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
江似的声音变得很干涩:“可是宁仙子,听说堕为魔修后,人的性格也会大变……你还要找他吗?”
少女眼眸清亮:“他不会。”
陈野在看她,少年表情很淡,叫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是江似的秘密,宁竹自然不会告诉外人。
但宁竹相信,哪怕江似变成了魔修,也不会像旁的魔修一样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毕竟……他在天玑山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自如地动用魔气了。
是的,宁竹已经猜到他那些古怪的力量,便是魔气。
江似身怀特殊,只希望他在那位恶名远扬的魔尊手下……也能过得好。
“那去找他吧。”少年的声音飘忽不定,像一阵风。
他直视着少女的双眼:“我听说渡过无妄海,就能抵达魔域。”
原来魔域在这里吗?
宁竹看书的时候跳过了太多细节,她忙问:“陈野哥可知道要横穿无妄海的话,需要多久?准备三只船足够吗?”
这海中定然蛰伏许多妖兽,她怕中途船损坏。
江似摇头:“无妄海不是海,而是一片沙漠。”
宁竹正在想穿越沙漠所必需的准备,便听他说:“进入无妄海的人,只要心中所愿足够强烈,魔尊……会听到你的心声。”
宁竹狐疑地盯着他。
江似笑了笑,面色坦然:“宁仙子与我家也相熟,我便不瞒你了。”
他将陈掌柜带着小炎前往魔域一事告诉了她。
他隐去了让陈掌柜为他所用的事,却刻意提及魔尊帮小炎化解魔气一事。
然而少女脸上只有震惊。
她似乎全然没将魔尊化解魔气的能力与江似在秘境中的表现联想起来。
江似有点失望。
宁竹的确很震惊。
……这,这不像她在原著里看到的那个魔尊啊?
他人还怪好的?
少年眼眸平静看着她:“宁仙子现在可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宁竹只是有点懵。
难道原著还故意抹黑了魔尊不成?这差距也太大了?
但是对上少年坦诚的眼神,宁竹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能原著是站在正派的视角来展开的,所以魔尊是个大反派。
但这里到底不是纸片人的世界,所以魔尊性格有出入也很有可能?
宁竹很快说服了自己,她点点头:“陈野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江似沉默片刻:“……宁仙子何必要冒着风险前去寻找他,相比你去魔域寻找他,他来找你是更容易的事。”
宁竹微微睁大了眼,仿佛很奇怪他的话:“是我想得知他的消息,自然是要我主动去寻找他呀!”
她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他失踪前情况不妙,可能……可能会受人欺负。”
宁竹一想到江似重伤在身,拖着一副残躯在魔域四处游荡就难受。
况且他魂灯都灭了,说不定就跟白暮一样,除了那副躯壳,已经被异化成了另一个人。
江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的一颗心却像是被人握在了手中反复揉搓,酸胀不堪。
好想告诉她,你要找的人就在面前。
好想……将她带回魔域。
宁竹没有意识到,少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靠近了她。
纤长的眼睫掩住那双黢黑的眼,以及眼眸中翻滚的野望。
“宁竹……”
“宁竹。”另一道声音响起,冷冽得如同刺向他们的一柄利剑。
江似抬头,在看清来人时瞳孔轻轻一缩。
酪子铺对面的街角处,谢寒卿一身白衣,容色清冷,剔透浅淡的眼定定盯着他。
第42章
宁竹见是谢寒卿, 很是惊喜,她起身朝他跑过去:“谢师兄!你怎么在这!”
值此之际,江似无声从陈野身体中离开。
只是几息,谢寒卿再看向台阶上的少年, 方才那种古怪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
那少年沉默的看着他们两人。
宁竹笑盈盈对谢寒卿说:“谢师兄, 这是陈野, 我常来陈野哥他家卖些材料。”
陈野哥。
某些阴暗的情绪再度攀爬而上, 谢寒卿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个时候了, 怎么还不回宗门?”
……被抓了个现形。
宁竹冲谢寒卿讨好地笑, 试图蒙混过关:“我这就打算回去。”
自从魔渊开口, 天玑山对弟子的管理也严格了起来。
除非领取了任务且记录在玉牒上的弟子,其余弟子亥时之前必须回宗门。
魔修多在夜间活动, 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而现在已经快要到子时了。
谢寒卿看那少年一眼。
只是个凡人,不知为何方才会给他那么奇怪的感觉。
但谢寒卿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不想让宁竹和他呆在一起。
于是他对宁竹说:“一起回去吧。”
那碗还没吃完的酪子在一点点融化, 食物交杂在一起,便没那么好看了。
陈野呆呆起身:“宁仙子再会。”
好像有那么一瞬,宁竹感觉面前的人和方才不大一样,但又似乎是她的错觉。
宁竹朝他招招手:“陈野哥, 今天谢谢你,我先走啦!”
陈野朝她点点头。
谢寒卿已经踏上了寒卿剑,宁竹正要抛出流烟剑,忽然被人伸手拉了一把。
宁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谢寒卿拥在身前了。
谢寒卿居高临下看了陈野一眼, 消失不见。
千里之外的魔域,江似坐在大殿中,面色阴沉。
他如今变得更为强大, 却也更容易被高阶修士发现。
方才若不是他乃是通过元神上身,恐怕已经被谢寒卿瞧出端倪了。
他虽然离开了陈野的身体,但还能通过陈野共感看到后续发生的事。
如此这般,就是谢寒卿也不会觉察出任何异样。
谢寒卿把宁竹拥在身前的那一幕反复在眼前出现,江似眼神阴翳,起身去了后殿。
片刻后,江似静静盯着银色液体中的骨架。
宁竹是自愿来找你的。
她也会愿意留在魔域。
如此这般……你便能与她长长久久在一起,不是么?
少年缓缓俯身,额头与骷髅相抵,颤抖着闭上眼睛。
冬末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冷意。
谢寒卿捏了法诀,将两人笼罩起来,听不见风声,感受不到冷意,只有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宁竹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
虽然已经这个时候了,但也保不齐还有同门在活动,万一被人撞见她和谢寒卿共御一剑多不好!
毕竟谢寒卿的剑……旁人一贯是碰不得的。
宁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边觉得自己不应该和谢寒卿保持那么亲近的关系,一边又忍不住去想他那些不为人知的事。
每个朔月要遭遇的痛苦,以及……见不得光的身世。
谁能不心生怜悯?
宁竹也觉得自己好笑,操心谢寒卿做什么,谢寒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而自己……
若是顺利,或许从归墟出来后她能找到回家的方法,若是不顺利,可能就被炮灰掉了。
当然,宁竹不是个悲观主义者,能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赚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