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薄更好奇的是一群虚拟幻象,该怎么用餐。
神父不知是从何处进入餐厅的,餐厅大门外只有一条路,也就是苏薄三人藏身的地方。按理说神父进入餐厅不可能不被她们看见,但事实是神父就这么凭空出现在餐厅里。
或许幻象就是能凭空出现,但也不对,神父的幻象是有部分实体的。
突然想到什么的苏薄面上罕见露出一分惊喜,她盯着神父出现的地方,或许今夜她和沙秋月不用大费周章。
神父走到主位坐下,餐前祷告随即开始。
餐厅大门随着众人静默的祷告无声关闭,余婆三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从尚未关闭的门缝中潜入了餐厅。
这无用的仪式倒给了苏薄三人便利,她们迅速搜寻着餐厅内能够藏人的地方,最后分开躲进了靠墙的巨大餐柜里。
餐柜上层摆满了餐盘,下层似乎是存放清洁物品的地方,空间足够大,堆了些空的水桶和抹布,还有些碎玻璃堆在角落。
虽然凌乱,但餐柜里依旧保持着干净,包括那些玻璃碎屑。
餐柜只有两个,苏薄让余婆和绿芜先进去,自己则是看准了天花板上有些浮夸的水晶吊顶,借着触手藏在了灯光的阴影当中。
刚才匆忙扫了一眼餐柜内的情况,苏薄总觉得有地方不对,但她一时半会找不到头绪。
餐柜大概不常使用,上层的餐盘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看起来不像被取用过。而下层的清扫工具没有水渍,但明明今早才经历过教堂的大扫除,这些工具放在柜子里不应该没有水痕。
再加上那些玻璃渣,干净到能反光的玻璃渣,像是刻意被清理干净。但若是真的有人整理过餐柜,为什么会留一堆玻璃渣在那里。
苏薄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下方的仪式似乎快进入尾声,碗筷清脆的碰撞声短暂响起。
吊灯上视线极佳,就是往下看时灯光有些晃眼,不过这灯光影响不了触手。
一条触手负责固定住苏薄的身体,另外两条触手则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悬在神父左右两边,一瞬不瞬地看着神父。
他们的餐前仪式进行了很久,久到触手发出了打哈欠的声音。方才那碗筷碰撞声是神父闹出来的,苏薄的触手就在他头顶,没有错过他仪式中的走神。
神父偷偷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浑浊的眼球在缝隙里左右转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不会发现他们了吧?
苏薄看向余婆和绿芜藏身的餐柜。
餐柜距离神父有一定距离,跨过整个餐桌才能看见餐柜,苏薄观察了神父一会,发现他根本没往餐柜那里看。
他还能找什么?苏薄跟着神父的目光搜寻起来。
修士和修女整齐地站着,看上去并无不妥,而餐厅已经没有空位了,大概也不存在有人缺席。
扫过第二张长桌后苏薄眼神一凌,她迅速扫过第三张长桌,然后目光重新拉回前两张长桌上。
不对,有人没到餐厅。
德兰不在这些人里。
神父要找的是谁,是德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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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周上封推榜单啦!奉上日更给大家,好久没榜了好开心[撒花]
第272章 欲望教堂21
苏薄将身体往吊灯内挤了挤, 她呼出一口长气,在仪式结束的瞬间,那双始终没有出现的金色眼睛让苏薄知道德兰真的不在这里。
但德兰的脸是幻象, 她会不会是换了张脸,所以苏薄没认出她来?
虽然从第一天开始苏薄看见的德兰就是金色眼睛,但这不代表她在任何时候都是金色眼睛。苏薄又重新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人, 这次她搜寻的目标是眼球。
眼球被她丢去跟踪德兰,如果德兰在这里,感知到触手的眼球应该会露头给她打招呼。
但是眼球没有出现, 德兰真的不在这里。
神父已经放下了交握的双手,他正襟危坐,抬手拿起刀叉开始切割餐盘里的蔬菜。蔬菜并没有被刀具切开,但神父举起叉子,尽管上面空无一物,他将叉子送入张大的口腔内, 然后又取出。
叉子上依旧空无一物。
甚至餐盘内沙拉的摆盘模样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餐厅内每一个人都跟随着神父的用餐节奏,一板一眼地挥刀切割, 举起空荡荡的叉子, 送入嘴中又取出。
他们的下半身一动不动,垂落在地的长袍褶皱看上去都没有区别。
绿芜和余婆透过餐柜门缝看见了这场怪异的用餐。
绿芜的指尖在背后蜷缩起来。
她看见距离最近的修士和所有人一样放下刀叉举起筷子,筷子从碗中划过, 碗里的米饭纹丝不动。而修士将筷子送入口中, 喉结滚动, 嘴唇做出咀嚼动作, 面部机理却没有丝毫牵动。
这场用餐完美又标准,像被设定好循环帧的动画。
苏薄的话得到了验证,这些家伙只是幻象, 自然做不到用餐。
整齐划一的用餐流程终于进行到了循环的最后一步,神父举起果汁,修士修女举起果汁,玻璃杯呈现出一致的倾斜角度,里面的汁液顺着杯壁倾斜。
但玻璃杯的倾斜在汁液即将倒出时停止,浅橙色液体恰恰沾染上他们的嘴唇。
神父下唇内侧染上了水渍,而大部分修士与修女却没有。
触手被控制着朝桌上的沙拉挪去,触手尖尖轻轻碰上那盘沙拉,又在其他食物上掠过。与触手通感着的苏薄确认信息后谨慎地让触手重新回到神父附近。
和她想的一样,沙拉与米饭都是幻象。
但果汁是真的。
德兰没来餐厅会和果汁有关么?
“他们在看什么?那是余婆她们藏身的地方,她们好像被发现了!”
触手的声音猛地在苏薄大脑内炸开,苏薄来不及再思考那果汁,她看向餐柜处,发现所有人的脑袋都和她一起转向了餐柜。
神父放下手上的果汁,微微偏头,浑浊但精准的目光扫过餐柜。
他们一致的动作终于产生了变化,仿佛上好的发条结束,到了自由发挥时间。
绿芜攥紧了手,发出声响的是她。
角落处的玻璃碎片更碎了一些,是她不小心踩到了那堆玻璃片。
但很奇怪,餐柜底层的空间不算小,那堆玻璃片最开始离她有这么近吗?近到让绿芜有种身子一动就能撞上去的错觉。
撞上去,这个她潜意识里的形容让她觉得这堆玻璃不是散落在地的玻璃,而是一个坐在她旁边的人。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踩到玻
璃的,等她发现时,玻璃碎裂声已经响起。
距离绿芜所处的餐柜最近的修士自然听见了这声音,他们仿佛共享着一双耳朵,绿芜看见那修士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随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包括神父。
那名第一个发现她的修士动了。
他黑袍下的脚尖转动,手撑在餐桌上,是一个发力的姿势,他随时准备站起来。
剧烈的心跳声在狭小的餐柜里回荡,绿芜咬牙,她被发现了没关系,但她不能连累余婆和苏薄。
但她的歌声一次只能控制一个人。
若是她的尾巴还在就好了,墨绿色的巨大蛇尾,一次可以掀翻一桌的人。
绿芜眼底晦暗不明,她的双手抵上柜门,本该没有温度的木质纹理此刻冻得她掌心发寒。
而吊灯之上,苏薄翻身,背部几乎贴着天花板。阴影之中,触手根部开始蠕动,从细到粗,近乎纯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放大。
三条触手不再围绕着神父,它们缓慢触地,贴着餐桌桌腿蜿蜒向远处,几乎和地面贴在一起。没有人发现庞然大物正在脚边游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绿芜所在的餐柜之上。
几乎是同时,那名第一个发现动静的修士站起,木椅和石质地板摩擦,刺耳的刮擦声打破了寂静。餐厅里虚假的温馨氛围瞬间冻结,只剩下灯光在莫名地跳跃。
似乎没有人发现灯光变得忽明忽暗。
也或许是发现了也不以为意。
藏匿在餐桌下的触手此刻一如一张无形的网洒在地面,在中间餐桌下,每一个修士迈步的必经之路上铺开。
修士的脚抬起又落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苏薄的身体因为触手长度不够而倾斜,她没再贴着天花板,整个人几乎是倒吊在灯上。
不自然的阴影被灯光打到地上,神父终于发现了这滩正在轻微晃动的阴影。
但还不等他想起来该抬头看看,那边修士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滑腻的触感从修士脚下传来,平衡瞬间被打破。
修士挥舞着手臂试图稳住身体,却撞向了身边的另一位修士。
“砰——”
僵硬的躯体倒下,带翻了椅子,也碰倒了桌上的餐盘。
想象中的混乱只发生了一半,本该落地的餐盘重新回到桌面,沙拉的摆盘没有丝毫改变,只有浅橙色液体散落在桌布上,空掉的玻璃杯骨碌碌滚到一半便被另一位修士抬手扶住。
倒地的修士身体呈现出了不自然的扭曲,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依旧盯着绿芜所在的方向,他的头颅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角度,身体却因为重重倒地而抽搐起来。似乎有轻微的杂音从他体内传出,修士嘴唇开合,发出的不是祷告或者质问,而是一连串失真的音节。
苏薄熟悉这声音,是电流的杂音。
整个餐厅的人都静止了,或者说他们从发现绿芜开始就是静止的,此刻这种静止变得更加突兀。
那一双双眼睛变得不似真人,空洞的眼球盯着餐柜,带着非人的审视。
绿芜被这意料之外的动静止住了动作,她的手收回,目光上移,因为视野受限她只能看见苏薄垂下的,晃动着的手臂。
而那制造了混乱的触手不再隐匿,猛地从地面扬起,更多的修士被掀翻在地。
于此同时苏薄整个人从天而降,落到了神父身前的餐桌之上。
在神父惊怒交加的眼神当中,苏薄平静地回望着他,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慢条斯理地抬手。
“嗨。”
语调平稳的“嗨”像是挑衅。
还不等神父反应,苏薄双腿迈开朝着餐桌另一头开始狂奔,触手将她周围的攻击一一拦下,虚假的餐盘一次次被掀飞又回到远处,只有飞溅的果汁提醒着修士和修女们这一切都真实发生着。
在苏薄的跑动之下触手终于能够碰到餐厅大门,巨大的触手卷上大门的铜制把手,发现把手转动后神父终于反应过来苏薄想要做什么。
“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