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谢师兄,你醒啦!”
谢寒卿眨了下酸胀的眼,扭头看去。
宁竹端着托盘走进来,月华清浅,落了她满身。
她将托盘放下:“醒了刚好来用点东西,我用炎碧果熬了点粥,祛除寒毒最好。”
她面上有忧色:“殷长老刚刚来过,说你寒毒入体,又心脉受损,他给你配了药,等你用了粥再用药。”
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将粥端过来给他。
谢寒卿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她掌心那只小巧玲珑的碗上。
一片安静。
宁竹有些局促不安。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谢寒卿这次受伤……跟她脱不了干系。
一个原著里根本没提到的炎陵庄却出了这么多事,谢寒卿为给她取红丝才心脉受损……
总觉得该为他做些什么,所以她闲来无事才去熬了粥。
可她没想到,谢寒卿可能早就不碰这些凡食了。
“对不起,我没能将红丝取出。”谢寒卿忽然开口。
宁竹愣了下:“红丝跟谢师兄没关系,谢师兄尽心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谢师兄为何要道歉?”
小仙君眼睫微敛,在白瓷般的脸颊上落下一圈暗色的影。
他唇抿得很紧,表情却很淡。
宁竹叹了一口气。
她大抵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自责。
毕竟是一本龙傲天修真文,原著里对谢寒卿的少年时期着墨不多,宁竹随手翻看过去,几乎都是他如同天神降世,打脸反派,收拢小弟的苏爽情节。
但宁竹穿来之后,早就发现与其说这是一本书,更不如说这是一个真实的平行世界。
谢寒卿是龙傲天男主不假,却也是个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人。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到巅峰时期,自然会有很多做不成的事。
她就是一桩例外。
一个不存在于原著的麻烦。
宁竹软了语气:“谢师兄,红丝现在虽然在我体内,却不痛不痒,我们不用那么着急。”
“将来有机会,肯定能找到取出它的办法的。”
比如,她在血洗天玑山时死去。
或者她找到回家的方法,她是魂穿,她若是回到自己的世界,这具身体自然也会死。
宁竹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这个。
她反而弯着眼,一副信赖他的模样:“谢师兄,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谢寒卿抬眸看她。
这屋子的布局其实已经百年之久没有动过了,一切都如当年那位师祖布置的,精致华美又冰冷。
谢寒卿其实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偏偏今天他忽然觉得很碍眼。
少女笑意盈盈,用一种信赖的,带着哄劝意味的表情看着他。
像是一团明媚的光。
他想起了在她小屋里醒来的那一日,她和她身边的一切都是柔软而温暖的。
叫周遭这些精致华美的器件变得虚伪而苍白。
谢寒卿垂下眼眸:“师妹说得有道理,是我心急了。”
宁竹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把碗递给谢寒卿:“药在灶房,我用灵力温着,谢师兄记得一会儿把药喝了,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你了。”
谢寒轻的指尖摩挲着碗的边缘,面色自然:“好,师妹慢些。”
宁竹推门而出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小仙君解了发冠,墨法散乱的垂在肩头,眉眼苍白,如同一尊精致
的琉璃雕像坐在床榻上。
他正在看她。
宁竹咬咬牙,忍住心软,飞快的跑了。
原本她不该和他有任何接触,但事已至此,只能尽量减少她对剧情的影响。
照顾脆弱的男主,这不是女主该拿的剧本吗?关她这个炮灰什么事儿啊!
反正她刚刚已经递消息给白暮了,虽说这本书没有绝对的女主,但白暮来总比她合适。
宁竹不知道的是,白暮在收到她的消息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去了星陨渊一趟,可最终……折身离开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谢寒卿。
因为他永远如同天际触不可及的那轮明月,孤高冷傲,如同神祇淡漠的照耀世人。
他是两大世家之后,身份显赫,偏偏又是稀世难得的剑道奇才。
她永远也追赶不上他,哪怕她是他的师姐,哪怕她年长他两岁。
刚开始是有过不服气的,后来……便变成了为他骄傲。
若是不能成为明月,成为旁边一颗闪耀的星星,伴着明月亦未尝不可。
哪怕明月不愿正眼看她。
可是白暮忽然惊觉,谢寒卿真的如她想象中完美无瑕吗?
搜神术。
那是正道绝对禁止的邪术,他是天玑山弟子的表率,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未来还将成为正道魁首……
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等邪术?
白璧有瑕,明月……原来也是有阴暗面的。
猜疑一旦开了口,便如同溃于蚁穴的千里之堤,洪水滔天,再无法阻拦。
白暮忽然不敢见他,也不想见他。
宁竹递来的传音符慢慢暗淡,最后碎为齑粉。
白暮发了很久的呆,终究还是决定起身去看他一眼。
到底是恋慕了这么多年的人,她总该信任他的,或许他学会搜神术只是一个意外呢?
白暮到无咎洞府的时候,发现四周都布下了结界。
只是这结界拦得住旁人,却拦不住她。
白家擅长布阵,这道结界还是当时她亲手教给他的,即使谢寒卿做了一些改动。
白暮也不是贸然闯其他人洞府的性格,她先在外面问:“师弟,是我,我能进来吗?”
等待了片刻,没有人回应。
白暮的心忽然悬了起来。
“师弟?”
依然没有人回应。
白暮担心他出了什么事,花了点功夫解开结界,直直闯了进去。
谢寒卿在打坐。
低眉垂目,长发逶迤,如同冰雕雪琢的精致面容带着一丝疏离。
白暮松了一口气,道:“师弟,我接到了宁师妹的消息,不放心过来看看你,你现在……还好吗?”
谢寒卿依然垂眉敛目,没什么表情。
白暮感到奇怪。
到他们这样的修为,即使是在打坐,也能掌握周边的风吹草动。
她蹙眉,上前一步:“师弟?”
白暮的手试探着搭上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白暮面色大变。
谢寒卿元神离体了。
慌乱之后,白暮立刻冷静下来。
他提前做了布置,应当是主动所为。
元神离体对修士来说十分危险,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主动元神离体?
白暮抬手捏了一个复杂的法诀,一道淡淡的银蓝色细线漂浮在空气中,白暮稳住心神,循着谢寒卿的元神追去。
一刻钟后,白暮停留在宁竹的洞府前。
她有些奇怪,谢寒卿为什么会来一个外门弟子的洞府?
她抽出一缕神识,无声潜入洞府中。
下一刻,她看见了令她大惊失色的一幕。
这是宁竹的洞府。
宁竹被人用了离魂术,元神懵懵懂懂漂浮在空气中,闭着眼睛不省人事。
而谢寒卿的元神,正附着到宁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