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暮有些慌乱,却不敢贸然介入。
此时两人都是最危险的时候,若她贸然打断,稍有不慎便会伤害他们的元神。
好在谢寒卿很快,他迅速离开了宁竹的身体,叫宁竹元神归位,又给她喂下一枚丹药。
谢寒卿飘出屋子那一刻,忽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白暮的神识!
谢寒卿修为高过白暮,白暮躲避不及,神识被打散,剧痛之中呕出一口血来。
谢寒卿瞬移到她面前,在看清她的那一瞬,小仙君疑惑开口:“二师姐?”
白暮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脸色白得像纸:“师弟在做什么?”
谢寒卿本就生得清冷,现下在元神状态,更是淡得像是一捧雪,仿佛轻轻一碰便化了。
他面色很淡:“确认一些事情。”
白暮情绪激动起来,她胸膛起伏:“确认什么事情,要师弟动用离魂术,附身于旁人身上?”
她再也掩饰不住失望,用责备的语气说:“师弟别忘了,离魂术也是禁术!”
谢寒卿毫无波动看着她:“术无正邪,为己所用而已,我并不伤人。”
白暮指尖发凉。
月光浅淡,将谢寒卿的元神映得如同琉璃雕刻一般,清冷而圣洁。
但白暮却忽然觉得,这具皮囊之下,隐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谢寒卿么?
谢寒卿全无被她撞破的慌乱,他说:“方才打伤二师姐,实在抱歉,回去后我会择一批上好的丹药送到忘尘峰。”
谢寒卿淡淡道:“二师姐,我先走了。”
他并未停留,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白暮颓然跌坐在地上。
另一边,江似活动了下发麻的脚踝,脚下碎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一路跟着曲亦卓,来到此处,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不远处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曲亦卓俨然已经有些醉了,坐在桌案一角,垂头沉默着不说话,脸色红得厉害。
有修士说:“阿卓啊,要我说你就是傻!我早就看出来宁竹只是想利用你,偏你这小子还眼巴巴替她鞍前马后做了那么多事!”
“现在知道了吧?人家傍上谢寒卿了!还会理你不成?”
“谢寒卿那么高的修为,他亲自交出去的任务玉牒会有问题?明眼人不都看得出来,这谢寒卿是在故意给宁竹放水……”
曲亦卓头垂得很低,一言不发,神色看上去更加阴沉了。
“要兄弟说,要不你就腆着脸继续跟她交好,看看能不能也从谢寒卿那里捞点好处。”
“要不,就彻底断了联系!一个大男人,窝窝囊囊成何体统。”
有人一拍桌案:“断什么联系!要断也得在这之前把这丫头办了!”
“不是爱利用男人吗!叫阿卓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
岩石之后的江似猛然攥紧拳头,一双眼阴恻恻地盯住那个口出狂言的胖子。
曲亦卓起身:“别再说了,我要回去了。”
几个修士还想挽留他,有人嘻嘻哈哈笑着:“让阿卓去,月黑风高夜,正是好办事的时候嘛……”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曲亦卓踉跄着上了飞剑。
江似深深看了那群酒囊饭袋一眼,如同一道鬼魅跟上曲亦卓。
第28章
曲亦卓竟真的在宁竹洞府周围转了一圈。
江似垂在身侧的手攥得青白, 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扬剑抹断曲亦卓的脖子。
好在曲亦卓只是在宁竹洞府不远处停留了半晌,呆呆望进夜色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 他转身离去。
江似一路跟到他的洞府。
曲亦卓洗漱完躺在榻上那一刻, 他眼神忽然变得迷茫。
缭绕的红色物质已经不知不觉缠绕而上。
曲亦卓听到虚空深处有人在问:“方才为何要去宁竹的洞府?”
某些压抑在暗处的欲念似乎被蛛丝黏住, 无处可逃。曲亦卓轻轻颤抖了下:“……想见她。”
“只是想见她?”
曲亦卓咽了咽口水, 仿佛在质问自己:“只是想见她吗?”
他们是朋友。
曲亦卓告诉自己, 不该对她有那些龌龊的想法。
可是他却想起初次见面少女递来的那只手。
柔软, 洁白。
他在练武场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趴在地上迟迟起不来。
是她朝他递出手来,怒斥跟他比试的弟子:“你已经是筑基圆满, 故意欺负一个刚刚筑基的弟子有意思吗!”
曲亦卓忽然笑了下。
她总是如此,分明一无所有, 面对强者毫无还手之力, 却从无畏惧。
后来他跟着她一起去闯荡了许多地方,跟在厉害弟子背后捡漏了许多好东西。
第一次跟着她蹲在地上捡青焱鸟的兽羽时,他窘迫极了,问:“都不是我们杀的,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宁竹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那几个师兄师姐又不要这些边角料,不捡白不捡。”
从开始难堪,到后来坦然。
有一次他捡到了一枚完整的玄灵龟甲,特意送给她,宁竹开心不已, 当晚就把它炼化到灵剑中。
从此她的剑便浮现出淡淡的龟背纹路。
他曾经以为他们会一直如此的。
互相依偎,慢慢修炼,或许这辈子也没办法成为什么大人物, 却也活得精彩。
可是她先抛下了他。
曲亦卓的表情忽然变得嫉恨。
江似看着曲亦卓变化的表情,冷漠地盯着他,继续问:“你还想对她做什么?”
曲亦卓躁动起来。
他想起宁竹新换的那把价值高昂的剑,想起谢寒卿总是高高在上的谪仙姿态。
想起其他男修奚落的声音:“资质平平的外门弟子,如何入得了谢寒卿的眼?不过就是靠那副皮囊……”
那副皮囊。
少女笑时弯弯的眉眼,纤细玲珑的身姿……
“她该是我的。”
“她眼里不该有别人的。”
曲亦卓的表情变得癫狂:“我会变得很厉害,给她买下喜欢的灵剑和法衣,叫她不必讨好其他男人。”
他舔了下唇角:“杀了谢寒卿,杀了所有觊觎她的人……”
“宁竹,是我的。”
江似洞黑的眼瞳盯着他,仿佛伺机而动的毒蛇。
只要他稍稍用点力,曲亦卓的识海便会被炸开,如同之前那几个弟子,变得痴傻,再无声无息死去。
曲亦卓絮絮叨叨重复:“杀了谢寒卿……杀了谢寒卿……”
江似停顿片刻,表情变得很耐人寻味。
这个人,虽然资质一般,但却是他见过欲念最强的人。
既然他那么想杀了谢寒卿……就这么杀掉他岂不是有些可惜?
……待他找到拔出锁魂钉的方法,他不吝于引他一同入道。
待到那时,锻造他的资质,给他一具更强的躯体,并非难事。
江似冷笑了下,现身于他面前。
曲亦卓却像是全然不认识他一般,只用空洞的眼望着他。
江似像是摸一条爱犬般抚了下他的头顶:“记住,你要杀了谢寒卿。”
曲亦卓喃喃重复:“杀了……谢寒卿。”
江似的眼神转冷,少年俯身,用阴翳的声音一字一句说:“还有,不许再想宁竹。”
曲亦卓仿佛挣扎了片刻,才艰难重复:“不许……再想宁竹。”
江似勾了勾唇角,拍了下他的脸:“真乖。”
***
回到宗门后的日子变得飞快。
宁竹每天都把行程安排得满满的,每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接任务赚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