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婆子说到这里顿了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随后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他也不是非你不可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就怕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不置可否的看着孔婆子,瞅了一眼身上的羽绒服说:“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孔婆子顺着窗户瞅了瞅屋内,语气似乎带着一种解脱:“我要去找枫眠了,那香案上的柜子里有张银行卡,没有密码,你可以直接拿去用,里面还有一本我这么多年看事的记录和帮兵口诀。”
说着孔婆子的眼里突然流出几丝不舍:“堂口里有几个还算点本事的野仙,你要不介意就收留了,那个文王鼓…是当年枫眠送我的定情信物,以后归你了!它是唤仙家的神器,别让它埋没。”
孔婆子对着窗户长长一叹:“我该走了!”
我一边听着她的遗言,一边默默的流泪,心里的酸楚一番番的往外涌。
我跟孔婆子加起来才见过三次面,这次是第四次,却是阴阳相隔,马上就要再也见不到了。
我此刻的心里非常的难过和不舍,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是替她感到悲凉的,她是一个为了心爱的男人等了那么多年的痴情女人,最后又因为爱人死去的消息,没了执念而死。
这种情爱我不懂,但我却很羡慕,这份爱已经完全超越了生死。
孔婆子转过身,对我笑了笑,没有在说什么,直接向着远处飘去。
我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对着她大喊:“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说完我直接坐在地上开始诵经超度,我虽然没有全部学会,但也了解了个大概,这些对于有福报的孔婆子来说,足够了!
我嘴里咏诵着经文,眼睛却一直在望着孔婆子的魂魄,我看到她的魂魄之中浮现一些若隐若现的白光,慢慢的消失在西南方向。
当最后一丝光芒消失,我的经文也已经停了下来,心里瞬间觉得很空很空。
我在院子里看了很久,也站了很久,当我回到屋中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好在有这身羽绒服,我倒也没感觉太冷。
我进屋后又坐在了小板凳上,不过却已没什么睡意,我想了下孔婆子之前说过的话,打开了香案的柜子。
里面有个铁盒子,装着银行卡和身份证还有笔记本之类的东西,我把有用的东西都拿出然后放在了一个塑料袋子里一一收好,没有用的杂物准备明天一早都拿到坟头烧了。
当做完这些以后,我看了下时间,已经三点半了,火葬场的灵车是五点出发,时间还早。
我想了想,拿出香案上的香,一一给每个香炉都上了香。
当香火燃起后,整个屋子里立即传来了烟火气息。
我对着香案上的牌位们鞠了下躬,然后说:“孔婆子已经死了,你们有愿意跟着我的,我就带着你们的牌位回家,继续享受香火,我知道我不如孔婆子经验丰富,但我会努力带你们积攒功德的,如果不愿意的,就都各自散了吧!”
说完以后,我就再次坐在小板凳上,也没管在管它们,准备等待灵车过来。
愿意跟的自然会主动出击,不愿意的估计也都在准备跑路谋生。
第三十七章 :火葬场也得排队
堂口上的香味熏的我脑袋有点发沉,不一会我就感觉四周有些阴冷,我揉了下眼睛抬头看了下,就见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站在我的身前。
此男子脸上是那种不自然的白,长的还挺清秀,文质彬彬的。
男子对我恭敬的行了个礼:“学生张文良,生前是个谋士,没什么大本事,只会批些八字帮人看个命格姻缘等,还望仙姑收留。”
听他说完我顿时来了兴致,古代谋士,一般在幕后出谋划策,主要负责辅助官职人员,一般带兵打仗的将军身边就少不了这样的人。
我对张文良点了下头,笑着说:“你这还是个文人啊,行,以后你就跟我吧!”
张文良脸色一动,语气有些不自在:“多谢仙姑!”
我对他再次笑了一下:“别叫我仙姑了,怪老气的,我叫王如诗,你以后就叫我如诗或者小诗吧!”
张文良轻咳了下,微微的叫了声:“小诗。”
我点了下头,随后看向堂口:“其它人呢?都走了吗?”
张文良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里漏出几分萧索:“有些是因为孔仙姑的救命之恩留下的,人死了,这恩自然也就了了。也有些厌倦了,想归山清修了,所谓树倒猢狲散,便是这样了。”
我完全能理解张文良的心情,他应该是跟孔婆子挺久了,把这里当成了家,如今家散了,他自然是有些难过。
我瞅了一眼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张文良说:“放心吧,以后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香火,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家的!”
张文良微愣,转过了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对我漏出一丝微笑。
他这一笑,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跟除了清漓之外的仙家独处,一时间难免有些不得劲。
一想到清漓,我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忙跟他说:“我家里还有一位狐仙,他脾气不太好,你尽量别招惹他。”
张文良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羽绒服说:“我知道,他喜欢你。”
我瞬间嫌恶的说:“他一个狐皮子,懂什么叫喜欢,不弄死我就不错了!”
张文良眼漏诧异的看着我说:“清漓仙君乃上方仙,天上清规戒律甚严,他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跟你在一起,说明是准备放弃了仙职,是真的喜欢你。”
我急忙摇头,清漓会为了我放弃仙职?一口一个本君自称的他,我可不信他会愿意为了我说放弃就放弃。
他清漓无非就是讨债,因为仙力受损气不过,所以他不好过,也不想我好过,趁机报复我而已。
张文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车响,我对着张文良指了一下牌位,随后就走了出去。
此刻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一辆白色的小客车,前面还绑着一个大白花,慢慢悠悠的朝院子里开过来。
我看了眼时间,五点整,刚刚好。
火葬场的人一下车就拉开车门,搬出一口黄色的棺材。
我让他们把棺材放在门口临时搭起来的案子上,这才招呼着他们帮着把孔婆子抬到了棺材里,一起放进去的还有白枫眠的牌位。
我想这也是孔婆子期望的吧,生前不能长相守,死后同穴长相眠,倒也算圆梦了。
当棺材再次被抬上车时,我瞅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叹了口气,然后抱着张文良的牌位锁上了门,就跟着上了火葬场的车。
当我到达火葬场时,天还没彻底亮,天空飘着一朵朵如鹅毛般的雪花。
火葬场里面似乎人还不少,还有一些哭哭啼啼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工作人员跟我说得等等,前面还有几个,大约得八点多钟,让我坐在院子里的客椅上休息会。
我心里不禁有些叹息,这年头,连火化都得排个队。
无聊的我就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四周,还别说,这火葬场还真挺大,从西到东大约有四五百平,院子中间堆放了一大堆的煤,地上还有一些烧废了的煤灰渣子。
因为我们这还比较偏远落后,所以大多数火葬场都以烧煤为主,在大城市里现在都是用电了。
坐北朝南的地方就是火化的屋子,占地面积得有个百十来平了,上面还有一个特别粗大的烟筒,里面还不断滚出浓浓的黑烟。
第三十八章 :血光之灾
院子旁边有一些棚子,供我们这种排队的人休息的地方。
因为灵车紧凑,所以一到火葬场,棺材就得直接放在棚子里的铁架子上面的。
我看了一会儿后,就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烟味实在太大,那种人油的味道,我也无法形容,总之很臭,还有就是这里给我的感觉有点冷。
我抬头看了一眼不断飘落的雪花,也没有多想,毕竟大冬天的,还要在外面等,能不冷么?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从火化屋里走出一个四十开外的男人,身上穿着有些破旧的绿色棉大衣,灰色的裤子上还破了几个洞,身形不高,有点瘦。脸上的五官非常大众,皮肤还有些黑,一看就是个穷苦的人。
他走出来后就皱着脸,点了跟烟,双眼有些沉重。
其实在这种地方的人,大多数也都是这种表情,哭丧着脸。
至于我为什么打量这个男人呢,是因为我怀里张文良的牌位突然对我说,那个男人身上不干净,最近恐怕有血光之灾。
我一直盯着这个男人的脸看,想按照书上所说,看一下他的命格。
但我看了半天也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反倒是被那个男人察觉到了,那个男人眼露诧异的直接向我走来问我:“小姑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离的近了,我才发现,这个男人的额头有些塌,并且眉毛上方有个小米粒大小的黑痣。
书上说:天庭饱满是为福,塌陷则为缺,金钱补不足,一生无所依。
我有些怜悯的看着男人摇了摇头,心里着实有些可怜他。如果按照书上所说,这个男人的命实在不好,无论赚在多钱,也没用,总是填不满,并且一辈子劳累命。更重要的是,他眉上的那个痣,如果是个女人则是富贵之相,可要是男人……是为凶兆。
男人见我没有说话也没在意,看了一眼孔婆子的棺材就直接坐在我不远处的椅子上:“你得多等会儿,还早呢,怎么的也得八点半吧!”
我嗯了下无奈的说:“这年头,连死人也不好过啊,我看你从里面出来的,里面是你什么人啊?”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后漏出一口发黑的牙笑着说:“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负责晚上看守火化炉的,这不,才下班。”
我着实吃了一惊,原来他是干这个的,我听我奶奶说过,火葬场晚上也不休息,一般是医院病死的人或者横死的人都不宜停放太久,得直接火化,所以火葬场这个差事,基本都是全天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我有些讶异的问他:“你不害怕吗?这活可没几个人愿意干。”
男子抬头望了望天,脸上闪过一丝沉闷:“我也是人,咋能不怕,可怕又能咋办,我老婆身体不好,病病殃殃的整天都得进口药供着,女儿才五岁多点,刚上幼儿班,全家就指着我一个人过日子。这份工作对于别人来说确实很难,但对于我来说却很重要,主要是工资不低,我只能靠这个维持生活。”
我听了后心里也开始沉闷起来,钱之一字能让富人为虎作伥,也能让穷人压断脊梁。
我对他的同情不禁加深了许多,忍不住安慰他:“会好的,国家医学越来越发达,等你老婆病好了,你们好日子就来了。”
男子怔怔的点了点头,一根烟抽完又接着一根:“这是你什么人啊?咋就你一个人?你家人呢?咋就把你一个小姑娘扔在这了?”
我看了一眼孔婆子的棺材,擦了下上面落满的雪花说:“算是我师父吧,我们都是给人看事儿的,她无儿无女,我就来帮忙来操办了。”
男人手里的烟一抖,直接掉落在雪地里,瞬间被打湿,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是顶仙儿的?”
我笑了下:“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小年纪,不太像?”
男人似乎有些紧张,立即从新掏出一根烟来掐在手里点头说:“是不像,但我相信你,你刚才一直在看我,恐怕是看出来什么了吧?”
我不置可否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见我沉默,脸色突然暗淡起来:“能不能帮帮我……我的妻儿还需要我照顾,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丢弃这份工作…”
我再次沉默,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我帮不帮都没有必要,因为他的命格就是这样,就算我帮了他,很快他还会遇见别的事。
第三十九章 :火化
他这一生都是坎坷,大凶之相,人命天注定,我虽然同情,但我却不能逆天改命。
更重要的是,张文良跟我说,这事儿不好办,对方是个很厉害的,而且这男人的阳气已经不多了,看样子有好几天了,三日内他必死。
男人等了半天也不见我答应,脸上漏出一抹失望,随后对我扯了个笑容说:“没事儿,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说完男人迈着沉重的脚步向院外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些心酸,突然就想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