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金金狗只要在负一层储物间看到那个有猪鼻子logo的箱子,都会情不自禁地流口水。
什么时候再见史宾格狗哥、哈兄呢?金金狗边吃边想。每一只狗都应该来尝尝美味的猪鼻冻干!
幼犬不知道饱饿,只管要吃,李承袂原本没有喂她很多,但狗趁他不注意,叼了好多只猪鼻冻干到狗窝里,全藏在毯子下面。他一走,就抱着咬开包装,仔仔细细地把玩品味。
饿狗乍食要出事,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医生口中还算健康、只是肠胃有些敏感的金金狗开始拉肚子了。
李承袂被那股气味吵醒,他睁开眼,面无表情躺了一会儿,长长叹口气。
他坐起来,看向沙发后面的那个隔断角落。豆腐狗砂盆里,果然有一团暗暗的影子蹲在那里,焦虑地蠕动。
见哥哥醒了,金金狗耷拉着耳朵,朝他羞愧地叫了一声。
不是故意的……
床头灯被打开,李承袂起身先处理狗砂盆,然后带狗到浴室,用温水冲干净狗腿狗脚狗屁股,把她洗干净,再抱着狗坐在床边,拆了包母婴用湿厕纸。
“饥一顿饱一顿的,肚子不饿出问题才怪。”
李承袂一边轻声骂她不记教训藏这个冻干那个冻干,做狗比做人还要贪,一边掀着她芦荟似的尾巴,偏着头,仔仔细细给她把狗屁股擦了。
他上次骂她,是她咬他的时候。
上上次骂她,是她不小心碰到他。
上上上次骂她,是她偷了他前妻送他的笔帽,又躲在卧室门口偷听。
每次都凶,都严厉,但没有哪次是这种语气,让她觉得有什么在给她兜底,哪怕挨了骂也不会能离开他。
裴音仰着脑袋怔怔地看李承袂,觉得哥哥真像妈妈。
不是她妈妈裴琳,而是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概念:妈妈。
她小声欧喔了几声。
哥哥……哥哥,妈妈。
李承袂抬目瞥她一眼,听不懂,所以没说什么,只给了她屁股一巴掌,然后去把沉甸甸狗窝里藏的小零食全部抖了出来,坐在床边给医生打电话。
她拉肚子拉得太严重,狗吃药想必与人不同,还是带去看看医生。
这些事情李承袂还是选择自己来,如果裴音被别人带去看病,因为太过着急说话去抢了谁的手机打字,他要善后,就比带一只狗看病、洗澡来得麻烦得多得多得多。
他给秘书联系的宠物医院打电话:“您好,明早方便带狗体检吗?”
男医生的声音很年轻:“当然可以,您方便说一下,狗狗名字是?”
李承袂按住狗脑袋,又打了她屁股一巴掌,道:“金金。”
金金狗立即仰头,高兴又骄傲地叫了两声。
“可以的金金家长。”
金金狗激动得狂舔李承袂的袖子。它望过来的眼神——
Mom loves me.
她的眼神看起来是这个意思。
李承袂皱眉,但没再刻薄地教训她,只是说:“去擦一下嘴,口水流得好脏。”
裴音乖乖地扭着屁股从他腿上离开了。
那边医生也在笑:“最近天气暖了不少,但早晚还是冷,毕竟倒春寒嘛。过来的时候,给小狗穿件衣服比较好。比格犬的毛很细很密,但保暖上,到底不如长毛狗。”
李承袂嗯了声,看着远处埋在毛巾里擦脸的金金狗,她的屁股毫无羞耻心地露出来,尾巴高高抬着,完全是狗的做派。
他又想起前夜,裴音看见卷子练习册时的表情。
裴音是不是忘记她其实是人了?
如果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她还会记得做人是什么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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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医生,哥哥看完妹妹看
第22章 当我们谈论妈妈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二)
李承袂看着身前的小狗。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东西吸引,从他身边跳下去,横着脑袋跃跃欲试地盯着他的裤脚看。
李承袂确定,如果不是他在这里压制着裴音的狗格,她一定会张嘴咬住,然后随机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拖。
成人世界与孩子的世界不同,不仅是法律层面,仅仅就影视这些文娱领域,儿童也是需要慎之又慎的话题。
李承袂看着面前还不及自己膝盖一半高的狗,微微抬脚掂了掂它的肚皮。
狗很听话,躺下依偎着他的脚腕,在脚背上打了个滚,栽到地毯上也不躲,耳朵盖住一只眼睛,就这么笨笨地看着他。
李承袂看得直摇头,又谨慎地想,既然儿童如此,那么儿童狗呢?
裴音的年纪固然算不上儿童了,被称为“孩子”虽有些勉强,却已经完全站进“少女”的阵列。可面前的这只小狗才三个多月,换算成人类的年纪也只有五岁。
李承袂有些发愁。而相比于“发愁”这样的情绪,或许“担忧”的字眼,要更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饿不饿?”他俯身把狗捞到膝上,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手掌却很温暖。
她现在比之前要更瘦,所以他的力气比之前要更轻。
金金狗欧欧叫了两声,挤进他腿面最宽阔温暖的地方,挨着男人散发出淡淡沙龙香的腹下,露出肚皮要和他玩。
李承袂顺势检查了狗指甲。前面带她去医院洗澡时,医生给她剪过指甲。一切都发生在洗澡的房间里,他隔了玻璃看着,并不十分确定剪成什么样。
还不错,他想,并且一时间想不起来,裴音做人时手指是什么样子。
她的指甲是宽而钝的类型,还是瘦而长的?这些细节他没注意过。他从前根本懒得去看。
可现在他记住了,记住小狗的脚就像菜刀拍过的蒜瓣,扁扁的,宽宽的,白色的,毛茸茸的,臭臭的,t软软的,韧韧的,墩墩的,很顽皮的,指甲小小的,钝钝的,松针似的。
裴音也正在看他,这个姿势以人的视角是很亲密的,可她是狗。她看到哥哥的头发是纯然的黑,不掺一点棕色,裴音想起自己的头发似乎,也是这样的墨黑。
她进一步想起,她的头发很长,洗澡时,掉的头发丝总黏在胳膊和腰上。高三她扎马尾,林铭泽坐在她后面,很喜欢在将要下课时拽她的头发。
十几岁的男生装酷时常常看起来傲慢,惹人烦,跟她哥哥很不一样。裴音祈盼地望着李承袂成熟英俊的脸,他面上有一种很平淡的表情,跟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同学都不一样。
熟稔,温和,平静,像妈妈。
裴音想,如果妈妈不认识李伯伯就好了。她们母女就此相依为命生活,也很不错。现在的生活虽然较从前好出不少,可妈妈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
到李承袂这里来住之前,她跟妈妈说过很多次想换一条睡裙,原本的那条穿过两年,水洗到现在,已经稍微有点短了。但直到她到哥哥家来,妈妈也没有买给她。
她的零用钱不是很多,妈妈说零花钱多了女孩子就会着意打扮,就会恋爱。裴音理解,毕竟十几岁孩子的父母防早恋甚于防川。
可妈妈自己明明也在恋爱,她总是忙着跟李伯伯约会,去各种地方,就像裴音忙着黏在李承袂身边一样。
妈妈想要丈夫,她想要哥哥,某种程度上……或许她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裴音有些失落。她不知道自己失落的原因,总觉得很模糊,不能想得十分明确。
“好了,早点休息。”李承袂放下她,示意她回窝里去。
“去狗窝睡。”他推了推淀粉肠。
淀粉肠缩着脑袋不吭声,可怜地望着他。
“别跟我来这套。”李承袂掀了掀唇角:“死心吧,不可能上床和我睡觉。”
他指着床下温馨的鹅黄色狗窝——那简直像个小小的婴儿床。
李承袂道:“上去,那才是你的。”
裴音垂头丧气地从他腿上跳下去了,她趴在床上,嘴筒子扁扁地搭在窝边,一眼不眨地守着李承袂。
深夜,金金狗无声打了几个哈欠,不安地睁开眼睛。她左顾右盼片刻,望到床上被子隆起的弧度,慢慢爬起来,张望好角度距离,努力跃起,跳到床上。
金金狗蹲坐着,凝望熟睡中的男人。
疲倦增添了他的美丽,让深邃冷冽的长相变得很性感。
裴音低下头,小心地舔他的手,从他的身体绕过,趴在他另一边肩头。因为有点紧张,她一直卷着舌头疯狂舔自己的鼻子。
他会不会发现她在这里?但她很想陪着他,永远陪着他。
她就趴在这里,不会乱动一下。
裴音小心地、认真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直到困意袭来,下坠,下坠,最后闭上眼睛。
当晚金金狗就做了梦。
梦中哥哥变成一头巨大的黑色烈犬,他用湿润的大鼻头拱金金狗的耳朵,在她耳面下呼呼地吹着热气。金金狗试图张口咬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哥哥反咬住她松软的嘴皮。
他耐心地由着她玩闹,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金金狗钻到他身下,躺倒,用脑袋蹭他的腹部,张着嘴跃跃欲试,他才俯下身低吼几声呵斥她,沉重地、缓缓地咬住她的嘴巴,一阵一阵用力深入,直到她呜呜叫着求饶,朝着哥哥露出滚圆的花斑肚皮。
金金狗有些陶醉了。
真想这样,她想。真想一直这样。
她陪着哥哥狗,哥哥狗陪着她,它们永远在一起玩耍、分享食物,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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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平桨的心情低落了几天,因为那只很像哈哈幼年时期的小狗,在姥爷家走丢了。当晚他从父亲那里得知,那只狗就是裴音哥哥走丢的爱犬,已在警方帮助下,被主人从狗贩子手里救了回去。
狗原来有主人,难怪那么聪明,他更伤心了。
唯一为这件事松口气的只有蒋颂。
昨晚从酒店回来,雁稚回正抱着睡着的狗等他。那狗才三个月大,怀抱着仿佛孩子。
看到这一幕时,蒋颂几乎有些恍惚了。仿佛时间倒流,回到十几年前新婚蜜月,妻子同那时相比并无太大的区别,下午从学校实验室回家,趴在婴儿床边观察熟睡的孩子,等他回来。
心里一阵阵热,他上前抱住她。雁稚回避着狗怕压到它,亲得断断续续。
“别……别……小狗……”她笑着受丈夫的吻:“您看,它好小呢,今晚让它睡在床上,怎么样?怕它醒过来,看不到人害怕。”
蒋颂也笑,笑着抚紧她的脸,俯身在她耳畔旁说话。
“你要让它看着?我认为不太好。”他低声道:“小乖,我认为它看到了才会害怕。”
他说得很隐晦,不妨碍雁稚回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