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白:“修士散尽灵力?难道是那个老者?”
谢寻钰:“不知,不过我曾听父王说过,其实创世之初,修魔和仙修本是同源,因此就算是被魔气侵扰的魔修亦有神识,想来这布下神识界之人,也是想通过灭杀玉寒声的神识来达到除魔的目的。”
沈念白将围猎牌子重新塞回灵囊中,对谢寻钰道:“那我们找找出路吧,既然围猎牌上所说要杀掉玉寒声,救出阿莲,看样子我们只能先努力一下了。”
谢寻钰颔首,不过此刻,他上前一步靠近沈念白,而后轻轻拉起了她的手。
他温柔道:“修者最脆弱的地方便是神识,我们牵着互相保护,好不好?”
这是谢寻钰第一次牵她还问可不可以,沈念白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轻轻咬了咬下唇,闪躲似的转过身。
“那就牵着吧,互相照应。”
谢寻钰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此刻说牵更不如说是将她的手包裹住,他的手带着微微的凉意,但是握着她时,沈念白觉得手烫呼呼的。
她们朝着这处长廊尽头走去,四周原本很安静,却在靠近那处光源之时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沈念白起先听到了像是水滴滴答答的声音,这条长廊很长,直到他们忽然触碰到一处屏障,眼前才变得清朗起来。
然而看到眼前的画面时,沈念白才清楚方才听到的声音是什么。
不是水,而是血……
很多很多的血。
他们所处的地方更像是一处刑房,各式各样的刑拘摆满了木架,而就在屋子的正中央绑着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男子。
沈念白呼吸一滞,但她感受到谢寻钰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身体又朝自己靠近几分,心下才安稳一些。
四周无人,那被捆在木架上的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下垂的脑袋茫然般抬了抬。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沈念白看到了那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朱颜?
不过此刻的男子毫无完整貌美可言,因为他曾经那双勾人风情的凤眸,此刻全然变成了白瞳。
他看不见了。
好像意识到身边出现的人对自己并无恶意,男子唇瓣动了动,而后张开嘴急切地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念白瞧着,只见朱颜嘴里已空无一物,因为唇瓣张开,嘴里涌出血来。
他的舌头早就被割了下来。
她握着谢寻钰的手一紧,手心沁出汗丝,她本不想再去看,却在即将闭眼的瞬间被谢寻钰拉入怀中,而后一股银白灵力将他们二人笼罩其中,隐匿了身影。
铃铛声叮叮当当从屋子外面传来,沈念白回眸去看身后的少年,只见谢寻钰沉眸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沈念白心下了然,便屏住呼吸,身子乖乖靠着谢寻钰的胸膛。
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身浅色衣袍的男子手捏铃铛,眼含笑意走了进来。
他身材颀长,把玩着铃铛,整个空间内响起起起伏伏、停停顿顿的清脆铃铛声,而正此时,那被捆在木架上的男子突然疯狂摇起了脑袋,仿佛听到的是什么极其恐怖的声音。
血液滴落在地面,流成一滩。
沈念白认得,那进来的人是玉寒声,他们要杀掉的对象。
不过为了知晓过去都发生了什么,沈念白和谢寻钰只呆在暗处看着,等待着。
玉寒声朝着朱颜走了过去,而后伸手抬起了朱颜的脸。
他语气冰冷渗人道:“趁我咒术发作,想抢我夫人啊?”
朱颜张开口想说什么,嘴里涌出的却只有血。
玉寒声微微蹙眉,露出有些嫌弃的眼神,而后将自己手上沾到的血蹭在他那身朱红色的衣袍上,神情冷漠至极。
“画皮魔?我记得当年还是你跪着求我,让我赐你一些魔气的吧。”
应是中毒变盲,朱颜抖着身子,仿佛悲痛欲绝般,他眼眶通红,双眼竟也流出血来,原本妩媚俊秀的脸已经不成样子。
“阿莲如今心心念念的还是你这张脸,连围猎都是为了你才参加的,你说你该不该死啊?”
玉寒声一把掐住了朱颜的下巴,微微抬起另一只手,一柄映着寒光的匕首就出现在了手中,刀刃贴上朱颜的侧脸,而后用力,血液从刀口下渗出。
“我记得这是你自己画的脸吧,那今日我帮你剥下来,再带你去见阿莲,你猜她还会喜欢你吗?”
说着,玉寒声的刀口已经狠狠陷入朱颜的皮肤中,沈念白本视线停留在那处木架上,却感受着一只手此刻覆上自己的眼睛,挡住了她的双眸。
屋子中只留下凄冷的笑声和朱颜痛苦的闷哼声。
“他不爱我!都是因为你,他才不爱我!”
仿佛真的入了魔障,玉寒声的声音带着几分凄厉和崩溃,让这间屋子成了魔头的屠宰场。
沈念白虽然被捂着眼睛,但空间内传来的声音却十分清晰,她好像听见了朱颜脸皮被剥下来的声音,匕首掉落在地的声音,血液流成小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玉寒声的怒意好像还未消去,他侧眸,瞧见了一旁架子上的铜色面具。
指尖凝绕魔气,将一旁的碳堆烧着,火焰簌簌而起,映照着整间屋子。
玉寒声勾过那十分丑陋的面具,将其放入了碳堆之中。
“没了人皮你还能画,也能用其他人的,我帮你想个办法吧。”
火焰越烧越旺,沈念白抬手轻轻拉住谢寻钰捂着自己眼睛的手,而就在她刚刚探出眼睛的瞬间,一阵极其痛苦的闷哼声伴随着皮.肉被烫的滋啦声一同传入耳中。
沈念白视线定格,只见玉寒声用魔气控制着那被烧红的面具狠狠按在了朱颜的脸上。
木架上的人疼得全身抽搐,却发不出惨叫,朱颜原本在挣扎,却在不久后就消了生息。
玉寒声瞧着眼前的人,眉角微动,那双本来秀气的容颜充满着弑杀的魔意,他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又一次摇了摇手中的铃铛,如同为自己庆祝一般。
“这样,阿莲还能认出你吗?啊?”
玉寒声大笑几声,他微微抬手,只见门外进来两个黑衣之人,朝着他行了一礼。
他长腿迈步,冷冷留下一个背影,朝着门外而去,似乎想到什么,手指微勾,一股黑色的魔气便从朱颜的身体里窜了出来,回到了自己体内。
他声音毫无感情:“扔到鬼市去,死活照顾着点,别打残废了。”
“是。”
直到朱颜被那两个黑衣的人带走,沈念白这才长呼了一口气,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掉落的那张带血的人皮,一股恶心反胃,立马转过身去,抱住着身后的少年。
谢寻钰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清香,她将鼻子狠狠贴在他胸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双手紧紧搂住少年的腰身。
“让我抱一会儿,我缓一缓。”
少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姑娘,心中有些后悔,刚才就不该让她拉下自己的手。
谢寻钰抬起手回抱住怀中的姑娘,他轻轻抚在沈念白的后背,像是曾经在安南城那间漆黑的屋子中,她安慰他的样子,一下又一下,轻柔舒缓。
半晌后,沈念白终于接受刚才看到感受到的画面,这才从少年怀中离开,不过鼻尖离开少年的衣裳,她却并未闻见浓重的血腥味,她看了一眼谢寻钰,只见他指尖凝聚着一团微弱的灵流。
沈念白心头一软。
“刚才的那个面具,和地下河码头那人的面具一模一样,师弟,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朱颜?”
少年轻微点了点头。
沈念白长呼一口气:“看来他变成那种样子,是玉寒声搞的,而且他体内的魔气应该也被收走了,现在与凡人无异,就算想给自己画脸也画不了了。”
想到什么沈念白又道:“所以按这个逻辑来推测,朱颜在码头给我们刻字,是受了别人的指使,但那人是谁呢?总不能是慕青莲吧。”
谢寻钰沉声:“不清楚,我们先出去吧。”
沈念白点点头,两人推开这间刑房的门走了出去,然而这次,他们进到的居然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铁链叮当,宽大的床榻上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喜服的女子,她长发披散着,双手双脚被铁链束缚住,眼眶发红,是曾经在水镜中见过的慕青莲的模样。
女子身影孤寂,她视线瞧着窗外有些失神,在看到他们二人出现时,眼眸亮了几分。
她看向他们的方向,柔声道:“你们终于来了。”
谢寻钰还握着沈念白的手,于是两人便一同朝着床榻边走了几步。
慕青衍有些急切道:“神识界快要崩塌了,我需要二位的帮助,我骗兄长去寻朱颜,现下能帮我的只有两位了。”
说着她朝他们颔首一礼。
“二位都是修士,想来也知晓神识界的作用,我献祭了全身所有的灵力致使时空回溯,让你们能来到这里,从而彻底灭杀玉寒声的神识,这样整个天阳城才会恢复往常的安宁。”
沈念白眉头微动。
慕青莲继续道:“姑娘不用惊讶,我作为龙族的公主,却灵力低微,从未做过什么让父亲感到骄傲的事情,没想到逃离龙族后,却遇上了一个又一个魔头。”
“被种下锁魂钉,我的灵力一点点消散,只能当他的笼中雀,但是我们龙族的每片龙鳞之上都潜藏着巨大灵力,所以他玉寒声算计错了。”
沈念白:“那阿莲姑娘是不打算让兄长知晓吗?”
慕青莲苦笑一声。
“其实,兄长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小时候父王总是要打我,每次都是他挡在我面前,他被父王寄予厚望送到了凌天宗,我知道他身上的压力很重很重,但我没办法才放出灵息,我需要帮助,如若你们不来,或许我会想其它的谎话来诓骗他吧。”
谢寻钰微微沉眸:“神识界碎掉,你的神魂也会随之消散,值得吗?”
慕青莲瞧了一眼谢寻钰,又看了看沈念白,眼前的二人紧紧牵着手,彼此眼中皆有爱意,像极了自己曾经和朱颜幸福时的样子。
她声音有些低:“没什么值不值得,做了就是做了,就像是当年我将自己偷拿出来的所有钱财都卖了,只为赎出他一样,不问值不值得,只问愿不愿意。”
沈念白咬了咬唇瓣道:“那阿莲,我们要怎么帮你?”
慕青莲垂眸看了看绑住自己的铁链,无奈摇了摇头,片刻后道:“你们可知噬魂咒?”
沈念白眉头皱了皱,握着谢寻钰的手一紧。
慕青莲:“噬魂咒可噬人魂魄,而玉寒声咒术发作的时间就在今夜,那时他神志不清,是灭杀他神识的最佳时刻。”
说完,她朝着他们伸出手来,只见她的手心中出现了三片泛着灵光的青色龙鳞。
“龙族心脉之上共有三片护心鳞,碎之可提升灵力,而除此之外,三片护心鳞集齐还能布下一套杀阵,玉寒声活了几百年,他在这天阳城里为非作歹,杀人无数,修为怕是已经到了元婴期,神识界中可以压制他的修为,加之噬魂咒的发作,三片护心鳞和你们的助力,必能杀他。”
慕青莲说的诚恳又决绝。
沈念白沉了沉眸子,而后松开谢寻钰的手朝慕青莲走了过去,将那三片龙鳞拿了过来。
慕青莲嘴角微微勾起,朝着他们笑了笑。
“多谢。”
沈念白将护心鳞拿回后递给了谢寻钰,忽然想起什么来,当日在安南城外的密林中,谢寻钰是拔了自己的护心鳞吗?
她只知道他拔了鳞片,却不知道是哪里的,她看着他,眼中浮上担心之色。