种得不到的最令人惦记,李承袂就是他这个赛道里最让人惦记的存在。
她想起那个失踪一段时间的女孩子,李承袂大约三分之一个没进门的继妹裴音。
大约……就是从这只比格犬找回来开始,那个女孩子的消息逐渐没有人过问了。
她的母亲裴琳,林照迎曾经见过几次,是个脾气很执拗的女人。女儿失踪,母亲不可能不着急。
可近来的消息,李宗侑似乎又在几个子公司做回经理位置,总经办已默认裴琳进入。后者最近不停参加各种宴会party,连林照迎的姐姐林照盛都知道,裴琳最近很忙,已经顾不上时时去警局追孩子的消息了。
要说这里面没有李承袂插手安排,林照迎是不信的。她只是想不通对方这么做的动机。
找不到裴音,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林照迎思忖着,坦然道:“我的确想,因为我和你不同,我是因为对你感兴趣才同意联姻。我们付出彼此的头婚,但连一次亲密交流都没有置换,产生可惜的想法也很正常。”
李承袂道:“头婚?你觉得头婚这个名义很重要?”
林照迎反问:“不然呢?”
男人揉着额角,低声道:“对性的纯洁不讲究的人,居然讲究婚姻的纯洁吗?如果要这样才算是正常……”
他看了一眼腿边欢快摇尾巴,歪着脸啃沙发的花狗,微微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那他不做正常人似乎也没什么所谓。
反正有人不做人都觉得没所谓。
-
返程回家时,裴音被训了一路。
因为不想听到她顶嘴,李承袂疾言厉色地拆了狗赖以说话的那块平板。
“看看你刚才的样子……裴音,哪个好孩子会在大人谈事情的时候跳到桌子上?”
李承袂看着路况,沉着脸骂她:“又叫又哭,生怕林照迎认不出你是人变的,是吗?”
金金狗不高兴地听着,欧呕欧呕地辩解。
“不要顶嘴。”遇上红灯,李承袂转过脸盯着她。
“做人的时候虽然内向,至少大多数时间还算听话。现在真是……”
他直摇头。
裴音用脑袋拱他的手,硬挤进他怀里,不停地舔他的手背掌心。戒指被狗舌头拱得乱转,李承袂转了转手腕,不轻不重打了她一下,这才终于消停。
“明天我要出差,出去一段时间。”
李承袂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自己的日程:“大概两周左右,全是工作 。最近乖一点,好好读书,如果高考前还没变回来,我会让总裁办帮你处理申请国外的学校,明不明白?”
看金金狗恋恋不舍地点头,他的表情才和缓了一些:“下午去大师家里。雁平桨,你认识的,同年级的另一个孩子。他父亲介绍了这位老太太,四点钟我带你去那里,看看有没有神鬼办法,能让你变回来。”
第25章 十二点钟的南瓜马车(修)
车上金金狗就支撑不住地睡着了。
她现在是狗,到底比不上人精力充沛。李承袂看着狗脑袋在余光中一点一点下坠,终于在车开进二环时,止不住地彻底沉下去。
睡着了反而省心,李承袂想着,解开安全带,把狗捞进怀里下车。
裴金金狗对如今趴在哥哥臂弯睡觉已经很熟练,舔了舔鼻子,又舔了舔主人手掌,就摊着花斑肚子继续回梦里吃东西。
妹妹狗,所以穿了gelato pique宠物线的白底棕熊胸背,背上缝着一个小小的、很娇气的浅金色蝴蝶结。杨桃已经在胡同口等,李承袂示意她去拿车里的文件,简单沟通之后,就揣着狗走进胡同。
上次来没看到不晓得,没想到徐姨也养狗。想来的确有道理,上了年纪的老人独自生活,女儿不在身边,养条狗也是慰藉。
李承袂才抱着金金狗跨进门槛,就看到老太太端了半盆纸头,神采奕奕撑着后腰,在训院子那辆至少四十斤重的柯基犬。
“看看,这不是我家的小畜生吗?馋狗,饭吃完了吗就跑出来,给奶奶看看……谁让你伸爪子的,嗯?”
“坏狗,不准拿湿鼻子顶我,嗯?踢两脚就爽得直打滚了?奶奶看看……”
“哎!贱骨头!胖狗,这没出息的小贱相……趴好,看到有人来了,屁股也摇起来了,是不是?”
“我们乖狗狗就爱当跟屁虫是不是?跟奶奶过来,嗯?转三圈……再转,再转……怎么这么兴奋?看看这屁股抖的……摇这么欢给谁看呢?啊?”
“再摇,摇响亮点……抖成这样还往手底下钻啊?看这狗模样,跟奶奶说说,是不是好狗?”
这些话对老人来说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远处院子里那只狗真的是狗,而他怀里这只睡着的三色碧根果是人。
李承袂:“……”
怀里十来斤的狗仿佛突然有千斤重,李承袂突然回忆起自己平时都在跟金金狗——裴音——说些什么。
“把屁股压在衣服下面。我平时教的全忘了,是吗?”
“请问裴金金,我现在是在跟谁说话?我在跟什么小猪小鸟说话吗?”
“是不是一定要挨打才能长记性,坏东西,小没出息,脏兮兮的,你看看你。”
“屁股还没擦干净——小混账,自己过来趴下,我是什么任劳任怨的仆人吗?这次不擦屁股就永远别再找我。”
“我家是人民公社吗?见鬼,把外面的野狗也引回来……裴金金!你脱了衣服跟它们一起给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